第102章
北域当皇帝的舅舅。 季昶虽未见过这位舅舅，却知道舅舅对他极好，每年他生辰都会命人送礼物给他。 听闻他舅母前年还为他生了一个可爱的小表妹，去了那里，会有小表妹同他一起玩儿，还会有从帝后的位置上退下来，如今住在北域京郊行宫的外祖父和外祖母疼他，他定然会过得很好的。 就让他父皇母后自己呆在南境，反正他们也不要他。 如是想着，季昶红了眼，愈发委屈了。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 内侍们呼唤他的声儿逐渐远了，他们根本想不到他其实就呆在东宫。 季昶既不想被他们找到，又希望被找到，听到那些寻他的人离得越来越远，他撅起小嘴，暗暗嘀咕了句“笨蛋”。 正在他垂头丧气间，就听一声“喵”叫，季昶抬起头，便见一只通身雪白，蓝黄异瞳的狸奴蹲坐在他身前。 “团团……” 季昶认出是她母后养着的狸奴，一把将它抱进了怀中，狸奴用爪子轻轻在季昶肩上拍了拍，像是在安慰他。 “团团，母后不要我了……” 他小嘴一憋，眼泪便啪啦啪嗒地往下掉。 孩子到底是孩子，哭了没一会儿，他便不觉得多难过了，只抱着狸奴倚着墙角沉沉睡了过去。 季昶也不知自己睡了多久，耳畔的嘈杂声越来越近，将他给吵醒了。 天色已暗了下来，他抬手揉了揉眼睛，只见星星点点的灯光从竹丛的缝隙间漏了进来。 他怀中的狸奴忽而“喵呜”了一声，挣扎着跳出来，抖了抖身子，幽幽走出竹丛。 “陛下，娘娘，在这儿呢，真在这儿呢……”季昶就听李福的声儿响起。 面前的凤尾竹紧接着簌簌作响，被人一把拔了开来。 乍一瞧见那双漆黑锐利的眸子，季昶心下一提，方才的委屈早已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 看着季渊沉冷的眸子，他心虚地垂下脑袋，后知后觉地有些害怕，他故意躲起来让这么多人担心，一定会被责骂吧。 “出来！”一个威仪的声儿响起。 季昶只得站起身子，但因在这个窄小的地方坐得太久，他腿酸麻得麻烦，竟一时站不起来了。 他尝试了好一会儿，只得含着眼泪看向季渊，“父皇，昶儿……昶儿……” 季渊蹙了蹙眉，伸手将季昶抱了出来。 触及温暖的怀抱，嗅着熟悉的气息，季昶蓦然不怕了，他用小手抱住季渊的脖颈，鼻尖一酸。 “昶儿。”燕沅担忧地跑过来，上下查看，确认他没事方才松了口气。 “母后……” 看着燕沅这副惊慌的模样，季昶心下愈发愧疚自责了，“母后，是昶儿错了，昶儿不该躲起来让你们担心……” 他仰头，下一秒便开始“哇哇”地哭起来，眼泪似断了线的珍珠般往下掉，很快就将季渊的肩头给打湿了。 看他哭成这般，燕沅纵使有一肚子想责备的话也咽了回去，看着他哭了许久，最后将脑袋枕在季渊肩头，抽了抽鼻子道：“母后，昶儿饿了。” 燕沅颇有些啼笑皆非，“好，昶儿想吃什么？” 季昶哽咽道：“昶儿想吃清蒸鲈鱼，吃素笋尖，吃桂花糕……” 听季昶报完这一连串的菜名儿，季渊才看向孟德豫，“去御膳房，将晚膳传来东宫吧，朕与皇后也要一块儿用。” 因季昶一直未找到，他们也都没有心思吃，尚还饿着呢。 “是，陛下。”孟德豫会意，立刻快步往御膳房而去。 季渊也抱着季昶阔步往殿内走，他怀中的季昶一直抱着他的脖颈不放。 他本是比寻常孩子生得高大一些，可被季渊抱在怀里，则显得格外小巧。 虽已被封为了太子，毕竟还只有五岁。 在殿内坐定，燕沅忍不住问道：“陛下，昶儿藏在那样的地方，您缘何那么快就能猜到？” 季渊转头，轻笑了一下，“因为朕以前也喜欢躲在那儿。” 不过，他与季昶不一样，他是因为伤心才会一个人偷偷躲在那儿哭，那时，他的父皇母后并不会关心在意他，拼命寻他的也只有那些怕受到责罚的宫人们。 见他眸光黯淡了一瞬，燕沅咬了咬唇，不知该如何安慰，只伸手拉住了季渊的衣角，殷殷地看着他。 季渊回以一笑，“没什么，都过去了。” 在角落里蹲了几个时辰的季昶吃了晚膳后，很快便累得睡了过去，只是睡得不太安稳，小小的眉头皱着，嘴上还在嘟囔。 “母后，你别走……” 燕沅拉住季昶的手哄他，“母后不走……” 站在一旁的季渊静静地看了许久道：“明日，朕便让孟德豫呈一份名单，为昶儿挑一个年岁相仿的伴读。” 燕沅点了点头，朱唇微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她虽未出声儿，季渊却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 “那事儿你就别想了，绝不可能！” 燕沅暗暗垂下眸子，瞥了一眼自己平坦的小腹，其实很想同季渊说。 万一呢…… 而事实就是，她赌对了。 一个多月后，当柳拓为燕沅把完脉，整个人都怔在了那里。 他很疑惑，他给季渊的避子汤药应当是没问题才对，且每回季渊都喝了，为何皇后还会…… 他颤颤巍巍地看着季渊，禀道：“陛下，娘娘有孕了。” 季渊闻言剑眉微蹙，可看到燕沅诧异后惊喜的笑，忽而想起她不小心得逞的那一日，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必问，他都能猜到，定是眼前人故意提前换了他的汤药。只是没想到，仅那一回，居然真的中了。 季渊颇有些头疼，可事已至此，他也不想追问什么，只转而对柳拓吩咐了几句，要他好生照料皇后的身子。 柳拓走后，燕沅将手覆在小腹上，抬首略有些心虚地看向季渊，低低唤了声“陛下”。 季渊将大掌落在她的头上，嗔怪地看着她，眸中的心疼却是掩不住，“怎偏生喜欢吃这种苦。” 燕沅伸出藕臂抱住他的腰身，将脸贴在他的胸前，同他保证，“陛下，这一回，我们的孩子定会平平安安地出生。” 季渊小心翼翼地回抱住她，却是面露忧愁，燕沅在他心中的份量到底是谁都比不得的。 相比于这个未出世的孩子，他更担忧的是她。 因燕沅有孕，整个司辰殿的宫人都是小心翼翼，提心吊胆，生怕她和她腹中的孩子有所闪失，要说最高兴的便是季昶了。 小孩子尚且不懂母亲生育的苦痛，只知自己很快就要有弟弟妹妹了。 季渊给他选的伴读是翰林院掌院学士家的公子，比他长上两岁，常常同他说起他家中的幼弟幼妹，听得季昶好生羡慕。 他也很想要，没想到这么快就如愿以偿了。 想到自己要成为兄长的季昶似乎一夜之间褪去了孩子的稚气，不再每日赖着燕沅了，反更勤奋地读书练武。 而燕沅这一胎正如她说的那般生得很顺。 “恭喜陛下，皇后娘娘诞下了一位小公主。” 接生的嬷嬷将孩子收拾干净抱出来，却见季渊看也未看一眼，只越过她着急忙慌地入了殿。 她愣了一下，不由得勾唇笑了笑。 他们这位陛下，还是一如既往地先关心皇后娘娘。 嬷嬷折身正欲将孩子抱进殿去，衣袂却倏然被人拉了拉，垂首便见季昶昂着小脑袋看着她问：“这是我的妹妹吗？” “是啊，太子殿下。”嬷嬷微微低下身子，将襁褓中孩子给他看，“您瞧，这便是小公主了。” 季昶稍稍踮起脚尖，然看着这个皱巴巴，红通通的小婴儿，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嫌弃道：“她生得好丑啊……” 嬷嬷闻言忍不住笑起来，“刚出生的孩子都是这样，太子殿下刚出生时，也是这般的，长开了便好了。皇后娘娘生得这般美，公主殿下往后定然也是个美人。” “是吗？”季昶半信半疑地将手伸出去，碰了碰婴儿粉嘟嘟的小拳头，却见她忽而一把抓住他的手指，牢牢握住了。 季昶稍愣了一瞬，心下忽而升起一股奇妙的感觉，他又将脸凑近几分，小心翼翼地低声道：“妹妹，我是你的皇兄……” 他咧开嘴笑起来，又重复道：“是你的皇兄哦……” 会一辈子，永远永远地保护你！ 第87章番外⑩ 崔溦坐在桌案前练字,抬眸便见窗外一株含苞待放的白玉兰，幽淡的花香自窗外飘进来,沁人心脾，她不由得抿唇笑了笑。 身后倏然响起极轻的脚步声，她的贴身侍女梅儿缓步行至她身侧。 “姑娘，老爷来了。” 听到老爷二字，崔溦执笔的手一滞，忙停下动作，整理仪容。起身出了内室，就见一人端坐在外头的圆桌边，神色端肃。 “父亲。”崔溦恭敬地福了福身。 “嗯。”崔盛颔首，示意她坐下。 因崔盛平日公务繁忙,父女俩很少像这样坐在一块儿,面对崔盛，崔溦端端正正地坐着,多少显得有些拘谨。 她其实清楚,崔盛今日是为何而来。 先前,她都以进宫见公主为由故意避开崔盛,可如今云华公主都已离开北域出嫁一个多月了,她到底没有借口再继续推脱此事。 果然，崔盛慢吞吞地啜了口茶水道：“你年岁也不小了,与李家的婚事,还是早些定下来吧。” 崔溦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少顷,才顺从道：“女儿全凭父亲做主。” 崔盛见她这副模样，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他似乎不知该如何说，斟酌了许久，缓缓道：“这位李家的三公子，年岁虽大了你许多，也只是个六品的国子监主事，但家室人品尚还不错，家中没有妾室，也没有子嗣，你嫁过去续弦，当不会吃什么苦头……” 他说了许多，崔溦只是默默地听着，神色淡然，不反对，可看起来也没有多欢喜。 崔盛心头倏然有些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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