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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玄夜一人从地牢出来过……” 一听此言,战经寒猛地抬头。 四目相对,两人几乎异口同声。 “她还在地牢!” 地牢内。 布满斑驳血迹的草剁再次显露人前。 战经寒恍惚想起虞舟雪从前很爱干净。 他会在每次带她出游时,提前将帕子垫在湿漉的草地上,惹得众人纷纷艳羡。 她会羞赫别过头,又在他低头时,偷偷用余光觑着他。 所以,进了牢里后,她后悔了吗? 战经寒停了很久,久到地烛忍不住开口:“主子……” 男人大步走过去,扫视一圈空荡荡的牢房后,屏息拿起桌上桃花羹。 他吃了一口,面无表情。 可地烛分明看见,那只碗,在微微颤抖。 “是这桃花羹有什么问题吗?” 战经寒摇摇头,“味道不甜,大抵是放久后馊了。” 他特意做了这个桃花羹,就是希望虞舟雪看到后,能明白他的意思。 他如此痛苦,凭什么她可以先解脱? 可他万万想不到,她会仗着他们之前那些可笑的情谊,私自出逃。 下一秒,一道清脆的碎裂声响彻牢内。 可撞碎瓷碗的,却是一只老鼠。 那抽搐咽气的老鼠,就这么硬生生扎进战经寒和地烛眼里。 这场景来势汹汹的夺走了战经寒所有思绪。 周遭徒然变成了一片黑白,只有那一只挣扎的老鼠,和草垛上那一片殷红血迹在不断扩大,淹没了一切。 他瞳孔中是前所未的猩红。 战经寒回神后,心头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痛意。 他一个箭步转身冲出牢,速度快到地烛错愕不已,连忙跟了上去。 战经寒疯了一般跳进了湖中去捞那猪笼,嘴里一直在呢喃:“我没想过让她死我没想过让她死……” 他现在迫切的需要知道笼子里的究竟是不是虞舟雪! 地烛在岸上惊恐的喊:“主子!那湖里都是晦气的死人,您快上来!” 战经寒却恍若未闻。 “哗啦——” 一只笼子被他从泥泞拔起,而他脸色则是一瞬褪去血色! 第11章 关着她的猪笼中,尽是水草,白衣被鱼类啃噬得剩下两块布,而那具尸身,早已没了。 战经寒瞬间崩溃了。 他小心翼翼推着笼子上岸,将白布拿出后一点点擦去上头污渍,不一会便满身狼藉。 …… 战经寒发疯的举动,自然是传到了虞府。 虞白玥听完后,直接走到了虞舟雪曾经的闺房。 却不想,冷不丁瞧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她那为国为民征战沙场二十年,最后落得个教女无方名声的父亲。 他一身素衣站在门口,手上还攥着一个荷包。 虞白玥识得,那是虞舟雪初学女工时,为全家人绣的荷包。 在虞白玥将绣花枪舞得虎虎生威的年龄,也羡慕过自己的妹妹,性情温和,还精通女红。 “父亲还留着这东西做什么?”虞白玥的语气毫无一丝情绪。 虞父回头,眼皮耷拉着:“留个警醒而已……” 这个理由牵强到虞白玥眼神微变,她冷声道:“父亲!国有国规,家有家规,她败坏门楣,这东西必须烧了!” 说着,她的手已经拽住了荷包。 虞父紧攥不松,看着她:“你恨你妹妹,是为公还是为私?”6 虞白玥看着自己年迈父亲,红着眼一言不发将荷包撕了个稀碎。 “你会后悔的,她是你的妹妹啊。”虞父在她面前苦笑,叹口气后没再说话。 虞白玥看着他唇边苦涩的笑,原以为已经死了心却疼得好似要炸开。 她兀的记起战北意死讯传来时,她的心也是这样疼。 她死死压抑着眼眶的泪:“她不配,父亲,是她执意要嫁给战北意,婚后却不愿守寡,你不是也讨厌她吗?” “我要她永生永世,都沉于泥底,生生世世都脏不到我的眼。” 虞父趔趄后退,悲哀道:“阿玥,不是你妹妹执意要嫁给战北意的。” 一瞬间,天地寂静。 虞白玥倏然愣在原地,望着虞父:“您在说什么?” 眼前花白一片,只能听见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妹妹是庶女,战母瞧不上她,和我说庶女只能配庶子,而你,才配得上战经寒。” “我一时糊涂,想着姐妹嫁兄弟也算一段佳话,应下此事。” “阿雪不愿,我就用她阿娘的医药钱逼着她嫁给了战北意……” “父亲,够了……”虞白玥语气颤抖。 她知道接下来是什么。 是从战场上归来的她和战经寒,亲手将她妹妹的人生毁掉。 “可惜,她阿娘在她新婚前夜自尽了。” 这是虞父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他离开后,虞白玥小心翼翼地拾起掉落在青石板上的荷包。 天上飘起鹅毛大雪,凛冬夜将至。 虞白玥在夜里踽踽独行。 大雪很快纷纷落下,将她浑身都淋得冰凉。 不知是怎么走到战北意的房间。 虞白玥跪在他灵牌前,捧着妹妹的生前所绣荷包,小心翼翼抹去上面粘上的灰尘。 上头的“阿雪”两字赫然闯入眼帘。 一瞬间,心尖似是被人掐住,尖锐痛感疼得她只能梗着脖子急促呼吸。 “我应下和你的婚事,原本不过是想报复你啊,可现在,父亲却告诉我,一切都错了,是我们错怪了你……” “战大哥,我该怎么办……” 可后面的话,她再没说出来,门就倏然被人推开。 虞白玥回头看见战经寒的瞬间,脸上血色霎时褪尽。 他的眼神太过悲伤、阴沉和绝望! 第12章 可紧接着,她竟有种解脱般的轻松。 终于要揭露真相,这样的话,九泉之下阿雪会不会不那么恨她这个姐姐? 念头才冒出,战经寒就冷声开了口。 “我们不可能错怪她,你父亲可以为了虞家名声凭空捏造,可当年她背叛了我,亲手写下决别书,却是我亲手所收!” 虞白玥麻木僵滞的眼神微微一颤,艰涩道:“如果我说……那份诀别书是我写的呢?” “你是个疯子,也是个瞎子。” “你知道她背叛了你之后,拉我做挡箭牌想让她后悔。但我为了我心中那见不得人的恨,眼睁睁看着她被你一寸寸敲断脊骨。” “看着你们之间隔阂越来越大,直到她离你愈来愈远,我得意不已,我觉得这是上苍的赐予,赐予我报复她的机会。” “那时候我们都以为,是她薄情寡性,可我们都错了。” 她满脸都是悲凉,猩红的眸子紧盯着战经寒。 “我们错了,阿雪她是被你母亲和我父亲逼着嫁给战大哥的,她从始至终爱的人,都只有你,战经寒。” “我们将世道约束女子的礼教,光明正大用作报复她的工具。其实我和你,都是自私自利的卑劣罪人。” 战经寒久久没说话,他口腔中都是鲜血的腥甜,他不敢多说一个字。 不敢,直面自己的罪。 许久,他才开了口,嗓音破碎沙哑:“我们的婚,退了吧。” 虞白玥闭上眼,哑声道:“婚要退,我妹妹的尸骨,我也要带走。” “她没死,她的尸骨不在我这。”5 这话,她不信! 虞白玥攥着手,语气发狠:“战经寒,她是我的妹妹!” 战经寒眼眸泛红:“她没死,我找不到她的尸骨,但我一定会找到她的人。” 几片衣角就想断定她的生死吗? 不可能! 他大步走向战母的房间,推门闯入。 当门后那个一脸温柔的精致妇人咬断绣线走到他面前时,战经寒眼眶瞬间猩红。 从前的战母总是跟他说:“阿雪那丫头性情温和,看着就和我有婆媳缘!” 可现在,他面对的,却是一个在佛口蛇心的母亲。 “为什么?” 战母愣愣看着他,意识到了什么,牵强地笑着:“你在说什么?” 战经寒一字一句道:“母亲一撒谎就会笑,我只是想问您,为什么要拆散我和阿雪。” 战母定定看着他,说出来的话却让他如坠冰窟。 “因为她不配。” “你们年轻人一腔热血,总以为感情是最重要的,事实上,情爱算个什么东西?” “娶嫡女不好吗?你不想振兴家族吗?” 战经寒心中情绪阵阵翻涌:“可我周围堂兄们都可以娶庶女!” “但他们娶的都是才女!你知道世家大族为何要娶才女吗?因为她们不仅可以带来名声,男子还可以取走她们的文章占为己用!” 战母眉飞色舞,丝毫不觉自己说的是多么令人悚然之事。 “你若娶了虞白玥,日后也可占她军功啊!” 战经寒脸色难看至极:“我看您是疯了。” 战母抓着他的手,一脸信誓旦旦。 “我是你娘,我还能害你不成?” 可她的话,在战经寒看来,却是对他的侮辱。 许久,他冷着面孔下令:“来人!夫人病了,从今日起不许她出门一步!” 没一会,就有家丁押着她走向房间。 战母冷呵:“放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战经寒,你居然敢软禁我?!” 可无论她如何挣扎,咒骂,都敌不过下人的力气。 战经寒望着她的背影,许久没移动一步。 这时,他身后传来一道声音:“战经寒!” 战经寒下意识回头,就见虞白玥盯着他,字字欣喜。 “我的人在彭蠡烟附近小村庄,发现了阿雪和玄夜的身影。” 第13章 战经寒荒芜的眼神中徒然迸发出一丝微光。 他和虞白玥一起走出院子,大步奔向马厩那两匹汗血宝马。 两人齐齐翻身上马,二话不说策马往外冲去。 天慢慢亮起,他们在喧闹人群夹缝中逆行。 扎眼的很,百姓一眼就能认出他们的身份。 一个失慎,虞白玥就和一个大夫撞上了,几个人堆成一团倒地。 大夫年纪轻轻,非但不恼怒,还关切地扶着她战起。 “您就是虞将军吧?我们大雍的功臣。” 人群瞬间将他们围死,密不透风。 还有百姓想起了虞白玥的妹妹,神情鄙夷的窃笑着。 大夫自顾自开口。 “你们知道吗?两位将军本来婚事将近,可现在却停了,正是因为有个罪妇不甘寂寞,踩着两家脸面杏水杨花,更是因为我们男子对女子的退让和容忍。” “为了虞将军,为了战将军,为了在场每一位儿郎,我们一定要在妇人面前树立三纲五常,不让任何一个女人骑在我们头上!” 人群中爆发出激烈的附和声。 大夫又留下一瓶金疮药给失神的虞白玥,而后没入人海。 战经寒喉咙像是被塞了一团浸水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虞白玥已经哭得泪流满面。7 止不住的泪水,和脸上擦伤而流下的血混合在一起,触目惊心往下流。 不是因为疼,而是,自己妹妹的尊严被人践踏和讨伐。 人群陆陆续续散去。 夜色降临。 战经寒和虞白玥终于赶到了彭蠡烟附近的村庄。 不同京城的简陋屋瓦,就连空气中都飘着隐约的饭香味。 他们进了村,直直朝村长家走去。 刚到门口,就见虞白玥的下属站在那,正在和村长交谈着什么。 战经寒眼眶发红:“阿雪人呢?” 虞白玥问道:“为什么没看见玄夜?” 下属小跑到他们面前,懊恼道:“主子,玄夜跑了!” 村长忙擦了下额头的汗:“两位大人,村里从来没有叫玄夜的人啊!” 虞白玥二话不说往外走:“他往哪个方向跑了,我去追。” 战经寒对她微微颔首,看向村长:“你刚刚口口声声说村里没有叫玄夜的,你可知,若是欺瞒我们是什么后果?” 村长顿时瑟瑟发抖:“绝无欺瞒!” 他身后的村民也扬声道:“什么玄夜,我们村里人都不叫这种名的。” 战经寒没再理会他们的喧闹,径直走进了村里客栈。 是夜,冷月寒星。 战经寒在客栈里泡澡,神色恍惚。 只要找到玄夜,他就能知道阿雪究竟有没有吃下那带毒的糕点。 若服下了,她是被他亲手关进了猪笼,还是被玄夜带走了…… 一连串混乱的信息,让他头晕头胀。 合着滚热的水雾,战经寒整个人都有些昏沉。 突然,屏风后一道倩丽的身影走了过来。 “谁?”战经寒攥紧木桶边缘。 屏风后,沙哑的女声透着局促和紧张:“我不是故意要看你沐浴的……只是有事想和你说……” 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让战经寒怔住。 “阿雪,是你回来了吗……” 他顾不得披上衣袍,湿漉漉地从木桶里站了起来。 “哗啦——” 正要跨过木桶走出去,一道冷冽的寒剑从屏风后直直穿透而来。 “阿雪!” 第14章 战经寒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前女人,和虞舟雪一模一样的脸,眉眼间透着深情和眷恋。 “你终于回来了……” 女人只是静静看着他,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阿雪,那碗莲花羹坏掉了,我可以重新给你做,你想要多少都可以……” 战经寒说着,眼神已经涣散。 他想靠近,可比在心口的剑尖却刺破了他的皮肤,渗出血珠。 他不敢再动。 心,浮现失落。 “我真想问问你,你把我当做什么?” “从前我以为,你对我总有几分爱意。可你为何能那般云淡风轻,转头就假死一声不吭离开我。” “若你想杀我,又何苦绕这么大一圈。” 战经寒的话落下,眼前女人的脸色变得冰冷。 “战经寒,你醉了。” 可战经寒却没搭理她,而是陷入了自己的沉思中,满心放纵的苦涩。 “那你告诉我,他们说你当年爱极了我,这是真的吗?”1 女人眸底一片晦涩:“都过去了。” “如今的阿雪,已经死了。” 战经寒倏地僵住,意识到眼前人不是虞舟雪。 他晃了晃头,才发现是身穿纤细女装的虞白玥。 她们姐妹,其实长相极其相似。 妹妹性情温和,身上有种令人安定的书香气。 姐姐冷若冰霜,常年征战沙场让她皮肤是小麦色。 可这半月,她接二连三被打击,脸色早已苍白,就连唇上都不见血色,带着几分虞舟雪的羸弱。 “下次进来,先报姓名。”战经寒披上衣裳,随手抹去颈脖上的血珠。 虞白玥沉默两秒:“战场上,可不管这些。” 她征战沙场,从来不拘小节,旁人在她沐浴时闯进门汇报军务也不是没有的事。 难道还让军务等着她洗完澡再议不成? 一株香后,战经寒换好了衣服,又恢复了那副桀骜不驯的模样。 “你找的那具尸体一定不是虞舟雪,她不会死。” 他还欠她那么多,她怎么可能死。 虞白玥听着他轻描淡写的话,几乎又看见了记忆中那个疯子。 她想瞒着他,因为不想看见这个人发疯。 可她又想让他亲眼去看看妹妹的尸体,好让他和自己一般感同身受的痛苦。 最后,她还是带着他往外走去。 玄夜找到了。 但,旁边还躺着一具支离破碎的尸体。 战经寒又一次见到了这具女尸。 比起上次的血肉模糊都是被严刑拷打的伤口,这次她身上没有一寸完好的地方。 鲜血白浆还在往流淌,那具女尸犹如泡发一般瘫软着,双眼灰蒙。 这一刻,立即就有人红了眼。 虞白玥看向跪在地上的玄夜,恨声问:“是你换了你主子给阿雪准备的假死药,对不对?” 玄夜不作声,也不敢抬眼看战经寒。 战经寒猩红着眼掐住玄夜的脖颈,力道之大像是要将其捏碎:“说,为什么要杀她?!” 第15章 “主子,这您母亲的命令……” 玄夜能怎么办? 他也很怕啊! 他原本就是战家的暗卫,战家祖训,暗卫需以尚存长者为先。 “她吃了那药,被沉入池中的人,也是她?” 一字一句,仿佛是硬生生从战经寒心中扯出来一般沙哑。 玄夜既摇头,又点头。 “虞二姑娘确实没吃那假死药,而是毒药,可属下后来又把她送上了神医谷!” “被您沉湖的那位,的的确确不是她!” “还有,虞二姑娘服毒前说,她,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遇见您……” “如有来生,她不想再见到您……” 好狠心的女人! 见战经寒脸色冷凝,众人战战兢兢离去。 反倒是虞白玥,经过那具女尸时,毫不嫌弃弯腰将她打横抱起缓缓离去。 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战经寒闭上了眼。3 他一遍遍对自己说,不必要再念虞舟雪,她说什么爱他统统都是谎言! 这个冷血的女人从前因为一时愤怒而落掉他们的孩子,如今也能放弃他们之间所有的感情…… 可—— 他越想忘了她,她越是像寒风一样如影随形,钻进他的脑海中。 让他恨不得亲手将她抓回来。 但他还想挣扎一下,一旦他先忘了她,那就是他先得到新生了! “将军,您先前让属下去取您和虞大姑娘的婚贴,已经取到了。”地烛站在门外,小心翼翼回禀。 这几日,战经寒情绪阴晴不定,如同一片移动的雷区。 动不动就罚兄弟们加练,地烛这次的任务都是抓阄输了才硬着头皮过来的。 “知道了。”战经寒接过庚帖,眼底一片意味不明。 “您要去哪?” “宗祠。” 战家宗祠,巨大的贞节牌坊立在门前,威严庄穆。 战经寒准备退婚,故而决定来找族长。 族长头发斑白,杵着拐杖缓缓走来,笑道:“阿寒来了?从上次浸猪笼到现在,你母亲都没来过宗祠了,没想到你会来。” 他说着,站定在门槛后,不再前进一步。 战经寒只是笑笑,下一秒,就听到族长问:“你和虞大姑娘的婚事没被这事影响吧?” 战经寒笑容淡去:“我这次来就是——” 族长沉声打断:“我知晓你不喜欢虞大姑娘,可人家三年前为了救你还亲自带过去,为此死了多少兄弟,你欠她啊。” “你父亲和哥哥都是个没福气,所以你必须撑起战家主支,没有什么比和另一位将军联姻更合适的法子了,你懂吗?” 战经寒看着族长身后的宗祠,那里坐着的战家长辈齐刷刷朝他望了过来。 沉重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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