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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房间一个选项。 但是,让塔普提没想到的是,在她说完之后,她的小陛下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怔了一下,露出犹豫的神色。 伽尔兰有点为难。 对于赫伊莫斯总是擅自潜入行宫这件事,他刚一开始是觉得有点困扰,但是现在已经不那么觉得了。 可是,他又不想让塔普提生气。 所以他一时犹豫着没能立刻回答。 伽尔兰这一犹豫,如同火上浇油。 女官长脸上的微笑越发温柔,但是浑身散发出的气势却越发让人觉得心惊。 她舍不得向她宠爱的陛下生气,直接转头看向罪魁祸首。 “赫伊莫斯大人,肆意潜入陛下的房间这种行为是不被允许的。” 她说, “我将会向歇牧尔祭司告知你这种无礼的行径,现在,请您立刻跟我离开。” 赫伊莫斯没说话,他和塔普提对视了数秒,然后看了一旁的伽尔兰一眼。 当看到伽尔兰脸上为难的神色时,他原本锐利的目光柔了下来。 “我知道了。” 赫伊莫斯说。 听起来似乎是在回答塔普提,但是目光却是一直看着伽尔兰。 和赫伊莫斯带着安抚意味的目光对上,伽尔兰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抿紧唇,目光变得坚决起来。 在眼看着赫伊莫斯要和塔普提一同离开的时候,他开口了。 “塔普提。” 伽尔兰说, “赫伊莫斯可以不用经过允许就能进入我的房间,这是我答应他的,所以,他并没有犯错。” 塔普提怔了一下。 她有些吃惊地看向突然说出这这些话的伽尔兰。 伽尔兰同样也看着她,用坦率的目光。 毫不躲避的。 和少年坦然的目光对视时,塔普提的脑中忽然就浮现出前几日她所看到的,伽尔兰和赫伊莫斯两人并肩而立站在大殿之前的那一幕。 她不想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 那一幕有着一种说不出的融洽感。 仿佛他们天生就该如此。 没有人可以让他们分开。 没有人可以插入他们之中。 笑容缓缓消失,塔普提的神色一点点地沉下来,她深深地看着伽尔兰,这位年轻的王,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少年。 她的目光中有温柔,有怜爱,也有严肃。 “王子。” 每当她以凝重的神色看着伽尔兰的时候,她就会喊出这个她呼唤了许多年的称呼。 “您真的想好了吗?” 她语气严肃地说, “如果您真的做出了决定……这是最难的一条路,您应该明白,在未来,将会有数不清的困难挡在您的面前。” “当那些不可避免的磨难接踵而来时,当您为此而感到精疲力尽甚至是痛苦的时候……或许您就会因为自己现在的决定而后悔。” 她摇了摇头。 “王子,我并不希望您做出这个很可能会后悔的决定。” 就在塔普提口吻严肃地说着的时候,站在一旁的赫伊莫斯的脸色很冷。 可是他没有插嘴,什么都没说。 因为女官长说的都是现实,他必须要面对的现实。 伽尔兰是亚伦兰狄斯的王,所以,如果伽尔兰选择了他,未来就注定会有无数的障碍等待着伽尔兰。 “或许吧……” 塔普提的话对他毫无影响,伽尔兰轻声的几个字却是陡然让他的胸口紧缩了起来。 “的确会很不容易。” 伽尔兰低声说, “未来谁都不能保证,或许我真的会有后悔的那天也说不定。” 赫伊莫斯垂在身侧的手蓦然攥紧。 他不会容许。 他想。 他垂着眼,脸上神色未变,可是被额发阴影掩住的眼底却是透出阴沉的神色。 事到如今,他怎么能容得伽尔兰退缩? 就算伽尔兰以后真的后悔,他也绝不会放手! 没有人察觉到他此刻异样的神色,房间里少年的声音在继续响起。 “可是塔普提,未来不确定的事情太多了,无论未来会发生什么,那都是以后的事情。” “我不知道我以后会怎么想,但我知道我自己现在怎么想。” 少年金色的眸直视着塔普提。 他说,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现在……塔普提,我不想失去他。” 他说, “我不想让他离开我。” 房间里很安静,唯有少年的声音在其中回荡着。 塔普提静静地看着她的陛下,她的王子。 少年的目光明亮而又坦率,就如同初见一般。 时光飞逝,世事变幻。 唯有这个孩子从不曾改变。 女官长的目光柔软了下来。 她温柔地注视着她的陛下。 她说:“王子,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不会违背您的意愿。” ………… 房间外面,塔普提看着赫伊莫斯。 在她的要求下,赫伊莫斯跟她出来了一趟,因为她有话要对他说。 “赫伊莫斯大人,既然那是陛下的希望,我不会再多说什么。” 女官长如此说着,但是口气并不好。 她抬眼,锐利目光盯向赫伊莫斯。 “但是,赫伊莫斯大人。” 她说,一字一句,目光如剑。 “陛下还小,还是个孩子,至少在这几年里,请您绝对、务必、一定不要对他做什么不该做的事情。不然……” 话未说尽,可赫伊莫斯几乎能从这位从未上过战场的女官长身上感受到丝毫不逊于他的强烈的杀气。 那股可怕的气势在这一瞬竟是将他都压了下去。 “请您务必要记住这一点。” 女官长说,口气平稳,面带微笑。 却莫名让人不寒而栗。 ………… “塔普提叫你出去对你说了什么……呃?” 伽尔兰一句话还没问完,就突然被赫伊莫斯抱住。 窝在赫伊莫斯怀中,少年眨了下眼,有点困惑。 他仰起头向上看去。 赫伊莫斯对他笑,他看着他的目光是从未有过的明亮,眼底似有星光闪耀。 伽尔兰从来没见过赫伊莫斯这种开心的笑容。 “……你很开心?” “嗯。” “…………” 即使不去问,伽尔兰也能猜到,让赫伊莫斯开心的原因是什么。 只是这么简单的两句话…… 伽尔兰心里一软,他抬手,轻轻拍了拍那张眼角带着疤痕却依然俊美非常的脸。 “你还真容易满足啊。” 少年如此小声嘀咕着。 赫伊莫斯没有回答,他只是笑着,开心地笑着,紧紧地握住了伽尔兰按在他颊边的那只手。 ………… 是的。 甚至都不需要一句话。 只要你的一个目光、一个眼神,就能掌控住我的所有,我的一切。 别忘了。 我的心脏,只会因你而跳动。 我的灵魂,只会随你而存在。 第287章 时光飞逝, 春夏秋冬转瞬即过。 又是一年的晚春时分,夏季即将到来, 短短的雨季已经过去,明亮的阳光照耀着这座小城。 很多年前, 它原本只是小小的粗陋的村庄, 只有着数百残疾的老兵以及贫弱的孤儿。这些年来, 从村庄到小镇, 再从小镇到小城市, 如今,它已经成为了让许多人都艳羡不已的军事城市。 无数年轻人从这座小城中走出来, 成为荣光的亚伦兰狄斯军队中的一员。 一株株高大的橄榄树耸立着,茂密的树冠给地面笼罩上大片大片的阴影。 正是橄榄花开放的时候,细小的白花一簇簇的, 风一吹, 树冠一晃, 便簌簌撒落下来。 被大片橄榄树包围住的训练场上, 一名少年正遭到五六个孩子的围攻。 那些孩子明显都经过长期训练, 一个个身形健壮, 攻击手段干净利落,攻击也进退有序,彼此配合着向少年攻去。 不过就算如此, 比起那名少年他们还是弱了许多。 少年挥动着手中未开刃的长剑, 轻而易举地就避开这些孩子的攻击, 并且抓住每个孩子的破绽和劣势, 将他们分个击破。 不出几分钟,这些孩子就被他一一打倒在地。 被打翻的孩子们却并未露出愤恨的神色,他们迅速爬起来,对少年投以敬仰的目光,然后,神色坚毅地继续进攻上去。 看着那些一次次被他打退身上已经有不少淤青的孩子们坚毅的脸色,少年湛蓝色的眼底透出一点赞许之色。 然后,不留情面地再度将这群孩子打翻。 就这样,攻击,被打翻,继续攻击,继续被打翻,如此无限循环持续了整整一个多小时之后,少年收剑,抬手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孩子们立刻停止攻击。 在地上摸爬打滚了将近两个小时,每个人身上都是脏兮兮的,浑身都是淤青,看着就觉得疼,但是孩子们的眼神却非常的亮。 他们目光闪亮地看着眼前的少年,然后躬身行礼。 这是对少年发自内心的感激以及尊敬。 看着身前对自己恭敬地行礼的孩子们,冷峻少年眼底的淡漠也微微少了一点。 不过,他依然一言不发,一脸冷色,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从训练场离开了。 走下训练台的时候,他随手拿起放在台子上的披风,重新系回肩上。 披风领口处黑红色丝线绣出的狮子纹章象征着少年身为骑士长的身份。 他还没走出训练场,一只手突然从旁边走出来,一把拍在他的肩上。 “哟呵,诺维大人,真是气势十足啊。” 一名稍大一些的高个儿少年笑嘻嘻地揽着他的肩说。 黑瘦的一个大个子,但是肤色的黑明显是风吹日晒导致的。 “你看那群小屁孩眼珠子盯着你身上的徽章盯得都动不了。” 蓝眸冷冷地瞥了自己这位总是嬉皮笑脸的同伴一眼,诺维抬手,熟练地挥掉了对方的手。 他淡漠地说:“半年多前,你也是你口中的‘小屁孩’中的一员。” 被打开手的黑瘦少年随意地耸了下肩。 这家伙还是老样子,一点都不懂得所谓的幽默。 他如此腹诽着。 不过,他也没有反驳,侧头扫了一眼前方熟悉的训练场地,还有在烈日之下挥汗如雨地磨练着武技的孩子们。 说是孩子,其实也就比他和诺维小那么三到六岁而已。 半年前,他和诺维还有其他的同伴一起从这里走出来,成功地通过考核,成为亚伦兰狄斯军中的一员。 他们前往西境的前线,经历了一场又一场的战争,在战场上褪去青涩,蜕变为真正的亚伦兰狄斯战士。 直到诺维凭借累累战功成为骑士长之后,他们这群人才知道,这个和他们一起从最低级的士兵在战场拼杀出来的少年,竟然是那位闻名天下的烈日骑士的弟子。 他们心里都明白。 诺维虽然战功累累,但是能以十五岁之龄成为将领层次的骑士长,未尝没有烈日骑士特意提携的原因。 他虽然羡慕,但并不嫉妒,其他同伴亦是如此。 因为他们看得清清楚楚,诺维的战功都是自己拿命拼出来的。 这家伙只要一上战场,平日的冷漠全部被凶狠取代,红着眼疯狂地与加斯达德人拼死搏杀,似乎是与加斯达德人有深仇大恨。 一开始因为年纪偏小,人又长得清秀,不少老兵看不上他,嘲讽地叫诺维小疯狗。 后来等诺维杀了上百个加斯达德人,打出威名后,那些士兵都敬畏地称呼其为,疯狼。 诺维那种豁出性命的狠劲和疯劲,让他们这帮同伴都看得心惊胆战。 更何况,在战场上,诺维不止一次救过他以及其他同伴的性命。 所以,他们心甘情愿跟随在诺维麾下。 “你现在可是这些小家伙们的奋斗目标啊。” 黑瘦年轻人哈哈笑着说。 进入军队半年,立下偌大战功,一跃从低等士兵成为将领阶级的骑士长。 诺维的事迹极大地激励着这座小城中的孤儿们。 他们将诺维视为了自己的目标,想要成为和他一样的存在。 “不过话说回来,好不容易军团轮换,我们回来,你怎么突然想到跑回这里来?” 亚伦兰狄斯新的军事法规定了,边境前线上的军队必须每半年就轮换一次。 当然,不可能是全体轮换,是按照秩序一个部队一个部队的轮换,轮换数量不能超过军队总数的四分之一。 这样既能保证所有部队都能轮流在边境战争中得到锻炼以及获取战功的机会,又能保证镇守边境的军队的稳定,不至于因为轮换发生混乱从而让敌人趁机而入。 本来,按理说每只轮换的部队至少应该在边境待上两年,但是他们作为新人进入的那只部队正好轮到了,于是他们只待了半年就回来了。 不过,半年后,他们就又要重上战场了,只是不知道会被安排前往哪个边境的战场。 “伽尔兰王说,轮休的将士们如果有空,就去军镇教导一下。” 诺维一边走,一边淡淡地说。 如今,类似塔里亚尔这种专门收容残疾退役老兵以及孤儿的小镇已经建立了十几处,环绕于王城四周。 众人将这些小镇称之为军镇。 诺维的回答让黑瘦年轻人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还是老样子……” 他这位好友对什么都漠不关心,唯独对伽尔兰王奉若神明。 只要是伽尔兰王所说的话,就绝不会违背。 记得刚抵达卡纳尔地区不久的时候,他们有一次难得休假,他费尽心思将还要锻炼武技的诺维一起拖去喝酒, 结果在酒馆里,意外遇到当地人在说伽尔兰王的闲话,又是抱怨又是讥讽,最后还以不敬的口吻说到了王的容貌。 他们当然生气就要上前地去喝止。 但是,他们还没来得及开口,一个身影就冲了上去。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在战场以外神色凶狠的诺维,那几个闲汉被揍得鼻青脸肿,一个个痛哭流涕哀声求饶。 而诺维也因此犯了军纪被责打了几十军棍,在床上躺了好几天。 …… “我先回去了。” 将绑在训练场外的马匹缰绳解开,诺维冷淡地说了一句,也不等回答,径直翻身上马,纵马飞驰而去。 沉浸于过去的回忆中的黑瘦少年被马蹄掀起的灰尘呛得咳了好几下,冲着没义气地甩下自己的诺维大喊了两声,见对方的背影已经远去了,这才气哼哼地转身回去。 算了。 他想。 既然来都来了,就多花点时间好了。 当初他也被那些愿意主动来这里教导他们的在役将士教导过,现在,也该轮到他教导别人了。 毕竟是他们最敬爱的陛下说的话嘛,当然要听的。 ……………… 毫不留情地甩下那个??嗦的家伙,诺维纵马一路小跑,离开了这座城市。 不过,刚出城门没多远,他就拐了个弯儿,离开了宽敞热闹的主道,向另一个地方跑去。 他记得,那边稍微偏僻点的地方,有一条小河流。 他的坐骑被拴在外面数个小时,他打算在那里让他的爱马喝点水喂点吃食,然后再骑马返回王城。 等到了河边,诺维牵着马走到河边。 通人性的骏马冲他亲昵地叫了一声,然后低下头喝起水来。 诺维看着它,眼中的冷漠少了一点,伸手一下一下地梳理着爱马的鬃毛。 每一位骑士的战马,都是他最亲密的战友。 歇牧尔曾经如此对他说过。 他一直精心呵护着自己的战马,毕竟,这匹马还是那位赠予…… 唏律律! 原本安静地喝水的战马突然发出一声嘶鸣,前蹄踩踏了好几下,溅了诺维半身的水花。 诺维有点吃惊。 这是训练有素的战马,即使面对千军万马的冲锋时也不会慌乱,此刻竟然受惊到这种地步。 他用力拽住缰绳,一边安抚骏马,一边警惕地看向前方。 这一看,诺维就怔住了。 他看见这条小溪流往上游的方向,远远地一个拐弯之处,一头雄狮正在河边低头喝水。 那是一头身躯庞大雄伟的大狮子。 一头金棕色的鬃毛在阳光下如金丝般闪闪发光。 它似乎没注意到这边被它吓到的马匹,也或许是根本懒得搭理,自顾自地低头喝了会儿水之后就转身离去。 心里升起一个莫名的想法,不由自主地,诺维牵着已经被他安抚好的骏马,快步追了上去。 骏马很不情愿,但是还是拗不过主人,只能跟着去了。 追过雄狮喝水的地方,绕了一个弯儿,诺维看到了慢悠悠地前行的大狮子的身影。 他看见大狮子走进橄榄树林中。 高大的橄榄树林中,浓密的绿荫下,有人坐在一株橄榄树下。 大狮子走到那人身边,懒洋洋地趴下来,舔了舔爪子。 靠着树干坐在草地上的是一个年轻人。 他闭着眼,似乎在小憩。 一手垂在草地上,修长的腿竖起右膝,右臂随意搭在其上。 年轻人穿着一件白色的无袖束腰短袍,看似简单,但阳光照下来的时候,暗藏在纯白布料之中的金丝绣成的花纹就折射出浅浅的微光。 风掠过,茂密的橄榄树树冠微微摇晃着,细小的白色花瓣簌簌掉落。 长长的金发如瀑布般自年轻人纤细的肩上散落下来,与雪白的肌肤交织着,映着从枝叶缝隙中漏下来照在他身上的阳光,将其的身影衬出半透明的剔透感。 浅眠的年轻人就像是丛林中的白鹿化身而成的精灵。 他所在之处如一副世间最美好的画。 似人间难寻的梦幻。 只要一点动静,那美好的一幕就会化为泡沫。 将马匹拴在丛林外面,诺维慢慢地走过去。 他的脚步很轻,就连呼吸都放轻了,像是生怕惊动什么。 可是他再怎么放轻脚步,稍一靠近,那原本懒洋洋地趴在年轻人身边的雄狮忽的一下就站起来。 金棕色的鬃毛在空中飞扬,硕大的巨眼盯着诺维。 威猛的雄狮微微伏身,从喉咙里发出低吼,像是在警告诺维。 诺维脚步一顿。 就在这时,一只白皙的手抬起来,拍了拍大狮子的头。 “没事,涅伽,这是熟人。” 大狮子晃了晃大脑袋,歪头嗷了一声,又重新趴下了。 它变回了刚才那副懒散的模样,身后长长的尾巴一甩一甩的。 树下不知何时睁开眼的年轻人一边摸着大狮子毛绒绒的大脑袋,一边转头看向出现在身前的少年骑士长。 然后,微微一笑。 他说:“好久不见,诺维。” 诺维快步走上前,一手握拳放在胸前,俯身,单膝跪下。 然后,他抬头看向对方。 “伽尔兰王,您身边没有侍卫随行吗?” 诺维一张口,就直指关键。 他盯着伽尔兰。 “您又是从王宫里偷溜出来的?” 面容还带着一分稚嫩的少年摆出一副极为严肃的神色,认真地说道,“您的安危关系到整个亚伦兰狄斯,不该做出如此轻率的行为。” “…………” 刚打了个招呼就被小了自己七岁的少年教训了一顿的伽尔兰一时无言。 奇怪,他明明是把诺维交给了率性不羁的凯霍斯教导,为什么这孩子长大了以后性格却和严肃古板的歇牧尔越来越像? 伽尔兰纳闷地想着。 “我带了‘侍卫’。” 伽尔兰回答,抬手拍了拍趴在身边的大狮子。 大狮子抬起头颅,冲着诺维嗷的一声,似在表达自己的不满。 诺维呆了一下。 而伽尔兰趁着诺维不知该怎么反驳的时候,赶紧转移了话题。 “怎么,你是回来教导后辈的?” 诺维点了点头。 他仍旧保持着跪着的姿势。 伽尔兰目光一低,就看见了少年披风领口上黑红色的狮子绣纹。 “对了,我听凯霍斯说了,你已经立下不少战功,晋升为骑士长。” 伽尔兰伸出手,指尖从黑色狮子绣纹上擦过。 他有些感慨。 “时间过得真快,我还记得四年前见面时,你还是个小孩,一转眼就长大了,上了战场,成了骑士长。” 他笑着说,“也不知道你还记不觉得我们初次见面的那些事情,那个时候,我狼狈的样子可都被你看光了。” 诺维低着头,面无表情,没有吭声。 和身前的这个人初遇的那些事情,一件件,一幕幕,都深深地烙印在他的心里,根本不可能忘记。 伽尔兰的目光瞥到诺维腰间,一柄长剑挂在少年骑士长的腰间。 “怎么样,还好用吗?” 他指了指那把剑,笑眯眯地问。 诺维下意识抬手,握紧了剑柄。 那是他在半年前即将奔赴前线战场的时候,伽尔兰王亲手送给他的利剑。 还有拴在外面的棕色骏马,也是伽尔兰王送给他的。 “……很好用。” 他小声地说。 因为那张看似冷漠的脸,让他说话的神色看起来有些别扭。 伽尔兰又笑了起来。 他伸出手,摸了摸眼前少年的头。 “好用就好。” 他温和地说。 应该躲开的。 诺维想。 他已经不是小孩了,他已经十五岁了,已经是战场上的一员将领了,不能被人用对待小孩的态度来摸头。 可是他这么想着,身体却很老实地没有动,任由伽尔兰摸着他的头。 被熟悉的手指抚过的时候,少年一贯冷硬的心底忽然就软了一点。 诺维微微垂下眼。 就算已经成为了一名强大的战士,在这个人面前,他依然还像个孩子般眷恋着这个人手指的温度。 ………… “如果在城中发现了不好的事情,要记得告诉我。” “您是来视察的?” “差不多吧。” 伽尔兰说,“反正都溜出来了,干脆就把附近的军镇都逛一遍,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所以您果然还是偷溜出来的。” “……” “不管如何,请允许我现在护送您回宫。” “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 “逃?” 诺维奇怪地问,“您为什么要逃?” 身为王,为什么要从王宫里逃出来? 伽尔兰犹豫了下,最后还是叹了口气,郁闷地回答道:“为了逃婚。” 诺维:“啊???” 一脸懵逼。 第288章 就在诺维处于错愕中时, 原本懒洋洋地趴在伽尔兰身边的大狮子忽然又猛地站起身来。 不过这一次, 它没摆出攻击姿态,只是耳尖动了动, 抬起硕大的头颅看向前方。 与此同时,诺维也听到了马蹄声。 就在附近不远的地方,越来越响亮。 诺维一开始还以为只是有人路过, 但是马蹄声越来越近,明显就是奔着这里过来。 还跪着的他猛地起身,转身向那个方向看去, 脸色严肃起来。 伽尔兰也听到了。 原本悠闲的神色收起来, 坐在树下的他站起身, 看向传来声音的那个方向, 眼神中透出一分凝重。 铿锵一声。 那是利剑出鞘的响声。 少年手持长剑,竖在身前,深蓝色的眸笔直地看向前方。 他的另一只手微微抬起, 将伽尔兰护在身后,目光警惕地看向已经出现在他视线之中的大队人马,人已经进入战斗状态。 眼见那个头比自己要矮上一截的少年摆出保护自己的姿势, 伽尔兰怔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刚要说话, 但是那群骑兵们已经伴随着急促而又嘈杂的马蹄声奔到橄榄树林中。 领头的是一名身穿皮甲英姿飒爽的女骑士, 长长的马尾在脑后甩动着, 她一勒缰绳, 身下骏马就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 抬起前蹄停在了原地。 她带来的那群骑士也整齐地勒马停在后方。 女骑士先是远远地看到伽尔兰身前的那个少年手中明晃晃的利剑,目光瞬间变得锐利,手也放在腰侧的剑柄上。 可是她离得近了,看到少年摆出保护身后人的姿势,以及少年披风领口上黑红色的狮子绣纹时候,脸上的神色就放松了下来。 她翻身下马,快步走到伽尔兰身前,俯身单膝跪下。 “陛下,请您即刻随我返回王宫。” 法塔雅说,“歇牧尔大祭司阁下很生气。” 当发现伽尔兰偷溜出宫,还带走了大狮子涅伽时,歇牧尔大发雷霆。 但是发脾气归发脾气,他还是得一边遮掩伽尔兰离开王宫的事情,一边派出信得过的人四处寻找。 法塔雅就是其中一员。 看到法塔雅以及其他骑士都下马跪下来后,诺维就收回了剑,后退一步,安静地站在伽尔兰的身后侧。 伽尔兰站在高大橄榄树下,一只手轻抚着身边的雄狮。 他看着跪在身前的法塔雅,想了想,问:“法塔雅,如果我现在命令你装作没有看到我自行离去,你会服从命令吗?” 此话一出,女骑士哭笑不得。 “陛下,您已经失踪一天了,大祭司虽然在生气,但是也很担心您啊。” “谁让他非逼着我去相亲……” “陛下,您说什么?” 因为伽尔兰是在自言自语地小声嘀咕,所以法塔雅没有听清。 “没什么。” 看着那一大群齐刷刷跪在自己跟前的骑士们,伽尔兰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我现在回去。”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少年。 “诺维,你也跟着一起来吧。” “……” 不用,我还要回去锻炼武技。 诺维想要这么回答,可是他的唇张了一张,终究还是没能说出来。 伽尔兰王就这么一点人保护着,不安全。 如果是那个风流的家伙亲自过来也就算了,他就能放心离开,可是现在这群人也不知道有没有本事保护陛下的安全。 他身为骑士长,有护卫陛下的职责。 所以,他得亲自将陛下安然无恙地护送到王宫才行。 神色冷漠但是思绪却极其别扭的少年如此想着,说服了自己,然后垂着眼,乖乖地跟着伽尔兰一起回了王宫。 …… 伽尔兰前脚刚回到行宫,还没来得及跟诺维说句话,后脚就有人踏上门来。 不得不帮着掩饰伽尔兰离宫的事情,还不得不派人到处去找的歇牧尔已经忍了一整天,再不发泄出来,心口憋的那把火就快要爆了。 一身祭司长袍一如既往整整齐齐、一尘不染的沙玛什大祭司往伽尔兰面前一站,眼睛就直直地盯着伽尔兰看。 虽然依然板着脸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但是盯着伽尔兰的眼神就差能直接喷火了。 伽尔兰目光飘忽,有点地心虚地避开歇牧尔的目光。 好一会儿后,他扛不住了,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一旁的女官长。 塔普提微微一笑,然后对伽尔兰摇了摇头。 就算是她,也不想对上盛怒中的歇牧尔。 何况这次本来就是伽尔兰不对,她可不打算帮忙。 被塔普提拒绝了的伽尔兰只能设法自救。 他想了想,伸手将静静地站在身边的诺维拉过来,对歇牧尔一笑。 “歇牧尔,你许久没见过诺维了吧?” 伽尔兰笑眯眯地说,试图转移话题。 “看,都长这么大了,还晋升为骑士长了,是不是很厉害?” 大祭司面无表情地瞥了被自家陛下拽过来当挡箭牌的少年一眼,虽然眼神不变,但是心里也有些诧异。 长大的少年脸上依稀还能看出当年那个孩子的容貌。 当那个孩子彻底舍弃王子的身份,改名换姓,以孤儿的身份进入小镇里之后,他就没有再关注过对方。 没想到这个人竟然真的进了军队,还在战场立下不低的功勋。 也罢。 ‘西亚王子’死了四年了。 现在在这里的,是为亚伦兰狄斯效力的骑士长诺维。 若是这位少年骑士长真有足够潜力,以后成长为亚伦兰狄斯一员大将,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 说起来,从伽尔兰王还是王子的时候就是这样,总是能从奇怪的地方搜罗出一堆人才来……无论是塔尔还是女性将领,甚至还有奴隶出身的…… 等等。 他好像是来兴师问罪的。 差点就被伽尔兰带偏的大祭司及时醒悟,将思维回到正事上。 “您不该在明知道众位大臣都在等您的前提下,擅自离开王宫。” 他黑着一张脸说。 “我不是去玩,是去巡视,去看看四周军镇的情况……” “关于这些事以后再说,现在,陛下,请您前往执政房,众人在等着您的驾临。” 歇牧尔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努力想要自救的伽尔兰王的辩解。 伽尔兰呆了一下。 “我视察了一天很累了所以有什么事过几天再……” 他的话再一次被大祭司冷漠的声音打断。 “请您前往执政房。” 数分钟的静默。 “……不去行不行?” “请您立刻前往执政房!” 歇牧尔第三次重复。 一字一句,斩钉截铁,不容转圜。 ………… …………………… 在冷酷无情无理取闹的沙玛什大祭司的监督下,逃了一天还是没逃掉的伽尔兰只能蔫蔫地去了执政房。 接到通知的众位大臣早已等候在此处。 当伽尔兰在上方的金色王座坐下之后,立刻就有人从一侧走出来。 有着一头黑棕色卷发的方脸男子俯身跪下。 “陛下,您该有后继者了。” 萨阁如此说道。 身为王室骑士团的团长,守护王座就是他的职责。 王室的延续也是他最在意的事情之一。 然而如今的王室中仅有伽尔兰王一人的存在,别说后裔,伽尔兰王甚至连王妃都没有,不由得他不着急。 以往历代的王室骑士团团长都是为了拒绝想要拉拢他的不同王子而烦恼,他大概是唯一一个没有这种苦恼的团长吧…… 他郁闷地想。 “是的,陛下,之前您一直推脱说自己还不够成熟,不适合成婚,但是您现在已经二十二岁,不能再拖下去了。” 紧随其后站出来的是老迈的右司相。 他的年纪已经非常大了,现在已经很少上王庭议事。但是这一次,就连这位在家中颐养天年的老司相都拄着拐杖,在侍从的搀扶下,巍巍战战地走出来。 “陛下啊,无论是我等还是民众,一直期盼着您能迎娶王妃,您怎么能辜负我们的期待呢?” 他苦口婆心地劝着伽尔兰。 “就算是普通平民,在十八九岁也就会娶妻生子啊。” 更不用说贵族了。 一般贵族基本上在十三四岁就会有侍妾服侍,大多数在十六七岁左右就会成婚。 “伽尔兰王,对平民来说,娶妻生子是他们私人的事情,旁人不该干涉,但是您身为亚伦兰狄斯的王,迎娶王妃诞下后继者是您的责任。” 这时,左司相也站出来,一脸严肃地看向伽尔兰。 这位正处于壮年时期的司相说的话也是铿锵有力。 “请您务必尽快选出王妃!” 站在王座下侧的歇牧尔也紧跟着开口。 “伽尔兰王,您之前说,因为国家还处于动荡之中,没有心思考虑成婚的问题,但是如今国家已经稳定下来,所以,您是时候考虑这件事了。” “是啊,陛下,您该迎娶王妃了。” “陛下,民众们都翘首以待这个国家王妃的诞生啊。” “请您务必理解我等的忧心。” “无论如何这件事都不能再拖延下去――” “为了王座的安稳啊,陛下!” 几位朝中大佬一带头,其他大臣贵族们纷纷跟进,七嘴八舌地劝说伽尔兰尽快挑选王妃。 毕竟这群人被当初的卡莫斯王吓到了,生怕伽尔兰也跟卡莫斯王一样,拖延到三十来岁还不肯成婚生子。 所以,几乎每隔一段时间,他们都要向伽尔兰提出挑选王妃的事情,但是这几年都被伽尔兰用各种各样的借口敷衍和拖延过去了。 但是这一次,硬是在执政房里等了整整一天的众位大臣显然不肯轻易善罢甘休。 在众人一拥而上、苦苦劝说伽尔兰迎娶王妃的时候,唯有站在王座另一边和歇牧尔相对而立的青衣祭司垂着眼保持了沉默。 而对于这个总是帮着伽尔兰糊弄众臣让伽尔兰逃脱众人逼婚的南纳大祭司索加,众臣是极其不满的。 不少人都觉得,这个曾经是赫伊莫斯下属的家伙是不是还在暗中打着什么鬼主意。 毕竟,如果伽尔兰一直不结婚生子的话,王座的第一继承权始终都在赫伊莫斯身上。 所以,索加才特意跟大家唱反调,不让伽尔兰王成婚。 至少一直都如此想着的歇牧尔以及萨阁团长都认定索加心怀不轨。 背锅的索加表示他真的冤。 他绝对是忠诚于伽尔兰王的。 他很清楚,就算当初赫伊莫斯在他们的辅佐下做了王,他们也不过是在名义上压倒沙玛什神殿,得以辅佐君王罢了。 但是现在在伽尔兰王的政权改革下,南纳神殿自己拥有了实权,除了效忠王以外,他们根本不需要依附他人。 索加对现状非常的满意,他有时还会庆幸是伽尔兰王成功登上王座,才会有这种政权变革。 帮伽尔兰王逃脱逼婚,这是王命,他能不遵从么? 但是,就算是索加,在群情汹涌的此刻,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为伽尔兰解围。 没见在众位大臣的群起而攻之下,就连伽尔兰王都开不了口了么。 “陛下,您不能再继续敷衍我等了。” 最终,左司相一锤定音。 “一周后就是花御节,请您务必在庆典上挑选王妃!” 花御节。 象征着春天即将结束的节日。 花御,寓意美丽的花朵凋零。 若是想要珍稀它,就要赶在其凋零之前摘下,呵护在手中。 在民间,它是亚伦兰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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