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落了。 待孟德豫兴高采烈地退出殿外,季渊方才抬首看向睡在小榻上的狸奴,眸色比夜色更沉。 他的手底尚且压着一条细小的密笺。 既有这么一条逃而不得的鱼,他自然要给一个机会,看看他想抓的猎物会不会乖乖落了圈套,自投罗网。 第30章 果然是你 伴驾去温泉行宫的旨意传到凝玉阁时, 燕沅正帮着夏儿做新的香包,这香包的香气散得快,顶多七八日,便压不住她身上的气味了。 来宣旨的是御书房的李禄, 他口传完旨意, 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燕沅瞧, 让燕沅只觉如芒在背,浑身不自在。 “燕贵人好生收拾一番, 陛下三日后便启程, 能随行伴驾可是您的荣幸。” “多谢公公。”燕沅正欲直起身, 便见一双粗糙的手径直朝她伸过来,幸得她反应快, 及时退了一步,才没让他得逞。 李禄面上的笑意一瞬间僵在那里, 少顷, 似有些不悦道:“那,小的就先退下了。” “公公慢走。” 燕沅强笑着,恭敬地将人送出了门。 待人一走,夏儿便忍不住骂道:“没了子孙根的东西,居然敢妄图轻薄姑娘你。” 听到夏儿这话,燕沅不由得抿唇笑了笑,“你竟也会说这些腌臜话了, 都是从哪儿学来的。” 夏儿讪讪地扁了扁嘴,“都是先前在庄子里, 听后厨那些大娘们说的,奴婢就是生气,上一回他也是这般, 想对姑娘动手动脚的。幸好御书房那狸奴帮了姑娘,不然怕是让他得逞了。” 两人进了屋,夏儿走向角落里的那只大樟木箱,边翻边问:“三日后去行宫,姑娘想带些什么去?” “只去几日罢了,随便带点吧。” 见燕沅略有些心不在焉,夏儿想了想,笑道:“姑娘昨日还说想离宫,今日就来了圣旨,说让姑娘伴驾去温泉行宫,行宫虽不远,倒也算是离了皇宫了。这种机会可是难得,听说那处风景秀丽,姑娘权当是去散散心也好。” 燕沅淡淡一笑,知夏儿就是在劝慰自己,山水景色有甚好看的,她在渭陵城郊的庄子里呆了十年,每日一抬头看见的不是山便是树,着实是看烦了。 且暴君突然说要出游,不知在想什么幺蛾子,这趟还能不能去得太平还未可知。 但她还是勾唇笑了笑,“你倒也不必急着收拾,慢慢来吧。” 相比于去温泉行宫,她更想出宫去,燕沅暗叹了一口气,可是只怕她这辈子都要耗在这宫里了。 翌日醒来时,看到熟悉的御书房布置,燕沅满意地在小榻上打了个滚,心想着暴君终于是腻了将她带到朝明殿去。 侯在殿外的李福听见动静,碎步跑进来,“圆主子,您醒了。” 燕沅坐在那儿,似回应般冲他“喵呜”了一声,还伸出前爪拍了拍炕桌,李福顿时会意。 “圆主子可是饿了?” 他同小黄门吩咐了一声儿,很快便将准备好的猫食送到了燕沅嘴边。 燕沅埋头在白瓷碗中,慢吞吞地啃食着,吃到半晌,就听殿内响起细碎的脚步声。 抬眸一瞧,便见两个小黄门低身快步进殿,其中一人怀中紧紧抱着一个纸卷,不知是何物。 到了那花梨木桌案前,两个小黄门合力将那半人高的纸卷摊开来,小心翼翼用纸镇压住四角。 其中一人动作稍稍大了些,便听另一人紧张道:“小心些,这温泉行宫的地图可就独此一份,若是坏了,小心你的脑袋。” 温泉行宫的地图? 燕沅好奇地伸长了脖子往桌案上探,待两个小黄门走了,趁着李福不注意,她跳下小榻,爬上了花梨木桌案。 抬首望去,一副偌大的地图赫然呈现在了她的眼前。 虽纸张已泛黄破旧,可上前描画的殿宇与山脉却依旧很清晰,可谓一目了然。 燕沅蹲坐着,将地图四角都看了个遍,看着看着蓦然发现行宫最西面的偏僻之地有一条通往山下的小道。 她正欲再细看,就听一声惊呼,孟德豫诧异的声儿响起,“呀,圆主子怎跳到上头去了!” 燕沅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儿吓得一抖,抬眸便对上男人阴沉的双眸,她心下一虚,正欲跳下桌去,却被一只大掌快一步按住了身子。 如往常般被抱到男人膝上时,燕沅还愣了一瞬,小心翼翼觑了觑季渊的脸色,见没有异样,才将身子放松了下来。 季渊将桌上的地图草草揽了一遍,问道:“行宫的事宜安排得如何了?” “都按陛下吩咐的去办了。”孟德豫答,“负责守卫的人多分到了主殿附近,若真有刺客,定也难以近陛下的身。” 他顿了顿,又略显期待道:“不过那些娘娘们……陛下想安排在何处?” 孟德豫问罢,燕沅便见季渊伸出手,随意指了指,“就安排在这儿吧。” 她定睛一看,季渊的手不偏不倚,正落在了西面,那里稀稀落落有一片小的宫殿。 孟德豫道了声“是”,心下却难免有些失望,这陛下好容易带着嫔妃出行,怎还安置在离主殿这么远的地方。 坐在季渊膝上的燕沅却丝毫没在意这些,她忍不住盯着西侧那深入山林的小道看了许久,一个主意蓦然在心底窜出了头。 三日后,一群浩浩荡荡的队伍自宫门驶出,穿过整个京城,往温泉行宫的方向而去。 燕沅本还担忧,自己会因昏迷无法前往,没想到季渊因政事耽误了时辰,直拖到未时前后才出发。 那时,她恰好刚醒来不久。 温泉行宫离京城并不远,出了京城不消一个时辰便已抵达了山脚下。 行宫在山腰上,当年建宫的安庆帝为了更便于上山,特意凿了一条利于车马通行的山道,只一炷香便能到行宫门口。 燕沅和夏儿坐在最后头的马车上,与为首的御驾遥遥隔着。待下了车,燕沅忍不住踮起脚尖往前头张望,直到看见那颀长挺拔的身影怀抱着毛绒绒的一团,这才舒了口气。 虽先前季渊命李福为她整理了不少玩具吃食,可燕沅到底有些放心不下,生怕中途出什么差池。 她如今这般情况,光是人逃了根本没有用,想彻底逃掉必须得带着狸奴一块儿。 季渊先行入了主殿后,剩下的人才陆续被宫人带去各自的居所。 这座温泉行宫虽有人把守,但因荒废了八年,已变得破旧不堪,尤其是西面的这片殿宇,听说只是给妃嫔住的,再加上时间紧,宫人们只草草打扫了一番,依然十分杂乱,院中杂草丛生,屋内的墙上满是霉斑,地上甚至还有没铲掉的青苔。 随行伴驾的几个妃嫔都十分嫌弃这儿,听闻要自己选住所,谁也不愿要最靠近西侧,格外破旧的那屋。 那厢儿的屋顶破了个大洞尚且来不及修补,夜风吹进来指不定有多冷。 几个妃嫔推来推去,最后以“位份低,进宫时间最短为由”推到了燕沅身上。 燕沅到底没说什么,只沉默着接受了。 她神情看起来虽委屈,可心底却不知有多雀跃。 待人走散了,燕沅拉着夏儿便进了屋,夏儿却有些紧张,掩在袖中的手都在发颤。 “姑娘,这能行吗?” 乍一听她家姑娘说起此事时,夏儿 吓得心肝直跳,惊诧一向胆怯的燕沅竟敢做出这般危险之事。 “行不行的,总得试试才知道。”燕沅咬了咬唇,“别怕,这儿偏僻不会有人来理会我们,好容易出来,若不试试,指不定一辈子都得被困在宫里了。” 夏儿犹豫了一瞬,重重点了点头。 她在外头也没什么亲人了,与她亲近的也只有燕沅,若是燕沅要走,不管危不危险,她自然也得跟着走。 入夜后,待天彻底暗下来,燕沅带着夏儿偷偷绕到了殿后,踩过茂密的灌木丛,摸索了一会儿,果然见到了地图上那条狭窄的小道。 她们顺着这条小道往下走了约小半个时辰,便惊喜地发现山谷间一条平坦的小路。 附近并无人把守! “姑娘,能出去,我们能出去!”夏儿激动地拽住燕沅的衣裳。 然燕沅脸上却没有同她一样的欢欣。 毕竟不是逃了就逃了的,宫妃脱逃的罪名不小,指不定会祸及整个燕家,她必须得想个法子,让她既逃的掉,也让他们不再来寻她。 燕沅思忖了一夜,翻来覆去没睡着,加上自屋顶吹进来的寒风刺骨,待天□□明,她才昏昏沉沉地闭上眼。 再睁开,看见眼前陌生的环境时,她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她被带到温泉行宫了。 这个寝殿虽未有司辰殿大,可依旧十分宽阔且奢靡,燕沅抖了抖身子,跳下小榻,在殿内漫无目的地走着。 少顷,只听殿外响起一阵奇特的风声,她顺着声音的源头而去,跳上窗台,便见一人在院中舞剑。 院子正中有一棵百年银杏,正值深秋,风簌簌而过,裹挟着金黄的中杏叶而下。落叶间,那人面容清隽沉冷,身姿挺拔,剑随掌动,行云流水,快得几乎看不清。 能看到的就只有他周围无数被剑划作两半的银杏叶,没有一片沾上他的身。 燕沅一时傻了眼。 还记得她见到季渊的第一日,他就在用剑,只是那剑沾了血腥杀了人,使她对他愈发恐惧起来。 细细回想之下,除了被丢进浴池的那回,她附在猫身大多数时候都过得很惬意。 暴君虽时不时爱耍弄她,吓唬她,眼神也极其可怕,可并未真正伤她性命,反而她平日的吃食和玩意儿都是旁的狸奴不能比的。 至少作为狸奴的主人,暴君并不算坏。 只是,她到底不是狸奴,是人! 她一日比一日苏醒得早,总有一日会彻底摆脱狸奴的身体。 暴君对狸奴的好,无论如何都与她无关。 燕沅看着远处陷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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