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 “提点大人,正是官大一级压死人,您这是拿官威压人,不公平……” “哎呀,你们吵什么吵,这里面的人我认识。”药神医说着冲着明歌和风眠洲挥了挥手,露出一个兴奋的笑容,“小明歌,风家小子,原来你们也在这里呀。” 明歌放下笔,惊讶道:“药老先生怎么来了?” 她看着身后七八个御医,张了张口:“这是做什么?” 太医院提点见状大喜,上前来朝着明歌行礼道:“女娘可是姓月,家住南疆,祖上出过女神医?并且撰写过《药理》?” “什么,《药理》竟然是月神医写的?” “我爷爷没有说过这件事情呐,只说日后遇到姓月的女神医必须要认祖师爷……” “我爹也没说过这件事情……” 太医院的御医们七嘴八舌地叫道,说着就要朝明歌行跪拜的认师礼。 明歌:…… 她连忙躲到风眠洲身后,汗如雨下,连忙说道:“你们认错人了,认错人了。” 救命,当初三长老下山不会到处收徒子徒孙吧!怎么把整个太医院的御医都收了? 风眠洲见状,温润优雅一笑,说道:“诸位请进,有事慢慢说。药老请。” 风眠洲说着单独请了药老先生进来。 药老见他皱起英俊的眉头,有些做贼心虚,连忙说道:“可不是我要来的,我本来是要在家里喂明歌的那只小兔子的,我这师弟,他说他是我师弟,非要拉着我来找师父,我说我师父早就死了,被他硬是扯来了,衣服都扯坏了。” 药老说着一脸无辜地看着风眠洲,他真的不是自愿来的。当初风家找到他,请他来医治风家家主风晋,是许了堆山码海的珍稀药材的,加上风晋所中的毒十分稀奇歹毒,他十分的感兴趣,所以才答应风家救治风晋。 这件事情乃是极其机密之事,他答应过风家,在风晋病情好转之前是不出风家的。 他真的不是自愿来的。 明歌一听,欢喜道:“原来我的那只小兔子是你在喂养呀,多谢了,你不是失忆记不起以前的事情吗?为何又多了一个师弟出来?而且还是太医院的提点?” 明歌说着拽了拽风眠洲,示意他到后边去,这里人多口杂,药老脑子不太好,要是说漏了嘴,说出了风家主中毒一事,估计今日盛京城又得地震。 药老嘿嘿笑道:“我也不知道呀,不过你买的那只小兔子白白的,可可爱爱,都是风家这小子在养,我是偷偷去喂它的。” 明歌弯眼笑道:“那我们回去一起喂小兔子呀,这里有好多好吃的茶点,音儿,你帮药老倒杯茶。” 药老欢欢喜喜地去吃茶了。 明歌看向挤在门口的太医院的御医们和提点大人,弯眼笑道:“诸位怕是认错了人吧。我不是你们要找的神医。” 太医院提点斩钉截铁地说道:“老朽定然没有认错,女娘来自南疆,姓月,而且听闻女娘的阿娘当年曾在姑苏行医,医术高明,不过年龄对不上,五十年前,渭河地动,瘟疫爆发,殍尸遍野,当时我还是刚入太医院的一名小太医,奉命前往渭河治疗瘟疫。 就是在渭河见到了师父,当年治疗瘟疫的那位月神医应当是您奶奶吧。 夏知秋见过小师妹。” “见过小师妹!” “错了,乱了辈分,我们爷爷喊女娘小师妹,我们应当喊小师姑的。” “见过小师姑!” 雅间内,太医院年龄不一,品阶不一的御医们一顿乱喊。 林家兄妹和刑部侍郎父子直接看傻了眼。 虽说太医院的御医们品阶不高,俸禄也不多,手中没什么实权,但是谁家没有个三灾六病的?生起病来,天王老子来了都不管用,只有大夫管用。 这些品阶不高的御医可是盛京城内达官贵人们都不敢得罪的人,而且这些人知晓深宅大院的各种阴私和八卦。 这么多御医认月娘子为小师姑,属实有些,有些骇人听闻。 第490章 往事和故人 明歌脑袋突突地疼起来,有些无奈地说道:“诸位大人,我真的不懂医术,五十年前,我三奶奶确实下山行医过,不过我没有听她说过,她收了徒弟呀。” 此言一出,太医院的御医们各个灰头土脸,一脸尴尬,纷纷推着年纪最大,官阶最高的提点大人。 提点大人羞耻道:“我等当年的医术确实有些不入流,入不了师父的眼,所以师父并不曾收我们为徒,但是若非有师父,我们早就死在瘟疫里了。 师父虽然没有收徒,但是却教了我们不少医术和医理,还将自己撰写的《药理》传给我们,对我们而言,这就是师徒。 五十年前过去,当年太医院的很多老御医早已经病逝,心心念念就是想再见师父一面,好让师父指点医术,这些都是他们的后人。” 提点大人指着身后的年轻御医们。 “早先听闻太子殿下的喘症就是女娘救治缓解的,我等就有些怀疑,但是不敢确认,直到今晨,听闻女娘的娘亲曾是有名的女神医,女娘又在摘星楼摆下台子讨债,这等气魄和能力,定然是师父的后人。 我们这才急冲冲地赶过来,生怕错过,不知师父如今是否安好?” 夏知秋有些迫切地问道。当年他在渭河遇到月神医时,那女娘和他一般年纪,二十出头,却十分的沉稳,医术高超绝伦,一手金针使得出神入化,震惊了所有人,也正是因为有月神医在,他们能在短短一个月内找出疫症的药方,救了无数百姓。 那年的渭城堪称人间地狱,疫症缓解之后,那女娘就消失在渭城,此后五十年,杳无音信。 明歌听他这么一说,大致明白了前因后果,原来三长老真的在渭城的疫症里,救了无数百姓。 “三奶奶身体很是康健,诸位不用记挂,待我回去之后一定将诸位的心意告知。不过我没有随三奶奶学习医术,所以诸位唤我月明歌即可。” 明歌微笑,她可不想认这么多徒子徒孙,麻烦。 没有想到长老们在中洲历练时,留下了这么多烂摊子,好在她人美心善,就帮大家了却这一段因果吧,免得几十上百年的,还要被人记挂着。 众人闻言,大失所望,唯一欣慰的大概就是师祖如今安好,清明寒食,他们去爹娘墓前祭拜时,也能这桩事情如实禀报,了却他们的心愿。 夏知秋有些手足无措地问道:“女娘在此不是为了讨债吗?我们的医术受师父指点,受益终身,这也是债呀,要还,要还的,还有我师兄,他这些年吃各种毒草把脑子吃坏了,我还想着能找到师父,救他的脑子呢。” “你脑子才吃坏了呢,我好的很。”药老狠狠咬了一口茶点,凶巴巴地抗议着,然后冲着明歌和风眠洲献媚地笑道,“我没病,他有病。” 夏知秋:…… 风眠洲清雅隽秀的面容闪过一丝笑意,淡淡问道:“原来夏提点和药老神医是师兄弟,之前从未听闻过?” “也不算是正儿八经的师兄弟,当年渭城疫症爆发时,太医院的大半御医都受命前去救治百姓,我就是在渭城遇到师兄的,我们都受师父指点过医术,所以以师兄弟相称,师兄虽然是江湖游医,但是医术远在我之上,所以他为兄,我为弟。 后来渭城一别,师兄前去南疆找师父,一别多年杳无音信,江湖上多出了一个疯疯癫癫的药神医,我也是数月之前才知晓他就是师兄。” 至于药神医这些年发生了什么事情,又为何失忆,只有他自己知晓了。 明歌点头,说道:“我三奶奶年事已高,早已不问这些俗事,待我写信问过她老人家愿不愿意出手医治。” 夏知秋惊喜道:“如此就多谢女娘了。” 他朝着明歌深深行了一礼,有些欲言又止,他如今也是知天命的年纪,还在太医院任职纯粹是心有执念,怕师父找不到他。 既然找到了师父的后人,那他也可以辞去太医院之职,前往南疆,和师父比邻而居了。 至于替师兄医治脑子都是借口,师兄只是失忆,医术还在,若非这样说,以师父那冷淡的性格,定然是不会出面的。 夏提点内心很是欣喜,冲着还在吃茶点的药老说道:“师兄,我这就回去禀告陛下,告老还乡,你且等着我,我们一起去南疆养老。” 药老:? 明歌:? 风眠洲:? 太医院的御医们:? 年轻御医们慌忙围上来。 “大人,你要告老还乡?” “大人,不要呀,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往后我们还想着给你养老送终呢!” 雅间内年轻御医们哭成一片,刑部侍郎父子杵在那里,看傻了眼,原来来报恩的不止是他们,整个太医院都要报恩。 月娘子一族到底是什么人,竟然出了这么多钟灵毓秀的人物? 林则见状,笑道:“诸位大人,如今摘星楼里里外外都在盯着咱们呢,不知道的还以为风少家主打了你们提点大人,莫激动,莫激动,这些事情你们回去商议可好?月娘子和少家主还想继续喝完这盏茶呢。” 年轻御医们这才意识到有些不妥,连忙说道:“让诸位见笑了,我们实在是舍不得提点大人。” 夏知秋哈哈笑道:“小崽子们,平时也没见你们待我多好,见我要告老还乡了,开始装起来了,放心,我还要在盛京待一段时间,年后再出发。” 夏知秋说着朝着明歌告辞,回去写告老还乡的折子,然后准备收拾行囊,年后就出发前往盛京,他一生无妻无子,只有一些田产和房产,很快就能出售,日后在南阳郡定居下来,再置办即可。 明歌目送着夏知秋等人风风火火地来,风风火火地走,然后有些苦恼地咬唇,糟了,给三长老讨债讨出个徒弟来,回去三长老不会揍她吧?! 正在此时,摘星楼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声。 “是这里吗?”华丽的马车上,传来一道慵懒妩媚的声音。 两队美貌的侍女开道,马车上的金色悬铃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挂有皇室徽章的马车停在摘星楼前,吃瓜看热闹的文人看客目瞪口呆地看着第三波人马。 本以为刑部侍郎父子前来还债已经给了那位女娘天大的面子,谁能想到后面又涌来了一大波御医,再然后竟然还来了真正的贵人。 “听闻孀居的大长公主出行最爱坐八驾的马车,马车前后都挂有金色的悬铃,出行必有两队美貌的侍女开道,这不会是大长公主吧?” 众人发出一阵惊呼声,然后就见美貌的侍女打开马车,扶着一位雍容华贵的美人出来,那美人身着华丽罗缎,外罩着华贵的貂绒大氅,身量娇小五官却极美貌,若非眼角显露出细小的皱纹,不知道的还以为这美妇堪堪三十。 年过半百的大长公主抬眼看着盛京闻名的摘星楼,妩媚的红唇微微勾起,这摘星楼是她那个侄子的产业,她虽有耳闻但是从未涉足,这些年来她一直居住在温泉行宫内,没有想到今日会有机会来看一看。 “长公主殿下,那位月娘子就在里面,摆下了讨债的台子,据说已经从泉城讨债到了盛京,九洲排名第二的谢氏、盛京晋国公府都已经被她讨债成功,就在刚才,刑部侍郎父子和太医院的御医们都来了此地。” 长公主点头,慵懒地扶着美貌侍女的手臂,妩媚说道:“那我们便也进去看一看吧。” 一个能扳倒晋国公秋言喻的人,能让谢家内斗四分五裂的人,她真的很好奇,她是不是她要找的那人的后人。 大长公主带着两个美貌侍女进了摘星楼,摘星楼内外再一次沸腾了起来。 “天呐,真的是大长公主,她到底是怎么保养的,竟然如三十岁的美妇一样。” “大长公主据说一直住在温泉行宫里,深入简出,怎么会突然来了摘星楼?” “肯定是来找月娘子的,这已经是今日的第三波了吧,不知道后面还会不会有人再来,这排场这阵势,盛京五十年来都没有这样轰动的事情了吧。” “那还是有的,当年风家郎君在摘星楼遍请天下儒生编写雅书时,也是今日这般盛况……” “可上午月娘子刚斗垮了晋国公,下午就摆台子讨债,现在就连皇室都被惊动了,我还是觉得今日要更轰动一些。” “附议,附议,上午昭和太子都去了晋国公府,老侯爷可是带着沧州军来的,晋国公府外的街上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那场面太吓人了,还是今日更轰动!” 众人纷纷点头,没错,今日一事足以被茶楼酒肆的说书人写成本子,成为传奇,也不知道这女娘到底什么来头,自打她的名字出现在茶楼酒肆,干的全都是轰轰烈烈的大事。 往后论美貌论名气,大约就连世家第一美人谢书都比不过这位月娘子了。 众人讨论的热火朝天时,长公主殿下带着侍女上了三楼,在管事毕恭毕敬的指引下,一抬眼就看到了刑部侍郎父子呆杵在门口。 两人似乎是震惊过度,此刻还没缓过神来,目光有些呆滞地看着虚空,连她来了都没有察觉。 长公主殿下微微挑眉,进了雅间,越过刑部侍郎父子,看向内室,随即目光一愣。 陈设高雅的雅间内,临街的窗户大开着,窗外是郁郁葱葱的百年老树,站在窗前的年轻女娘周身洋溢着勃勃的生机,一双波光潋滟的月牙眼笑眯眯地看着清雅隽秀的郎君,两人靠近低声说着话,寒风从窗户里灌入,吹起女娘的发丝,身后的郎君不动声色地用身躯帮她挡着寒风。 长公主殿下看着这一幕,眼眶不自觉地微微潮湿,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些往事。 那年是她出嫁的第三年秋天,她被柏庆侯折磨的满身是伤,无奈之下给他献了两个美貌的侍女,然后借口寒食将至,要为母后点长明灯,躲到了道观里。 那间道观是雍州最有名的道观,每日来上香祈福的人络绎不绝。 她嫁到雍州的三年,每逢初一十五都要去上香,祈求上苍,皇弟能早日羽翼丰满,从世家大族的手中夺回原本该属于皇族的权势,祈求荒淫暴戾的柏庆侯能早日暴毙,她好回到盛京去,就算因此成为寡妇,被京中贵妇们嗤笑也在所不惜。 然而上苍听不到她的声音。 她每月都要被柏庆侯折磨的遍体鳞伤,身上的伤还未好全就又添了新伤,随她陪嫁来的心腹侍女们被柏庆侯糟蹋的只剩下数人,有的被柏庆侯打死,有的被他赏人不甘受辱自尽,有的为她挡刀身死,总之三年不到的时间,她身边能信任的人所剩无几。 这样的日子恍如地狱。 她渐渐意识到,求人,求神,求佛都是无用的,人,得求自己。 她开始物色能刺杀柏庆侯的人,此人不仅武艺高强,重情重义,而且还要有胆量。当时世家大族中,风家富可敌国,是无可厚非的第一世家,除此以外就是柏家。柏家盘踞在雍州,手握重兵,皇室不得已封他为侯,并且将她下嫁到雍州,目的就是安抚住柏家。 这个能杀柏庆侯的人不能跟皇室有任何关系。 她物色了许久,终于物色到了一个合适的人选。 “此人来历成谜,是个江湖游侠,十分的重情重义,他半月前来到雍州,目前就居住在城郊的农户家。 那家农户只有一对年迈的老夫妻,这对老夫妻十分的可怜,儿媳妇回娘家被土匪掳走,儿子上山去寻人被杀害,这对老夫妻去官府告状,无人受理,老夫妇就在府衙门前长跪不起,满城都在看戏,直到那游侠出现,扶起老夫妇,问清楚原委,答应替他们报仇。 那人单枪匹马上了虎岭山,杀了其中的三个当家,将余下的土匪绑了丢到了府衙前,还救回了很多被掳到山上的妇人,轰动雍州。 此事一出,府衙不得不受理此事,将那些土匪全都羁押了。 事后很多权贵都想招揽这个游侠,那人毫不留情地拒绝,一直居住在农家,照顾那对老夫妇。 听说他只是游历到雍州,待一段时间就要离开,并没有长住的打算。” 她听完心腹的汇报,内心大喜,这人简直就是为了刺杀柏庆侯而生的。 来历不明的游侠,爱好行侠仗义,在雍州有了些许的名声,等他杀了柏庆侯扬长而去,柏家想找都找不到,更不可能将这件事情怪在皇室的头上。 “殿下,此人似乎很不待见权贵世家,殿下若是表明身份前去,定然会被拒绝。 奴婢有一计,殿下不如隐藏身份,装作被郎君虐待的可怜女子与他偶遇,那游侠侠肝义胆,最喜欢匡扶弱小,没准会为了殿下出头。” 她沉默良久,说道:“仅仅重情重义,侠肝义胆是不够的,天底下没有几个人敢去刺杀柏庆侯,即使我贵为长公主,也要受他折辱。” 要想让那游侠为她刺杀柏庆侯,唯有一个字,情字。 听闻那人青衫落拓,并未成家,至今还单身,偏不巧的是,她长得很是美貌,身段玲珑,肌肤雪白如凝脂,是盛京城内出了名的美人。 正因为这美貌,她才被皇室选为祭品,下嫁给了柏庆侯。她这一生已然如此不堪,为了刺杀柏庆侯,可以更不堪一些。 第491章 一两银子和美人计 柏庆侯有个癖好,每年秋天都会去城郊秋猎,她每每都以身体不适避开不去,听闻每年秋猎期间被他玩死的可怜女子都有两三个,今年她没有避开。 那是深秋的夜里,她从柏庆侯的帐篷里出来,满身伤痕,穿着单薄的裙子,赤脚上山,山上有一个天然的湖泊,湖水清澈,湖里盛产当地的河鱼,山上的小动物也喜欢去湖边喝水觅食。 当然,那个年轻的游侠也很喜欢在夜里垂钓,往往一坐就是一夜,等到天明时分,拎着满满一桶新鲜的河鱼下山去早上的集市卖鱼,然后买米买面拎回农家。 听说他在农家借住的这半个月已经将那对老夫妇的柴火都劈到了明年,是个听着就很温暖的人。 山上的野草树枝和粗粝的石子划破她细嫩的双脚,她全然不觉得痛,这三年来身心的痛早已令她麻木,唯有对柏庆侯的恨意和对盛京的思念支撑着她。 她沿着山路一路上山,到了湖泊边,跪坐在湖边,褪下罗衫,露出满是血痕的肩头,用水清洗着身上的血污。那人就坐在不远处的树上垂钓,她看不真切,只觉得背影修长,青衫落拓,像是个快意红尘的人。 冰凉的湖水冲洗着伤口,刺骨的疼痛传来,她疼的脸色发白,却没有落泪,寻思着这游侠和传闻中的不太一样,这种程度显然惊动不了他。 她垂眸看着身遍布的血痕,站起身来,一步步地朝着湖中央走去,湖水没过她的脚踝,漫过她的薄裙,一点点地没过她的胸口,有那么一瞬间,她想就这样走下去,她是皇室的祭品,是联姻世家的工具,没有人在乎她,保护她,也许死亡才是真正的解脱。 这个阴暗的念头在深浓的夜色中滋生出来,让她隐隐绝望,就在她要坠入黑暗中时,一道抽气声传来,似是打盹的人终于惊醒过来。 那人丢了鱼竿,从树上跳下来,将她从湖里捞了起来,抱到了岸上。 她呛了两口湖水,衣衫浸湿,贴在玲珑起伏的胸口,月夜下她终于看清对方的面容,剑眉星目,十分的年轻,周身都带着快意恩仇的游侠气息,那时她才知晓,原来游戏是这样的,年轻肆意奔放且温暖。 她从对方琥珀色的瞳孔里看到了狼狈的自己,衣裳凌乱,双臂满是血痕,包括胸前都是凌虐的痕迹,一看就是遭遇了不幸,不堪受辱要寻死的可怜女子。 因为身体的伤做不了假,她几乎第一时间就取信了对方,后面的事情顺利到不可思议。 那个年轻的游侠脱下外袍裹在她身上,带她下山。她不肯说自己的来历姓名,甚至不肯说话,对方没有办法只好将她带回了农家。 柏庆侯那边,她早就安排侍女禀告,说她去道观小住一段时间养伤。柏庆侯至少半个月都不会去打扰她。 那对农家老夫妇对她极好,可村子里是非多,一个年轻英俊的郎君捡了一个遍体鳞伤的美貌女子回来,总是会令人想入非非,不出三日,村子里就已经有了流言蜚语。 不知道那人给她用的什么药,三日里她身上的血痕就已经结痂并且脱落,若是再用一段时间大约就没有痕迹了。 这三日里,她也知晓了那人叫做月四,月是他的姓氏,四是他在家中的排行,她知道不是真名,但是依旧喊了他一声“四哥”,除此以外依旧什么都不肯说。 许是喊了这声四哥,第二天,对方就带着她离开了流言纷飞的村子,在雍州城内租了一个小宅院。 “这个宅院我一次性付了一年的租金,女娘若是没地方可去,可以一直住在这里养伤。”那人说完冲着她灿烂一笑,然后洒脱地出门去了。 他花钱为她租了一年的小院子,但是并不住在这里,也没有再回到农家,而是去府衙接了一些悬赏的单子,住在外面的小客栈。 每天早晨她起来打开门,就见门口放着一篮子新鲜的蔬菜、鱼肉、米面一类的食材,而且还有几包的蜜饯糕点,是街头最普通的那种蜜饯,吃起来有些酸,用最便宜的油纸打包,却是她吃过最好吃的蜜饯。 月四每天都过来给她送新鲜的食材,若是拿到了悬赏金,就会在菜篮子里塞十两、二十两的银子,还会给她买醉仙楼的烧鸡和牛肉,但是从不久留,以此来无声地震慑街坊邻居的流言蜚语。 街坊邻居虽然对她的身份多加猜测,但是因为月四鲜少进屋,来去风风火火,又是雍州城内有名的赏金游侠,所以连带着对她都客气了几分。 时间一晃就是十多日,侍女们传来信息,柏庆侯那边已经要瞒不住了,一旦柏庆侯发现她不在道观,只会变本加厉地折磨她。 她接到来信,才恍然惊觉这十多日漫长的像一年那么长,她险些忘记了自己的身份,犹如普通的女娘一般,在市井小院内过着烟火气息极浓的岁月,她是孀居的妇人,他是快意恩仇的江湖游侠,隔着一扇旧色的小木门和一道墙,将那些暗涌的情愫尽数压下。 她以为自己是在做戏,后来才惊觉,习惯等待一个人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月四接了一单悬赏,要去邻县,走之前来与她告别,说后日就回来。 她坐在院子的水井边,将新缝制好的青衫折叠的整整齐齐,递给他,低声说道:“要入冬了,多穿点衣裳。” 她的女工很好,年少时她也曾对未来充满幻想,一针一线缝制了大红的嫁衣,觉得自己将来要嫁的郎君,定然会与她举案齐眉,琴瑟和鸣,后来嫁给可以做她叔叔的柏庆侯之后,新婚之夜,那人亲手撕裂了她的嫁衣,撕碎了她内心对未来所有美好的幻想。 本以为这世上再也没有任何一个男人值得她亲手缝制衣裳。 三年后,她却一针一线缝制了一件普通的青衫,用的是最普通的布料,里面塞满了雪白的棉絮,能抵御冬日的风霜,这样一件普通的青衫,却是她第一次为一个男人所缝制。 那人站在门廊下,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自己身上洗的发旧的长衫,低沉说道:“多谢娘子,我出来时日有些长,难免邋遢了一些。这是这间院子的房契,以后娘子想在这里住多久就住多久。” 他也没有想到中洲物价这样高,下山时带的盘缠都被他挥霍的差不多,他只得去府衙接悬赏的单子,凑齐了银两买下这间院子,给她一个安身之所。 这世道,女子生存不易,她又是所有心思都藏在心里的人,若是再感受不到温暖和心意,很有可能会继续投湖。 她有些怔然地看着面前的房契,所以他这些天接悬赏是为了买下这间院子吗? 她抬眼看着他俊朗不羁的面容,看着他脸上的数道伤痕和灿烂的笑容,内心不知为何酸涩难忍。 “我帮你上药吧。” 她取出他之前给她的药膏,让他坐在院子的水井边,素手一点一点地为他上药。 他身材高大修长,游侠过的都是快意恩仇、刀尖舔血的日子,他坐在水井边闭上眼睛时,却安静温柔如沉静的井水。 “你以前也接悬赏杀人吗?” “你害怕吗?”他睁开眼睛,眸光深邃,“我只杀罪孽深重的恶人,那些人身上业障缠身,杀一人可救百人。” 她眼眸微颤:“那你不怕造杀孽吗?” 他眉眼明亮地笑:“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金光透出老槐树的斑驳树影落在他带伤的面容上,勾勒出一丝极淡的温柔。 她垂眸:“药擦好了。” 她看着他起身道谢,然后大跨步地走出院子,走进外面熙熙攘攘的巷子里,一门之隔,却是两个世界,她站在门口想喊住他,想问他是否娶妻。 她想问他能不能带她走…… 天光一点点地照射下来,她的脚下却是一片阴影。 她终是什么都没有说,就这样吧,一个人在地狱,总好过两个人在地狱,他以后也许会遇到温柔的女娘,两人举案齐眉,如她梦里所想的那样,但是那个人却不会是她。 她心下凄凄,那人却陡然回过头来,大跨步地朝她走过来,带着满身的光芒,灿烂笑道:“阿弃,如果你孑然一身,无处可去,那便等我回来……” 她微微笑道:“好。” 等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她抬眼看了看灿烂明媚的阳光,觉得天好似下雨了。 她终是没有等月四回来,而是坐上了公主的辇车回了柏庆侯府。 这十五天已经足以慰藉往后余生了。 她要熬死柏庆侯。 本以为日子就继续这样一潭死水地过下去,直到七天后,雍州迎来了初冬的第一场雪,她被柏庆侯折磨的半死之际,听见寒风从窗户里灌入,有雪白的雪花飘进来。 她隔着纷飞的帘帐,看着外面纷飞的雪花,心想,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穿自己缝制的青衫,有没有离开雍州,有没有去浪迹天涯做他逍遥快活的游侠。 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门似乎被人推开,一道高大的影子站在屏风后。 她身体有些战栗,低低地问道:“谁?” 侍卫从外面焦急说道:“侯爷,公主殿下,有外人闯入,放倒了好几个护卫……你们有没有事情?” 她看着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的游侠,数日不见,他脸上又添了新伤,这一次他没有对她笑,只是目光冰冷地看着她身上的血痕,然后提剑越过重重帘帐,朝着床榻走来。 柏庆侯被外面的动静惊醒,看着闯入的游侠,脸色大变,喊道:“来人……” 话音未落,一道温热的血液溅到她的脸上,身上,她浑身发颤,看着年轻游侠拔剑刺进了柏庆侯的胸前,一剑穿胸,然后冰冷地拔剑,用帘帐擦了擦剑上的血。 她呼吸停滞,看着他视线落到她的身上,眼底浓的犹如化不开的墨。 他很快就转身从半开的窗户跃出去,冷冷说道:“雍州柏庆侯,作恶多端,草菅人命,有人花一两银子买他的命,杀人者,月四。” 外面传来侍卫的呼叫声和打斗声。 侍卫们冲进来时,柏庆侯已经气绝身亡,侍女们扶着浑身发抖的她下床,为她披上披风,她看着外面越下越大的雪,过了许久才意识到,这大约是她人生里下的最大的一场雪。 他既然能找到柏庆侯府,定然已经知晓了她的身份,也知晓当初的初见,十多日的相处以及所有的一切,不过是她针对一个游侠设下的美人计罢了。 明知道是美人计,明知道是陷阱,他依旧义无反顾地来了,并且替她杀了柏庆侯。 她甚至都没有开口,他便已经那样做了。 她低低笑出声来,笑着笑着就泪流满面,人死了,总是要哭丧的。这个时候,她哭的很合情合理。 柏庆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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