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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1章

声鼎沸,仿佛飞雪消融,春意已临。 众人与公主寒暄片刻,一一见了礼。黄万千才代表众人说出此行目的。 他声音较之前沙哑了不少,说话也喘得厉害,“铁马城等地刚从宛国人手中收复……不仅缺医少药……更缺教书育人的夫子。” 方老夫子瞧他精神已不济,忙捋须而笑,接过话题,“横竖我等无官一身轻,不如来此尽些绵薄之力。” 自海晏公主离京后,京中士林便盛行以诗会友、清谈辩难之风。 当时黄万千老先生提出“当将北翼文脉重植于铁马桂城故土”,此言一出,朝野为之震动。 北宣部及六部官员交口称赞,国子监诸生将其言论抄录传诵。 太上皇更是在大朝会上当廷盛赞,“黄万千老先生此议方显我北翼文人的风骨!” 如此,经多方推动,他们在京城招募了一批有志之士同赴边城。 时安夏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心潮澎湃。若有这些大儒们出力,要在刚收复的失地中兴办学院,宣讲北翼文化,就能事半功倍。 她近日也在为铁马城、桂城等地兴办学院之事发愁。 这些边城脱离北翼治下近百年,不仅文脉凋零,典籍散佚,文化传承出现断层,就连识文断字的读书人都所剩无几。 宛国铁骑所过之处,文脉尽断。其毁文灭史之手段,堪称亘古未有之劫。 他们将《北翼会典》千卷撕作营帐衬纸,或成马厩垫料,又或用来做引火之用。 状元卷轴被裁制为箭囊,墨宝真迹浸透血污。太医院珍藏的手稿,被当作火引焚烧三月不绝。 州学宫贤人石像,头颅皆被凿作拴马桩。藏书楼楠木书架沦为攻城梯,书页灰烬飘满护城河。最令人发指的是将文庙殿改为屠宰场,血水浸透千年金砖。 活着的文人半数被刺面流放至盐场,到了现如今,又哪还有教书先生? 时安夏因赈灾事务缠身,尚未来得及着手此事,只与大伯母于素君偶有商议。 未料黄老先生等人竟如此深明大义。时安夏倏然起身,向着众人深深一揖,“拜托大家了!” 今日齐聚重阳行馆的近十人,皆是京城赫赫有名的鸿儒大家。另有近六十位文人暂居城中客栈等候调遣。 细数这批人中,既有屡试不第的寒门学子,也有致仕归乡的翰林院老臣。 更有……方老夫子一脸凝重,“海晏公主,老夫有个不情之请。” 时安夏忙应,“您请说,不必客气。” 方老夫子踌躇再三,终开了口,“老夫有个人选推荐,只是此人乃戴罪之身,就不知……” 时安夏明白了,微微一笑,“您说的是宋元久?” 方老夫子点点头,“此人……唉,可是太上皇钦点的状元郎啊,当年琼林宴上赋诗夺魁的风采犹在眼前,何等的才华横溢,可惜了,可惜了啊!糊涂!当真糊涂!” 时安夏眸色微动,不欲深谈宋元久案,只轻转话锋,“他也随行而来?” “正是。”方老夫子整了整衣冠,面露惭色,“老夫斗胆向太上皇请了押解的差事。这一路宋家人就跟在队伍后头。唉,他们那一家都犯了事,被赵大人全部发配铁马城。” 第980章 公主对咱们家是真的好 宋元久已被削去状元头衔,除名进士榜,家产也尽数充公。 按律,宋家人该被送去烟瘴之地做苦力活。 可方老夫子爱才,舍不得宋元久那一肚子的学问,“公主请看……”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手稿,“这是宋元久注解的《禹贡经纬》,其中精妙见解,层出不穷!” 时安夏接过手稿,翻了翻,没说话。 又见方老夫子从怀中掏出一份誊抄的文章,“这是宋元久长子宋慎之的策论,老夫以为,堪称典范。这等经世之才,若真发配烟瘴之地做苦力,是朝廷的损失,也是北翼的损失。” 时安夏接过文稿,指尖在“水患治理六策”的标题上微微一顿。 她迅速浏览,发现这正是前世宋慎之在工部任职时提出的治河良方。 可宋慎之如今还这般年少,就有此等见解?时安夏恍若看见那个在朝堂上力排众议的青色官袍身影,以文心照山河,以身骨铸国梁。 方瑜初试探着问,“公主殿下您看能不能把宋家人留在学堂里帮忙?宋家那对公子,实在可惜,若非宋家陡生变故,他们定是要金榜题名的。” 谈到宋慎之和宋惜之,众人你一句我一句说起宋老太太的死。时安夏这才听明白,原来宋元久的妻儿不是陪他来铁马城,而是被赵大人判了全家流放。 时安夏心里有了计较,却面上不显。只勉为其难似看在方老夫子的面子上,卖了个人情。 其实就算无人求情,她原本也打算妥善安置宋元久。 黄万千和方瑜初来前就知公主一定会答应。二人坚信,这北翼明辨是非者,当属海晏公主;才情横溢者,当属海晏公主;爱才重教者,仍当属海晏公主。 毕竟,宋元久之所以捡回一条命,还全赖公主的免死金牌。这说明公主知道这个人,惜才如命。 但他们不能让公主落下口实,否则发配流放者,一旦有贵人照拂就免去苦役,那律法还如何进行? 是以他们得搭台阶,往后若有人对此提出异议,那也有他们二人在海晏公主前面顶着。 时安夏明白二位大儒的良苦用心,是以很好地拿捏着分寸尺度。 在众人看来,公主这就是卖二位大儒的面子。 方瑜初又从怀中取出一卷《北翼律例》,翻至“役刑”篇,“流徙者若著书立说,每日万言可抵苦役一日。这条百年无人用的旧例,是否该用一用了?” 时安夏装模作样寻思了半晌,又讨论了可行性,才答应下来。 铁马缺人才,众人都能理解公主的难处。 时安夏命人将城中散居在九家客栈的文人尽数请至行馆。 数张柏木长案几在正厅排开,炭盆里新添了银骨炭,驱散一室寒凉。 她执青瓷盏起身,盏中茶汤澄碧,“诸公不辞风雪而来,本公主以茶代酒,为君洗尘。” 满座青衣文士齐齐还礼,衣袖翻飞。 宴席至三更方歇。 有人醉卧圈椅中,嘴里还念念有词;老翰林们围着沙盘推演边城书院布局,炭笔将舆图画满了青砖地;最年轻的学子们挤在廊下,就着风灯争论《文骨》微言大义。 年迈的夫子踩着鼓点,在庭院里,在梅花下,吟颂《铁马行》。 时安夏站在廊下回望,眸底润了。这才是她想看到的文人风骨,生气勃勃,傲人之姿。 在公主的安排下,宋元久带着妻儿住进了重阳行馆最偏僻的院落,那儿离马厩很近。 院子有些老旧,屋子里也冷。 可宋家欢喜。 宋夫人看着丈夫和两个儿子喜极而泣,“公主仁慈,公主对咱们家是真的好。” 她原以为会被人羞辱,以为丈夫和儿子会整日挨鞭子,更以为一家人会散在各处,连见一面都千难万难。 她做好了一切最坏的打算。 可公主竟然安排他们住在这般好的屋子里。老旧不怕,冷也不怕,她就怕一家人分开。 宋元久却依然十分愧疚,“让你们受委屈了。” 辛劳半生,到最后不止不能给妻儿一个安定之所,还害得儿子前途尽失,悲苦半生。 宋夫人却笑着抹泪,“不委屈,这算什么委屈?夫君,往后我们一家人开开心心,快快乐乐的,永远不分开。” 许是想到婆母刚过世,她这么欢喜有些不妥,忙收起了笑容。 可那种发自内心的愉悦和轻松,根本掩藏不住。往常在宋家,因着有刻薄的婆母在,她做什么都小心翼翼,胆颤心惊。 如今,她彻底摆脱了束缚。 宋夫人搓了搓手,去洗手做饭。 正当她无从下手时,院门外传来一声清脆的喊声,“宋夫人,在吗?” 宋夫人慌忙迎出去,见是个眉眼弯弯的小丫鬟。那丫头生得讨喜,圆脸上嵌着两个酒窝,未语先笑的模样,正是宋夫人素来最喜欢的样貌。 宋夫人攥着衣角站在灶房门口。自从成了罪臣家眷,她见人总矮三分,此刻更是局促得不知如何称呼,连手都不知该往哪儿摆。 “夫人唤我南雁就好。”小丫头倒是爽利,将食盒往前一递,“公主惦记着您这儿,特意让送些吃食来。这盒子里有刚蒸的糕点和几盘家常菜,还热乎着。今日你们先吃着,赶明儿再自己做。” 她说话的时候带着笑,俏生生站在那里。 宋慎之忙从屋里抬步走出来,上前接过食盒,低头道了个谢,连正眼都不敢看姑娘一下。 “不谢不谢。”南雁知公主很看重这一家,是以格外关照着些,“那个火,你们会烧吗?” 宋夫人脸刷一下红了。刚才她就去灶房看了一圈,根本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南雁笑了笑,利落进去打了个样,又将院子里这样那样交代了一遍。 她发现这个院子似乎比旁的更冷一些,想了想,扬头对宋慎之说,“你要不要跟我去领些炭过来?” 宋慎之“嗯”了一声,才上前作了一揖,“多谢姑娘。” 南雁道,“背井离乡很难的,不过挺挺就过去了。这里是公主的封地,不会有人为难你们。”她说完就掉头出了院门。 宋慎之看了一眼母亲,局促着跟上前去,远远吊在南雁后头。 第981章 自有雷光破晦渊 不到一炷香,宋慎之就拎着一袋炭回来了。他那双执笔的手已裂了口,曾经挺拔的身姿也似被风雪压弯了腰。 他放下炭,进去恭恭敬敬跟父亲传话,“父亲,公主唤您过去问话。” 宋夫人听得浑身一颤。 宋元久拍拍夫人的手背,“别担心,公主保下了我的命,又把我们一家护在她羽翼下,她对咱们恩重如山,不会为难我。” 宋夫人点点头,手却还是害怕地攥紧夫君的衣袖,然后慢慢松开。 自从家里出事后,她就如一只惊弓之鸟,一丝风吹过来都害怕。 宋元久抬步而去,背影萧瑟。 宋慎之想上前安慰母亲,又怕遭母亲厌烦,站在离她一尺远的地方出声,“公主应该是要安排我们全家的活计,母亲不必忧心。” 宋夫人眼神复杂地看着长子青白的面色,点点头,坐在了板凳上。 她忽然发觉他连呼吸都学会了克制。 这一路,都是长子忙前忙后张罗。原本只会读书的人,似乎一夜之间就长大成人,什么都会了。 一路风雪把少年郎的傲骨碾成了齑粉。他会低垂着头微弯着腰,对押送他们的官吏说好话,求他们给口水喝。 他也能在车轴断裂时,解下束发的布带缠住榫卯。甚至他曾蹲在灶膛前,就着余温烘烤官吏们被雪浸湿的靴子。 这一路,官吏对他们家还算客气。 宋夫人心头难过极了,“慎之……” 宋慎之这才敢微微走近一步,“母亲,会好起来的。”他揭开南雁姑娘拎过来的食盒,发现里头还冒着热气。 他赶紧盖上,怕热气跑掉了,起身进去拿了一件败了色的衣裳将食盒包起来。 宋元久的次子宋惜之原本话多,如今也变得沉默寡言。他知道自己很笨,竟然把祖母的死闹上了官府,才导致大哥跟母亲全部被发配。 一切都是他的错。 宋惜之默默缩在角落里,低垂着头,像只被雨水打湿的雏鸟。 一只手按在了他的额前,然后揉了揉,声音清润温和,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怎么了?这般沮丧?今日该高兴些才是。” “高兴什么?”宋惜之不敢看大哥的眼睛,盯着自己磨破的鞋尖,低眉垂首。 烛光中,青砖地上映着窗棂的暗影,横七竖八压在他单薄扭曲的影子上。 宋慎之撩起衣摆,与他并肩坐下,“头顶有瓦,风雪不欺。屋里有炭,寒冷不侵。案有热食,心有光亮,这日子便不会太难。” 宋惜之终于耸动着单薄的肩膀,眼泪簌簌落下。不久前,他还是宋大人家的二公子,在云起书院受教谕青睐,得同窗亲近。 他那时站在阶上意气风发,与一众学子以“北翼青云路”为题作诗填词,何等慷慨激昂。 在他吟诵出“抟雾霭,裂云关,山河倒影掠雕鞍。莫愁前路垂天阔,自有雷光破晦渊”时,连夫子都为他拊掌叫好,赞他志向高远。 宋慎之似乎也是想起了弟弟所作的那首诗,便是温润一笑,“你也说了,莫愁前路垂天阔,自有雷光破晦渊。” 宋惜之直到此刻才知什么是黑暗,什么是晦渊。他当时写下这句时,无非是“强说愁”罢了,哪里能真正体会其中深意? 宋慎之悠悠道,“想必公主就是你诗中的‘雷光’罢。” 兄弟俩低声交谈,渐渐都面色平静。 只隔了小半个时辰,宋元久就抱着一堆东西回来了。 他踏进门槛时,脸上带着笑,“公主罚我日书万言以抵一日苦役。” 这对他来说,哪里是责罚?分明与恩赏无异。 宋夫人紧绷的肩线终于松了下来。 两个儿子也齐齐露出了笑脸,上前接过父亲手中一大包的东西。里面有毛笔砚台,宣纸书册,甚至还有古籍。 宋慎之兄弟俩立刻被古籍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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