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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来。 可他还是上前一步,将一张纸递给族长。 “这是我早已写好的退婚帖,虞白玥也乐得其见。” “若您不同意,我这还有另一份。” 他接着递了一张,族长低下头看了过去。 下一刻,他瞳孔骤缩。 第16章 族长扯了扯僵硬的嘴角:“你这小子。” 在大雍,骂人“小子”是最气愤的体现。 战经寒才不管这些,处理好退婚一事后,就马不停蹄地往神医谷赶去了。 一路向南,风雪依旧。 神医谷,赤城霞起。 虞舟雪死去活来后,就发现自己躺在了神医谷。 谷主捧着药朝她走来。 日光流转在他濡衫袍角和寡淡眉眼上,一切皆似透明。 这般惊鸿一瞥,本该让虞舟雪终身难忘。 可她竟然觉得……这位神医长得她见之既忘,毕竟他长得实在是太过寡淡。 忽地,虞舟雪看见谷主嘴角弯起。 她连忙别过头,尴尬地盯着床顶。 不是她不想说话,而是她服毒完后,便五感尽失,近日才渐渐恢复。 如今,她还是个哑巴。 “这是今日的药。” 谷主语气很温和,却让虞舟雪感动之余,还有些不自在。 因为,对于神医谷而言,她始终是一个外人。 或许她被这儿的和睦所打动感染,甚至影响到她想要学医,帮助谷主救世救民。 但对于她来讲,她还是不知道自己要归往何处。 “怎么了?”谷主看向她,“是想家了吗?等你好起来,我就遣人送你下山。” 听着他的话,虞舟雪眸色一阵黯淡。 她不想走。 因为……世俗已经容不下她。 似是看穿了她的不愿,谷主又问:“若你家人来寻你怎么办?” 虞舟雪心尖蓦地一颤。 三年前,她唯一的家人,她的阿娘就已经死了。 那日,阿娘躺在床上,病得几乎不成人形。 见到虞舟雪的一瞬间,她眼中尽是黯然:“阿雪,你不要嫁给战北意,娘……也不想成为你的累赘!” 在阿娘服毒自尽濒死的那一刻,虞舟雪跪在她榻前,泣不成声:“阿娘,你不要死……” 可阿娘眸中却露出了解脱。 她抬手,想将虞舟雪推开:“不要留在这,逃啊……” 天高海阔,她不求自己的女儿不失尊严坦荡自在的活着,只求她平平安安。 可虞舟雪还未逃走,就被赶来的家丁遏制住了。 时隔多年的往事历历在目,心头的苦涩一瞬将虞舟雪淹没。 至于其他家人? 虞舟雪莫名打了个冷颤,下意识往身后圆月窗柩看去。 谷主见她脸上神情变来变去,忍俊不禁。 “你不想回,定有你的原因,我这神医谷地儿挺大的,你想呆多久就呆多久。” “但若有天你想走,一定要提前与我说,我好送你出去免得你迷在山野中……” 话还没说完,身后响起一阵脚步声。 两人齐齐看去,只见玄夜面露为难看着他们,眼神示意他们往左看。 而战经寒站在几步之外,将屋内的一切尽收眼底。 在他的注视下,虞舟雪浑身止不住发着抖。 仿佛被拖回那段绝望黑暗的过往。 她一遍遍问战经寒能不能放了她,一遍一遍想要逃出去,却又被抓回。 摇晃的烛光,世人唾弃的目光,以及亲人厌恶的唾骂,混杂成岩浆在脑中翻涌。 “阿雪……”战经寒在喊她。 不再是那种恨不得她去死的目光。 以至于她觉得自己看见年少的他朝她走来。 虞舟雪更怕了。 她怕到无声落泪,终于出声。 “我不想见到你……我不想见你……” 第17章 许久。 虞舟雪僵硬的坐在空荡无人的房间。 身上盖了一床白被,她的手交叠放在外面。 手臂上的淤青疤痕仿佛更加严重了。 谷主的声音从屋外传入耳膜。 “这位大人,请您不要打扰我的病人。” “她的病情——” “你不来,就很好。”谷主直言道,“她想活着,是个很好的姑娘。” 风雪在夜中呼啸。 战经寒走进了屋,蹲下身看着虞舟雪手上的伤,语气发涩:“对不起,我不知道三年前你是被逼嫁给他的……” 虞舟雪想说她说过,可他不信。 话到嘴边,最后都被她咽了下去。 她以一种自己都不可思议的平静开口:“那些都过去了。” 战经寒却将她的手紧紧握住,握得生疼,“怎么能过去?阿雪,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他承认。 他输了。 就算这个女人冷血私自到偷偷打掉了他们的孩子,可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他离不开她。 虞舟雪抬眼,冷静道:“破镜,无法重圆。” 不说他们之间横隔种种,这个喜怒反复无常的男人既然已经决定娶她阿姐,让暗卫给她送毒药,她就不会再和他有任何纠葛。 现在他发现不是她主动背叛他了?晚了?! 在她冰冷的注视下,战经寒颤声道:“别这么说,求你。” “阿雪,你就像从前那样,再爱我一回好不好?” “如果你不想生孩子,我不会再逼你了。你想要去哪,我都陪着你,求你不要离开我。” 他说着,却发现虞舟雪的手,上头的伤口被他紧攥到渗血。 他神情一慌,忙拿起一旁的药给她重新抹上,再轻柔包扎。 见他这样,虞舟雪恍然道:“其实有时候,我会觉得我们之间的感情和伤口一般也能慢慢愈合。” 战经寒眼眶倏地红了:“所以你能原谅我吗?” 虞舟雪擦去他眼角的泪,像当年那样温柔道。 “你母亲说,你要娶我阿姐,我原以为那是你报复我的手段,可当我看见你对她那样好后,我才发现,我错了。” “阿寒,是你先选择往前走的。” 战经寒哽咽道:“是我错了,我不该故意惹你伤心……” 他根本不喜欢虞白玥! 虞舟雪眼底一片晦涩:“原来是这样的真相啊……” “那你为什么要我替姐姐顶罪呢……” 杀人顶罪、严刑拷打、逼问奸夫。 不都是为了折辱她吗? 可如今,虞舟雪面对的却是发现真相,后悔不已的战经寒。 “对不起,我不该这么报复你,但是阿雪,我不知道他们对你严刑拷打过……” “我那日逼问你孩子的父亲是谁,就是气你打胎,我想让你承认孩子的父亲是我……” “你知道的,我一直想让你生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 战经寒眼泪止不住往下流。 他那么期盼那个孩子。 狱医同他汇报她用过滑胎药时,他心中怒火直窜。 可虞舟雪呢? 浑然不曾流露一丁点伤心。 她怎么忍心的。 战经寒哭得不能自已的时候,虞舟雪打断了他。 “堕胎药,是你母亲熬的。” 第18章 一句话,让战经寒脸上血色消失殆尽。 他豁然抬眼。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虞舟雪,却听她接着开口:“但,是你亲手端给我的。” 她的一字一句,都像是银针刺向战经寒的心头,没有鲜血却处处钝痛。 “为什么?!” 为什么她那时明明可以告诉他,却选择隐瞒。 害得他以为是她自己偷偷堕了胎。 没想到却是,他亲眼目睹着她喝下了堕胎药。 可她为什么不向他求救? 虞舟雪直视着他猩红的眼眸,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 “何必用这种表情看我,即使你那日不闯进来,我也愿喝的。” “我不想留下你的孩子,再待以后,和你一起过被世人唾弃的日子。” “我不愿受你的桎梏,留在将军府,吵架时数着是谁还欠着谁,谁又先做错了事。” 她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沉默一会,细心嘱咐。 “天冷了,你下山离开的时候要走得快些,才好不让你的家人担心。” 听到她熟悉的温柔语调,战经寒却仿佛坠身冰窖。 他轻吸了一口气,握住她的手,“可在我心底,你也是我的家人,没有你,我的家都不完整了。” 虞舟雪变了脸色,却没有甩开他。 战经寒心底一阵酸涩,不切实际的期待着……她心底还有他。 半晌,他才低声道。 “我不会走的。” 虞舟雪先是一愣,随即立刻反应过来,他这是准备死缠烂打。 她还想说什么,就见他起身逃也似的离开的房间。 他胆小到不敢回头看她一眼,生怕她赶走他。 正在虞舟雪走神时,谷主走了进来。 “阿雪,战将军方才说要留在神医谷……” 看着他为难的神色,虞舟雪徒然反应过来。 战经寒如今权势极大,身后还有百年望族战家,旁人见到他都不敢轻易违逆。 谷主接着轻声道:“他若是在这久呆,战家怕是会派人来寻他。” 闻声,虞舟雪若有所思。 “那就让他们带他走,左右,我不想和他们再有牵扯了……” 谷主点点头,随口应了一句,转身离开。 寒冬腊月,神医谷中的山路格外难走。 但爬至山顶,却能见到传闻中可入药的千年雪莲。 战经寒一改之前的性格,学着去做一个温柔讨人喜的温润公子。 他在山上寻了三天三夜,才找到一株雪莲,捧着花敲响了虞舟雪的房门。 不多时,虞舟雪拉开门:“有事?” “这是我为你摘的,你从前和我说你最喜欢莲花了。”战经寒忐忑一笑。 场面一时沉寂。 战经寒来时就准备讨得她欢心,可真到她面前,许久才终于憋出一句:“为了摘它,我手还受伤了……” 闻声σσψ,虞舟雪眸光微冷,语气嘲讽:“战经寒,你是想和我比谁的伤更重吗?” 那半年来他折辱她的记忆再次闪回,砸得战经寒身躯狠狠一震。 从前,他每每回想都会畅快不已。 可现在,却截然不同了。 “阿雪,我不是这个意思……”战经寒连忙想解释。 “不是就别来打扰我养伤。” 虞舟雪冷冷说完,重重关上了房门。 战经寒毫不意外自己会被她拒之门外,可心底还是不可避免泛起苦涩。 而下一秒,谷主从他身边经过。 见到他,谷主停下步伐:“战将军。” 战经寒微微皱眉,又换上了那副欠揍的冷淡:“阿雪在养伤,你不必进去打扰她了。” 谷主笑了笑:“我是大夫,没了我,她会死。战经寒,你觉得她该死吗?” 第19章 这话犹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战经寒心头。 她不该死。 他更不该把她害到如此地步。 故而他没再阻拦,眼睁睁看着谷主推门而入。 谷主才进去一会,里面就传出令人嫉妒的交谈声。 屋内两人不知谈到了什么。 笑声乱飞,很是欢快。 战经寒怔在原地,半天未曾缓过神来。 直至手中雪莲上的冰融化成水嘀嗒流下,他冻得掌心通红,才转过身缓缓回了房。 明明他才是阿雪最先喜欢的人,是和她相处最久的男子。 可他现在,却连个外人都比不过。 但战经寒从来不是个轻易放弃的人。 他爱虞舟雪,既然她人还活着,他绝不会再让别人将她从自己身边夺走。 一如半年前,他就算承担着背负骂名和谴责的风险,也要豁出去将阿雪留在自己身边。 人生苦短,何必畏畏缩缩不敢爱恨? 动了念头,战经寒亲自动手做了一桌饭菜,转头问着地烛:“阿雪人呢?” “还在房内。” 地烛欲言又止,但极有眼色转身走了出去:“我去请人……” 过了一会,地烛才回来。 “主子,她说她不会过来了。还说……让您别白费工夫,她不会领情的。” 战经寒始终静静听着,不曾打断他。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开口:“她不来,那就由我过去,毕竟,她本就不必领我的情。” 说着,他在地烛复杂目光中,端着桃花羹大步走向门口。 一阵风吹过,阴云缓缓将寒月遮住。 而战经寒的眸光也消失殆尽。 远远的,他看到虞舟雪坐在屋内,而谷主则握着她的手亲自教她如何研磨药粉。 而他走进去后,她抬头看他的眼神,比冬日里的寒冰还让人彻骨生寒。 谷主挑了挑眉:“我明日再来。” 说着,他径直绕过战经寒走了出去。 战经寒对他这种态度无可挑剔。 可就是莫名生厌。 房内只剩下他和虞舟雪后,他直接问道:“你喜欢他?” 虞舟雪只是一动不动的坐在那。 战经寒走了过去,将桃花羹小心翼翼地递给她。 她没动。 战经寒舀了一勺,低声下气道:“你能不能尝一口,就像从前那样。” 砰—— 桃花羹被人重重掀翻在地。 战经寒盯着她,久久没有别过视线。 虞舟雪冷笑:“你不觉得自己在痴人说梦吗?” 最后,战经寒像是遭受重大挫击,转身走了。 虞舟雪一直都像好好往前走,她不想去重翻旧事,她也不在意自己从前过得是怎样的非人折磨。 可战经寒偏要提起从前的他。 虞舟雪心头翻绞,捂着心口,猛地呕出一口血来。 浑噩间,她无可避免地想起了阿娘。 得知她和战经寒两相悦,阿娘没有反对,反而轻叹:“别人家的孩子啊,怎么就那么有能耐……” 在她表达不满时,阿娘很温柔地抚着她的脸,轻声道。 “阿雪,阿寒是个好孩子,你越喜欢他,阿娘也会越看好他。” 阿娘和全天下的丈母娘都一样,温和。 可后来。 大家都没有以后了。 虞舟雪本来可以强迫自己忘记这些的。 “阿娘,他又在对我好了……”她闭上眼,就这样带着眼泪沉沉睡了过去。 阿娘,他不值得。 不值得你付出命,让我逃婚。 一连七日,虞舟雪都把自己关在房间。 任凭战经寒如何打扰,她都紧闭房门。 直至除夕节这日。 谷主找到她,语气复杂道:“阿雪,有人找你……” 虞舟雪一愣:“找我?” “她想说想和你谈谈。” 然而这时,一道熟悉的女声开了口。 “是我。” 虞舟雪顿时心惊,猛地推开了门。 第20章 一个身贵妇风墨绿长袍的妇人出现在眼前,外搭一条白色的流金披帛,沉稳中不失贵气。 是战母。 但比起上次见,她神情憔悴了不少。 虞舟雪一颗心骤然下沉。 方才那道声音,她还以为是虞白玥。 只是,战母为何要来找她? “虞舟雪,你究竟把我家阿寒藏去哪儿了?赶紧给我把人放了。”战母冷声说完,抬手就要甩她一巴掌。 可虞白玥却钳住她的手,冷声开口。 “战夫人,现在你面前的可不是从前的虞舟雪,你是不是也忘了这里是神医谷?” 战母神色僵住。 “无论如何,你有什么怨都冲我来,你们赶紧把阿寒放了。” 怨? 原来她也知道自己会怨? 虞白玥心觉荒谬,缓缓开口:“我也不想再见你儿子,但事实是,他自己赖着不走。” 这话像是毒刺,刺在了战母的心头。 她一直淡定从容的表情皲裂,露出愤怒。 “阿寒他怎么可能会为了你这个女人留下来?你什么时候变得谎言连篇!难道非要看着我们母子分离你才畅快?!” 虞白玥望着战母狰狞的面孔,一字一句开口道:“他现在人就在谷中,若你将他带走,无人阻拦。” 看到她不似作假的神情,战母喉间一哽。 紧接着,她强词夺理道。 “谁知道你们有没有给阿寒下蛊虫逼他留在此地?” “若三日内,我没在战府见到他,我便寻最有名的杀手来屠你神医谷,绝不会让他被你控制!” 字句坚定,维护战经寒。 虞舟雪也不管战母是真笃定她儿子是被逼留在这,还是外强中干。 她冷笑一声,起身就要走。 战母在她身后喊住她。 “虞舟雪!” “你敢不放人,那我不仅要屠尽神医谷,我还要让你声名恶臭!” “让世人知道,你是怎么勾引曾经的小叔子!” 话语中流露出心照不宣的鄙夷之意。 而虞舟雪也如她所愿顿住脚步,扭头看她。 看到战母一副恨不得要杀了她的神情,她心底尽是讽刺。 声名恶臭? 她倒要看看究竟谁先声明恶臭! 这时,被谷主通知的战经寒也走到了附近。 当他出现在战母时,战母眼眶瞬间滚烫。 她怀胎十月生的孩子,怎么就被一个女人勾了魂! 她看着战经寒:“儿啊,跟娘走吧。” 战经寒静静看她很久,才抿唇摇头。 战母被谷主的人强行送走了。 走的时候,她疯了一般想拽着战经寒一起走。 却只能一遍遍对上他冰冷的眸光,挡不住他甩开她的动作分毫。 她只好哀求地看向虞舟雪。 虞舟雪皱着眉:“你还想说什么?” “算了,你别说了。” 虞舟雪转身,忽视身后众人灼灼目光,独自回了房。 随后,她将抽屉中这七天搜集到的战母罪证整合出了来。 有人证的检举书信。 有伤及无辜的物证。 虞舟雪详细记录了战母毒害战北意,再伪造是她克夫的所有过程,一一写了申冤书—— 鸣宫鼓,告御状,请苍天,辨忠奸! 第21章 三年前战家娶新妇却死儿子这件事,闹得京城风风雨雨。 故而皇帝下令将战母关押时,便有无数百姓,排成长街,目送着战母进牢。 和上次对虞舟雪的鄙夷不同的是,众人神情全是怜悯。 “他们战家孤儿寡母已经够惨了,怎能审人家!” “就是,战家征战沙场,满门忠烈,战母更是苦守贞节牌坊十八年,是天下妇人学习的榜样……” “她决不可能毒杀战北意!” 官员无视百姓的阻拦,大喝道:“让开!” 人海中,虞舟雪猛然止步。 她看到战经寒了。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他大步走过来,一声比一声更愤怒的质问。 “你为何要把母亲和大哥的事全都……你,是想逼死她吗?” 虞舟雪红了眼,倏然笑了起来。 原来他猜出来了,是战母害死的战北意。 枉她,还从知道战母真面目后,就开始怀疑战北意之死。 试问,一个心理扭曲的妇人,怎么能容忍庶子挡自己儿子的路呢? 战北意和战经寒同出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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