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家,为何一个却身弱到连剑都提不起来? 果然,她一调查,就发现是战母日复一日的给战北意下着毒。 “我不过是将事实公布罢了。” 虞舟雪有一双清澈的眼,可经历过种种后,她眼中早已遍布麻木,只有一种无名愤怒越演越烈。 此时此刻,战经寒看着她,心底忽然浮现苦涩…… 他硬着心肠,极其绝情地告诉她:“我母亲不会受罚的,陛下也不会让她为一个已死之人陪葬。” 虞舟雪认认真真看他:“为什么?” “世道如此,你想让她受到惩罚,犹如蝼蚁撼树。”战经寒眼底尽是晦涩。 虞舟雪只觉好笑:“那你知道吗?如果世道无法保护你大哥,那它也终有一日保护不了你母亲。” 她的话,让战经寒怔愣住。 眼见虞舟雪转身要走,他喊住了她:“他的仇你报了,你……自己呢?” 虞舟雪清楚,他说的是她的那些污名。 一阵冷风刮来,将她发丝吹起,露出脖颈上那乌青的咬痕。 她沉默了很久,拢了拢衣襟。 “与你无关。” 虞舟雪继续往西街走着,走进了来福客栈。 临到门口,她看了看周围,发现有几位状似卖包子香囊,实则鬼鬼祟祟的练家子。 “……”虞舟雪进了门。 没过一会,就从客栈后门走了出去。 她租下一家偏僻的院子的偏房。 主屋住的是南屠户一家,三儿两女,各个都顶顶好。 一连过了两日,无人打扰。 这日。 虞舟雪坐在窗口前,看着他们一家每日例行向妇人缴纳铜板,这是她在这世上为数不多获得幸福的方式之一。 妇人从大儿子鞋子里倒出了私房钱,咒骂道:“好啊,你竟敢偷藏,罚你今晚没肉吃!” 虞舟雪紧皱的眉头渐渐松了开来。 可刚要睡下,就听那妇人说道:“我怎么就没有战将军那样孝顺的儿子……” “娘!” “喊什么?人家战将军为了替母亲申冤,日夜不停的寻来了证人……” 后面的话虞舟雪没再听下去。 她急急赶到了京兆府衙门前。 门外人潮汹涌,可战母却端端正正坐在堂内,周围被隔出一片空地。 而那证人则是慌张的跪在地上。 他是战北意从前的小厮,那张检举书信也是虞舟雪从他手中得来的。 堂上,知县严肃开口。 “这封状告战家主母毒杀庶子的信,可是你写的?” 只要他不改口,战母便绝无翻身的机会。 可就在这时。 虞舟雪不可置信的听那小厮说道。 “冤枉啊大人,是有人逼小人写的!” 第22章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那小厮身上。 战母脸上挂着轻蔑笑意。 战经寒神色薄凉。 而虞舟雪则是满脸空白,甚至于连知县的接下来的质问在她听来都有些失真。 “那是何人逼你所写?” 小厮扫视一圈,最后目光竟然定格在了人群中虞舟雪身上。 她整个人都在抖。 她不能在这个时候被别人认出来! 想起自己戴了面纱后,虞舟雪那颗心才放了下去。 众人都屏住了呼吸,生怕那小厮点兵点将乱点到自己。 可那小厮却跪在地上。 抱着必死的决心说道:“是已死的大公子,他说他在九泉之下不得安息。” “他说,有人欺他年幼,给他投毒二十年。” “他说,有人欺他遗孀,逼着她做了禁脔。” 此时的人群一片晔然。 他们甚至都还没来得及疑心他话的真伪,就见那小厮起身,猛然冲向一旁朱柱! 砰—— 天地寂静,死一般的触目惊心。 虞舟雪失了魂。 而战母却气急败坏。 在堂上扬言此人胡说。 她的藐视法度,惹得知县不悦,让人将她押进了大牢,明年秋日处斩。 而战经寒,脸色阴沉得骇人。 人散后,知县让人将小厮带离了府衙。 虞舟雪悄然跟着他们,看着他们抬着人往乱葬岗的方向走去。 看戏的人一句句可怜的话传来。 “据说是战大公子的忠奴为主申冤,怎么死得这么惨……” “你们看连小厮都能一心为主,可那守寡的虞氏却背叛了战大公子,真心疼他们啊!” “世间耐得住寂寞的女人有多难得,快别提那晦气的人了。” 虞舟雪恍若未闻,只是恍惚的往前走着。 花了一个下午,她才将那小厮安葬在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 走得太累了,她就靠在坟墓边睡觉。 恍惚间,虞舟雪看见了战北意。 他伸手覆在她眼睛上,轻声说:“想哭就哭吧。” 虞舟雪终于痛哭出声:“对不起,我没护住他……” 她明明是想让所有人都得到好的结局。 但是她搞砸了。 因为她满心愤慨,她想让战母得到应有的报应。 战北意一直守在她身边,宽慰她,安慰她。 最后和她说:“今日上元节,阿雪,祝你平安喜乐。” 一阵风吹来。 冷得虞舟雪清醒过来,睁眼时,她怔住了。 虞白玥就站在不远处,眼底布满红血色,就这么定定看着她。 “阿姐?” 虞白玥只停顿了一秒就回了话:“我在。” 她看着妹妹沉默的脸色,心脏一瞬间压上了重铁,压得她呼吸难畅。 过往回忆也像开闸般涌来。 “你丢尽了虞家门楣,我们会有你这样不知廉耻的妹妹?” “你装成这幅模样,是在恶心我吗?” “怎么死的不是你?” 虞白玥羞辱她,厌恶她,让她做了天下唾骂的罪妇,还险些害死她。 可该死的人,明明是虞白玥自己。 “阿雪,我……”虞白玥走了过去,嗓音发涩,“我错了。” “你知道了真相是吗?” 虞白玥闭了闭眼,脑海中不由回想起那日父亲所言,还有自己调查到的事情—— 第23章 从三年前起,虞舟雪嫁入战家,就没有过一日好日子。 战经寒将她视作禁脔期间,不许她外出,要她事事按照他的喜好来。 一旦来了兴致,哪怕她还在月事期间,也不放过她。 虞白玥调查得越多,心中的悔恨和心疼也越重。 她不在阿雪身边时,原来阿雪竟受了那么多苦,原来她竟真的是被战经寒逼着做了禁脔。 可她做了什么,她只是一味的厌恶她。 甚至,导致阿雪现在看她的眼神就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 “你放心,阿姐为你洗脱污名,亲手送战经寒进去。”虞白玥红着眼看着她。 仿佛这样,她就可以减轻些心中罪恶。 虞舟雪有些诧异,沉默片刻,她低低出声:“可是阿姐,我不在乎他了。” “于从前的我而言,比起他对我折磨,更让我痛苦的人,是你。” 她的声音很轻柔,却像带着屠刀的刽子手。 彻彻底底将虞白玥判了死刑。 她瞬间僵住,一股让灵魂撕裂的疼从心口蔓延全身。 “而现在,我不需要报仇,我也不在乎名声,我已经没有可以要在乎的东西了。” 虞舟雪说完,不再看虞白玥惨白的脸色一眼,转身离开。 她下神医谷已经太久了,现在回山,也不知道能不能应付谷主的医册大考。 自从谷主教她医术后,就发现了她有个简简单单的天赋—— 过目不忘。 回山后,虞舟雪就和谷主草率行了个拜师礼。 将来行走江湖,她就是神医谷小师妹。 从医治山上的兔子和母鸡,到山脚下的穷苦百姓,师父渐渐开始放手让她大胆去医。 而他就站在她身后笑得清风霁月,清瘦的身体硕长挺拔。 “你看,如今我也可以做放手掌柜了。” 不知怎地,虞舟雪从他这话里品出了“多亏有你”这四个字。 她脾气不倔,故而顺着他来:“是啊,师父打算怎么报答我呢?” 师父去给她买烧鸡去了。 义诊前,不知情的百姓羡慕道:“阿雪姑娘啊,你夫君真听你的话……” 虞舟雪豁然解释:“不,老人家您可别这样说,他不是我夫君,他是我师父。” 这可不。 她那温文尔雅提着鸡回来的师父听见那话后,脸色都不对了。 虞舟雪看他这样,以为他误会自己有不轨之举:“师父就是师父,我一日是你徒弟,便终身是你徒弟。” 再不解释,以她的前车之鉴,师父怕是真的会多想。 师父似是想拍拍她,却又放下了手,笑意勉强:“嗯呢。” 虞舟雪略显疑惑看着他的反应,在看到烧鸡后,又转移了注意力。 义诊暂停,先吃为敬。 “原本就准备和你说的,北边似乎又起了瘟疫,我准备明日就启程过去。” 一句话拉回了虞舟雪的思绪。 神医谷。 本就四处救世救民。 虞舟雪思索片刻,回道:“我也想去,可以吗?” 师父听完后,笑道:“那我们现在就走。” 现在? 这么急? “走啊,为师原本空出这一日原本是为了和你告别的。” “可如今,既然不用分别,那就不必省了。” 虞舟雪正准备说什么的时候,就看见远处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她绞尽脑汁想了想。 才想起那人是虞家管家。 他满头是汗,跑到她眼前。 “别急,你怎么来了,是阿姐让你来找我?” 管家一脸慌乱,开口道:“大小姐入了狱!” 第24章 这句话劈下后,虞舟雪站在原地久久都没反应过来。 阿姐怎么会入狱?她不是将军吗,还是以她的性格,冲撞到了哪位贵人,害得陛下惹恼了她? 一连串的疑问浮现在她脑海,混乱一团。 下一秒,管家接着说道。 “战将军也入了狱!前些日子,大小姐上了一道折子,陛下看了后便龙颜大怒,将他们两人都关进了牢中,说要亲自审问!” 虞舟雪只好放弃了和师父一块去北疆,独自一人前往地牢。 因为去过,所以她很快到达。 办理完探狱手续后,就走进了地牢。 耳畔,惨叫声不绝。 也不知道,有没有战经寒的叫声。 虞舟雪走在阴暗地牢,目光找寻虞白玥的身影。 要是真的是她想的那样。 阿姐为了帮她洗清污名,导致铃铛入狱。 那她恐怕会愧疚一辈子。 正在这时,不远处响起审讯官员的质问声。 “战将军,别的我们就省去了,说说你和你嫂嫂之间的事吧。” “是我强迫的她。” “那她有没有过自尽的举动?” “有,她还想逃,我当着她的面把看守她的丫鬟杖责了,她就再也没逃了。” “她曾经小产过,孩子是?” “我的。” 虞舟雪听见这句话时,心脏不禁骤缩。 她不想窥探,偏偏脚就像不受自己控制一样走了过去。 远远的,她看到战经寒的身形时,几乎不敢相信。 他身上布满鞭痕,曾经意气风发的眉眼一片黯然。 偏偏狱卒轻笑一声:“也怪不得将军,我还记得那肤白貌美的寡妇,那腰肢,啧——” 战经寒掀起眼皮,红着眼淬了他一口。 啪—— 又是一鞭狠狠落下。 虞舟雪转身,艰难迈开步子,努力向另一个方向走。 不知走了多久,她看到了阿姐。 她一身素衣,蜷缩在角落,与从前姿态判若云泥。 虞舟雪走到牢门口。 虞白玥才抬头,脸色苍白:“阿雪?你怎么来了?” 说话间,她偷偷遮住手上的伤。 虞舟雪只是定定的看着她:“你给陛下写了什么?” 虞白玥下意识回道。 “我一五一十和陛下说了,太后的侄子沈沼,是我所杀。还有顺带提了一嘴你被战经寒囚禁的事……” “阿雪,对不起,这么久……才让你可以清清白白的活下去。” 分明眼前这个姐姐是伤虞舟雪最深的人,可这一刻她却没有感到一点快意。 她张了张嘴,想说的话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牢房内,沉重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虞舟雪眼底的悲哀隔着老远,狠狠扎进虞白玥的心头。 她连忙扬头,知道她连流泪的资格都没有。 “我有时候在想,我这个姐姐是不是不称职?” “如果,如果我能早些发现爹爹偏心我,是不是就可以避免他和战夫人合谋逼你嫁人?” “如果我避免了最开始发生的事,是不是战经寒就不会险些丧命沙场,而我那两百二十个兄弟也不会因为救他而死?” 她想问的太多了,好似这样,把所有遗憾说完,她的心就不会再那么痛。 而此刻,虞舟雪倏地红了眼。 她哑着声反问。 “你当初去杀沈沼,是想替我出气,还是要借此送我入狱报复我?” 第25章 虞白玥眼底闪过一抹痛意:“我杀他,既是因为他调戏了你,更是因为他对我也有觊觎之心,一举两得而已……” 虞舟雪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也是,那个时候那么恨我的阿姐,怎么可能会单纯因为我,就去杀人呢。” 虞白玥强行忍着浑身的伤痛,听见她的话,心底的苦涩瞬间涌了上来。 她久经沙场,什么样的浑话没听过。 当初杀沈沼,她的满心愤慨完完全全是因为他羞辱了她的妹妹。 哪怕她恨极了她的妹妹,她厌恶她,可她绝不容许旁人欺负她…… 等她回过神来,却发现虞舟雪已经转身要走。 虞白玥忙喊住她:“阿雪,你回趟家吧,父亲,他很想你。” 虞舟雪觉得荒谬,她那个明明知道真相却对她浸猪笼无动于衷的父亲,怎会后悔? 此时探监时间即将过去,她直接说了一句。 “我该走了,去联系你其他同僚部将看看能不能伸出援手,至于父亲,他……我和他还是不要再见了吧。” 而后她走了出去,独自去找了虞白玥同僚们。 不少之前去虞家拜访过的熟人,都为她开了门。 可他们无一例外表示爱莫能助。 虞舟雪却没放弃。 一夜无眠。 翌日,虞舟雪继续为虞白玥奔走。 这次,她意外在京城朱雀街上遇到了虞父。 四目相对,她淡漠收回目光,大步向前。 擦肩而过时,虞父忍不住沉声开口:“遇见父亲也不叫一声,这就是我教你的为人处事吗?” 虞舟雪脚步未停,轻声道:“虞府与我早就无关,还请虞大人莫再胡言。” 温柔的风如刀,一下下凌迟着虞父的心。 许久后,他才收敛情绪,前往面圣呈情。 虞舟雪碰壁完后,已经黄昏了。 她想到自己还没吃一口饭,于是就停在了路边摊点了一碗阳春面。 面上的煎蛋像极了天上的落日,让虞舟雪怔怔看了许久。 直至天快黑时。 街上百姓才开始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战将军和虞将军犯了错,陛下原本准备处死他们的……” “但虞大人进宫求情了后,陛下就免了虞将军的责罚,只革去了她的官职。” “边疆乱了……战将军便被派去那边赎罪了……” 听见他们的话,虞舟雪心中的喜悦渐渐被迷茫掩盖。 望着四周白茫茫一片天地,她有些不知道该去哪。 原本不知道阿姐和战经寒都希望她回去的日子,她在神医谷中学医,悠闲自在。 不用关心任何感情。 阿姐的道歉,战经寒的痛悔。 让虞舟雪感到了片刻的情绪波动。 毕竟他们曾经是她此生最重要的人。 然而这个时候,虞舟雪想起了师父,还有神医谷的师兄师姐们。 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在采买药材,准备启程了。 她犹豫了一阵,决定还是跟着他们去北疆。 虽然他们不是孤军作战,但多一个她,也算多一个人手。 吃完面,她揣着手,步行去了一趟最近的神医谷大师兄在京城的保安堂。 正值天最冷的时候,保安堂内一片此起彼伏的咳嗽声。 虞舟雪走了进去。 果然,她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第26章 “大师兄!” 正在给人把脉的大师兄停顿了一下,抬头惊喜的看了她一眼。 “太好了!你来,坐我旁边为妇人把脉。” 虽说医者眼中并无男女之分,可却还是防不住有颠人会做蠢事。 妇人来把脉,通常随行丈夫都会防备盯着大夫。 一问就是。 “我听说京城有个妇人去治不育,结果那七十岁的老大夫说要将从下面送药进去,还说只能在行房时才能将药送到深处,就这样诓骗了那蠢妇。” “大夫,我盯着点,才能放心。” 虞舟雪揉了揉眉心,不置一词。 忙忙碌碌处理完今日的病患后,她就听见大师兄喊了一句:“师父!” 心脏猛然收缩,虞舟雪回头。 雪花纷飞,飘入屋内。 看到她怔愣的模样,谷主眼底浮现淡淡笑意。 怎么会有人受惊吓的时候这么像一只小兔子? 可惜事忙,否则他一定会逗她。 “恭喜你,天子重查当年之事了,待他查清,你身上的污名也能被洗清了。” 虞舟雪盯着他,没有说话。 一旁的大师兄讲了几个地狱笑话,可却发现他的师父和小师妹只是目光温柔地对视了一眼。 “阿雪,你去买辆船,我们明早就去北疆。” “好。” 离开药房,虞舟雪直接去船行买了一艘货船。 原本她想选小划船,毕竟想为神医谷省钱,但想起师父衣袂飘飘的模样,她还是花了些自己的银钱买了货船。 至于客货船、奢华楼船,规格再往上只有诸侯天子可用的船只就不在她考虑的范畴了。 回去后,虞舟雪立即向师父禀明了自己买了货船的事。 谷主并没有细听。 他急着配药,闻言只是略微点头。 于是,等他到了码头,准备上船歇息的时候,才觉得船只的模样有些不对。 货船,是没有歇脚之处的。 谷主想起了昨日虞舟雪的话,发觉她甚至花了自己的银钱,忍不住轻笑一声。 大师兄看他不往前走了,有些好奇问他:“怎么了?” 谷主收回笑容:“无妨,为师疏忽大意买错了船。” 弟子愣住:“?” 谷主抢过他手中的烧饼:“买成了货船。” 神医谷弟子是第一次坐货船,当晚都坐在甲板上望星星。 虞舟雪简单收拾了一下,也跟着他们坐一块东扯西扯,享受这难得的片刻安宁。 三日后,船只顺利到达北疆。 北疆正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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