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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7章

来冒昧,却是不吐不快。” 昭武帝无意识攥紧手指,忽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他知时安夏嫌他在凌州待的时间太长了。 他不等她说出口,正色道,“朕来凌州,是为了堪查运河暗渠。” “查勘河道、督建暗渠自有工部专司,布防设哨亦是兵部职责。皇上万金之躯……”时安夏尾音一顿,余一声悠悠叹息,“实不宜在此久留。北翼需要您,朝堂需要您……” 皇上您回京吧! 第971章 你敢把朕的皇妹比作狗 堂内寂静,仿似无人。 须臾,昭武帝喉结滚动,嗓音哑得不成样子,“皇妹,是否朕有什么举动让你心生误会?”他忽然抬手按住胸口,“其实……朕也想念驸马。他是最早站在朕身边的人,也是他为朕铺平了所有道路。” 时安夏倏然抬眸,眼底似有碎冰浮动。 昭武帝暗纹广袖在烛光下划出一道微微的弧度。他负手而立,“朕欲将一一带回宫,找最好的太傅开蒙亲授经史,朕也会……” “皇上不可。”时安夏打断,面色如那日郑重跟他请罪时的凝重,“臣妹得太上皇宠爱,赐号海晏公主。然臣妹深知,龙脉传承关乎国本,皇室血脉不可混淆。” 室内再次寂静,如无人之境。 “臣妹谢皇上对一一的宠爱和圣眷。”时安夏深吸一口气,在昭武帝幽暗的目光中,斩钉截铁道,“但一一不能跟着皇上回宫。” 时安夏唇角微扬,行了个无可挑剔的宫礼,“臣妹代犬子谢过皇上隆恩。定让他记住,皇帝舅舅待他恩重如山。” 昭武帝终败下阵来,“那也不能让夜寻那样的江湖人来做一一的启蒙恩师。他虽是你的儿子,却也是……朕的外甥。” 你来我往的客套话,字字恭敬却句句疏离。不是至亲至近之人,终究说不出掏心窝子的话。最后只落得个两相不欢的结局。 昭武帝终得知,卓祺然为了公主和三个孩子一夜白头。也知夜寻作为卓祺然的师父,正在为他寻求救治良方。 他听得一知半解,许多存疑在心,却不知从何问起。 他只知道,皇妹在赶他回京。而那个笑起来有酒窝的孩子,他也带不走。 回去的路上,昭武帝沉默不语。 小树子踩着小碎步跟在后头,大气不敢出。 昭武帝踏着碎雪入了庭院。暖阁门帘一挑,扑面而来的地龙热气激得他眉心微蹙,周身寒意与暖香绞作一团。 小树子忙跟进来,替主子脱下狐裘,拿去外面掸了雪沫。再进屋时,他听到主子说,“皇妹对朕十分戒备。” 小树子不敢吭声。这会子他该附和,还是该反驳?怎么说都不合适。 而主子不肯放过他,沉沉抬眸问,“小树子,你觉得呢?” 小树子心儿一抖,心里默念几声“齐公公护体”,才跪下回话,“奴才愚笨……” 昭武帝似累了,揉着眉心,“你起来回话。”他倏然睁眼,锐目直视着小树子,“你可知自己的立场?” 小树子的心儿又一抖。娘啊,齐公公啊,这题答不好要掉脑袋咧。 他低声恭敬答话,“小树子曾经服侍过太上皇,便是太上皇的人。如今有幸服侍皇上您,那自然就一心一意是皇上您的人。” “真心话?”昭武帝审视着他。 小树子低垂着头,“齐公公曾经教导,做奴才的最忌三心二意,两头吃利。他曾跟奴才说,若有一天,他失势了,我得了圣宠,那我也不能把主子的事说与他听。” “齐公公确实做得好。”昭武帝知道齐佑恩这个人看似左右逢源,实则密不透风,是个把“忠”字刻进了骨子里的人。 谁都别想从齐公公嘴里撬出半句有用的话,除非是太上皇示意他可外传,他才会利用这种机会大肆卖人情。 昭武帝盯着小树子,半晌才道,“朕身边也需要一个齐公公那样的人,你觉得你是吗?” 我觉得我是,我就能是?小树子手指揪紧了衣袖,“齐公公那样的人于奴才而言,是父也是师,更是奴才望不到顶的高山。可奴才愿意日日攀爬,就算摔得粉身碎骨也要往上够一够。” 不知这番说辞,是否能打动主子?小树子不敢抬头看,垂首看脚尖。 尽力了!荣华富贵,过眼云烟。 若是没做到齐公公在太上皇心里那地位,他这颗脑袋瓜子到底是谁的还得两说。 昭武帝很久没说话,似在思虑。 就在小树子以为主子不会再跟他说掏心窝子话时,主子又开口了,“朕感谢驸马,也感谢皇妹的帮扶。如今驸马不在了,朕想为他们做点事。”他怅然,“可皇妹防备朕。” 小树子小心翼翼往前挪了半步,轻声道,“奴才瞧着,公主待皇上很是亲近,哪有防备的意思?” “朕想带一一回宫好生教养,也算全了驸马当年的情分。可皇妹她……”昭武帝闭目靠在圈椅上,长睫掩去眼底的黯然,悠悠一声长叹,“罢了。” 就这?还当是多大个事儿呢。小树子闻言,悬着的心顿时落下一半。他听明白了,公主拒绝了主子的好意,不愿让主子带小侯爷回宫。 他主子到底年轻,又是新皇,被拒后自尊心受了挫折。 小树子跪到主子跟前,手法娴熟地按揉起主子的腿脚,柔声宽解,“主子,您记得咱们路过经阳的时候,看到一只狗在哭吗?当时您还说,狗这种动物,最通灵性。” 昭武帝睁眼瞥他,不明白小树子为何突然提起这茬。 小树子低头道,“唉,您是只看见那狗哭,却不知它为何哭。” “你知?” 小树子讪讪一笑,手上力道恰到好处,“奴才当时好奇,就去打听了一下,才知那狗刚生了一窝小崽子。它主人养不了那么多,就把小狗卖的卖送的送。那狗是个母亲,它哭的是娃娃被人带走了,从此再也看不见亲生骨肉啊。” 昭武帝听明白了,假装怒了一下,“你敢把朕的皇妹比作狗?大胆奴才!” 小树子面色一僵,吓得一个激灵,“奴奴奴奴才不敢,奴才只是想跟主子说,公主并非故意要逆了您的好意。万物皆有灵性,狗母亲尚且不舍与骨肉分别,又何况公主这样至情至性的女子?” 他瞧着主子神色稍霁,便继续揉捏起主子的腿,“您想,驸马不在了,孩子们就是公主的念想。当初两位小郡主身子那么弱,公主再是心疼小郡主,不也一个不落地带来了凌州?就是舍不得和孩子们分开。受罪哟!这天寒地冻的!” 第972章 臣妹祝皇上一路平安顺遂 昭武帝经小树子一番开解,胸中郁结散了大半。当夜竟难得安眠,连窗外风雪声都未惊醒他。 次日清晨,他踏着未扫的积雪来到时安夏院中。立在阶下时,玄色大氅上还沾着雪沫。 北茴瞧见了,忙进去禀报。就有点慌,少主半夜来的,还在内室歇着,如今是被堵里头了。 “莫慌,你先请皇上去偏厅坐。我梳洗停当就过来。”时安夏从帐里探出头来吩咐。 北茴见夫人神色淡定,丝毫不乱,暗道自己还是世面见得少,一点事就慌。又想起当年在京城,半夜往皇宫跑,层层关卡,惊心动魄。 那样都过来了,现在这算什么?如此一想,北茴也就心定下来,出去安排。 昭武帝等在偏厅,吃了北茴奉上来的汤圆,又饮了小半盏茶润喉。 闲来无事,他顺口问北茴,“听说你与卓大人好事将近?” 北茴忽被昭武帝过问私事,受宠若惊,忙跪下回话,应是。 昭武帝感叹一声,“听闻卓大人是为了公主和三个孩子才一夜白头,你定要待他好些。” 北茴仍低头应是。 昭武帝又让小树子唤了卓祺然过来,赐了他铁马城一座很像样的宅子,算是送给他和北茴的花烛之礼。 卓祺然跪下谢了恩,抬头时,看见昭武帝正定定地看着他,忙又低头磕了下去。 直听到沉沉一声,“起,坐着陪朕说说话。” 北茴给昭武帝添了热茶,又给卓祺然奉了茶,才退出了偏厅,站至门口等夫人过来。 不多一会儿,时安夏梳洗停当踩着积雪远远来了。 北茴连忙提着裙角小跑上前,稳稳扶住时安夏的手臂,眉眼弯弯道,“夫人您来了,今日气色见好。” 扶在另一侧的南雁笑她,“北茴姐姐跑慢些,仔细绊着。若摔了,某人怕是要把青石板路都瞪出个窟窿来。” 北茴耳尖泛红,当着夫人的面就作势要拧南雁的脸,指尖将将触到又收住力道,只虚虚一抹,“这个死丫头整日拿我取乐,迟早撕了你这张嘴。” 南雁吃吃笑,直往夫人身后躲。又从夫人身后探出脑袋来,“偏要笑,偏要笑!” 时安夏瞧着她们闹也不恼,只拢了拢袖口,“等哪日南雁也要嫁人了,北茴你只管笑回来,不会亏。” “夫人偏心!”南雁顿时垮了脸,樱唇嘟得能挂油瓶,“夫人只疼北茴姐姐,次次都替北茴姐姐说话。” 北茴得意地扬眉,指尖又去捉她,“小没良心的,昨儿夫人专门给你留的玫瑰酥是喂了狗吗?” 南雁“汪汪”两声,逗得时安夏直抚额。 待闹够了,时安夏纤指轻抚鬓边垂发问,“北茴怎的站在外头?” “皇上跟卓大人在谈话。”北茴压低声音,眼角眉梢掩不住喜色,却又担心南雁继续笑她,便附在夫人耳边说,“方才皇上还赏了卓大人一座铁马城的宅子,说是贺我们花烛之喜。” 时安夏笑着拍拍她的手,“那使得。” 南雁其实听见了,可没再说话。嬉闹适可而止,莫误了夫人正事。 二人陪着夫人一起往里走。 时安夏站在门口便行了礼,问是否打扰了皇上和卓大人的谈话。 昭武帝笑着让她进,说无事闲谈而已,正等她。 卓祺然赶紧从椅子上站起身,向昭武帝和公主一一告辞。出去时,掠过北茴,他略一驻足,又行了一个端方的君子礼。 北茴含笑屈膝还礼,抬眸间却见他眼下一片淡青,脸色不太好,唇色也比往日浅了几分,衬得那头白发愈发白了。 她心道这人怕是昨夜又没睡好,寻思着今儿给他炖汤补补身。这念头还未转完,卓祺然已迈步出去。 晨光里,那道清瘦身影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回廊之中。 北茴与南雁为公主奉了盏玫瑰露,又为昭武帝换了新茶,才齐齐退出门去。 偏厅不似暖阁那般暖和,好在北茴已早早命人添了几个铜胎画珐琅熏笼。银丝炭在笼中静静燃着,将渗入窗棂的寒意一寸寸化开。 昭武帝端起茶盏浅啜一口,开门见山道,“朕三日后起驾回京。” 时安夏唇角弯起恰到好处的弧度,笑意既不远,也不近,“臣妹祝皇上一路平安顺遂。” 昭武帝略作沉吟,道,“临行在即,朕欲擢升唐星河为珙城守备将军,马楚阳为松城守备将军,以补此二城空缺。皇妹以为如何?” 时安夏敛下眉头,眸光微垂,“臣妹不敢妄议朝政,一切全听皇上安排。” 昭武帝忽然倾身,龙涎香混着压迫感扑面而来。 他自袖中抽出一卷朱批密图,轻扣在时安夏掌心,“开暗渠以通漕运,固城防而卫畿辅。运河暗渠的开凿与新布城防之事,便交由皇妹一力督办。朕回京后,便会下旨令工部尚书兵部尚书亲临凌州。” 新皇意气风发,终是光彩照人,再无昨日那等优柔寡断的做派,“不出三年,朕迁都凌州。届时这两处工程,便是新都的命脉所在。凌州新都的咽喉,朕要它万无一失。” 时安夏指尖轻触图纸边缘,缓缓起身,郑重行礼,“臣妹定不负皇上所托。” 昭武帝说完正事就离开了,不似往日总要闲话几句家常。显然,昨夜那场谈话令得他与时安夏之间升起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据说这日昭武帝马不停蹄召见并擢升了唐星河与马楚阳,又与一帮文官秘密商议了迁都之事。 凌州官员沸腾。尤其凌州知府吴宏博得见天子,又知自己所管辖的地方不久之日便为都城,更是激动得全身发抖。 他果然被朝廷重用啊!这是早就布了局,让他打头阵呢。 只是这念头刚一起,吴宏博就面红耳赤了。 凌州出了这么大的岔子,他这个知府难辞其咎。 冷汗突然浸透中衣,他重重叩首,“臣以性命起誓,必使凌州固若金汤!凌州若再出半分纰漏,臣提头来见。” 三日后,昭武帝启程回京。时安夏启程前往铁马城。 一个往左,一个往右。 一一哭得撕心裂肺,“舅舅抱,舅舅不走,舅舅抱,一一要舅舅……” 第973章 时家大房想自己扎根于泥土 昭武帝看了一眼时安夏,许是希望她说点什么。 然,女子铁石心肠,只递了个眼神,就让乳母把哭闹的孩子抱走。 她转身,广袖垂落如静水,裙裾纹丝不乱,深深福了一礼,“恭送皇上回京,祝皇上——”略一顿,长睫低掩,“一路平安。” 昭武帝再深深看她一眼,转头上了马车。 小树子向着公主行了一礼,追着主子的脚步也上了马车。他有件事忍不住提醒,“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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