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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6章

御座。 他们理所当然地认为,这定是圣上御笔新作,此时不拍马屁更待何时? 昭武帝指尖轻轻摩挲着青玉镇纸,忽然“嗒”地一声轻响。 阁内瞬间鸦雀无声。 昭武帝不动声色,只微眯了眼,“就单只是词好?没看出别的来?” 朱大人后背倏地沁出冷汗。 他急中生智,躬身道,“陛下天纵英才,此词精妙非常。不如……”他偷眼看了看皇帝神色,“不如容臣先试解其意?逐句参详,或可领会圣意深微。” 昭武帝眸光微动,从案头取过一盏雨过天青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准。” 朱大人便逐字拆解,将词意分析出来。 一盏将尽的孤灯映出茕茕孑立的身影,破晓时分的薄雾缠绕着雕花栏杆。夜风拂动罗衣才惊觉秋凉透骨,想要托青鸟传信去往蓬莱仙山。 他还特意解释,“蓬莱仙山应该是皇上您心中所向往的地方。” 昭武帝没答他。 官员甲不甘示弱,立刻接棒下去,“词的下阕是说半掩的窗棂透出暖意时,青竹小舟便已驶过十二道险滩。想把满腹隐藏的心事托付给天上圆月,又觉得很难。” 官员乙忙跟上,“最后两句是叫大家不必畏惧前路艰险,哪怕暮色将落,也绝不停歇。你看朝阳就快要升起,正消融昨夜霜寒……” 官员丙已没有发挥的余地,便是又附掌称赞,“好词!好意境!” 官员丁清咳一声,这种场面岂能落后,“残灯照影形单,初烟暗锁阑干。这两句点明了皇上您如今孤单寂寞冷,是时候选秀了。” 众官员齐齐点头,“对对对,皇上您应该选秀了!” 昭武帝:“……” 对对对,对你个棒槌! 但他同时也豁然明白,这两句应该是时云起写妹妹丧夫后的境况,形单影只,惹人怜悯。 总之整首词其实是哥哥鼓励妹妹,再艰难的险滩也能渡过去,莫要灰心,莫要沮丧,终有一天,会等来朝阳升起,黎明天光。 这词,没什么问题!应该是他想多了。 和国公府内,魏采菱靠在夫君的肩头问,“你说,那词会被发现吗?” 时云起默了一瞬,“前几封家书怕是都被人截了,否则夏儿断不会音讯全无。这次信中只写了些家常闲话,只要那首词没被勘破玄机,想必就能平安送到。” 魏采菱有些害怕,“夫君,你说真有可能是……”她贴他耳,悄声问,“真有可能是皇上吗?一片大好光景,他图什么啊?” “图……”时云起眉眼微沉,“图夏儿吧。今日我求见太上皇,宫里出来人,说太上皇病了,不能见人。你想,能阻止太上皇见人的,还能是谁?整个北翼,就那一个。” 魏采菱更加害怕,“那他不是刚晋了你爵位?”她丝毫没因自己从侯夫人升为国公夫人而开心,一直忐忑不安。 时云起拍拍她的手背,“你放宽心。他图夏儿,就得拉拢我和桑榆长乐他们。除非哪一天图穷匕见……” 其实他也很心焦,但面上不显。 他想,若是妹夫还在,又何至于担心?夏儿虽聪明,可在真正的权利面前,聪明又有什么用呢? 是这一刻,才真正发现,妹夫在整个战局中举足轻重的重要性。 同一时刻,被截查过的家书终于恢复原样,悄然越过京城巍峨的城墙,朝着铁马城方向疾驰而去。 半月后的清晨,铁马城重阳行馆内。 北茴踏着初春的晨露匆匆穿过回廊,手中信笺还带着驿马奔波的温热,“夫人,京城来信了!这些日子迟迟没有消息,都快把人急死了。” 时安夏正执笔疾书,闻言笔尖微微一顿。 她将毛笔放在笔搁上,接过信笺轻轻抚平卷角,唇角浮起浅淡笑意,“太平盛世的,能出什么岔子?”窗外一枝红梅开得正盛,似乎春也来了,“左右不过是隆冬雪厚,驿道难行,信件便来得晚了。” 北茴喜滋滋,忙拧了条热帕子来给夫人净手。 那帕子用桂花胰子洗过,带着初春里难得的一缕暖香。 时安夏便在这桂花暖香中,缓缓展读家书。 信笺上的字迹挺拔如松,字字句句皆是家常闲话。她指尖摩挲过那些温润的墨痕,唇边不觉浮起浅浅笑意,仿佛真瞧见了京城府邸里那些琐碎而安稳的光景。 她的手摩挲了一下信纸,吩咐北茴去拿显影药水。 北茴笑,“您和侯爷每次都喜欢玩这个把戏,上次侯爷好像信手画了只乌龟吧?” 时安夏笑着“嗯”了一声,读了一遍藏起来的词,眉眼微沉,“嗯?” 第991章 楚君有难 时安夏望着信笺上的词句,一个人独自坐了许久。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漫进屋来,将她的身影拉得伶仃。 北茴来催她用膳,催了好几回,她都没动。 案上那盏铁马银针早已凉透,浮叶沉在杯底,像几尾僵死的青鱼。 神思恍然,似有淡淡的伤感和哀愁。笔架上那支狼毫不知何时已握在时安夏手中,墨汁沿着笔尖滴落,在宣纸上洇开一片乌云。 她将其中几句词圈起。 那几句是,初烟暗锁阑干。幽窗半掩余欢,筠舟已过,十二鬼门滩。难将心事问月圆。 她调整了顺序,发现这是一首打乱的藏头诗。初筠幽难,意为楚君有难。 母亲出事了! 时安夏将词读了几遍,最后又圈了两句:莫畏刀口向晚,朝阳化雪寒。 朝阳为日,加上刀口,正好是个“昭”字。这是哥哥时云起提醒她须防昭武帝。 如此隐蔽!跟军报暗码一样传递消息,说明这么久以来,不是没有家书,而是家书被截了。 母亲有难,与昭武帝有关? “夫人,怎么了?”北茴没忍住询问。刚才还好好的,看家书的时候也好好的,“这首词是有什么问题吗?” 词就摊开在桌上,没遮掩。北茴逾矩偷看了两眼,没敢看实。 其实就算看实了,她也明白不了其中深意。 她重点瞄了那几句被圈起来的词,仍旧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只单纯觉得文人写什么都离不得月啊风啊霜啊雪。 时安夏没回她话,只默默坐着。偶尔盯着圈起来的词句看,偶尔又呆坐,似在回忆,又似在反省。 这一世,昭武帝过得实在太顺风顺水了,不是件好事。 前有岑鸢出钱出力帮他谋划,后有太上皇全心全意的信任,连皇位都是他半推半就得到。 如同天选之子,一切唾手可得。真叫一个春风得意。 未经磨炼的帝王,终在滔天的权势中迷失了方向。 他在惶恐中坐稳了皇位后,便以为只要他想要的东西,无论是人还是物,都必须到手。 如今的北翼如日中天。年轻的帝王忘了是有多少人在为盛世默默付出,逆风而行。 他为何要朝母亲下手呢?如今事态发展到了什么境地? 时安夏脑子很乱。母亲有难令她没法真正安静思考,只想插上翅膀赶往京城。 她若赶回去,能力挽狂澜吗? 时安夏想起数日前与昭武帝少见的一次争吵,一是昭武帝想带孩子们回京,不允夜寻做开蒙恩师。二是她催他回京。 二人最后不欢而散。 昭武帝走的时候,是带着怨气怒气离开铁马城的。但仅止是这点事,就让昭武帝对母亲发难,显然不可能。 那还有什么事呢?时安夏冥思苦想。 还没个头绪,就听见孩子们吵闹着要母亲。乳母们纷纷结伴成群涌进来。 北茴想拦着,怕扰了夫人。 但没拦住,一一那个大嗓门已经老远就在喊,“母亲,母亲抱我!” 时安夏这才回过神来,将信纸细细折好收进衣袖。 她先俯身亲了亲二女儿粉嫩的脸颊,又将小女儿三三温柔地搂进怀里。最后才一根手指戳在儿子脑门上,抵着他的扑腾,“你!今日有没有认真听宋夫子讲课?” “母亲偏心!”一一不满,一把抓过母亲的手,就扎进她怀里。 他挤开三三,就在母亲怀里拱来拱去,仰起沾着草屑的小脸笑嘻嘻,“宋夫子才疏学浅!他教的那些,我都会背了。” 时安夏气得拧儿子的耳朵,“宋夫子才疏学浅?你再说一遍!尊师重道都不会,你那圣贤书读进了狗肚子里吗?” 一一不服,撇嘴。 时安夏抽背了几首有名的诗,一一确实背得很流利。再难一点的,他也背得出来,偶尔会磕巴一下。 他好胜心强,背得磕巴的时候怕被母亲嘲笑,还站直了身子,装模作样,摇头晃脑,把速度拖慢,如此好在心里打腹稿。 时安夏教他,“背不出来,或者背错了,都是正常的。人无需过于完美,太要强,会害了自己。” 又说,“要学会接纳失败和挫折,否则会过得非常辛苦。” 一一执拗,认真辩解,“母亲,儿子不会失败。儿子真的能全背下来。我比别的孩子都聪明,母亲不信,你等着看!” 他站离母亲一尺远,将宋夫子教过的都背了一遍。确实一字不差,仍旧是偶尔有些磕巴,但很快就调整过来。 他磕巴的时候,额上冒汗,这是铆足了劲想要在母亲面前表现。 时安夏点头称赞,“嗯,很好。看来宋夫子教得不错。” 一一认真道,“母亲,这是我自己学得好,跟宋夫子教不教没关系。他还没我懂得多呢。” “胡扯!宋夫子一个状元郎,满腹诗书,没你懂得多!”时安夏气得又用手拧他脸颊上的软肉,“以后我若再听到你说这种鬼话,看我揍不揍你!要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比你厉害的人有很多……” “母亲,一一最厉害!”他摆出平日宋夫子负手而立的模样,十分倔强。 时安夏道,“你那舅舅才是最厉害的,他……” “我皇帝舅舅自然是最好最厉害的。”一一插话,“他能让我骑马。” “不是你皇帝舅舅,你还有个状元舅舅呢。” “那皇帝和状元哪个大?哪个更厉害?”一一认真提问。 这!还真不好回答。 经过孩子们一顿闹腾,时安夏心情好了许多。晚上,等岑鸢回来,她将那首词递给他看,“京城出事了。” 岑鸢看了一眼,没发现问题,又在她圈起来的几句词上稍作停留,皱眉,“你们还玩藏头诗?” 他看出端倪来了,“母亲有难,和昭武帝有关吗?”略一思索,又道,“事情应该没你想象的那么严重,如果是昭武帝动的手,反而好办。” 时安夏这才微微放下心来,“你也觉得如果是昭武帝动的手,事情反而有转圜的余地?” 岑鸢不答,反问,“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上一世他对你是否……就有了爱慕之心?” 第992章 我收了皇上买蛊的定金 爱慕之心?时安夏冷不丁怔了一下。 岑鸢的问话如同一把薄刃,轻轻挑开了她刻意尘封的记忆。 她想起上一世与昭武帝的许多往事。 他拿着奏折驱车数十里来到她的行宫请教,在年夜宴塞给她的暖手炉,以及特意让人挪到她跟前的银丝炭……时安夏一直认为,昭武帝对她应该是敬重多于爱慕啊。 她紧皱眉头,一脸茫然,“不,不能吧?” 岑鸢忍不住笑开,“傻姑娘,问你也白问。” 别看这姑娘聪明,但在感情上,她是少根筋那种人。除非人家怼到她面前正经表白,否则她是不会想到那上面去的。 或许就算心里清楚,但面上也会装作不知,如此会省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岑鸢伸手揉了揉时安夏的额发,“昭武帝喜欢你。” 从昭武帝打着“天子守国门”的幌子来凌州,他就发现了端倪。 他看见帝王眼里有灼热的火。 那是男人看心爱女子才有的热烈。 都是男人,谁不懂谁呢? 又因为是帝王,有种势在必得的意味。 哪怕那日他只是以夜寻的身份,与她同席吃了一顿饭。 要知夜寻只是一个半百老头啊,就因为举手投足与之多了一丝若有似无的默契,便引得昭武帝虎视眈眈。 当时席间便是有些剑拔弩张,要不是他跑得快,估计都收不了场。 然而岑鸢没想到,昭武帝会胆子大到朝唐楚君下手。 那可是太上皇的女人! 时安夏回想种种,就有点无法理解,“合着他对孩子们好,是想当后爹?” 一个帝王闲来就把她儿子顶脖子上玩,原来是打的这主意啊! “你以为呢?”岑鸢眸中划过一丝郁色,“难不成你真以为你儿子长得可爱?” 时安夏瞪他一眼,“那不是你儿子?” 岑鸢微微挑眉,“还有一点,你生产时,我不在你身边。昭武帝那会子是不是整天往少主府跑?” “那阵子往少主府跑的人很多,又不止他一个。”时安夏哀哀的。 还是分寸距离拿捏不够啊! 岑鸢不欲扰她心,说回了正题,“放心,只要他是冲着你来的,就不会真的伤害母亲。他只是不愿与你做名义上的兄妹罢了。” 成了兄妹,往后史官会如何记如何写?只要不是想遗臭万年的昏庸皇帝,都不会让自己在史册上留下这么难看的一笔污迹。 “所以最大的可能,应该是他把母亲藏起来了。”时安夏微微放心了一点。 岑鸢点点头,“估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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