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再坏的名声,坏得过烂透的侯府吗? 她上前两步,逼近时老夫人,“都是女子,温如琴,你真让我恶心!” 当初时老夫人以时成逸母亲的身份接近她,那时她太单纯,以为时老夫人真心待人。 有一次在大足寺上香,她偶遇了时老夫人,对方邀请她去厢房坐坐。 盛情难却,她又不太会拒绝人,便勉为其难去了。 结果厢房里燃了迷香,她很快就失去了知觉。等醒来时,一切已成定局。 她和时成轩躺到了一起,还被继母带人捉了个正着。 这么多年,唐楚君都不敢回忆那噩梦般的一幕。如今想来,这里面的蹊跷可大了,“你和我继母联手设下陷阱!我说得没错吧!” 时老夫人被忽然变得尖锐又强势的唐楚君吓得脸色发白,想否认的话卡在喉间无法出口。 对方笃定的语气,仿佛是对一切真相都了如指掌。 唐楚君狠狠闭了一下眼睛。她是猜的,她只是瞎猜而已。可她猜对了! 这里面真的有她继母的手笔!这笔账,总要算的。 “你答应给她什么好处?”唐楚君眼里是浓重的恨意。 “没!没……”时老夫人猛地退开一步,大口喘着粗气,“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反正你是我儿过了三书六礼,明媒正娶的妻子!你是我的儿媳!是我们侯府的人!只有侯府好了,你和你的儿女才能好!” 唐楚君凉凉一笑,“温如琴!你以为我会像十几年前那样对你们屈服吗?今儿我把话撂在这,谁敢动我的嫁妆,我跟谁同归于尽!” 时老夫人恨得全身发抖。 唐楚君又道,“温如琴,你答应我要给起儿上族谱可做到了?是不是觉得我铁定会收了这个嫡子?是不是觉得一切都胜券在握?那我……告诉你!”她又凑近一步,附在她耳畔,一个字一个字道,“起儿会是我儿子!族谱我要上,宴席我要请,只是他还会不会有你这个祖母,我就不保证了!” “你!”时老夫人大惊,“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唐楚君眸底深处尽是恨意,“温如琴,原本我想放过你的,但你不知珍惜。往后的每一日,你都将在后悔中度过。” 说完她转身打开房门,脸上已恢复常色,见钟嬷嬷守在门口,淡淡道,“我们回去。” 钟嬷嬷应一声,眼中的神色满是心疼,“夫人,您还好吧?” 唐楚君笑起来,“我很好!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原来夏儿说的都是真的,任何事情为难别人比为难自己强得多。 只有别人难受了,自己才能不难受。 不远处,女儿亭亭玉立,正笑着朝她招手。 她也忍不住抚了抚发髻,扬起灿烂的笑容向女儿走去。 第57章 柔儿才是侯府兴旺的根本 时安夏站在院中,正在指挥丫环们剪腊梅枝。 一抬头,便见唐楚君从屋内出来了。她笑着挥挥手,“母亲,这腊梅花儿好香啊!” 唐楚君如同踩在一朵祥云上,神采奕奕地抚了一下发髻,也笑道,“你要喜欢腊梅花儿,我让人把你夏时院后面那片小院全种上。” 时安夏欢喜迎上前,“母亲疼我,那我就不客气了。” 唐楚君俯过身,深深嗅了一下女儿手中的腊梅花,一语双关,“好东西都要留给我的儿女。” 母女俩挽着手说说笑笑就走了,留下时婉珍气得跺脚。 她拎着裙摆往里跑,冲进屋子时,发现母亲面色铁青,捂着胸口痛苦地倒在椅子上。 时老夫人急怒攻心,心疾发作。 申大夫来看过以后,开了药,叮嘱几句侍候的嬷嬷就走了。 时婉珍一边哭,一边埋怨,“都是嫂嫂不好,也不知道她跟母亲说了什么!” 时安柔闻讯赶来,神情焦虑,眼看着庄子价格每天都在突飞猛涨,却束手无策,“小姑母,温泉庄子的事,有没有说动母亲?” “说动什么呀!”时婉珍抹了一把泪,“一听说要拿嫁妆出来,嫂嫂就翻脸了。” 她原想着,说动嫂嫂出银子,没准伯府也能沾点温泉庄子的光,如此世子就不会再打她了。 谁知那唐氏油盐不进,如此不给母亲面子。 时安柔心中叹息,想不到护国公府嫡女还不如一个老太太有远见。明明多好的营生,干成了大家一起赚钱,为什么就不同意呢? 其实时老夫人早就醒了,只是不愿睁开眼睛。 她想起前几日温姨娘派人来请她去蔷薇院,要与她单独叙话。 温姨娘说,“姑母,咱们都不是外人,就不瞒着您了。实话跟您说了吧,我女儿柔儿是上天派来拯救侯府的人。” 说完她拿出一封信,是时安柔在时云兴出事前写的。信中示警,提到了时云兴具体的落水位置,出事时间。 每一样都说得极准。 时老夫人疑心温慧仪诓她,又见对方拿出信封来。信封上盖有沿途邮驿标识,作不得假。 只是信封里的信,是不是后边才写来诓她的就不得而知。温慧仪如今在她眼里已不值得信任,所以她神情中没有半点波动。 “您瞧,那会子柔儿还在甘州。她梦到兴儿落水而死,便写信回来告诉我,让我拦住兴儿。但这信,我是兴儿出事后的第二日才收到的,没来得及阻止悲剧发生。”温姨娘凄凄的脸上满是哀伤,“如果柔儿那会子在我身边,兴儿也不会走。” 其实时老夫人对时云兴走不走的已经没有多大感觉。 “姑母,我知道这件事对您来说太不可思议,一时半会接受不了。但时机不等人啊!”温姨娘极力游说,“柔儿说雁行山上有温泉,真的就一定有温泉。” 时老夫人对温泉的营生是有点心动,但不足以让她心动到举全家之力去赌。 是温姨娘后面的话彻底动摇了她,“姑母,还有一个特别隐秘的消息。四年后的七月,当今皇帝就驾崩了。继位的是晋王殿下,年号荣光,他就是荣光帝。我家柔儿会是他的晋王妃,以后将会是皇后……” 时老夫人听到这话时,捂着嘴差点吓晕过去,半天没缓过神来。 “姑母,你现在信我了吗?”温姨娘情绪无比热切,“咱们侯府将来是皇后的母族!我柔儿才是侯府兴旺的根本啊!” 如此荒诞的说法,时老夫人竟然信了。相对于时安夏画的饼,显然这个饼更大更直接也更有冲击力。 这才有了逼迫唐氏母女的底气和信心。但她没想到的是,唐楚君竟然直呼她姓名,甚至把羞耻的陈年旧事重新翻出来指责她。 时老夫人眼底一片阴霾。 她睁开眼时,看到时安柔关切的神色。 “祖母,您可算醒了。”时安柔流下激动的眼泪,伸手抓住时老夫人的手,“柔儿以为,以为再也不能承欢祖母膝下……” 时老夫人往日是不怎么关注这个庶出孙女的,价值不高,助力不大,不值得费心。 就算那日知道晋王殿下曾深夜送这个孙女回来,但她依旧没有真的上心。 此时细细端详下才发现,孙女眉眼清秀动人,肤如凝脂,实在是个小美人。 晋王殿下看上这个孙女,也不是没有可能。 她若真有先知本领,便能事事抢先筹谋,没准真是做皇后的料。 时老夫人想得心头火热,开口都带着一种不自知的温和慈爱,“柔儿来了。” 时安柔没忍住,嘤嘤哭出声,“祖母,您可好些?” 时老夫人有气无力,“好,好多了,好孩子别哭。祖母没事……” 这时李嬷嬷进来欲言又止。 时老夫人在时安柔的搀扶下,挣扎着坐起身,“说吧,又什么事?” “回,回老夫人,起少爷从海棠院里搬出来了。” 时老夫人深深闭了一下眼睛,“这个唐氏!她是真不要起哥儿了!” 刚才还说,族谱要上,宴席要请,这会儿又把起哥儿赶出来是怎么个意思?她一时没想通。 此消彼长下,她又相信了时安柔几分。 时安柔将屋里的人都打发出去,轻轻替祖母揉搓着手心手背,“祖母,孙女儿想让您信我一回。除夕那夜,漳州玉城爆发雪灾,朝廷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月以后。皇上派人过去救援,却是来不及了……玉城灭城了!史称‘玉城之耻’!” 时老夫人瞪大了眼,呼吸急促,“真的?” 时安柔肯定地点头,“真的!安夏妹妹的亲舅舅也在这次的事件中被贬谪出京。您瞧好,看看是不是有这事儿。到时您就知道我没有说假话。” 时老夫人已然深信不疑。 这边,时云起搬进了冬青院。 他已经十六岁多了,不适合长期住在海棠院。 年后族学堂就开了,冬青院离得更近,以后上学也方便。 搬院子这事,今日唐楚君原本打算禀报给时老夫人听。没想到就这么彻底撕破脸,反而像是她赌气把儿子赶走一样。 她叮嘱道,“起儿,你不用操心旁的,只管好好念书。一切有母亲和你妹妹,无论听到任何不好听的话,都不必放在心上。” 时云起原先苍白消瘦的脸,在短短精养了这些日子后,就变得温润精神起来。 他挺直腰杆,对着唐楚君展颜一笑,“母亲,读书和做事不冲突。您和妹妹需要做什么,须得告诉儿子,儿子也能配合一二。” 时安夏看着穿着华裳美服的俊俏少年郎,心头一片柔软,“自是需要哥哥全力配合。” 她给时云起亲自挑选了四个贴身小厮照顾起居,还把桂嫂分派给他主理院内事务,另外调配了两个府卫。 其中一个府卫正是陈渊。 第58章 这就不是个正经府卫 时安夏道,“今儿要与哥哥好生介绍一个人。” 说话间,一人一狗便进了屋。 夜宝儿是欢快跑进来的,尾巴都快摇卷了。 一身黑衣的陈渊踏着风雪走入屋中,薄唇紧抿,静静站在几人面前。 时安夏这才发现,自己哥哥站在陈渊面前,真单薄啊。 “哥哥,他叫陈渊,以后由他保护你的安全。” 陈渊一瞥时安夏,便眉眼低垂,瞳底漾开几分淡色。 时云起观此子天生贵胄之气,人中龙凤。哪怕一袭普通的衣物着身,都丝毫掩不住其清贵气质。 甚至作为一个府卫,他面对主家,既不行礼也不问安,却丝毫不会让人觉得冒昧和尴尬。 他懂了,这就不是个正经府卫! 时云起也不是娇情之人,屈尊主动拱手一礼,“在下时云起!” 陈渊闻言只微抬了眸,轻点一下头,转身出去了。 时安夏哭笑不得,“习惯就好,他就这么个人。胜在身手不错,护哥哥周全没有问题。” 唐楚君问女儿,“你从哪里找来个闷葫芦?” 时安夏温温抿嘴,“捡的。”遂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唐楚君有些迟疑,“可靠吗?” “我没让他签下身契,他是自由身,随时可以走。”时安夏解释着,“咱们这里,不过是他暂时的落脚点而已。这大风大雪的,他愿意留在这就留着,顺便护一下哥哥的安全。” 时云起笑道,“极好,他合我眼缘。” 唐楚君却是皱眉一直在想问题,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陈渊!莫不是陈大将军家的儿子?” “哪个陈大将军?”时安夏不解地问。 “十几年前参与谋反那个!陈延河!”唐楚君越想越害怕,“当时他们全家被流放去了沧州,后来……” 这时,门外传来一声沉沉答疑,“不是!“ 唐楚君,“……” 时安夏和时云起相视一眼,没忍住,都笑出声来。 唐楚君压低声儿,“哦,不是个哑巴呢!他说不是就不是啊!我怎么信不过?” 外头再没了回音。 夜宝儿安静趴在时安夏的脚边,伸了个懒腰,望望这个,又望望那个,好似在说,“信我,信我。” 如此陈渊便是跟着时云起住在了冬青院。 时云起将他安置在自己隔壁厢房,与他吃在一处。 陈渊也不拒绝,只是不爱说话。 时云起话也不多,两人相处倒是愉快舒适。 每每饭前,陈渊会先将饭菜都检查一遍,觉得没问题了,才用眼神对时云起示意可以吃了。 初时做这些,陈渊似乎还有些不习惯,显是曾经他才是被人侍候的那个。 不过他适应力很强,很快就胜任了贴身府卫一职。 时云起本来也不是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娇气贵公子。 他用饭喝水之前,都十分小心谨慎。随身带着一支银针,到处试毒。可见早前在府中过得如履薄冰,才会养成这样保命的习惯。 他甚至不用贴身小厮侍候更衣洗漱,全都自己动手。 四个贴身小厮没活干,急得直搓手,生怕自己被发卖掉。几人都是新来的,跟侯府旁人完全没有接触。 夜宝儿也成了冬青院的常客,与时云起玩成一团。上半夜在陈渊屋里睡,下半夜还知道跑去时云起屋里睡,主打一个不能厚此薄彼。 如此,冬青院可算铜墙铁壁,唯一看上去的薄弱点就是桂嫂这一环。 这日北茴去冬青院送笔墨纸砚,桂嫂赶紧逮着机会把一包药粉递过来。 她苦着脸道,“北茴姑娘,刘妈妈给了我一包药粉,让我找机会下在起少爷的饭食里。” 北茴眼中划过一丝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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