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往日里,妻子断不许他碰这类吃食——他的肠胃向来不太好。 那时妻子总爱笑着念叨,“身子骨要紧,你可是咱家的顶梁柱。” 不知从何时起,妻子的管束渐渐松了。由着他爱吃什么便吃什么,爱穿多少就穿多少,再不多说一句。 时成逸怅然若失。 他站得笔直,望着妻子,“可我肠胃不太好。” 于素君仿佛这时才想起来,“哦。”她不在意,转头就扬声喊,“雪儿!雪儿,热腾腾的糯米团子,你要不要吃!闻着就香喷喷哦!” 时安雪抱着那只白色小狗,哭唧唧从里屋走出来,“要……呜呜呜……” 于素君瞧女儿两眼通红,伸手一点她眉心,“你又哭又哭,都是大姑娘了,还整日掉金豆子。夜宝儿那么机灵,能出什么事!” 时安雪将脸埋进小白狗蓬松的绒毛里,声音闷闷的,“夜宝儿当然没事,堂姐夫也不会有事。” “那还用说!”于素君仍是那样风风火火的性子,“快去洗手,洗完来吃糯米团子。对了——”她指着小狗警告,“不许拿糯米团子喂它,小狗克化不动,仔细积食。” 同样克化不动且没得吃的时成逸,只能眼巴巴地杵在原地。 还是时安雪贴心,吸了吸鼻子,“父亲快来吃,趁热。” 一家三口围坐。 于素君没说让不让时成逸吃的话,反正糯米团子就放在那里,吃不吃由着他。 他吃得很慢,没话找话,“夏儿有糯米团子吃吗?” 于素君咽下去后,才回话,“买了的,刚见着红鹊,就让她带过去了。” 再无话。 但看得出,她不是故意冷场。 她小口咬着糯米团子,眉眼低垂,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和温柔,仿佛在细细品味这世间最珍贵的滋味。 从前,她的时光里总有他。 如今,他在或不在,都不再重要。 她的欢喜,早已与他无关。 他影响不了她的悲喜。 时成逸瞧着她的神色,心里忽然一动,微微倾身,试探着问,“下午陪你去西市走走?” 于素君抬眸,神色如常,“好啊,雪儿也一道去吧。难得来一趟,总该四处看看。” 一如烛火亮堂堂的时安雪欣然点头,“好。” 时成逸慢慢嚼着糯米团子,喷香的滋味在唇齿间化开,心口泛起一丝久违的温热。 像是旧日的光阴悄然回转,又像是那抹暖意,其实从未真正离开。 相较于时成逸的反应,时成轩就激烈多了。 明德帝退位,他是震惊的。但他前妻要当太上皇后,才是真正当头一棒。 退位是国事,他听听就算。可前妻要嫁人,还要当太上皇后,这就是与他息息相关的家事。 他做梦都没想到,唐楚君能有这个造化。她唐楚君何德何能啊! 一个和离妇,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他还等着与她破镜重圆呢。 其实在他知晓那两人的事情后,从来没当过真,甚至都不曾往心里去。 那么多黄花大闺女等着明德帝挑拣,那得是有多眼瞎,才能看得上一个和离妇? 可人家就是看上了。老天爷啊!堂堂一个帝王,竟然来跟他抢媳妇! 时成轩不太想活了。 常五去跟顾娘子这么传的话。 顾娘子不在意,说,“放心吧,谁想死,你主子都不会想死。” 时成轩大病一场,整日昏沉。再出门想找女儿聊聊心事时,被顾娘子告知,“公主起程去了铁马城。” 时成轩眼里俱是痛楚,“她,她都不来跟我告个别!她到底有没有当我是她爹!” 他好想哭啊!人家有太上皇当爹,不要他这亲爹了! 他重重倒回床上,挺尸一般。 顾娘子也是好些日子没来看他了,刚还是常五请她来陪着说说话,说是感觉他主子会伤心死过去。 顾娘子不以为然,但还是来了。 她捧着茶盏,在离床榻三步远的圈椅上坐下,慢条斯理吹着茶沫,“公主离京前日,满城有头有脸的,与之交好的,都去少主府送行。送吃的、送穿的、送日用物件的,见公主一面,还得排队。” 她抬眼瞥向床帐,“您这个当爹的,可曾备过一份心意?” 时成轩不爱听,一把扯过锦被蒙住头,被面上绣的松鹤纹样跟着剧烈抖动。 顾娘子也不恼,只将茶盏往案几上一搁,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可不管他爱听不爱听。这是她的宅子,既然住在她家里,就要有寄人篱下的自觉性。 顾娘子捻着腕间的玉镯子,这是楚笙先生送她的回礼。她寻常都舍不得摘下,“你总怪儿女不认你这个爹,可你也不问问自己,对儿女付出了什么?” 锦被猛地掀开,时成轩额角青筋直跳,“你今日是存心要与我过不去?你怎的又开始说教这一套!” 第914章 您没有心啊时大人 良药苦口。 “忠言逆耳啊,时大人!”顾娘子望着窗棂外摇曳的竹影,叹息一声,“驸马失踪,公主何等伤心。就连楚笙先生和姚姐姐,我都见着哭了好几回。当真是未语泪先流……那才是当母亲的样子。” 她忽然转头,目光如刃,“您倒好,照旧三餐不落,高卧酣眠,听说前几日还去了清音画坊喝酒听曲来着?” 心可真大啊! 听着顾娘子句句指责,时成轩喉头滚动,“不然呢?难道我哭一场,我女婿就能回来了?” 理儿是这么个理儿! 可! “人之所以为人,贵在有情。”顾娘子起身整理衣袖,珠钗上的流苏簌簌作响,“您啊……” 她停在门边,半张脸浸在阴影里,“活得就像那些瓷器,漂亮是漂亮,可惜——心是空的。您没有心啊时大人!” 顾娘子本欲离去,终是有几句话不吐不快,“您那儿媳妇与女儿临盆时险些丧命,您浑不在意。就我这外人,还送了几支老参过去。您且说说,那时候您在何处?” 暂不说她那参用不用得上,至少是她一片心意。公主什么好东西没有?据说皇宫里赏下的补药都堆了半库房。 可后来公主跟她说,“顾娘子,要不是你那参,我就没命了。” 她听闻秦芳菲的长媳明昭也送了参,且公主仍是那话,说“要不是你那参,我就没命了。” 其实公主到底吃了谁的参,有那么重要吗?重要的是她的真心被公主看到了。 时成轩蜷缩成团,听顾娘子喋喋不休,脑子嗡嗡的。 道理他不是不懂,但他这些年都习惯了对大事充耳不闻,对琐事置之不理。素来只晓得受人照拂,却从无体贴他人的念头。 他这一生,原就是这般过来的。怎料到了这时,所有人都说他错。 时成轩突然崩溃,涕泪横流地捶打床板,“楚君!唐楚君!女婿生死未卜,她竟有闲心另嫁!她才没有心!” 顾娘子:“……” 合着您纠结的是这个!啊呸,我白说了这么多。 在顾娘子眼里,早前的明德帝是最好的帝王,是千古明君。如今的圣德太上皇,更是世间最好的男子。 能视楚笙先生如珠如宝的男子,自然配得上天下至好的女子。 记得初闻这桩婚事时,顾娘子激动得打翻了整匣胭脂。后来给全府下人赏了三倍月钱,连看门的黄狗都多得了两根肉骨头。 她很看好这对,连人家成亲的大礼都备好了。但这话她没敢跟时成轩说,怕他疯起来要打人。 时成轩踉跄行至少主府。他要去找唐楚君说说,女婿没找到就别成亲了,多放点心思在儿女身上。 都一把年纪了,折腾那干啥!嗯,就这么办。 正打了一肚子腹稿,先说哪句,后说哪句,连开头过程结尾都想好了。 正欲抬手砰砰敲门,朱门大开。 门房恭敬取了门槛,一辆玄漆黑顶云纹马车自内驶出。 时成轩猜应该是明德帝,不,现在已经是圣德太上皇了。 都要尊贵得上天了! 时成轩慌忙退至道旁垂首而立,车帘未动,先听得里头传来一声,“停。” 这一声惊得他袖中双手剧颤,玉佩禁步叮当乱响。 玄漆马车在他身侧骤然停驻。 织金车帷掀起半角,只见华袍不见人。 那道声音自幽暗车厢内传来,“你来做甚?” 时成轩膝盖一软,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额头几乎贴到车轮碾过的尘土,“下,下官,不,草,草民无,无事,草民叩,叩见太上皇。” 他跪的地方,正好在萧允德垂目可见之处。 时成轩仓皇抬眼时,恰好撞见那道居高临下的目光。 一个抖如筛糠,一个眸深似潭。 萧允德目光一沉:“你不及时成逸。” 至少时成逸面圣时,尚能挺直腰杆奏对,字字铿锵。 且萧允德听时成逸主动奏请领取铁马城屯田使一职,着实刮目相看。 甘舍京华烟云,自请戍边垦荒。这份魄力,满朝朱紫都应心存敬意。 反观眼前这抖若糠筛的软骨头,使得萧允德十分来火。 就这么个东西,竟误了楚君半辈子!这口气,使得萧允德胸膛发闷,“以后不要打扰楚君,她不是你想见就能见的人。” 萧允德指节叩在车辕上,一声闷响。 锦帷垂落,马车动了。 时成轩脸色苍白地望着描金车辕碾过青砖,目送车驾远去。 再抬头看那朱红的门楣,方觉门里的女子原就是九重天上的凤凰。 他高攀不上的。 一阵绝望袭来,心里又恨又痛。 恨母亲不该算计了唐楚君,痛唐楚君既然跟了他就不该嫁第二人。 时成轩撑着地的掌心发疼,突然满目悲戚。这满京城,再找不出比他更荒唐的笑料了。 当晚,顾娘子收到消息,说时成轩正在整理行装,要准备去铁马城陪伴女儿。 这是受大刺激了! 顾娘子眉眼一弯,不信,“咦,他舍得这京城的花红柳绿?” 常五一言难尽。 顾娘子走去看热闹,真诚发问,“时大人,当真要去铁马城?” 时成轩目光坚定,言之凿凿,“那当然。我去陪女儿,外孙和外孙女也需要我。” 他可是亲亲的外祖父!哼! 他哥时成逸都去了,他这个当老子当外祖父的没道理落后。 时成轩想通了。他攀不上那凤凰,但他和凤凰生了子女,就是他最大的倚仗。 想想也是,就他女儿那手段,若他不是她爹,恐怕早就收拾他几百回了。 其实女儿对他还算宽容。他想起了女儿的好,心头一片火热。 顾娘子送了一百两银子给他当盘缠,“路途遥远,时大人保重。” 又说,“等到了铁马城,怕已是落雪的时节。听说那儿的雪能埋了门楣,朔风一起,连狼群都要躲进山洞。吃的东西还少,任你揣着金山银山,也换不来半袋子黍米。” 时成轩:“……” 你成心的吧!专来给我敲退堂鼓。 但他主打一个听劝,扔下手里的行装,“那我明年开春了再去吧。” 他这转身灵活得让顾娘子猝不及防:“……” 我的意思是,您多带些吃的穿的,没叫您不去啊。 第915章 这厮阴险换打法了 时成轩到底没能起程去铁马城,但他次年开春要出发的消息却是嚷嚷得满侯府都知道了。 他决定回侯府居住,顾娘子这里待不下去了。 他不蠢,已看到了顾娘子眼里满满的嫌弃。 以前的顾娘子可不会这样,自从知晓唐楚君是楚笙先生后,就变得性子凉薄了。 呵!女人果然靠不住!三心二意的。 时成轩要面子,回侯府当起了老太爷,“又快过年了,过完年,我就去铁马城。你们有什么要带给你妹妹的,可以早做准备。” 他端坐上首,表情肃然,摆着老太爷的架子,一副浪荡半生要开始办正事的模样。 时云起公务忙,没理他。魏采菱庶务忙,没理他。 他那堆庶子庶女,课业忙女红忙,都没空理他。 他这老太爷做得好生无趣,问常五,“我是不是不该回来?” 常五道,“在顾家,咱们到底寄人篱下。且顾娘子是个女子,您长年住在那边,会影响她的清誉。” 害得他在顾家仆人堆里都抬不起头来,大家都觉得他主子吃软饭,赖在顾家不走。 时成轩点点头,“往日我没想那么多,想来顾娘子早就想赶我走。我是侯爷的父亲,不管如何,我还得待在侯府里主持事务。” “您高兴就好。”常五应他。 主持事务那话您就别说了。您有没有话语权,心里没点数? 这日侯府收到了时安夏寄来报平安的信。 “拿我看看。”时成轩跟儿子讨要。 时云起懒得和他扯,直接把信给他了。 信里没大事,几乎都是些琐事。行程也模糊,只说一路平安。 时云起叮嘱一句,“看完还我。” 时成轩看完,把信还给儿子,顺口埋怨,“你妹妹也是奇怪,非得这个时候去铁马城。听说那里天气极寒,又没吃的。她是准备去喝风吗?” 顿了一下,又继续埋怨,“还带着我外孙和外孙女一起去喝风。” 魏采菱这回应他了,“夏儿原本是要过了母亲大婚之日再走,但她等不及了。申院使一松口,说孩子身体无恙,她就急着去铁马城找妹夫了。这种事,耽误一天都让人心急如焚。” 时成轩后面的话一句都没听进
相关推荐:
性感寡妇,在线发癫
相亲对象是老师怎么办
Black Hole
反派师尊只想死遁
在爱里的人
仙尊的道侣是小作精
一梦三四年
穿越之八零大小姐
莫求仙缘
地狱边境(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