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 清商想起之前采薇的话,疑惑道:“夫人为何也这么说?” 夫人笑着替她挽起云发,觎一眼镜中人,一副了然模样:“他从前可不会帮人盛汤,也不会跑大半个金陵城去买什么糕点,更不会命人日日在渡口等着,就为等一封家书。” 清商耳尖微红,低低“嗯”了一声。 她想到过这些,但是又不太敢想――他那样一个人,当真会对谁格外不同?她可没法子确信,自己能有这个本事。 要不……回去直接问他? 乌金墨玉的燕钗斜斜入髻,宛转生光。夫人温声道:“此钗为当年老夫人所赠,我多年未戴,只因名不副实。今日便赠给小商,贺你二人新婚燕尔,愿如钗上双燕,不离不弃。” 待发髻梳好,天光也已暗落,到了掌灯时分。 清商出门,见院子里新挂了个鸟笼子,里头锁了只通体天晴色的鹦哥,正闭着眼假寐。 她伸手去逗,这鸟倒很有意思,睁眼看她一会儿,又闭上了眼。 夫人行至她身侧,微微笑道:“小商能帮我一个忙吗?” 清商道:“夫人但说无妨。” 说罢,只见那双素手将鸟笼取下,递给了她。夫人轻声道:“我如今喜静,便劳烦你,替我养了这小鸟吧。” - 西院多了一只鹦哥。 晚饭时分,卫璋踏入门内,见屋里不知何时多了个鸟笼子,清商正忙着逗鸟儿,嘴里低低说着些什么。 听得脚步声,她回过头来,热情得有些不同寻常:“小宝,你来啦!” 自上回为她寻来重阳糕之后,她待他少了许多疏离。 只是―― 卫璋径自在桌前坐下,语气不冷不热:“不要这样叫我。” 清商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在他对面坐下。 坐下了也不好好吃饭,一手拿了小银匙,百无聊赖地在红豆汤里搅来搅去,撞得一片响。一面搅,一面叹着气。 卫璋抬眼,问:“很烫?” 清商丢开小匙,捧着脸,对上那双漆黑的眸子,道:“没有啊。”说罢,端起碗,给自己一股脑灌了小半碗红豆汤下去。 热汤下肚,十分壮人胆――也罢,此时不问,更待何时? 清商盯着他,正色道:“你为什么愿意跑那么远,去给我买重阳糕?” 卫璋道:“路――” 清商一口打断:“不许说路过!”她偏过脸,耳朵微微红,道:“我才不信你是路过。” 卫璋垂眸不答。 清商转头凝视他半晌,渐渐生出满腹狐疑,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他旁边,弯下腰,轻声道:“你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 一点温热的吐息洒在耳边,红豆的甜香,混着她身上惯有的白杏子香,暖风扑人而来。 卫璋眼睫微颤,依旧平淡道:“不是。” 清商很不满:“你为什么不喜欢我?我可是你光明正大娶进来的,你不喜欢我喜欢谁?” 不会也跟他那个乌王八爹一样,在外面寻花问柳吧? 卫璋站起身,一下子高出她一截。清商不得不抬头仰视他,只见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一脸冷漠道:“你不喜欢我,我却不能不喜欢你?” 清商脸一红,往后退了一步,道:“我不过随口一问,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卫璋别开眼,转身坐回了桌前。 清商讪讪地坐了回去,偷偷看他一眼,见他神情中似乎有些生气了,便扯开了话,试探道:“你的生辰是不是快到了?” 这样没心没肺,也亏她竟还记得自己的生辰。卫璋语气缓和了几分,道:“是。” 清商问:“那你有什么喜欢的吗?” 卫璋道:“没有。” 清商有些苦恼,道:“你既没有喜欢的,那我送你什么才好呢?” “你不必送我什么。” 卫璋看她一眼,又道:“多谢。” 清商大度地摆摆手:“这算什么,”想了想,又道:“对了,你生辰是在哪一日呀?” 她只听夫人说是在冬天,却不知是哪一日――他不看庚帖固然过分,其实……她也没怎么仔细看。 卫璋闻言,搁下筷子,起身走了。 清商往外追了两步,一脸茫然:“?G,你怎么就走了,你……” 她喊了两声没喊回来,也觉扫兴,耷拉着脑袋回了屋里。 约莫盏茶时间,卫璋又折回了小院。 其实他也没明白,自己方才为何突然生气,竟直接走了。此番回来,是想看看,她会不会又被自己气哭了。 屋里传来细语声,他迈步入内,朝里望去。 一璧月,半窗光,自青竹帘筛过,像落了一地的雨。清商站在这雨里头,教那小鹦哥说话。 她教它说―― “小宝,你来啦。” 君不悟 这一教便是十几日。 笼子里的鹦哥听了十几日“小宝,你来啦”,仍旧连叫也不愿叫一声,倒是窗外的云雀日日啭着喉咙,在同一根枝上啁啾。 ――这逆鸟。 清商拎着鸟笼一脸不高兴地进了门,寻个地方将笼子挂了,四处环顾一圈,斜着眼儿看向卫璋:“这儿就是你的闺房?” 闺房。 卫璋磨墨的手一滞,看了她一眼,道:“你若想,也并无不可。” 什么叫她想?她有什么好想的。 清商莫名其妙,转头拍了拍鸟笼,一脸慈爱:“小宝,你在这里乖乖的,不要乱叫。” 余光一转,果然见卫璋停了磨墨的动作,她有些得意――“你听什么,天底下又不是只有你一个小宝。你不乐意叫小宝,这小鸟可乐意得很,我每次一喊小宝,它就拍着翅子来喝水了。” 说罢,又朝笼中道:“对吧,小宝。” 名叫“小宝”的鸟儿睁开双目,没瞧见吃食和水,又闭了眼。 卫璋则一律花鸟视之,全不放在眼里。 这一人一鸟,都分外可厌。清商耷拉着脑袋,出门去了。 立冬以来,连日都是一片昏白的酿雪天,今日难得收寒放暖,泼了一地金光。晨起时,书房外隐隐有喧声,少年推了窗,云中的金光就泼到窗台上,晃了下眼,才瞧见窗下站着个荔子白的身影,手里提了鸟笼,仰起雪白小脸,定定地看着他。 四目相接一瞬,她“哼”了一声,扭过脸去。 ――活像个气包,一时惹了不快,便会一直攒着,越攒越多,到下回见了,还是明晃晃地同你生着气。 卫璋一脸淡然地转过身,在案前铺开罗纹纸,就砚磨墨。 继而,便听她同小厮道:“东西都放下吧,就是这儿了。” 她说,要在这儿捏泥人。 卫璋虽没明白她为何一定要在这儿捏,却也没阻拦。见她满脸不悦地进来挂了鸟笼,又忿忿地出去,都没什么反应,低头倾水入砚,须臾,又见她拎着个小桶回来了。 一脸的不情愿:“我要在这儿捏。” 卫璋随手挑了根紫毫,道:“随你。” 书房造得轩敞,眠起居食皆不受限,两道青竹帘子隔了三个开间,卫璋在正中,清商便入了左边。绢布往矮几上一铺,她也顺势坐定,面朝着卫璋,系好襻膊,对着他的样子,捏起泥人。 卫璋提着紫毫,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眼一望,发现她捏的似乎是自己。 只是手法实在笨拙,一会子胳膊捏细了,啪一下断在桌上,一会子又是两条腿捏得不一样长,左添又补,最后捏出来好似蚂蚱。 清商用手背擦擦汗,将才成形的泥人揉扁,又捏圆,从头开始。 她捏了一上午,卫璋也隔着帘子看了一上午,末了,面无表情地藏起滴了好几滩墨的纸,换了张新的。 窗阴过午,过帘而入的金光也一层一层浅淡下来。待临完了一幅帖子,再抬眼一看,人已不知去向,捏好的小泥人放在几上晾着。 隔了数尺,实在瞧不出捏的是他。 卫璋起身离案,到那几前俯身一看,发现的确是自己,只是若非衣衫与发式一样,还当真认不出。 他伸出手,轻轻戳了一下小泥人的额头。 小泥人自脖颈处生出一道裂痕,泥巴捏的头软趴趴掉了下去,在桌上滚了两滚。 卫璋回看一眼门外,伸手捡起泥人的头,精准地安了上去。 他收回手,若无其事地回到书案前。 笼子里的鹦哥不知何时睁开了眼,一人一鸟对视一瞬,它又合上了两只圆圆的小黑眼睛。 清商净手回来,坐下解了襻膊,两手捧着脸,同泥人大眼瞪小眼,瞧了会儿,忽然觉出一点异样――为什么这泥人的鼻子,变得怪怪的? 像是,被人一拳打在了面门上。 思来想去,似乎只有一种可能。 她站起身,四下环顾一圈,背着手慢慢踱到卫璋边上,带着满腹狐疑道:“你……是不是碰了我的泥人?” 卫璋搁了笔,转头看向她,神色平静:“没有。” 清商忽然往前走了一步,俯下身,将头凑到他颈间,还没来得及闻上一闻,就被一把捏住了后颈,拎开来。 她脚下不稳,晃了晃,顺势就跌在他身上。 卫璋一手掌着她细白的颈,一手扶了她的腰,垂眼,同她目光相接:“做什么?” 清商的手还扒拉着他的腰带,将眼神错开,小声道:“我要闻闻你身上有没有粘土的气味。” 卫璋道:“没有。” 清商看他一眼,勾了下他的腰带,见他眉头一皱,又慢慢道:“那我要看看你手上有没有沾泥巴。” 卫璋一口回绝:“不行。” 清商不说话了,静静盯着他。 又是那双清凌凌的杏子眼,能照见影子,把人浸到连天雾水里,湿意漫上来,心里也一窒。 罢了。 ――卫璋松开捏着她后颈的手:“是我。” 那双泪眼须臾之间放了晴。清商利索地从他身上下来,扯着他袖子,随手将竹帘子掀得琅琅一响,拉他到矮几边上,指着桌上的泥巴,月牙眼儿弯弯:“那你帮我重捏一个。” 卫璋看着那泥泞,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他在几前坐定,只见清商挪到边上,不知从哪儿掏出面铜镜,对他摆正了,认真道:“捏一个你自己。” 她又绕到他身后,替他系上襻膊。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有些无措地悬在半空,过了会儿,终于一鼓作气,抓起一团泥巴。 清商跪得比他高些,在后头探头探脑地看着。铜镜里的少年微垂着眼,墨发成髻,系着一条玉色缎带,余下的垂了满肩,一绺滑落到胸前,又被清商贴心地捞起,避免沾上泥。 几根白皙手指上下翻飞,片刻间捏出一个小人的轮廓。 清商挽着他的乌发,看了一眼,赞叹道:“你的手好快啊,像采薇她们翻花绳一样快,我就不行,捏了一上午才捏出个丑八怪来……这么说,你是不是也会翻花绳?” 卫璋瞥一眼镜中,手里捏了个脸的形状出来,道:“不会。” 清商两手扒在他肩上,“哦”了一声,见他随意摁了几下,那小人又像样几分,不由絮絮说起来:“从前我爹还做馆的时候,有一个常来的哥哥也像你一样会捏泥人,他捏的倒是没有你快――你小时候捏泥人就这样快吗?不过他现在也长大了,应当会比以前捏得更快一些……” 镜中人抬了抬眼,淡声问道:“哥哥?” ――姓王的哥哥吗? 清商想了想,道:“说了你也不认识,不过,我也记不大清楚了。” 她往左微微偏过头,那股温甜的白杏子香又浓了几分,镜中,两瓣红唇一开一合,在他耳边问道:“我这样一直同你聊天,会影响到你吗?” 卫璋顿了一下:“不会。” 清商点点头,抬手揉了揉眼睛。她忙活了小半日,这会子已有些累了,又回到矮几边上,伏在上头看了会,渐渐合了惺忪的睡眼。 卫璋垂着眼,耳廓上不知何时浮起一层薄粉,瞧着是全神贯注,实则不知在想什么。 他回过神,看向手中的泥人,发现已然捏成了她的模样。 - 清商再醒时,天色已黑,窗子里是晴明一日后的月亮,小小的,似打水里捞出,照得桌上一片淋漓。捏好的小泥人就浴在月光里,却不止一个――还捏了一个她。 泥人少年尚有几分面目模糊,少女却是十二分相像。 在街上买粘土时,捏泥人的老头曾问她,要捏的是什么人,为何不带来,让他亲自捏? 她说,将来若有机会,自然可以,只是有的人,寻常人是捏不像的。 那老头哈哈大笑,说这世上还没有他捏不像的人,随手抄起一团泥,捏了一个她出来。 固然手艺高超,固然模样清晰。 ――可是,都没有桌上这个像。 踏雪行 到卫璋生辰这日,金陵下了入冬以来第一场雪。晨起窗纸大亮,以为是个晴明天,揭屉一看,落了一片白茫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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