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泪痕干涸成浅淡的痕迹,如同瓷器上细微的冰裂纹。那件精致的黑色蕾丝小连衣裙沾染了泥土和草屑,裙摆无力地垂落。她双眸紧闭,长睫如同被雨水打湿的蝶翼,在眼睑下投出浓重的阴影。身体软绵绵的,没有一丝生气,只有微弱的、几乎感觉不到的呼吸证明她还活着。像一个被过度使用的、美丽却破碎的娃娃,所有的悲恸和生命力都在父母墓碑前彻底耗尽,只余下一具空壳。 苏梓轩早已焦急地等在楼梯口,看到大哥抱着妹妹上来,他立刻迎上去,俊美的脸上写满了担忧和紧张,压低声音问:“大哥,小璃她…?” 他的目光紧紧锁在苏小璃苍白如纸的脸上和紧闭的双眸上,心脏揪紧。 苏御天脚步未停,只是疲惫地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哭晕过去了。她对着爸妈的墓碑” 他喉结滚动,似乎难以启齿那字字泣血的控诉。 苏梓轩的脸色瞬间煞白,眼神剧震,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默默跟在苏御天身后,看着大哥小心翼翼地将苏小璃安置在她房间柔软的大床上,动作轻柔地替她盖上被子,将散乱的发丝轻轻拢到耳后,又用温热的湿毛巾,极其小心地擦拭着她脸上残留的泪痕和污迹。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笨拙却无比珍视的呵护。 做完这一切,苏御天站在床边,深深地凝视着沉睡中依旧眉头微蹙、仿佛在噩梦中挣扎的妹妹,久久不语。最终,他疲惫地挥了挥手,示意苏梓轩一起离开。厚重的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室内的一片死寂。 书房厚重的雕花木门紧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深色的实木书桌后,苏御天疲惫地揉着眉心,仿佛要将那沉重的负担揉碎。他将苏小璃在墓地说的话,发生的事都告知了苏梓轩。一旁苏逸行背靠着书架,身姿依旧挺拔,但周身的气息比平时更加冷硬,如同一柄归鞘却依旧散发着寒气的利刃。苏睿渊则缩在角落的单人沙发里,帽檐压得很低,膝盖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幽幽发亮,映着他紧抿的薄唇。 苏梓轩双手撑在书桌边缘,目光灼灼地看向苏御天,声音因为压抑的情绪而显得有些尖锐,“所以,继续就把她像个易碎品一样抱回来,关着?然后看着她像个没有灵魂的娃娃一样活着?” 他指向房门的方向,仿佛能穿透厚重的门板看到里面沉睡的人,“大哥,这样下去,真的会把她逼死的?!”苏梓轩看苏御天沉默,继续说着:“大哥,我们或许都错了,我们应该给她自由!她现在的样子不适合这个环境生活…大哥…”苏梓轩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打断 “够了!”苏逸行冰冷的视线扫向苏梓轩带着压抑的怒火和焦躁。他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凶兽:“自由?放任她再去割腕?吞药?或者找个我们不知道的地方跳下去? 他向前一步,属于雇佣兵的铁血气息无声弥漫:“现在最要紧的是看好她!防止她再做傻事!你那套自由的理论,根本就是放屁!给她自由?让她再有机会拿到刀片?爬到天台?还是再藏一瓶安眠药?她现在的情况,离开视线就会寻死!首先保证她活着才是第一要务!” 他说的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活着?!像现在这样活着吗?!”苏梓轩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锐的讽刺,“像个没有灵魂的人偶?苏逸行!收起你那套雇佣兵的冷血逻辑!小璃是人!是你的妹妹!不是你的任务目标!” 苏逸行被彻底激怒,猛地跨前一步,周身散发出骇人的戾气,“你不用强制手段,?!难道要看着她一次次寻死么?苏梓轩,收起你那些虚伪的关心和所谓的自由,你以为你在关心她么?你以为你是能弥补她的恨么?你想现在做的一切在她眼里一文不值!” “我虚伪?!是!我虚伪!”苏梓轩像是被戳中了最深的痛处,情绪彻底失控,他指着苏逸行,“你…”又猛地指向一直沉默地坐在阴影里的苏睿渊“你…”,最后指向紧锁眉头、脸色铁青的苏御天,“我们都虚伪!都他妈的该死!” “够了!都闭嘴” 苏御天猛地拍桌站起,声音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和深深的疲惫,“现在不是互相指责的时候!小璃现在变成这样,我们所有人都有责任” “没错!大哥!”苏梓轩目光看向苏御天,带着一种豁出去的、不顾一切的疯狂,“我们都有责任…但是,你是苏家的掌舵人!是所有人的主心骨!可你是最对不起妹妹的,你放任我们忽视她!放任佣人轻慢她!你把对父母的愧疚和对她的厌弃混为一谈!你口口声声说为了家族,为了责任,可你连最基本的、对一个失去父母的小妹妹的庇护都没做到!你配做她大哥吗?!” “苏梓轩!”苏御天猛地低吼出声,额角青筋暴起,脸上血色尽褪,巨大的痛楚和权威被挑战的怒意在他眼中交织,“你闭嘴!” “我闭嘴,我凭什么闭嘴”苏梓轩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还有你,苏睿渊!你永远像个路人!看着她在绝望里挣扎!小璃的痛苦你看不到吗?还是你根本不在乎?” “苏梓轩…” 苏御天被彻底激怒,眼底燃起怒火! 苏梓轩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非但没有退缩,反而点燃了积压了十几年的愧疚、痛苦和对现状的无力感:“还有我,我最虚伪!最混蛋!用一张笑脸对着全世界,对着镜头,我他妈在剧里扮演着完美的角色,丈夫、儿子、哥哥!然而,对着自己的亲妹妹却连一个真心的笑容都吝啬!把她变成变成今天这副模样!我们所有人没有一个是无辜的!” 他的控诉如同惊雷,在死寂的书房里炸响。苏逸行胸膛剧烈起伏,双拳紧握,指节捏得咯咯作响,眼神凶狠地盯着苏梓轩,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去。苏睿渊低着头,肩膀微微地颤抖着,手指深深陷入掌心。 苏御天猛然起身高大的身躯有些微微摇晃,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悔恨和无力。 “趴…”一记重重的耳光打在苏梓轩脸上,拉回了苏梓轩的目光。 苏御天收回手,语气深沉:“滚回你的房间冷静冷静”随后看向其他人“都回去吧…” 这一夜的争吵,如同刮骨疗毒,将兄弟四人之间刻意回避的脓疮血淋淋地揭开,充满了相互的指责、深刻的自我谴责和无解的绝望。最终,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疲惫不堪的四人带着更深的隔阂和无法解决的矛盾,各自散去,只留下书房里一片狼藉的沉重。 …早晨…餐桌… 清晨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奢华而冰冷的餐厅里。长长的餐桌上摆放着精致的中西式早点,香气四溢。然而,餐厅里的气氛却比墓地还要压抑。 苏小璃安静地坐在她的位置上,穿着佣人准备好的柔软家居服。她的头发被重新梳理过,服帖地垂在肩后。脸上依旧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神空洞地望着面前眼前的食物,仿佛灵魂早已抽离。她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美丽人偶,机械地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吃着食物,动作精准,却毫无生气。接着是几口清淡的汤,然后放下餐具。 随后拿起佣人递过来药片,就着温水吞下。整个过程安静、顺从、没有一丝波澜,也…没有一丝属于活人的情绪。 苏御天、苏逸行、苏梓轩、苏睿渊坐在餐桌两侧,沉默地看着她完成这一套“任务”。每一次看到她空洞的眼神和机械的动作,都像有一把钝刀在他们心上反复切割。昨夜书房里苏梓轩那番血泪控诉,此刻无比清晰地浮现在每个人的脑海。 苏梓轩看着妹妹这副模样,昨夜压抑的痛苦和那个“自由”的念头再次疯狂滋生。他放在桌下的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给自由,怕她寻死;不给自由,看着她这样一点点枯萎,这简直是无解的酷刑!苏御天所谓的“为她好”,还有苏梓逸行的佣兵做派以及苏睿渊总是一副事外人的态度,让苏梓轩再次爆发。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光滑的大理石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他脸上再无半分昨夜的歇斯底里,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近乎绝望的清醒。 “去他妈的保护…苏逸行,你他妈的好好看看小璃…看看她现在的样子?你满意么?” 苏逸行脸色瞬间铁青,猛地抬头,眼神凌厉的利箭射向苏梓轩。 “还有你!大哥!”苏梓轩根本不给他反驳的机会,矛头直指苏御天,语气更加尖锐,“你永远在用你所谓‘为她好’的家长权威,把她关在“笼子里”!” 苏御天拍案而起,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巨大的权威被公然挑战的怒意和心底被戳中的痛楚让他几乎失控。“苏梓轩!你给我住口!” “住口?你有什么资格让我住口?!”苏梓轩像是被点燃的炸药桶,彻底爆发了,他绕过餐桌,一步步逼近苏御天,眼神里充满了豁出去的疯狂和痛苦,“你以为你摆出家长的架子就能掩盖你的失职吗?!是你默许了这个家的冰冷!是你让所有人都觉得忽视她是理所当然!你现在装什么兄妹情深?!装给谁看呢?虚伪!恶心!” “苏梓轩!你发什么疯!” 苏逸行忍无可忍,被彻底激怒,那冰冷的平静被打破,眼底燃起怒火!他猛地跨前一步,一把攥住苏梓轩的衣领!佣兵的力量极大,苏梓轩被拽得一个踉跄! “滚开!别用你的脏手碰我!”苏梓轩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挣扎甩开苏逸行的手!他用了极大的力气,苏逸行猝不及防,被他推得一个趔趄,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餐椅。 “我发疯?!对…没错…我他妈就是发疯了!苏逸行,别以为你是我哥,我就不敢揍你…”苏梓轩激动的挥拳就朝苏逸行的脸上砸去!动作狠厉。不留一丝情面。 苏逸行眼中厉色一闪,他完全可以轻易格挡甚至瞬间制服苏梓轩。但对方是他弟弟!他只能侧头躲避,同时手上用力,试图将苏梓轩推开,低吼道:“苏梓轩,你闹够了么?” 苏梓轩状若疯狂,根本听不进去!他挣脱苏逸行的钳制,再次扑上去!拳脚相加,毫无章法,却带着一种毁天灭地的疯狂!周围的物品被两人的扭打碎在地毯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周围东西散落一地! 苏御天脸色铁青,厉声呵斥:“住手!都给我住手!” 他想上前分开两人。 苏梓轩嘶吼着,猛地甩开苏御天试图拉架的手,赤红的双眼死死瞪着他,“你也一样!少在这里装好人!” 混乱中,苏梓轩再次扑向苏逸行,两人狠狠撞在厚重的餐桌上!巨大的撞击力让桌上的东西都跳了起来! 就在这激烈的肢体冲突中,一个冰冷的、闪烁着寒光的小物件,从苏逸行腰间战术腰带的卡扣上被甩脱,“叮”的一声脆响,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不偏不倚,朝着安静坐在旁边的苏小璃飞去! “当啷——!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一把通体乌黑、刃口闪着寒光的折叠式战术匕首,如同挣脱束缚的毒蛇,从腰带的皮套中滑脱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旋转着飞了出去!“叮”的一声脆响,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不偏不倚,朝着一旁发呆的苏小璃飞去!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所有人的动作和声音都戛然而止! 四个男人所有的动作都僵住了!争吵、愤怒、扭打…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他们惊恐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死死追随着那柄飞旋的利刃! “噗嗤——” 一声极其细微、却又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的轻响。 冰冷的、属于苏逸行贴身携带的战术匕首的刀尖,擦过苏小璃裸露在睡裙外的小腿皮肤! 一道细细的、约莫三厘米长的血线,瞬间在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上浮现出来!几颗鲜红的血珠,如同骤然绽放的红梅,迅速沁出、凝聚,然后缓缓滑落,在她纤细的小腿上留下几道刺目的红痕。 疼痛感迟钝地传来。 苏小璃长长的睫毛极其缓慢地眨动了一下,空洞的目光终于从窗外收回,带着一丝被打扰的茫然,缓缓垂下,落在了自己受伤的小腿上。 鲜红的血,在苍白的皮肤上,红得刺眼… 第二十五章 对峙 餐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苏逸行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惊骇的表情!苏御天和苏梓轩脸上的愤怒和疯狂瞬间凝固,被巨大的惊恐取代!苏睿渊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帽檐下的眼睛死死盯着苏小璃 前一秒还充斥着暴怒嘶吼、拳脚碰撞的混乱空间,此刻落针可闻。四个男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脸上是如出一辙的、无法掩饰的惊骇和恐慌。他们死死盯着苏小璃小腿上那道新鲜的、正缓缓渗出血珠的伤口,仿佛看到了世界末日。 苏御天第一个反应过来,几乎是踉跄着扑了过去,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彻底变调:“小璃…”他想碰触她,却又怕弄疼她,手悬在半空剧烈地颤抖着。 苏梓轩脸上的疯狂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死灰般的惨白。他看着自己造成的后果——那道刺目的红痕,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灵魂上!巨大的悔恨和恐惧瞬间将他淹没,“快!…快拿医药箱!”,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苏逸行反应最快,他猛地甩开苏梓轩还抓着他衣襟的手,一步跨到苏小璃面前蹲下,动作快如闪电。他甚至来不及自责,冰冷的脸上只剩下军医面对伤患时的绝对专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迅速从腰带上另一个皮套里取出一个只有巴掌大的、密封的军用级急救包,撕开包装,拿出消毒棉片和止血敷料。 下一秒,三个男人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猛兽,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慌和恐惧,不顾一切地扑到了苏小璃的身边!苏御天,单膝跪地,小心翼翼地捧起苏小璃受伤的小腿,看着那道细细的伤口和渗出的血珠,脸色煞白,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小璃!疼不疼?!大哥看看!” 他手忙脚乱地想用手去闭查看伤口,又怕弄疼她,动作笨拙而慌乱。 苏梓轩看着那道刺目的红痕,眼中充满了懊悔和后怕:“对不起!小璃!三哥不是故意的,是三哥的错!三哥伤到你了…对不起…” 他语无伦次。 苏睿渊也飞快地跑去取来了医药箱,然后看到二哥已经将伤口处理好后,便默默抱着医疗箱站在一旁,默默守着。 被三个高大的男人团团围住,小腿被苏御天小心翼翼地捧着,刺鼻的消毒水味道钻入鼻腔,耳边是他们慌乱、关切、充满恐惧的声音。 苏小璃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小腿上那道细小的伤口。鲜红的血珠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如此刺眼。 她心底那个冰冷麻木的声音,带着一丝极淡的困惑和浓浓的嘲讽甚至还有几分病态清晰地响起。 这心声,如同最锋利的冰凌,瞬间刺穿了围在她身边的四个男人!他们所有慌乱的动作、关切的询问、脸上的惊恐和后怕,在这一刻,都显得如此可笑而…刺眼。 苏御天捧着妹妹小腿的手,僵硬在半空,指尖冰凉。他看着那道细小的伤口,再听着那充满冰冷讽刺的心声,巨大的痛苦和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彻底淹没。一旁的苏梓轩伸出的也僵在了半空,脸上的懊悔瞬间被一种更深的、被看穿伪装的狼狈和痛苦取代。苏逸行则紧握的拳头无力地松开,苏睿渊抱着医疗箱的手指微微颤抖着,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餐厅里,只剩下消毒水冰冷的气息,和苏小璃腿上那几颗缓缓滑落的、刺目的血珠。她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冷眼旁观着这场因她而起、又显得如此荒诞的闹剧。那空洞的小鹿瞳深处,一丝名为“疑惑”的涟漪,在浓重的厌世冰面下,极其微弱地、几乎难以察觉地,轻轻荡漾开来。 就在这时—— “叮咚——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突兀地打破了餐厅里令人窒息的死寂和无声的凌迟。 管家张伯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在走廊响起,随即,他恭敬而声音在餐厅门口响起:“大少爷,林家家主林枭寒先生来了。” 林枭寒! 林枭寒的身影,瞬间劈开了餐厅里凝滞的空气! 苏小璃原本空洞麻木的眼神,在看到林枭寒的瞬间,波动了一下!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和抗拒抵触着与他接触…但是,又不得不“顺从”迎合他,她猛地收回被苏御天捧着的小腿,动作快得甚至有些粗鲁,身体不由控制的跑向林枭寒,只因那短暂能与妈妈的温纯。 林枭寒,依旧穿着剪裁完美的深灰色大衣,身姿挺拔,带着久居上位的疏离感。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一片狼藉的餐厅——打翻的餐椅、散落的物品、医药箱、神色各异、脸上还残留着惊惶和狼狈的苏家兄弟,那双狭长锐利的凤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暗芒,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看来…我似乎错过了一场好戏?”林枭寒语气带着调侃 苏家兄弟几人仇敌的目光看向他,苏御天率先开口打破僵局“林总,把我苏家当成自己家了么?”语气中带着警告 他没有理会苏家兄弟警惕和敌视的目光,径直迈步走了进来。他的步伐沉稳而从容,仿佛行走在自己家的客厅。他停在距离苏小璃几步远的地方,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不错,几日不见,长了些肉,看来你很好的在履行我们的”从大衣内侧的口袋里,缓缓取出。 当那只怀表出现在林枭寒手中的瞬间。 苏小璃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如同被高压电流击中,猛地一震!那双空洞的小鹿瞳里,所有的麻木、厌烦、嘲讽瞬间被一种极致的震惊、难以置信和…深入骨髓的思念与渴望取代!她死死地盯着那只怀表,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这充满渴望的心声,如同惊雷,再次清晰地在苏御天、苏梓轩、苏逸行、苏睿渊的脑海里炸响!同时,也毫无阻碍地穿透了林枭寒的思维屏障!他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只是那双深邃的凤眸,更加幽深了几分。 林枭寒的声音低沉悦耳,打破了死寂,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苏小璃,“按照约定,物归原主。只有十分钟…” 他上前一步,将那只小巧的怀表,轻轻地、平稳地放在苏小璃手中。 怀表被紧紧地、死死地攥在手心里!仿佛攥住了母亲最后的一丝气息,攥住了那个冰冷雨夜里唯一残存的温暖!她将怀表用力地按在自己的心口,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无声地哭泣起来。那哭声压抑而破碎,充满了失而复得的巨大悲伤和一种无法言说的依恋。 餐厅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只有苏小璃压抑的啜泣声和她紧紧攥着怀表、指节泛白的双手。 林枭寒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那个如同受伤幼兽般紧紧抱着母亲遗物的女孩,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暗流,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苏御天看着妹妹这副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紧。他站起身,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林枭寒,沉声道:“林董,借一步说话。”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到了远离餐厅的巨大落地窗前。窗外,是精心打理却显得有些萧索的冬日花园。 “林董,”苏御天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疲惫和浓重的警惕,开门见山,“我代表苏家感谢您寻到我母亲的遗物…不知林董可否愿意归还?或者林董开个价?” “苏总,这怀表…我很喜欢,不能割爱了…抱歉” “林枭寒,你到底想做什么?你接近我妹妹到底为什么?你不会不知道,小璃她精神状态很不稳定吧。”苏御天的语气带着冰冷与沉稳 苏御天最清楚林枭寒是什么人,从第一次出现到利用怀表给小璃带上枷锁,每一步都在他精心计划中,他知道,林枭寒一定早就调查过,不然他不会知道怀表的存在,也不会知道妹妹对怀表的执念,林枭寒这种人城府太深。 林枭寒目光平静地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从大衣口袋里取出一个银质的烟盒,抽出一支细长的香烟,动作优雅地含在唇间,点燃。 “苏总”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令妹的心声…很有趣”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 苏御天高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瞳孔瞬间收缩到极致!他猛地转头,锐利如刀的目光死死盯住林枭寒平静无波的侧脸,声音因为极致的震惊和警惕而微微变调:“你…说什么?!” 林枭寒终于侧过头,那双狭长锐利的凤眸,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平静地迎上苏御天震惊而充满审视的目光。他薄唇微启,吐出的字眼清晰而冰冷,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令人心悸的冷静: “我说,令妹!…苏小姐的心声,很有趣。就像…”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比喻,眼神若有似无地扫过苏小璃的方向,“一只被困在绝境里,不断发出哀鸣的…小兽。充满了绝望、求死的念头!还有…对你们兄弟四人,刻骨的怨恨。” “当然…”他唇角勾起一丝淡淡的、毫无温度的弧度,目光重新落回苏御天震惊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直白,“也包括我的。” 那双深邃的凤眸里,闪烁着洞悉一切、掌控一切的冷冽光芒。 “而且,苏小姐的…心声”林枭寒的声音如同冰冷的玉石相击,每一个字都敲打在苏御天紧绷的神经上,“你们兄弟几人,应该也听的见吧!”他最后这句话,并非疑问,而是笃定的陈述。 苏御天只觉得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看着林枭寒那张俊美而冰冷的侧脸,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如同猎手审视猎物般的锐利光芒,巨大的危机感和一种前所未有的、脱离掌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 林枭寒!他竟然也听的见妹妹的心声?! “重生!心声!多么有趣的事…”林枭寒吸了一口烟,吐出“这些超出常理的认知,苏总难道就不好奇么?” 苏御天的身体不自觉的颤抖了一下“你什么意思?到底想说什么…” “苏总,我对苏小姐的…一切…都很感兴趣…”林枭寒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心脏,表达着自己的意思。 突然,两人的对话被苏小璃的心声打断 带着病态依恋和扭曲快感的心声,如同冰冷的诅咒,清晰地、同步地传递到对峙的两个男人,以及餐厅里三个心神剧震的哥哥耳中。 林枭寒捏灭未抽完的香烟“时间到了…苏总,我该走了” 林枭寒动作轻柔脚步缓慢的走到苏小璃面前,俯身从她手中拿走怀表,重新放回上衣口袋。 突然被抽走的怀表让苏小璃游走的神经再次紧绷“不…”当对上林枭寒那双冷峻的双眸时声音戛然而止,原本想要伸出的双手也僵在胸前。 “真乖…”林枭寒伸手抚摸着苏小璃的头,动作温柔好似在抚摸一只受伤的小动物般。 林枭寒起身,无视苏家兄弟仇视的目光,径直离开苏家宅邸。 “林枭寒,你个混蛋…”苏梓轩暴躁的咒骂,只因林枭寒刚才的举动。 苏御天看着远去的背影,想着刚才两人的交谈,目光中带着狠厉“林枭寒…” 第二十六章 失控的记忆碎片 …苏宅… 苏小璃依旧过着行尸走肉般的生活,吃饭,吃药,测体重,检查身体,最后蜷缩在一旁发呆。 “好的,明天我会带她过去…”苏御天挂断电话,深深的叹气,脸色沉重的看着妹妹那毫无生气的“躯体”。 …翌日… 一辆深色的轿车驶离苏家别墅,目的地是市中心一家以环境私密和专业严谨著称的心理诊疗中心。车内气氛压抑。 苏小璃靠在车窗边,侧脸对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她穿着柔软的米白色毛衣,长发柔顺地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苍白的脸。 …诊疗室… 厚重的遮光窗帘隔绝了外界的光线,只留一盏光线柔和的落地灯,在心理诊疗室角落晕开一小片暖黄的光晕。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薰衣草精油气味,本该是令人放松的氛围,此刻却凝固着无形的压力。 苏小璃蜷缩在宽大的单人沙发里,穿着柔软的米白色羊绒衫,整个人陷进去,像一株被抽干了水分的植物。她的脸陷在阴影里,下巴抵着膝盖,双臂紧紧环抱着自己,抗拒的姿态如同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墙。陈老介绍来的这位医生,年约五十,气质温润,眼神平和,正坐在她对面不远处的扶手椅上,声音放得极缓极轻,如同羽毛拂过水面。 “小璃…试着想象自己躺在一片柔软的云朵上…很轻…很暖…周围很安静…”医生的声音带着专业的引导性。 苏小璃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在眼下投出浓重的阴影。她没有任何回应,身体依旧紧绷得像一块石头。医生耐心地变换着引导语,试图让她进入放松状态,但收效甚微。她像沉在深海的礁石,拒绝任何光线的探入。 这冰冷、麻木、带着浓重死寂感的心声,清晰地穿透了房间,落在门外通过单向玻璃紧张观察的苏御天耳中,也落在医生的感知里。医生微微蹙了下眉,引导的声音更加柔和,节奏更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苏小璃的呼吸依旧浅而急促,没有丝毫放松的迹象。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沙发边缘的布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医生轻轻地叹了口气。他停止了引导,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带着一种温和的安抚:“小璃,感觉累了吗?没关系,我们今天就到这里,好吗?” 苏小璃没有任何表示,仿佛刚才的一切与她无关。 诊疗室的门被轻轻推开。苏御天走了进来,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担忧。李医生站起身,示意苏御天到外间说话。 “苏先生,”医生的表情凝重,“令妹的心理防御机制非常…坚固。她的抑郁程度极深,伴随强烈的自杀意念和一种…近乎虚无的绝望感。这种状态下,常规的放松引导很难让她打开心扉,更遑论进行深度的催眠探索。”他顿了顿,坦诚道:“以我的经验和方法,暂时无法为她进行有效的催眠治疗。” 苏御天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像坠入了冰窟。“一点办法都没有吗?”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不是完全没有,”医生斟酌着措辞,“她需要的是极其专业、经验丰富,尤其擅长处理重度创伤和复杂人格障碍的顶级专家。这类治疗需要极大的耐心和时间,而且…风险很高。在她目前的状态下,任何激烈的干预都可能适得其反。” 回程的车厢内,气氛比来时更加沉重。苏小璃靠在车窗上,脸贴着冰冷的玻璃,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街景,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琉璃人偶。苏御天坐在她旁边,看着她苍白脆弱的侧脸,耳边反复回响着医生的话。“她需要的是极其专业、经验丰富,尤其擅长处理重度创伤和复杂人格障碍的顶级专家。” 突然间,林枭寒的名字出现在脑中,回想起昨天林枭寒那句冰冷且充满诱惑的诘问:“苏总,难道不好奇么?”宛如魅魔般蛊惑着他的心智。 好奇?他当然好奇!好奇她口中的“上一世?重生?”,好奇她刻骨的恨意从何而来,好奇她为何如此恐惧!好奇她为何选择自杀?太多太多的疑问如同藤蔓,缠绕着他的心脏,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吸引力。他迫切地想知道真相,想知道他们究竟错得有多深!到底是怎样的伤害?才让妹妹变成这样极端?他想知道一切!哪怕真相极其残酷!他努力说服自己,这么做是为她好,只有知道了事情的根源,才能找到救她的路? 可是…风险?…医生的警告犹在耳边。他看着她毫无生气的模样,巨大的矛盾几乎将他撕裂。 最终,欲望战胜理智,苏御天还是拨通了林枭寒的电话。他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声音低沉而紧绷:“林董,关于你昨天提到的事…”苏御天顿了顿“林董,我妹妹需要一位专业且擅长处理重度创伤和复杂人格障碍的顶级专家…” 电话那头,林枭寒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只有一贯的冷静:“地址和人名稍后发给你。明天下午四点。” 苏御天挂断电话,沉重的目光通过窗看向远处。心中有种说不出的煎熬。 …次日…下午…四点… 地点是一家位于僻静街区、外观极其低调的私人心理诊所。内部装潢简洁现代,却透着一种冰冷的专业感。接待他们的是林枭寒本人,以及一位看起来约莫四十岁、气质冷峻、眼神锐利如手术刀的女医生——凯瑟琳博士。她的目光在苏小璃身上短暂停留,带着一种精准的评估意味。 诊疗室的环境比之前的更加静谧,光线也更暗。 凯瑟琳博士没有多余的寒暄,她的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引导方式更加直接而深入。 苏御天和林枭寒被安排在隔壁的观察室,通过监控和音频设备关注着里面的一举一动。 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或许是凯瑟琳博士强大的气场和专业的手法起了作用,也或许是苏小璃的精神状态在连日来的麻木中达到了某种临界点。在凯瑟琳博士沉稳而富有穿透力的引导下,苏小璃紧绷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放松的迹象,呼吸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空洞的眼神开始涣散… “很好…小璃…现在,顺着那条黑暗的走廊往前走…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凯瑟琳博士的声音如同来自遥远的地方。 观察室里,苏御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紧盯着屏幕。 屏幕上,苏小璃的眉头紧紧蹙起,嘴唇微微颤抖,似乎在抗拒着什么。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沙发的扶手,指节泛白。 断断续续、充满痛苦和怨恨的心声碎片,伴随着她压抑的呜咽声,通过设备清晰地传了出来!苏御天如遭雷击!礼物?送走?恨?!这些破碎的词语像冰冷的子弹,狠狠击中他!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陷掌心!上一世…他到底对妹妹做了什么?! 凯瑟琳博士的眉头也蹙紧了,她敏锐地捕捉到了苏小璃情绪的巨大波动和那强烈的抗拒与痛苦。“小璃,别怕,那些只是过去的影子。试着离开那里,回到安全的地方…”凯瑟琳正尝试引导苏小璃。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观察的林枭寒,突然对着连接诊疗室的通讯器,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地开口:“凯瑟琳,尝试引导她回忆更具体的场景。比如…关于我的部分?”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紧紧锁定屏幕上苏小璃痛苦的表情,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探究欲。 凯瑟琳博士明显迟疑了一下,看了一眼单向玻璃的方向,似乎在权衡风险和指令。最终,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放得更缓,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性:“小璃…如果那里让你害怕…试着离开…告诉我,后来…发生了什么?有没有遇到…什么人?比如…一个让你感到…特别害怕的人?” 苏小璃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绝望!泪水汹涌而出,身体在沙发上剧烈地挣扎扭动,仿佛正经历着可怕的梦魇! “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猛地撕裂了诊疗室的寂静!苏小璃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狠狠击中,整个人猛地从沙发上弹坐起来!她双目圆睁,瞳孔涣散,充满了极致的惊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身体筛糠般剧烈颤抖,仿佛刚从地狱边缘被拉回! “停止!立刻停止!”凯瑟琳博士脸色骤变,立刻上前按住苏小璃剧烈挣扎的肩膀,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和严厉,“治疗结束!小璃!看着我!看着我!你安全了!这里很安全!” 她快速而专业地进行着安抚和脱敏引导。 观察室里,苏御天脸色惨白如纸,猛地一拳砸在面前的桌子上!巨大的悔恨和愤怒如同火焰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他从妹妹零碎言语中听到了!听到了林枭寒冰冷的话!听到了妹妹被像垃圾一样丢在雨夜街头的绝望和恐惧!?原来…原来她恐惧林枭寒的根源在这里!而这一切…很可能源于他上一世某个可怕的决定?! 他猛地转头,赤红的眼睛如同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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