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正在办公室里百无聊赖地对着一个巨大无比的西瓜左看右看, 傅鸣风一回来,他‘啪’的脚跟一并站起了身, “提上,回家。” 傅鸣风应了一声,上前抱住巨大无比的西瓜, “司令,哪里来的这么大的瓜?” 傅铮道:“野地里长的。” 早操的时候有士兵去撒尿,在野地杂草里发现了斑斑的仿佛会活动的弯曲黑纹,吓得尿都歪了,以为遇到了蛇,吱哇乱叫地跑去叫人来捕蛇。 士兵们带了钳子过来细细挑开藤曼之后,才发现是只硕大无比的西瓜。 因为过于庞大而令人惊奇,所以摘了献给了傅铮。 傅铮也没见过这么大的瓜,想带回家给贺乐天看看,吓他一吓。 贺乐天脚趾受了点伤,虽然不想显得太娇气,但的确是疼,脚不能沾地,阿官给他拿了根文明棍拄着用——也是从傅家那一堆没人要的‘宝物’里翻出来的。 文明棍上面是个阴森森的蛇头,吐着信子,毒牙利齿中间衔了一颗血红的宝石,乐天拄着觉得怪瘆得慌,拿傅铮给他买的毛笔,给蛇头两边添了几笔弯弯的胡须,看着憨态可掬多了。 “贺公子,司令回来啦。”阿官对刚画完文明杖的贺乐天道。 乐天忙拄着文明棍一脚深一脚浅,翘着脚趾头出去了。 傅铮人已经走到了厅里,身上的军装脱了,罩在傅鸣风身上,露出草绿色的军内衬衣,乐天还没见过他这副打扮,一时被傅铮的玉树临风又给惊住了。 傅铮也被贺乐天惊住了,磕碰了一下脚趾竟然拄起拐杖来了,换了别人,傅铮一定要痛批才是,换成贺乐天,傅铮只惊了一瞬便觉得很合理了,娇滴滴的贺公子屁股上挨了两下都哼了好几天,何况磕碰了脚趾头流了一丝丝的血呢。 “过来看看。”傅铮往边上一闪,露出身后面无表情的傅鸣风,他怀里不知抱着什么,上面很神秘地罩了一件靛蓝色的军装。 “什么呀?”乐天拄着文明棍走过来,傅铮瞧了他走路的姿势觉得更可乐,脸上露出一个令人不怎么愉快的讥笑,“你猜。” 乐天站定,傅鸣风怀里的东西在军装笼罩下显得很圆,乐天略微思索了一下,偏过头望向傅铮,神情中有些惊讶,“四叔你把炸弹带回家了?” 不怪他这么想,实在是傅铮这个人思绪太怪了,干出什么事都不奇怪。 傅铮哈哈笑了两声,一手‘唰’地一下掀开衣服,露出里面硕大无比的西瓜。 乐天:…… 傅铮:“大不大?” 乐天:“……大。” 傅铮收回军服挂在臂弯里,得意道:“品鉴品鉴?” 这样大的西瓜,放在红木桌上也是极为震撼,阿官让傅鸣风扶着,踮着脚从上头去切瓜,刀锋刚碰到瓜皮,‘噗’的一声,裂缝从瓜顶一路冲刺到了瓜尾。 傅铮赞道:“好瓜。” 确实是好瓜,一切开,属于西瓜的甜香就从瓜中散发出来,乐天本来不怎么想吃的,鼻尖动了动,也来了点食欲。 阿官又颇费了点力气,将瓜切成了一大块一大块。 见者有份,傅铮让佣人们也一起吃,傅天仙的那一份令阿官送到房里,最近太热,傅天仙热得出不了门。 乐天捧着手上那一大块沉甸甸的犹如他脸几倍大的西瓜手足无措,不知该从何下口。 傅铮瞥了他一眼,将手上的那块瓜‘咔嚓’一掰,掰了个角下来递给贺乐天,让傅鸣风把贺乐天手上那块拿走了,“吃这个。” 乐天不好意思道:“谢谢四叔。” 傅铮瞧着他坐在一旁秀气地小口小口地吃着西瓜,红艳艳的嘴唇沾了西瓜的汁水,胭脂一样,觉得贺乐天很可人,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乐天抬头,目光警惕,生怕傅铮又是一次父爱爆发的举动。 傅铮伸出手指又揩了揩他的唇角,“汁水都流出来了。” 他的动作很轻柔也很怜爱,激得乐天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放下没吃完的瓜道:“我累了。”拄着文明棍起身,傅铮皱眉道:“坐下。” 乐天不听,拄着文明棍翘着脚趾要走,傅铮也放了瓜,将臂弯里的军装扔给傅鸣风,上前一步从乐天的腰下猛地抱起人,吓得乐天轻叫了一声。 傅铮居高临下地看着眼睛圆瞪瞪的贺乐天,还是觉得贺乐天很‘可人’,想逗一逗他,于是双手抛了抛人,果然引来贺乐天克制的惊呼,“——四叔!” 傅铮走两步抛一下人,乐天叫一下,心中一片苍凉,完了,这人真把他当儿子养了。 将人带到了屋里,傅铮放他在摇椅上坐下,人坐到一边拉着摇椅慢慢道:“刚刚你是不是在发脾气?” 乐天两手抓着摇椅,低声道:“四叔,我已经十八了。” 傅铮平淡道:“哦。” 乐天道:“你能不能别像逗孩子一样逗我。” 傅铮拉着摇椅晃动,挑眉又道:“哦。”显然是没把贺乐天的警告放在心上。 身下的摇椅晃动的频率和摇篮差不多,乐天实在受不了,赌气翻过身背对着傅铮。 傅铮看着他这样,心道就是个孩子脾气,怎么说自己不是孩子呢? 他也不哄,因为不乐意也不会哄孩子,单手仍是摇着摇椅,贺乐天的背影清瘦中透露出一点婀娜,婀娜之处全来源于他弧线漂亮的屁股,饱满丰盈,几乎要撑破薄薄的西裤似的,很夺人的眼球。 傅铮轻拍了拍他的屁股,贺乐天立即回过脸来瞪他,眼神中充满着被冒犯的小小愤怒,傅铮干笑了一下,贺乐天似乎彻底地恼怒了,雪白的脸越胀越红,忽然伸出了手,气势汹汹地冲傅铮袭来。 傅铮没有防备也不必要防备,像贺乐天这样的公子哥就是给他打上个十来拳也是挠痒痒一样。 但是贺乐天是个有头脑的公子哥,一下就抓住了傅铮这铜皮铁骨的人身上唯一的弱点。 傅铮脸色变了。 贺乐天捏着软绵绵的一大坨,眼里一点小小的凶狠,语气仍很克制,“四叔,你不要再同我开玩笑了,也不能拍我的屁股。” 傅铮静静地看着贺乐天,一点也不生气,反而觉得很有意思,慢悠悠道:“四叔无聊。” 贺乐天见他‘死不悔改’,用力拧了一下。 傅铮仍然不动,满脸整肃神情讥诮,威严得像是门口贴上的门神画像。 贺乐天左拧右拧,傅铮满脸严肃地慢慢硬了。 两人对着眼,一个不松手,一个不说话。 贺乐天本想‘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就是没料到傅铮这个怪脾气,一点也不脸红的,反倒是贺乐天的薄脸皮子慢慢红了,撒开手站起身,知道自己斗不过傅铮,眼不见为净地要走,傅铮抓住他的小胳膊,“去哪?” “我去睡觉。”贺乐天红着脸道,夏日闷热,他无甚消遣,每日都会睡一个满满的午觉。 傅铮站起身,“我陪你一起。” 乐天无奈,知道答不答应都差不多,而且看傅铮的模样是半点没有绮念的,很灰心地与傅铮一起躺在了床上。 傅铮穿着草绿衬衣,靛蓝长裤,脚上一双黑的短袜,单脚翘着躺在贺乐天身边,贺乐天又是侧对着他,静谧的闷热的空气里吊扇‘嗡嗡’地转着,傅铮两手垫在脑袋下面,问道:“睡着了吗?” 乐天没理他,对这个满心慈爱的傅铮无话可说。 过了一会儿,耳边传来悉悉索索解皮带的声音,乐天耳朵悄悄竖起,很想回头看一眼,又不能够,于是竖起耳朵仔细地去听。 动静很小,皮肉摩擦的声音需要仔细辨认才能听清,乐天鼻尖传来一点淡淡的味道,心里很痒痒地,装作躺累了换个姿势翻过去,傅铮果然在做手工活,见贺乐天转过来瞪大眼睛看着他,依旧不紧不慢。 他人长得英俊,面上没什么神情的时候堪称罕见的美男子,冷肃的神情与他所在进行的动作完全是两回事。 “四叔……你去浴室……”乐天低了头小声道,两只眼睛却还盯着傅铮的大掌,偷偷瞄着。 傅铮却不避讳,“为什么?” 乐天小声道:“四叔,你不害臊呀?” 傅铮挑眉道:“你抓的时候都不害臊,我自己抓一抓为什么要害臊?你没抓过自己?” 乐天不说话了,很想接着看,但还是转过了身。 傅铮是个欲念并不强烈的人,他的所有热血都倾洒给了枪林弹雨的战场,隔很久才自己摸自己一回,公事公办也没什么花样。 傅铮道:“你在国外有没有学什么新东西?” 贺乐天闷闷道:“什么?” 傅铮道:“我听说洋人特别会玩。” 贺乐天道:“四叔,你没头没脑的又说些什么?” 傅铮也转过了身,拿自己的物件轻戳了戳贺乐天圆润的屁股蛋,贺乐天立马坐了起来,瞪大眼睛道:“四叔!”你开窍了吗四叔! 傅铮放开了手,眼眸深深地看着彻底红了脸的贺乐天,微微笑了笑,又讥诮又狡诈,然而眼睛里流露出的却是罕见的温柔,他觉着贺乐天很可人,各种意义上的可人,“别闹我,睡你的吧。” 他这样理直气壮,躺在床的外侧屈着一条腿像座山一样堵着,贺乐天指了指外头,“你让开,我下去。” 傅铮轻轻拧了眉,“你嫌弃我?” 贺乐天气道:“哪有在别人的床上干……干这种事的?” 傅铮稀奇道:“这是傅家,这是我的床。” 贺乐天哑口无言,“那我下去。” 傅铮道:“你下去吧。”人却没有让开的意思。 贺乐天抬起脚,要跨过去,傅铮一缩腿,故意挡住他又不让他下去,面上严肃地逗人,贺乐天实在气急了,一脚直接踩上了他坚硬的物件。 “唔……”傅铮闷哼一声,屈起的长腿一挡,将贺乐天整个儿翻进了床内,“反了你了!” 第297章 摩登公子9 乐天倒下去时立即哀嚎了一声,他的脚趾头踢到了柔软的被面——被面柔软也比不上他娇嫩的脚趾头, 捧着脚心无声地皱起脸像条蛇一般在床上扭来扭去。 傅铮挨了一脚的怒火在贺乐天的滑稽模样中瞬间消散了, 贺乐天实在是个在躯壳上太过柔弱的小公子,以致于傅铮与他之间悬殊太大有点太欺负人的意思。 贺乐天踩了他一脚, 他也不算很疼,只是软了下去, 他只是推了贺乐天一下,便叫贺乐天翻来滚去疼得要命, 足见其中差距之大。 傅铮好整以暇地欣赏着贺乐天抱着脚无声地掉眼泪, 嘴角一弯露出雪白齐整的牙齿,“疼了?” 闷热的屋里, 傅铮捧着贺乐天的脚拿棉签蘸了药水给他擦,乐天咬着唇脚背绷成弯弓一样慢慢颤抖着,傅铮慢条斯理地给他擦药,同时欣赏着贺乐天的脚。 这双脚对于男人来说稍显的小了点,与贺乐天其他地方一样,生的很白,皮肤薄薄的,下头淡青色的血脉隐隐绰绰, 足弓弯的很漂亮,傅铮给他的脚趾细细涂满了药, 抬起他的脚在鼻尖闻了闻。 乐天忙抽了抽脚,没抽动,“四叔, 你干什么,怪脏的。” 傅铮笑了笑,“你怎么老是嫌自己?不脏,”他鼻尖凑上去点了点,亲昵道,“也不臭。” 乐天满脸麻木道:“四叔,你拿我当儿子养吗?” 傅铮抬起脸,凤眼幽深,“不是。” 乐天不说话了,心里不太相信,沉默一会儿道:“出汗了,你放开。” 傅铮搁下手,“你知道今天那个瓜哪来的吗?” 乐天缩回脚,“哪来的?” 傅铮道:“早操出操,有个兵撒尿碰见野地里长着那么大一只瓜。” 乐天的脸色慢慢由红转青,“那他、那他尿到瓜上去了吗?” 傅铮满脸严肃道:“洗干净了。” 乐天欲哭无泪,哭丧着脸两手去推傅铮,“你让开,我要去刷牙。” 傅铮高大的身躯山一样地堵在床边,贺乐天柔软的小手完全无法撼动,他微微笑了,“我逗你玩呢。” 贺乐天的哭脸僵住,满脸不可思议地望向傅铮。 傅铮‘哈’了一声。 贺乐天压抑住气愤的心情,小声地确认道:“没尿?” 傅铮咧开嘴,“是没洗。” 贺乐天像看怪物一样地看着傅铮,傅铮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忽然搂住贺乐天倒下,乱笑道:“贺公子,别讲究了,睡吧。” 天气热,傅铮的胸膛也热烘烘的,乐天挣脱不开傅铮的铁臂,被熏得有些昏昏欲睡,要睡不睡的时候又问了一句,“四叔……到底尿没尿……” 他说的含含糊糊非常困顿,傅铮倒是听得清清楚楚,他耳力好,低头‘吧’地一下亲了亲贺乐天的太阳穴,好笑道:“四叔没尿。” 均匀的呼吸声传来,贺乐天已无可抗拒地进入睡眠了。 傅铮没得到回应,低着头看着满脸冒汗的贺乐天,低头又亲了一下在他的额头上,温热的柔软的肌肤一触即绵绵地陷落了进去,傅铮低声道:“可人的小子。” 郝局长丢了面子,打了电话给郝司令哭诉,“大哥,棉城这地界我是待不下去了,傅铮不给我脸哪。” 郝司令也很生气,棉城这地界是他们郝家先占的,傅铮鸠占鹊巢也就算了,三番四次地插手警察局的事,一点也不把他们郝家放在眼里。 “你踏踏实实地做你的局长,”郝司令愤怒道,“我去找傅铮讨个说法!” 郝司令刚出的棉城是不想回去了,‘好马不吃回头草’嘛,直接打了傅铮司令部的电话。 “司令,”傅鸣风敲了门,“郝司令的电话。” 傅铮抬头,“接过来。” 没一会儿,司令部的电话就响了起来,傅铮漫不经心地接起电话,郝司令那头已经等了半天了,语调克制道:“喂,傅司令可真忙啊,接个电话还得先过你卫兵这一关。” 傅铮淡淡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出身名门的郝司令一直就看不上傅铮这个泥腿子,尽管傅铮生的十分英俊,郝司令依旧觉得人不可貌相,傅铮此人的内心世界实在不堪,郝司令粗声粗气道:“傅司令,我一向对你很敬重,上回你要我的弟弟放了学生,当然,这是应当的,我们也顺理成章地卖了你一个面子,然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如此做,是否有越俎代庖的嫌疑?” 郝司令说话九曲十八弯,文绉绉的腔调,傅铮听了就烦,直截了当道:“你想怎么样?” 郝司令被他粗野的态度噎了一下,他也没想好要怎么样,于是试试探探道:“给我的弟弟先赔个礼……” “呵,”傅铮冷笑了一声,“去你娘的。”直接‘啪’地一声挂了电话,两脓包兄弟也配他赔礼道歉? 郝司令被骂了一句又挂了电话,半天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之后才暴跳如雷道:“傅铮!我干你娘!”自己的风度全丢到了臭水沟里。 傅铮挂了电话,脸色很不好。 傅鸣风站在一旁不动。 过了一会儿,傅铮道:“上回你说贺乐天跑去找了郝天文。” 傅鸣风道:“是,您让我跟着贺公子,我就跟着了,确实是去金和饭店找了郝司令,郝司令不肯放人。” 傅铮拍了下椅子两边的把手,撑起身,“走,去警察局。” 警察局里,郝局长正在接郝司令的电话,郝司令被傅铮挂了电话气得要命,来来回回打了七八个电话骂郝局长无能,接到第九个电话的时候,郝局长刚苦着脸要叫‘哥’,门‘嘭’的一声被推开了。 郝司令还在那头骂,“我在棉城的时候,傅铮敢来棉城吗?你……” 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声惨叫,当然是属于他弟弟的,郝司令原地愣住,等郝局长的惨叫声不断传来时,才急道:“天武!天武!” 傅铮一顿老拳把郝局长揍的满脸花开,对着还在电话里不断呼喊的郝司令慢条斯理道:“郝司令。” 郝司令一听到傅铮的声音就安静下来了,电话里只传来沉重的呼吸声。 傅铮慢悠悠道:“你听好了,从今天起,郝天武在棉城待一天,我每天点卯揍他一顿,揍三天送一天,你看着办吧。” 郝司令一言不发直接挂了电话。 傅铮扔下被打的呜呜哭的郝天武,似是自言自语道:“谁给谁面子也分不清嘛?” 傅铮跑了趟警察局,回去的晚了,大厅里没见到贺乐天,找了阿官来问,“贺公子呢?” 阿官道:“贺公子去小院子了。” 小院子是傅宅大院子边上套的小院子,里头几间屋子都放着一些别人送给傅铮的奇奇怪怪的物件,傅铮对物质的追求不大,收到的只要不是金条银元,一股脑全扔在小院子的屋子里。 往常没什么人会去,乐天对自己的那根文明棍不满意,画的胡须一出汗全蹭手上了,洗了澡想来找一根新的衬手些的来用。 傅铮分花拂柳,穿过虫鸣声步入幽静的小院子,隐隐约约却是听到了乐声。 留声机吗?傅铮心想。 乐声从中间那屋子传来,屋子里的灯开了,门也是开着,傅铮循着乐声站到了门口。 屋子里是很杂乱的,堆了许多的盒子和一些拆开的物件,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乌糟糟的仓库里头,漂亮的青年坐在了一个高大的盒子上,纤细修长的十指在琴键翻飞,指尖传出悦耳缠绵的琴声,月光与灯光,这世上一切的光都黯淡了,唯有一片纷乱中的青年若有神光。 琴声停了,贺乐天似有所感,回头望见正在盯着他的傅铮,忙起身道:“四叔。” 傅铮慢慢走来,按了一下青年手下的琴键,“这是什么?” 乐天道:“四叔,这是钢琴。” 傅铮‘哦’了一声,“好听。” 乐天腼腆地笑了一下。 傅铮看了一眼四周,“你找什么?” 乐天拿起靠在钢琴旁的文明棍,“这上面的蛇头太吓人了,我想换一根用用。” 傅铮忍不住笑了一下,虽然呈现出的笑容并不好看,但他此刻的内心确实是无比温柔的,伸手摸了摸贺乐天的发顶,乐天对他这种慈爱举动逐渐麻木,傅铮拿了他手里的文明棍扔到一边,挽起袖子道:“我帮你找。” 傅铮的行动力一流,不多时找了根头顶玫瑰花样子的文明棍递给贺乐天,乐天一见钟情,惊喜道:“这个很好。” 傅铮微笑了笑,看着贺乐天爱不释手地抚摸那根文明棍,对他道:“回去吧。” 乐天点头,撑住文明棍正要走,傅铮往前一步抱起了青年,对讶异的贺乐天道:“有四叔在,就不用那玩意了。”稳稳当当地抱着贺乐天走。 乐天抱着根文明棍靠在傅铮胸膛上,内心哀叹,到底傅铮什么时候能不把他当孩子。 傅铮抱着贺乐天,手上的分量对他来说不值一提,柔软又芬芳,他心里忽然有些痒痒的,想起上回贺乐天抓着他的时候那种痒。 夏日粘稠的风慢慢吹过,连同傅铮的心也一起搅起来了,傅铮低头看了一眼安静的贺乐天,青年安静柔顺的外表下是一颗比脆弱的外表要坚强的多的心,会讲义气为朋友背黑锅,会读书写字,会洋文,哦,还会弹琴,傅铮胡思乱想着,走到门口差点在门槛上绊了一跤。 怀里的贺乐天半飞了出去,口中发出了一声惊呼,傅铮及时捞住了人,贺乐天因为吓了一跳,后怕似的紧紧抱住了他的脖子,小脸煞白,“四叔,你当心。” “哦,我当心。”傅铮不知道自己回了什么,心里略定了一下,将人抱回床上。 贺乐天躺在床上指了指门口,“东西掉了。” 傅铮回头把文明棍捡回来放在他的床头。 “我要睡了。”乐天尴尬道,傅铮站在他床头盯着他看,对他这种‘慈祥’的注视只有害怕没有喜欢。 傅铮背着手凝望着他,点了点头,忽然俯身亲了一下他的脸。 乐天怔住,两眼圆睁地看着他。 傅铮解释道:“洋人见面,分别,都这样亲。” 乐天心里又是一阵失落,哭笑不得道:“四叔,人家是亲在空气里,不会真亲在脸上的。” 傅铮“哦”了一声,隔空对着乐天又‘啵’了一声,“睡吧。” 乐天:……并不开心。 第二天早晨,乐天被外头一阵吵闹声弄醒,扶着文明棍下床,推开门被眼前的画面惊呆了,七八个卫兵正硬生生地扛着沉重的钢琴过来。 傅鸣风站在前面指挥,“抬到屋里去。” 乐天侧过身让他们进去,对傅鸣风道:“四叔让抬的?” 傅鸣风点头。 乐天:……又是送纸笔又是抬钢琴的,傅铮你搁这儿养娃呢? 第298章 摩登公子10 傅天仙对贺乐天房间里出现的庞然大物也很感兴趣,乐天本来想教她弹琴, 又怕教的过程中傅天仙对他好感越来越深就难办了。 这个世界系统倒是安静如鸡地没作任何的妖, 奈何傅铮无论如何就是将他当成孩子,乐天又不能崩人设去勾引他。 再这样下去, 怕不是真的要达成首次和女主真结婚的反向成就了。 乐天对傅天仙提议道:“天仙,你今年才十六, 正是上学的好时候,我知道有几间很好的女子学校, 应当很适合你。” 傅天仙呆住了, 上学?她连上学是什么意思都弄不明白。 乐天耐心向她解释了一番,傅天仙听明白了, 学校是教读书写字的地方,女子学校也会教钢琴跳舞绘画,里头全是与她同岁的女孩,她会交到许多朋友。 傅天仙很心动,只是面上雀跃的神情出现了一瞬便瞬间低落了下去,“四叔……他不会答应的。” 对于说服傅铮,乐天还是挺有信心的,傅铮看上去是挺顽固的, 但几件事其实都应了乐天,顶多也就打过一次屁股, 那回傅铮下手也算不上重,只是贺乐天自己皮生的太薄了些,所以格外多受了几日苦。 其实这样算来傅铮算是挺好说话的呢。 乐天虽这样想, 也不敢真的直接莽着去找傅铮提这件事,打算先找个外援。 乐天脚还没好透,脚趾上新肉长出来,挤在缝里怪痒的,他干脆写了封信给陈了了,又怕直接给陈了了会引起误会,于是让傅鸣风先交给章谦益,让章谦益去报社带给陈了了,这样就万无一失了。 为了保证这事不会泄露,乐天全程用的英文来写,就算傅鸣风在传信时拆了信,也看不懂里头的内容。 傅鸣风接了信,没有拆信,直接交给了傅铮,他跟在傅铮身边这么多年极有眼色,知道傅铮是很在意这个贺公子的。 傅铮毫无心理负担地拆了贺乐天的信,看到上头满是陌生的漂亮弯钩才想起来自己不识字,丢给傅鸣风,“念。” 傅鸣风看了一眼也傻眼了,“司令,这是洋文。” 傅铮的脸色立即严肃了,什么机密的事还要用上洋文?! “司令,三团有个兵也是个留过洋回来的公子,我把人带来看看?”傅鸣风小心翼翼道。 傅铮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士兵来了,模样肥头大耳,傅铮心道这也是留洋公子?与贺乐天也差的太远了些。 这位留洋公子不仅模样气质与贺乐天差得远,对洋文也并不是很熟悉,司令让他读,他就硬着头皮道:“Dear……” 傅铮一拍桌子,“说人话。” 那兵抖了抖,呆呆地拿着信纸,傅鸣风道:“说清楚信上什么意思,谁让你念了。”司令又听不明白。 那兵忙将信快速地浏览了一遍,挑自己认识的说道:“亲爱的艾米莉……” “等等,”傅铮沉着脸道,“这是哪里的内容?” 那兵老实道:“报告司令,这是开头。” 傅铮脸色阴沉地撇了撇嘴,“继续。” 那兵镇定了一下,继续道:“我很想念你……你好吗……问候你的父亲和母亲……我记得你曾接受过很好的学校教育……亲爱的艾米莉……可以为我提供帮助吗……思念你的布朗……”他有许多不认识的地方就全跳过了。 傅铮慢慢道:“布朗是谁?” 那兵道:“是写这封信的人,上面署名写了‘思念你的布朗’,这是洋文名,和中文名不一样。” “思念你的布朗……”傅铮在口中念了几遍,挥了挥手。 傅鸣风接过信,让那兵退下,又重新把信塞回信奉里。 傅铮拿起桌上方方正正的大理石镇纸来回摩挲,“这是给谁的?” 傅鸣风道:“上回贺公子拼了命要捞的那位朋友。” 傅铮抬起眼,觉得傅鸣风嘴里的‘拼了命’三个字有点刺耳,双手拍下镇纸,“走,去见见。” 车子开到了胡同口,傅铮靠在车上远远地看着傅鸣风敲门,小门小户的地方,敲了几下,里头走出一个瘦长的青年,傅铮隔得远看不太真切,只隐约瞧见了一张侧脸。 ‘亲爱的艾米莉’是个男的? 傅铮眉头越拧越紧。 傅鸣风交了信往车的方向走,瘦长青年也跟着傅鸣风转过脸,这下傅铮看清楚了,是个挺清秀的瓜子脸青年,看着斯斯文文的一股书卷气。 傅鸣风上车,傅铮直接问道:“你知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 傅鸣风道:“他和贺公子是一个报社的。” “哦。”傅铮应了一声,恍然大悟道:“你说的贺乐天那次拍照片被抓来,照片其实是别人拍的,就是他,是不是?” 傅鸣风道:“是的。” 傅铮微微张了唇,嘴唇上下蠕动了几下,不苟言笑的面容上全是深沉的不满。 贺乐天还有这么看重的人? 凭什么。 傅铮心烦气躁,恨不得回家里狠狠打一顿贺乐天的屁股,稍想了一下又觉着没什么确实的缘由,对傅鸣风道:“走!” 傅铮好几天都没回傅宅,乐天也见怪不怪的,隔几天又和陈了了通信一次,陈了了告诉他已经联系了玛丽亚女子学校的校长,那边同意接受傅天仙,现在就差傅铮点一下头了。 信上最后,陈了了表达了与章谦益对他共同的想念,想见一见贺乐天。 乐天蠢蠢欲动,他的脚已经彻底好了,老待在傅宅没事干也无聊,傅铮也不在家,于是将自己打扮一新,晚上坐着傅宅的车去赴小型的聚会了。 三人约在一个法国餐厅。 章谦益一看到乐天,冲上去将他抱得死紧,“贺公子,你简直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乐天哭笑不得道:“别了吧,年纪轻轻的,我还不想要个儿子。” 陈了了的大辫子不见了,剪了当下时新的短发,乐天赞了一句,“利落。” 进了一回警察局,陈了了的心态也发生了一些变化,认为从前的自己还是太过软弱,带有一些小资产阶级的矜持与做作,“我想更深地投入战斗中。” 乐天惭愧道:“我因为一些私事耽误了太久。” “我们都能理解,”章谦益道,“你现在住在傅司令家里,是吗?” 乐天点头。 章谦益和陈了了对视一眼,陈了了对他道:“我希望你能劝傅司令去支援绥南。” “什么意思?”乐天疑惑道。 陈了了的堂哥正是深陷绥南战役的一位军官,她面色沉痛道:“现在战事吃紧,前线伤亡惨重,后方的几位司令个个都不愿意出援,再这样下去,绥南就要沦陷了,棉城与绥南这样近,绥南沦陷了,下一个就是棉城,棉城沦陷了,下一处又是哪里?倾巢之下焉有完卵,这样简单的道理,乐天你一定是知道的。” 乐天面色越来越沉,心乱如麻道:“我当然知道,只是……四叔他不肯支援,一定也有他的考量,他是司令,我只是个文人,这样大的事是轮不到我来做主的。” “他们现在不肯支援,就是怕谁当了先头部队,谁就会损失惨重,到时争不过其他几位手里有兵的司令,”陈了了急道,“都这样的情形下了,国将不国,还争那些地盘有什么用呢?” “你说的道理我都明白,”乐天摸着手上的咖啡,两道秀眉深深拧成了一团,“好罢……我会想办法劝劝四叔,但……我实话跟你们说,我心里是没有一点底的,你们不了解我四叔,他是个说一不二的人物。” 陈了了却是松了口气,“不要紧,你去劝一劝,总算聊胜于无。” “好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章谦益出来打圆场,“咱们难得能出来这样美好地聚一聚,还是先吃饭吧。” 饭桌上的气氛在章谦益的不断活跃下,总算是稍微热了一点,但热只是在表面,三人心里头都是凉的。 这样静谧的友人相聚的夜晚还能有几个呢? 吃到最后,乐天对陈了了道:“那么我那个朋友读书的事?” 陈了了道:“这你放心,我已都打点好了。” 乐天垂下头,“她其实是傅司令的侄女,如果傅司令真的肯去支援,她在女子学校读书也许是个挺好的选择。” 饭桌上又静默了。 其实陈了了也知道,这世上有几个真正高尚的人肯牺牲自己的利益?一共有六位手握重兵的司令,如果这事真的好做,早就有人打头阵了,何必拖了又拖,拖到现在依旧只是‘自扫门前雪’? 她也并不怨恨那些人,只可叹自己的力量太过弱小,家中又有年迈的父母难以取舍,说到底她也并非‘高尚的人’,没有资格去要求旁人割舍。 分别前,陈了了用力拥抱了一下贺乐天,无声地给了他一点歉意。 乐天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也将他的态度传达给了陈了了。 因为心事重重,乐天和章谦益散步回傅宅,傅家的车在后头慢慢跟着,章谦益与乐天说了一路的闲话,到了傅宅门口才终于道:“乐天,这次死里逃生,在警察局里我想了很多,如果……就那样死了,我必定会抱憾终身,我想将我的生命用到更值得去用的地方。” 乐天停下脚步,转过脸忧心忡忡道:“谦益,你的意思是……你要参军?” 章谦益摇头,“我这样的体格,参军也是拖累战友。” 乐天道:“那么你是想……?” 章谦益瘦下的瓜子脸上满面肃然,缓缓道:“我想去绥南做记者。” 战地记者…… 章谦益道:“大家之所以对绥南的战事只有表面的重视,是因为他们没有轻眼看到绥南那里惨烈的情景,我愿意去做那个见证传达的人,以我的相机和笔唤醒这些人麻木的情感,一齐支援我们的战事。” 乐天垂下脸,久久不言,良久才轻声道:“你去吧,从今日起,你的母亲就是我的母亲。” “谢谢你!”章谦益再一次拥抱了贺乐天,他的至爱亲朋,“原谅我将我的责任抛给了你。” 乐天仰头拍了拍他清瘦的背脊,那个圆脸胖嘟嘟的男孩长大了,“你已肩挑起了更重大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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