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里跟着戏班子厮混。 池三爷更绝,不知走了什么门路,竟在鸿胪寺捞了个“通事舍人”的闲职,专管番邦使节入京时的车马调度——说白了就是个带路的。 偏生这父子几人还自视甚高,每逢宴饮必要吹嘘祖上爵位。 有回醉酒后,池老太爷竟拍着桌子说自家是“潜龙在渊”,惹得同僚们暗笑不已。这话传到御史耳朵里,第二日就有人上折子弹劾,吓得他三个月没敢去衙门应卯。 要说池家完全没出过像样的人才,那也不尽然。 池越和池霜的爹,也就是池老太爷的长子池奕卿,当年可是实打实的进士出身,二甲第十七名,是池家近百年来唯一一个凭真才实学考取功名的人。 池奕卿生得眉目如画,又写得一手锦绣文章,在翰林院做庶吉士时,连先帝都曾赞他“风骨清峻”。 他批注的《通鉴》节选曾被抄录成册,在翰林院中传阅。 当时的首辅大人还说过,“此子他日必为国之栋梁”。 就是这样一个儿子,在亲事上忤逆了池老夫人,令其勃然大怒。 当年科举高中后,老夫人就已相中应将军的嫡女。 这应将军就是后来在清尘计划里造反的那位。 池奕卿却道,“儿子只心系青青一人。” “你可知应家门第何等显赫?”池老夫人当年怒摔茶盏,飞溅的碎瓷在池奕卿眼角划出一道血痕,后来一直留着一道浅疤,“应大将军手握北翼十万铁骑!朝中多少王孙公子求娶他家嫡女而不得!” 池奕卿却纹丝不动,任凭鲜血顺着脸颊滑落,“儿子此生,非青青不娶。” 他口中的“青青”,即是池越和池霜的母亲霍青青。其父霍锦书早年曾教导过池奕卿,是其开蒙恩师。 池奕卿心志坚定,不顾家人反对娶了霍青青,惹怒了父母兄弟姐妹。 亲事行得仓促,但二人情投意合,夫妻恩爱,过得也算顺意。 多年过去,霍青青为池家长房生下一儿一女,却仍旧没能得到婆母的认可和欢心,常被磋磨。 池奕卿对池家心灰意冷,对母亲的刁难愤恨无奈,更心疼妻子在池家举步维艰,便主动向朝廷申请调令调往外地任知府。 原以为一家远走高飞,幸福在即。可惜天妒英才,就在池奕卿即将外放知府前夕,感染了一场风寒。 病症来势汹汹,起初只是咳嗽低热,大夫开了几剂疏风散寒的方子。谁料三日后突然转成肺痈,咳出的痰里都带着血丝。 霍青青连夜去求与丈夫交好的林太医,等把人请来时,池奕卿已经气若游丝,十指发青,连脉象都摸不着了。 池老夫人震怒之下,将长子的死尽数归咎于长媳的疏忽。 那一日,她砸碎了祠堂里的青瓷香炉,指着跪在灵前的长媳霍氏咬牙切齿,“若不是你这丧门星夜里贪睡,耽误了请医的时辰,我儿怎会死?” 她颤抖的手一把扯下长媳发间的白花,掷在地上狠狠碾碎。那朵绢布扎成的白花,转眼就沾满了灵堂前的香灰。 她咆哮着对霍氏喊,“你去死!你怎么不陪我儿去死?” 自那以后,霍青青在池家的日子更是如履薄冰。 老夫人命人撤去了她房里的炭火,寒冬腊月也只许穿素麻单衣。更狠的是,每逢池奕卿忌日,老夫人必要长媳在祠堂跪满十二个时辰,不许饮食。 其实霍青青在丈夫猝然离世那日,本已备好三尺白绫。可低头看见四岁的池霜紧紧攥着她的衣角,一岁的池越还在咿呀学语,终究是抖着手解开了绳结。 为母则刚,她不能死。 她得撑下去。这一撑,便是整整七年。 第867章 月照残星是砒丹 青灯冷案泪千行,鬓如霜,恨难量。半幅残幡,犹滞药尘香。欲系罗绳悬上梁,风骤起,叩棂窗。 三更儿语唤亲娘,“枕边凉,怕黄狼。”瘦指急收,素练袖中藏。非是贪生偷喘月,泉路杳,雾苍茫。 霍青青如是写。 池老夫人每月不给长房拨月例,霍青青连个搭把手的丫头都请不起。 因着厌恶长媳,顺带厌恶她生的一双儿女。 偏院的青砖缝里都浸着霍青青的眼泪。夏日里浆洗衣物到指尖溃烂,冬夜里抱着发烧的池霜跪在雪地里求药。 最艰难时,她典当了最后一件嫁妆银簪,只为给池越买一本《通较兵法》。 她没日没夜接绣娘的手艺活。谁也不知道,她曾经研墨写诗的手,指节已变了形。她半夜咳出的血沫,染红了半条帕子。 池奕卿死后的第七年,霍青青油尽灯枯。 临终那日,她把十一岁的女儿池霜搂在怀里,用尽全力叮嘱,“你弟弟还小,你要代替母亲照顾好他。” 又抱着儿子说,“这世上,你和姐姐相依为命。往后,你就是姐姐的后盾。你就算拼了命,也要护住姐姐不被欺负。” 话音刚落,她枯瘦的手腕便重重垂落,惊飞了窗棂上停着的白蝶。 池霜守着对母亲的承诺,为了弟弟,一直不肯嫁人,熬成了老姑娘。 池越也在十七岁拼掉这条命立下显赫战功,却徒留二十岁的池霜一个人孤零零活在世上。 池霜知,这也许是她离权贵最近的时候。此时若不趁热打铁,也许她这一辈子都没机会了。 她跪在海晏公主面前,额头抵着冷硬的青砖,“公主在上,民女心里有一件悬案。” 海晏公主对池家旁人虽面冷,但对池霜是暖和的,只温声道,“地上凉,你起来说话。” 池霜不肯起,脊背挺得笔直,额头又重重叩在冰冷的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一字一句,“求公主明鉴,民女父亲当年死得蹊跷。我母亲一直怀疑父亲是中毒而亡。” 她的指甲深深叩在青砖上致断裂,“我弟弟原本是想着,等有一日当了大将军再来彻查此事,可他……匆匆走了。民女恐弟弟死不瞑目,更怕自己无能,有生之年都无法查出真相。” 灵前忽然卷进一阵穿堂风,吹得她素衣麻裙猎猎作响。 时安夏很欣赏池霜懂得抓住机会,抬眸将池家人的脸色尽数收入眼底,“池霜你可有证据?” 池霜十分难堪,“民女没有。民女只是读了母亲留下的手稿……” 她从怀里拿出一本泛黄的册子,翻开,呈于头顶。 北茴上前将册子接过,递到了夫人面前。 时安夏垂眸细看,是一阕题名《疑毒》的词笺。 青瓷碗底渍痕残,当时谁劝药汤干?画眉笔冷妆台寂,素手频翻医案斑。更漏断,烛光寒,守灵细检旧衣冠。忽惊襟上凝霜屑,月照残星是砒丹。 “好词。”她指尖轻点笺纸,抬眼问,“然则除却令堂遗作,可还有其他实证?” 池霜瘦削的肩膀耸动,眼泪簌簌落下,“民女无用。” 她没有证据,若是有,早就去敲了衙门申冤的鼓,哪里还能等到现在? 甚至那句“忽惊襟上凝霜屑,月照残星是砒丹”,她都分不清是真有,还是母亲为写词而想象出来的。 毕竟当年连林太医都没查出端倪。 池霜如今是希望借弟弟那点战功,能让衙门立案介入重启当年父亲之死的疑点。 堂中某处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吐息,似是松了口气。 这气息尚未散尽,便听得海晏公主温声道:“无妨,你没有证据,本宫有。” 池霜蓦然抬首,泪眼朦胧中满是惊愕,几疑自己听错了话。 灵堂内霎时寂若死灰。 池老夫人手中一紧,瞳孔巨震,“我儿……果真是遭人毒手?” 时安夏未置可否,只淡声宣,“请赵大人。” 北茴躬身领命,趋步至院外,朝久候多时的赵立仁施了一礼,“赵大人请。” 赵立仁整肃衣冠入内,先向公主行过礼,继而自红鹊手中接过线香,在灵前三揖致敬,方将香炷插入青铜炉中。 礼毕,他对池霜道,“池姑娘,本官要借用一下你家的桌案。” 池霜还有些发蒙,茫然点点头。 东蓠用了点巧劲,将她拎起来,不让她再跪。这一拎,心里就疼了。娘呀,这姑娘轻得跟纸片一样。 侍卫们从堂屋里头抬了桌椅出来,案堂就设在灵前。 赵立仁落座,惊木一拍,“把证人带上来。” 在证人被带上来的时候,那不远处被行刑,屁股被打开了花的池家二房邵氏,顿时从疼痛中生生惊醒过来。 那不是她的陪嫁嬷嬷又是谁?头两日告了假,说家里来了人,谁知是进了衙门。 邵氏绝望地想,当年的事,今日跑不掉了。 陪嫁嬷嬷姓汪,一字一句,供述出当年的真相:“毒药是老奴亲手下在药汤里,但毒药是我家夫人给的。” 此言一出,池家人大惊失色。 池二爷更是怒不可遏,“毒妇!你图什么?” 其几个儿女也不可思议,“母亲怎么可能毒杀大伯?她没有理由这么做啊!” 雨渐大。赵大人抬眼看看灰色的天,雨帘渐密,心里烦躁得紧。 血淋淋的邵氏被抬了上来。 赵大人又拍惊木,“毒药从何而来?如实招来,若有半句谎言,罪加三等。” 就算处死,也有死法不同。痛快死,和凌迟死又怎能一样? 邵氏满心绝望和恐惧,恨汪嬷嬷卖主。 她已经忘了哭泣,只知要如实招来,“毒药是应若兰给民妇的,民,民妇也是……无可奈何。” 好个无可奈何! 池霜陡然一口血从心头涌上。她扑上去狠狠捶打趴在地上的二婶,大哭,“为什么!为什么啊!为什么你要害死我父亲!” 她一捶又一捶,捶捶都用了死劲,打在邵氏染血的后背,疼得对方几欲晕过去。 海晏公主不阻止,赵大人也不阻止。 任她打,任她捶。 不让她发泄出来,心火会烧她的肺腑。 他们怜这姑娘,更是在为池越翻案。 第868章 简直不知廉耻 这案子若单凭池霜一人之力,纵使耗尽余生恐怕也难以查个水落石出。但在时安夏和赵立仁这里,就是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案子。 抽丝剥茧,先查池府自上而下人员亲疏关系,然后悄然将府中侍奉七年以上的老仆尽数秘密“请”去衙门问话。 被问过话的下人们回来后个个噤若寒蝉,连眼神都不敢与主子相接,是以池府上下竟无人察觉异样。 据汪嬷嬷交代,她主子邵氏原待字闺中时就心中爱慕池家大少爷。 邵家不算显赫权贵世家,但家里有人在朝中行走,最大的官也上四品,有实权。 邵家当年曾递了话给池家,说愿意结亲。但邵家知,这门亲事没谱,因为应家嫡女应若兰也看上了池奕卿,正派人说项。 谁人不知应家嫡女应若兰对池奕卿势在必得?邵氏捻着帕子躲在不远处的马车里,看着应家仆人一筐筐金丝蜜柚往池家搬,指甲掐进掌心沁出血丝。 有应家嫡女挡在前头,邵氏就算再不甘,也不敢奢望。 谁知红绸高挂那日,新娘盖头下竟是个穷酸门第的霍青青。 邵氏摔了满屋瓷器。 凭什么啊!邵氏恨得心头滴血。后来她嫁给了池家二少爷,便主动与霍青青交好,日日在大房院里晃荡,只为看一眼池奕卿。 有时霍青青留她用膳,她也欣然接受,还常自掏腰包买些好食贴补大房饮食。 邵氏将描金食盒推过桌案,眼角余光却黏在池奕卿指节修长的手上。 侍候多年的汪嬷嬷看得心惊,夜里跪着劝诫,“夫人这般,迟早要出大事啊!” 邵氏对镜卸下金镶玉耳坠,铜镜里映出癫狂的笑,“嘻嘻,我把砚台悄悄放在他书案上了。等他用那砚台写下情诗,那便是为我而写。” 床榻间与池二爷缠绵时,她闭眼全是那袭月白直裰的身影。 汪嬷嬷在衙门里的供词上说,“主子跟老奴常说起这些,老奴心慌不已,却又无能为力。” 直到那个沾着酒香的夏夜,池奕卿在角门偶遇了邵氏。 许是她吃了点酒,眼神直勾勾的,恨不得要把池奕卿活吞了。 竟似没站稳,直接扑进了池奕卿怀里。 玉臂缠颈,香风暗袭。 池奕卿陡然推开她,面色冷然,“弟妹醉了。” 邵氏揪着他的衣衫哭,“我没醉,没醉!卿郎……”她捂着胸口,“我这里,全是你,不信,你摸摸……” 她说着就要去拉池奕卿的手。 池奕卿避如蛇蝎,脸色大变,挥掉她的手,愤然,“简直不知廉耻!” 次日晚他仍在角门处遇见邵氏,将那方名贵砚台还给她,冷脸,“弟妹往后不必来往,请自重。” 月光下他眸色清冷,惊得邵氏打翻了手中灯笼。 她知,大房那里去不得了。这角门处,她也再等不到他了。 这些事,汪嬷嬷全程看在眼里。 邵氏日渐消沉,远远看着大房院里恩爱的身影,听着郎情妾意的笑声。 “夫君你怎这般惯着霜儿!” “霜儿快下来,别把你爹的肩头压垮了!” 池霜骑在池奕卿的脖子上咯咯笑,“母亲,霜儿看得好高好远呀!” 池越牙牙学语,“爹!爹爹抱……” 池奕卿清朗的笑声,“好好好,爹爹抱。霜儿你要抱紧爹爹的头,别摔下来了!爹爹要抱抱越儿!” 邵氏听着那一家子的欢声笑语从墙里传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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