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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以及对陛下说的那些话都实在太放肆了。 惯来刚正不阿作风严谨的左司相当然非常看不过眼。 他刚要毫不客气地开口让赫伊莫斯退下, 但是赫伊莫斯说的话却让他心里一动。 左司相忽然记起,不只是伽尔兰王,这位赫伊莫斯阁下也一直没有成婚。 而且这位阁下还比陛下大了四五岁,别说没成婚, 身边甚至连一个侍妾都没有。 他忽然有些头疼。 从卡莫斯王那一代开始,这些王座继承人怎么一个两个都是这种对后裔毫不在意的态度? 他想了想, 觉得这样也不错。 难得今晚的花御节庆典来了这么多位贵女, 除了陛下之外,正好可以顺带将赫伊莫斯阁下的问题也一并解决掉。 毕竟在他们这些大臣看来, 为了王室的稳定, 肯定是后裔越多越好啊。 这么想着,眼见伽尔兰王让赫伊莫斯坐在旁边, 左司相就没有再提出异议, 安静地坐了回去。 …… 一旁的侍女走上来,给赫伊莫斯斟酒,赫伊莫斯一手举着酒杯,任由鲜红的酒液落入其中,而自己则是垂着眼,将那把金扇在手中不断地把玩着。 那漫不经心的动作, 看得已经坐回去的左司相不断地皱眉。 但是事已至此, 作为金扇主人的伽尔兰王都没有说什么, 他也不好说话, 只好将头偏到一边, 眼不见为净, 集中注意力去细细打量花庭中的贵女们,琢磨着到底哪个更适合成为王妃,哪个比较适合嫁给赫伊莫斯。 就坐在左司相附近的索加低着头,看似在安安静静地喝酒,但是若是凑近了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端着酒杯的手指都在发抖。 索加觉得今天晚上他的心脏说不定会因为受惊过度而停止跳动。 因为某只恶龙镇守着自家宝物的缘故,一般人都不敢往伽尔兰王那边瞟。 但是索加却因为担心的缘故一直在时不时地偷瞄着那边,因此,刚才的那一幕,他看了个正着。 是的,被赫伊莫斯举起的展开了的金扇挡住两人大半的脸。 旁人就算看到,也只是觉得这两人的关系很好,凑在一起低声说话而已,但是索加却是一眼就猜到。 亲了。 绝对亲上了。 他甚至敢以他对南纳的信仰发誓,赫伊莫斯大人肯定亲了陛下! 就在大庭广众之下,而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啊啊啊啊啊! 心惊肉跳到了崩溃的地步就变成了彻底的麻木。 虽然只是短短半个小时,但是备受煎熬的索加觉得自己的心脏已经过了千锤百炼,被锻造得如铁石一般。 呵呵,那两位在上面偷情的大人物都不怕被发现,他在下面担惊受怕个什么劲儿? 彻底破罐子破摔,南纳的祭司一脸木然地一杯一杯地喝着酒,只求今晚醉生梦死。 …… 庆典还在继续进行。 此刻已经到了最让众人期待,亦是花御节庆典最重要的一环。 在传说中,为感谢花神阿芙朵弥尔为了自己让百花盛开,春天女神于百花中翩翩起舞,舞出动人的曼妙舞姿。 那翩然舞姿在世间无人能比,哪怕是天地百花也沦为了陪衬。 阿芙朵弥尔为之心醉不已,将随心携带的心爱的金扇和水晶镜赠予了为她起舞的春天女神。 所以,在花御节的庆典上,上半程是让年轻的少男少女们自由相会,认识彼此。而到了下半程,则是如花般的少女们展示自己美丽的时刻。 若是对男子有意,她们就会在那位男子面前翩然起舞。 而少男若是被少女的舞姿打动,就会将随身的一样饰物赠予少女。 同样的,此刻王宫的花御节庆典上,已经进行到下半程。 花庭中的众人已经向旁边退去,露出位于花庭中央的那个圆形的高台空地。 圆形高台的四周都是细细的镂空石柱,白玉石柱镂空的腹部全部是盛开的鲜花,碧绿的蔓藤从里面延伸出来缠绕其上。 站在圆形高台之中,就如同被百花簇拥着一般。 侍从侍女们还特意上前来,在四周的花柱上多挂上一倍的挂灯,让那一处亮如白昼。 有意成为伽尔兰王的妃子的贵族少女们早就在庆典的上半程打发侍女,将自己的意愿告知了负责此次庆典的侍从长。 现在,她们将按照侍从长的安排,依次上前,于百花丛中一舞,在王面前展现自己最美丽的姿态。 若是能让王亲手将那把金扇赠予自己,自己就能成这位王的王妃,从此就是亚伦兰狄斯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且不说王妃的位置何等诱人,光是那位年轻而姿容绮丽的王,就足以她们心动不已。 到了最关键的时刻,贵女们摩拳擦掌,无不在心底发誓要让伽尔兰王为自己心动。 抱着这种野心,她们纷纷上场。 竖琴的弦在灯火中拨动着,发出美妙的音符。 为之伴奏的鲁特琴声环绕四周,还有悠悠的笛声在夜色之中传开。 在动人的音乐中,或是三位,或是五位,那些美丽的少女在百花丛中翩然起舞。 长发在夜色中飞扬,长长的裙摆在灯光下柔软地散开。 纤细手腕,柔美眉眼。 舞得娇媚动人,舞得风姿万千。 一时间,各色美人,各有千秋,争芳斗艳,让人看得目不暇接。 唯一相同的是,每一位在翩然起舞的时候,都极尽可能地将目光投向上座,皆是眉目含情。 有含羞带怯的,有娇俏活泼的,也有热情大胆投以火热目光的,灼灼地看着伽尔兰。 唔,最难消受美人恩。 此时此刻,坐在上座的伽尔兰只能想到这么一句话。 说实话,这些少女的确一个个美貌动人。 如果舒洛斯那家伙现在在这里的话一定很开心。 若是只是纯粹欣赏舞蹈,那么自己也会看得很高兴。 但是…… 下方热闹纷呈,但是他所在的地方,气氛却是分外的压抑。 赫伊莫斯坐在一旁,把玩着金扇,垂着眼一言不发。 但是明显有一股无形的冷意从赫伊莫斯那里散发出来,明明是微热的夜晚,偏生给人一种凉飕飕的感觉。 虽然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是伽尔兰不用猜都知道。 这家伙在吃醋。 而且还吃得很厉害。 现在这幅安静的模样,大概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 ……这家伙简直就像个定时炸弹一样,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轰然爆发了。 伽尔兰瞥了身边的男人一眼,在心底无奈地叹了口气。 只希望这人能忍住,忍到庆典顺利结束就行。 毕竟这次花御节庆典不仅是全国各地的城主以及上级贵族都来了,还有其他国家的贵族也在此,无论如何,他也不想让它中途出乱子。 就在伽尔兰这么想着的时候,他不经意地一看,突然看到一双熟悉的眼眸。 就像是认主的小奶狗一样,黑亮黑亮的。 原来是轮到那个亚麻色卷发的少女上场了。 少女虽然在尽力跳舞,但是因为眼睛一直眼巴巴地盯着他的缘故,一不留神就摔了一跤。 看着少女那副慌慌张张地站起来的模样,伽尔兰不由得想起了不久前她被赫伊莫斯拎起来的样子。 于是,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刚笑完,一个金闪闪的东西就挡在他的眼前。 定睛一看,是那把金扇。 赫伊莫斯忽然将金扇举起来,挡在他的眼前,挡住了他看向那个少女的视线。 伽尔兰刚弯起的嘴角抽了一下,没好气地将挡在眼前的金扇按下来,侧头看向赫伊莫斯。 “赫伊莫斯,你……” “你笑了两次。” “啊?” 金红色的眼深深地看着伽尔兰,上挑的眼角锐利如利刃,眼底仿佛有阴暗的雾气在翻腾。 “你对她,笑了两次。” 赫伊莫斯说,一字一句。 他的手用力地攥紧了手中的金扇。 虽然心里明白这个花御节庆典是一众大臣强行举办的,但是只要一想到自己接到索加传来的消息时心口如压了重石的心情……还有,当他匆匆赶回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却是伽尔兰对正在向其奔去的少女露出的一个浅笑…… 他本来没打算做出那么惊人的举动。 但是,当看到伽尔兰对少女笑的时候,赫伊莫斯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条毒蛇狠狠咬了一口,那名为嫉妒的毒液随着血液几乎在瞬间就浸染了他整个的身体。 那一刻,名为嫉妒的毒液彻底腐蚀掉了他的理智。 什么都没想,什么都不想去想,他直接拔剑,狠狠掷过去。 一剑劈裂了伽尔兰和那个少女之间的道路,让整个花庭瞬间噤若寒蝉。 而现在,他眼睁睁地看着就在自己身边的伽尔兰又对那名少女笑了一下。 在那群贵族女子在以舞姿向伽尔兰求爱时竭尽全力才勉强压制到心底深处的妒火顷刻间就撕裂了锁住它的牢笼,如火上浇油一般,疯狂高涨起来。 赫伊莫斯看着身边的人。 淡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后,露出半截光洁的侧颈,白皙肌肤映着灯火泛出浅浅的光泽,宛如天鹅颈的弧度,诱人至极。 他忽然有种想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在那诱人的侧颈上狠狠咬下去的冲动。 他想要向所有人宣告,这个人是他的。 他不允许任何人再窥窃于他,也不想看到他对他以外的任何人微笑。 这个人的眼,淡红的唇,他的肌肤,声音,乃至于一根头发丝――全部都是他的! 属于他一个人的! ………… 嗯?自己对那女孩笑了两次? 有吗? 什么时候? 被这么说了的伽尔兰还茫然地思索着,忽然感觉到危险的气息。 定睛一看,他的眼和身边男人的目光对上。 那是极其危险的目光。 赫伊莫斯盯着他,忽然说:“你说,如果我现在就在这里,在所有人面前吻你,会怎么样?” 伽尔兰心口重重一跳。 他张口刚要说话,突然从下方传来的一个声音打算了他们之间的对话。 “陛下,众位贵女献给花神的舞已经结束。” 站在下侧的侍从长说。 在这种选妃的庆典上,为了避免落选的贵女尴尬,所以会用掩饰的说法,宣称她们的舞是在庆典上献给花神阿芙朵弥尔的。 侍从长说:“请您将金扇赐予您认为舞得最得花神赞美的那一位。” 随着侍从长的这句话,众人的目光集中到伽尔兰身上,好奇的,兴奋的,面带期待的,小声窃窃私语着。 没有时间和赫伊莫斯对话,伽尔兰站起身来。 赫伊莫斯也随之起身,眼底带着焦躁之色,紧紧地盯着伽尔兰。 伽尔兰侧身,他向赫伊莫斯伸出手,示意赫伊莫斯将还攥在手中的金扇还给自己。 赫伊莫斯的目光一点点阴沉下来,躁动的火焰焚烧着他的胸口。 他握着金扇的右手在攥紧。 虽然精致却极为脆弱的金扇已被他攥得微微弯曲。 只要稍一用力,金扇就会在赫伊莫斯指尖扭曲变形,碎裂成一块块的金片。 就在这时,伽尔兰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他抬起手,在众人的注视下,拍了拍赫伊莫斯的头。 那动作怎么看怎么都像是在拍一只躁动不安不听话的大宠物。 整个花庭刹那间再次鸦雀无声。 就像是赫伊莫斯在不久之前一剑掷过来的那一刻。 负责庆典安全在一旁巡逻的女骑士法塔雅看到这一幕,默默地移开了目光。 啊啊,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前一刻还满心焦躁的赫伊莫斯怔住了。 他看见伽尔兰对他笑了一下,然后拍他头的那只手垂下来,再次伸到他的面前。 伽尔兰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他,对他微笑着,目光清亮。 那微微弯起的眸,就像是此刻夜空中弯月的弧度。 大黑狼抿着唇垂着眼,有点委屈,但还是乖乖地将差点被他捏碎的金扇交到了伽尔兰手中。 伽尔兰又奖励一般轻轻拍了下赫伊莫斯的头。 然后,他转身从不高的台阶上走下,走到此刻还惊讶地看着他的众人面前。 被刚才那一幕惊住的众人立刻回过神来,紧紧地盯着伽尔兰,彼此交头接耳,小声猜测着被选中的会是谁。 接下来就是伽尔兰王将金扇交到他挑选中的王妃手中的一刻,决定亚伦兰狄斯的女主人的一刻。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而凝重了起来,尤其是那些贵女们,她们用热切的眼神盯着伽尔兰王和他手中金光闪闪的金扇。 她们的目光灼热得仿佛能将金扇融化。 “为花神献舞的每一位,都如同此刻在这里绽放的百花一般,各有瑰色,明艳动人。” 伽尔兰说,他向前走去,手持金扇。 在众人地注视下,他走上刚才众位贵女献舞的高台。 “因为每一位都很优秀,我实在是难以抉择。” “举办此次花御节庆典,是因为我迟迟无法决定王妃人选的缘故。” “我知道,此事让众位大臣都很忧心。” “其实,我不是不想迎娶王妃,而是因为早就已经决定了要娶怎样的王妃,所以才拖延到现在。” “对于我想要迎娶的王妃,我只有一个要求。” 明亮的金眸缓缓扫过凝神静气地倾听着他的话的众人,年轻的王忽微微一笑。 月光如水,倾泻而下,披了伽尔兰一身的细碎银光。 百花之中,那浅然一笑,竟是让绚丽的百花在刹那间都失了颜色。 他说:“我希望能迎娶一位比我更美的王妃。” 伽尔兰王的一句话,让整个花庭在瞬间陷入死寂之中。 众人皆是错愕地张着嘴,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 夜色静得可怕,唯有伽尔兰王的声音继续清晰地在花庭中响起。 他说:“现在,有自认容貌之绮丽能胜于我的贵女,请走到我面前,我将赠予你金扇,迎娶你为我的王妃。” 众位贵女:“……………………” 没有。 第292章 花御节庆典的夜晚, 本该是极为热闹的时刻, 但此刻夜空下的空中花庭中却是寂静无声。 就连一旁负责弹奏乐器的乐师们都呆滞了一瞬,等反应过来, 才慌慌张张地继续弹奏下去。 若是以往的庆典或者宴会上, 发生这样的失误,他们一定会被严厉地惩罚, 但是这一次, 所有人都处于懵逼状态,所以几乎没人注意到他们的奏乐停了一下。 伴随着重新开始的轻缓柔和的乐声, 刚才在花台上向花神献舞的贵族女子们一时间面面相觑,半晌说不出话来。 自认为姿容之绮丽胜过伽尔兰王,就走上去。 这话看似只要有自信的贵族女子都可以走上去, 但是这些上级贵族出身从小被严格培育出来的女子可不蠢。 若是不走上去,所有人都落选了, 传出去不过是说王的要求太苛刻, 不会对她们造成什么影像。 但是若是自信心爆棚、或者想要抓住伽尔兰王这个‘自认为’的话语漏洞厚着脸皮走上去――那就意味着, 她认为自己是在座的所有贵女中乃至于整个亚伦兰狄斯中最美的女人。 所以, 站在伽尔兰王身边直接与之对比这种残酷的事情姑且不提。 伽尔兰王会不会认同这一点也先不去管。 绝对能肯定的是,在座的其他贵女肯定不会认同。 开什么玩笑? 你觉得自己是亚伦兰狄斯第一美女,那就是说我们都比你逊色? 呸! 美得你! 面对这种情形,这群对于自己容貌都极为自信的贵女们怎么可能会服气? 她们必定会毫不客气地对那个女人群起而攻之, 挑剔她的容貌, 嘲讽她的自不量力和自以为是, 更有甚者, 说不定会说她欺君。 在这之后,那位女子必定会作为笑料在整个亚伦兰狄斯传开,从此名声尽毁。 所以,没有贵女会做出那样的蠢事。 对于伽尔兰王宣称的这件事,众位贵女一开始还很郁闷。 但是转念一想,自己虽然没能成为王妃,但是其他贵女也没能成功啊。 于是,她们冷静下来。 如此心平气和下来,她们看着站在圆台上的伽尔兰王,没了对王妃之位势在必得的那股野心和欲望,就下意识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伽尔兰王的容貌上。 看了半天,刚才还觉得伽尔兰王的要求似乎有点荒谬的贵女们忽然觉得,那个要求,仔细一想的话,似乎也有点道理啊。 伽尔兰王如此美颜盛世,他从小就看着自己这张脸长大,眼光肯定早就养叼了,寻常人自然不可能轻易入他的眼。 难怪这位陛下现在二十二岁了身边连一个侍妾都没有,现在大家可算知道原因了――对比自己的容貌,一般的美人这位陛下怎么可能看得上? 若是娶个王妃,结果王妃还不如自己好看,怎么可能喜欢得上? 就算是换成她们自己,平常天天看鲜花看习惯了,突然让你对着狗尾巴草,别说喜欢,不厌恶都不错了。 如此一想,众位贵女纷纷表示理解。 没办法,这事怪不得任何人,谁让美神阿芙朵弥尔非要赐予伽尔兰王常人不能及的美貌呢? 于是,没有人动。 她们都静静地站在原地,只是不免面露遗憾之色。 而在花台上面,强忍住心底快要爆炸的羞耻感,已经彻底豁出去了的伽尔兰看见所有人都不动,顿时在心里松了口气。 他故作遗憾地摇了摇头,收起手中的金扇。 “无论如何,希望诸位能在这次的花御节庆典上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 他轻笑着说, “愿阿芙朵弥尔永远庇护着诸位的美丽。” 说完,伽尔兰侧过身,打算从石阶一侧走下去。 可是刚转身走了一步,突然有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让他的脚步一顿。 “陛下,既然您未能挑中让您中意的王妃,这把金扇未免就浪费了。” 南纳的祭司在一众或是面色铁青、或是面面相觑、或是苦笑不已的大臣之中挺身而出,如此说到。 “难得举行如此盛大的花御节庆典,众多美丽高贵的贵女们齐聚一堂,如盛开的百花一般娇艳迷人。” 索加微微躬身,说, “既然陛下您在其中并未有钟爱之人,不如,将金扇交给赫伊莫斯大人,让赫伊莫斯大人择一位美丽的贵女为妻,如何?” 在唯有轻缓的乐声回响着的寂静花庭中,他说话的声音虽然不大,却非常清晰,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楚。 不少还在长吁短叹的大臣眼睛顿时就是一亮。 依照伽尔兰王的要求,还不知道什么能寻找到中意的女子。 毕竟那个条件实在是……太苛刻了,怎么想都很困难啊。 既然没能解决掉王妃的问题,那么最起码也要将赫伊莫斯大人的婚姻问题给解决掉! 何况这位阁下的年纪更大,更应该尽快成婚生子。 念头一转,立刻就有大臣出声附和索加,表示既然王没选中王妃,让赫伊莫斯选一位妻子也好。 而众位贵女们则是眨眨眼,不少人的目光飞快地落到赫伊莫斯身上。 出生贵族家族的她们对感情一事看得颇淡,惯来以对自己有益为主,此刻心知肚明自己不可能成为王妃,自然就毫不留恋地转换目标。 那位赫伊莫斯大人虽然刚开始进来时的行为有些吓人,给人的感觉也有些可怕,但是仔细一看,其实长相也非常俊美出众啊。 虽然眼角有一道疤痕,但是完全无损容貌,而且那种疤痕的危险感似乎更让人有种心动的感觉啊。 这位身份尊贵,是唯二的王室之人,也是现在的王座第一继承人。 统帅着中央军团,军权在手。 而且本身还是以武勇之名闻名于整个大陆,据说强大到让数万盖述大军都闻风而逃的黑骑士。 登时,不少贵女的目光开始细细地打量赫伊莫斯,在心里斟酌起来。 这么一看,这位可是除了伽尔兰王以外最优秀的夫婿人选啊。 赫伊莫斯没说话,只是抬头看了站在圆台上的伽尔兰一眼。 伽尔兰俯视着他,手中的金扇转动了一下。 “赫伊莫斯,你要这个吗?” 伽尔兰问他。 金发下的脸是平静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是赫伊莫斯分明看见伽尔兰的金眸在看向自己的时候微微眯起。 原本如杏仁一般的金眸眯成细长的弧度,渗出一点危险的气息。 那话,虽然是在询问他,但是字里行间透出明显警告的意味。 赫伊莫斯笑了起来。 他一笑,浑身如北境寒风般冷冽刮人的气息就消失了,身上的锐气也皆尽散去。 那一笑之下,冷峻的脸部线条柔和下来,目光也似柔软了一瞬。 如冰消雪融。 或许是因为之前给人的恐怖感太强烈,这一笑之下产生的强烈的对比感竟是让众位贵女有种惊艳的感觉。 认真想想,驯服一头凶悍的野兽也挺带感的。 毕竟,百炼钢也可化作绕指柔嘛。 虽然这位黑骑士看似可怕了一些,但是只要将其驯服,想必也能成为一位温柔的夫婿。 她们如此信心十足地想着。 “我心慕之人……” 赫伊莫斯说,嘴角还噙着一丝笑意。 话说了一半,又停住。 在众人的注视下,他环视一周,又笑了一下。 他说:“能让我心慕之人,必定是能与我比肩,甚至于比我更强大的人。” 他说得轻描淡写。 但是这一句话,却让整个花庭足足静默了整整一刻钟。 比刚才伽尔兰王宣告对王妃的要求时还要多上五分钟。 众人表示,呵呵。 赫伊莫斯的话,在他们耳中听来,就是这位战斗力强悍的阁下喜欢的是和他同样战斗力强悍的女性。 要能和他一样强,甚至比他更强。 没有。 不存在的。 别说现在,就算是往前一千年,往后一千年,都不、存、在、的! 心情起起伏伏的贵女们已是保持不住仪态,一脸面无表情地看着赫伊莫斯。 赫伊莫斯却根本没有看她们,他向前走去,走到圆台之下。 “若非我心慕之人,我宁可孤独一生。” 他仰头,向站在圆台上的伽尔兰看去。 “现在,我一心所想的,只是全心全意侍奉我的陛下这件事。” 他说, “除此之外,别无他念。” 专注地看着上方的伽尔兰,赫伊莫斯向站在上方的伽尔兰伸出手。 和那双仰起来注视着自己的金红色眼眸对视了一眼,伽尔兰眯了很久的眼舒展开。 他扬唇笑了一下,迈步走下石阶。 一边走,一边伸出手,放在赫伊莫斯向他伸来的手上。 赫伊莫斯扶着伽尔兰的手,仰头,看着伽尔兰走下来。 那本该是侍从去做的服侍对方行为,由他来做,却不会给人丝毫卑微或是刻意讨好的感觉。 月光如水而下,镂空的白玉石柱上缠绕的绿藤花朵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年轻的王从白色的石阶上走下,长长的披风披散下来,下摆垂落在石阶上。 面容俊美眉眼锐利的黑骑士守在石阶之下,身姿挺拔。 他仰着头,注视着他的王。 他的手,扶着他所守护的王的手。 明明有着极大的差异的两人,站在一起的时候,不知为何却给人一种异常融洽的感觉。 竟是让在场的众人看得心里忽然悸动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一幕竟是让众人莫名地想起了某个画中的情景。 那些展现着众神事迹的众多画卷之中,凡是描绘花御节传说的画,皆是画着花神阿芙朵弥尔于盛开的百花中向春天女神伸出手,两人目光对视、双手交握的那一幕。 与此刻众人眼前的这一幕似有…… ………… 错觉。 那是错觉! 众人赶紧摇头,将脑中浮现出的那副画给甩得干干净净。 站在下方,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小狗眼差点就哭出来的蕾雅扁了扁嘴,收回了黑亮的大眼睛中蓄势待发的眼泪。 本来,觉得自己终于等到宿命的恋情的蕾雅在听到伽尔兰王说的那句话时候,一颗少女心像是玻璃一样被摔得粉碎。 她知道自己没指望了。 那美好的恋情啊,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本来她还伤心着,可现在看着眼前的一幕,她出了会儿神,就抬起手,用力擦掉眼中的泪。 算了。 她委屈地扁着嘴想。 就算伽尔兰王没选她做王妃,但是也没选其他的贵族少女。 按照伽尔兰王那么苛刻的要求,他大概一辈子都不会迎娶王妃。 这样的话,他就不会属于其他女人。 这样也好。 王由骑士守护着就好。 万一跟某些小说故事里写的那样,非要弄个女人介入进去,让王与骑士为她要死要活反目为仇什么的,那才让人不舒服呢。 少女这么安慰着自己,心里总算是舒服了。 不过话说回来。 原来伽尔兰王和她一样都是爱与美的女神阿芙朵弥尔的追随者啊~~~ ………… 无论左司相一众大臣的脸色如何铁青和难看,花御节的庆典磕磕绊绊的,总算是顺利结束了。 众位贵女度过了一个让她们永生难忘的花御节庆典。 事先已经离席的伽尔兰站在花庭上方的阁楼,俯视着离去的人群,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总算是成功地躲过了逼婚,而且有了一块极大的挡箭牌。 所以就算现在以及日后回忆起自己刚才当众说出来的话时,会觉得羞耻得想要爆炸,他也觉得值了。 ……还好这个世上有所谓的阿芙朵弥尔的信徒,也就是所谓的‘美就是一切’这种思想的存在。 所以他的那些话才不会显得突兀,也会被众人所认同。 想必他这话传出去,别人也就觉得,他亦是信仰着美神阿芙朵弥尔其中的一员罢了。 他刚长长地叹了口气,身后就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一个长长的影子出现在他的身侧。 就算不回头,他也知道站在身后的那个人是谁。 伽尔兰打开手中的金扇,看了一眼其中一处细细的裂纹。 他说:“确实坏了。”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 “反正也没用了,既然坏了,就没必要留着。” 伽尔兰说着,随手一丢。 金扇落入了他身后的那人手之中。 “给你,算是你击退盖述人的奖赏。” 伽尔兰说,头也不回,就这么挥了挥手,然后快步离去。 因为走得太快,那一头流金似的长发都在他身后飞扬起来。 接住金扇的赫伊莫斯怔了一下,看着伽尔兰在夜色下离去的背影,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可是,刚笑了一下,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赶紧将手中的金扇打开。 只见一个精致的镂空花纹金扇柄上,有着一道细细的裂纹。 赫伊莫斯露出懊恼的眼神。 早知道……刚才就不故意把它弄坏了。 他拿着金扇,郁闷地想着。 ………… …………………… 月朗星稀的夜晚,明亮的月光洒落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之上。 一艘巨大的战船沐浴着月光在海湾之中缓缓地航行着,数十条稍小的紧随其后。 最大的那艘战船上,一名身型颀长的少女站在船舷边上,猛烈的海风将她一头波浪般的棕色长发吹得高高飞扬而起。 一身利落的皮甲劲装让她整个人显得英气勃勃。 黑夜之中,少女蓝宝石般的眼熠熠生辉,带着期盼之色眺望着北方。 第293章 王宫举办花御节庆典此事早就传播得沸沸扬扬, 众所皆知。 当天晚上,王宫中灯火通明的时候, 王城中许多民众也是彻夜难眠,期待着他们新王妃的诞生。 第二天一大早,他们就兴致勃勃地打探花御节庆典的结果,然后, 就得到了一个让他们瞠目结舌的消息。 王城中的民众一开始都很错愕, 但是很快就想通了。 伽尔兰王的那个要求乍一看很荒谬, 但是仔细一想, 似乎又没毛病。 别说君王,就算是他们这些普通平民,娶妻也不想娶个比自己丑的啊。 所以伽尔兰王要求王妃比自己好看,似乎也……很正常? 普通人都这么想,那么对于那些阿芙朵弥尔的崇拜者们来说, 伽尔兰王的这一要求完全是理所当然啊。 至于那些集体落选的贵女们,也没人说她们闲话,甚至还有些同情她们。 就这样,花御节庆典, 轰轰烈烈地召开, 然后又轰轰烈烈地结束了。 没能得逞的大臣们郁闷不已,反而是民众们对之津津乐道。 甚至还有不少的吟游诗人兴致勃勃地在王城中四处打探庆典上的详细经过,然后将此事改编成故事或者是诗歌, 传唱了出去。 自此之后, 这句话不止是在亚伦兰狄斯之中流传,更是传到了国外,最终使得整个大陆都人尽皆知。 甚至于,还通过诗歌以及各种记录一直流传到后世,引起后人对伽尔兰王姿容的种种猜测。 也不知道……如果伽尔兰得知他的做法会产生如此深远的影响,以至于后人皆知,会不会后悔这么做。 ………… ……想必是悔之不及。 ……………… 以后的事姑且无论,反正现在在王宫中造成的影响也不小。 女官长到是没说什么,只是在第二天早上看着伽尔兰笑了好久,笑得伽尔兰脸都红透了。 直到伽尔兰都快要对她发小脾气了,塔普提才堪堪收敛住了笑意。 而另外一边,临时有事没去庆典的歇牧尔得知之后自然是气得够呛。 整整一个星期,他每次见伽尔兰的时候都黑着脸没个好脸色,话里话外都夹枪带棒,只差没有横眉冷眼了。 左司相亦是如此,每次廷议都会用郁闷的眼神盯着伽尔兰不放。 盯就盯吧,反正也没损失。 伽尔兰如此想着。 不管怎样,近来歇牧尔以及左司相等一众大臣在催促他结婚这件事上总算是消停了下来。 一转眼,一个多星期的时间转瞬即过,这件传得沸沸扬扬的事情终于也逐渐淡了下去。 这一日傍晚时分,赫伊莫斯走进伽尔兰的行宫时,恰好有人从里面走出来。 蓝眸少年肩上佩戴着象征着骑士长阶位的狮子徽章,在看到赫伊莫斯时,停下脚步,躬身行礼。 少年面容冷冷淡淡的,几乎没什么表情,一身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 赫伊莫斯瞥诺维一眼,也没说话,只是淡漠地点了下头,就径直从诺维身前走过。 到是诺维在赫伊莫斯走后,望着赫伊莫斯的背影出了会儿神。 他在心里暗暗比较了一下,然后就很不愉快地皱眉快步离开了。 差好大一截。 比赫伊莫斯矮了一大截的少年面无表情,心底却是悻悻然地想着。 他现在都还没伽尔兰王高,更别说和这位比…… 没关系。 诺维在心里暗暗想着。 他才十五,还能长。以后多吃点,多锻炼,一定能赶上那个人。 诺维如此安慰着自己,殊不知,行宫里的伽尔兰的郁闷不比他少。 眼看着当初那个小小的孩子的个头一下子就窜上来,才十五岁就差不多一米七,恐怕再过一年就能追上他。 到时候,他身边唯一比他矮的男性,恐怕就只有依然圆滚滚的塔尔一人了。 伽尔兰此刻非常庆幸自己当初选中了塔尔做伴读。 看着走进来的赫伊莫斯,将其从头到脚打量了一边,伽尔兰突然有点不爽。 其实,他也不算矮,个子和一般人差不多。只是身边围着的一圈人都一个塞一个的高大,才衬得他小了一号。 尤其是赫伊莫斯这家伙……唔,粗略估算的话,差不多能有一米九五? “怎么了?” 一进房间就看见伽尔兰对自己打量个不停,赫伊莫斯疑惑地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衣着。 很正常,没什么奇怪的地方啊?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未免长得太高了。” 伽尔兰有点生气。 在赫伊莫斯面前从来都是被惯着宠着的他毫不客气地将自己这点突然升起的小脾气直接冲赫伊莫斯发了出来――坐在青石台软垫上的他抬起右脚就朝着赫伊莫斯的大腿踹了一下。 赫伊莫斯没躲,让伽尔兰踹了自己一下。 但是,也不是白挨了这么一下,他趁着对方的脚还没缩回去的时候,伸手一把抓住了伽尔兰的脚踝。 因为送走诺维之后,伽尔兰就打算靠在石台软垫上小憩一下,所以是赤着脚的。 此刻就这么被赫伊莫斯一把抓住了。 他挣扎了两下没挣开赫伊莫斯的手,挑眉看着赫伊莫斯,一副‘难道你还敢还手不成’的傲娇表情。 伽尔兰这种带着点蛮不讲理神色的小傲娇模样,恐怕也只有赫伊莫斯一人看得到。 赫伊莫斯笑了一下,对着向自己挑眉示威的伽尔兰,他的手稍一用力,就抓着手中的脚踝将伽尔兰整个人向自己拖过来。 伽尔兰本是坐着的,被这么一拖,身子顿时滑下去大半,他反射性地双手按在石台上稳住身体,另一只脚赶紧踩在石台边缘抵住向下的滑力。 而抓着他脚踝的那个家伙竟是趁着这个机会一低头,毫不客气地在他的小腿上咬了一口。 被咬了一口的伽尔兰本能地又是一脚踹过去,抓着他脚踝的那只手却反应极快地松开了,避开他这一脚。 抓住机会,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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