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该说的话吗?” 宋元久放下手中碗筷,柔声道,“菡儿,我得去铁马城服役。” “我知道,我听说了。” “你听我说,你带着母亲和孩子回老家去住一年。我知这一年会很艰难,母亲那人对你也不好。但你要拿出气势来,吓唬她,说你往后不管她。她就不敢那么对你。” 宋夫人这么多年,除了丈夫出京办差,几乎从未离开过丈夫,心头无比惶恐。 又听丈夫说,“公主用免死金牌保下了我性命,如今铁马城又是公主的封地。我去那里服役,不会吃太多苦。一年后,你且安顿好老娘,就带着两个儿子来铁马城寻我。” 宋夫人眼睛亮了,“你不是要与我分开?” “与你分开,我也活不下去。”宋元久真挚地叮嘱,“你先让我去铁马城探探路,也替我把老娘的生活安排一下。” 宋夫人答应了。 从牢里出来,她心情松快了许多。 吃苦她不怕,只怕与夫君分开。 就算夫君去边城服役,她也愿意跟随。她早就想过,夫君若判死罪,她不会独活。 宋夫人早作了赴死的准备。 如今还有活着的希望,她很感恩。 丈夫在牢里衣衫整齐,虽过得清苦,但没受刑,也没受罪。 宋夫人放心了。 丈夫不在,她是该立起来的。 她准备去找婆母谈谈回老家的事,可还没踏进院子,就觉察出不对劲。 有官府的人在里面! 她一向胆儿小,匆匆朝着人声而去。 果然是官府的人,还有仵作在。有人告诉她,仵作正在验尸。 验尸!宋夫人瞳孔陡然放大,冲进婆婆的院子。 无人拦她。 宋夫人进去的时候,看到床上躺着婆母。 死了! 仵作说,死者后脑磕到桌角,致颅骨震裂,脑髓受损。 对上了!办案官吏点头,“与投首者所供吻合。” 宋夫人闻言如遭雷击,方知二子皆赴衙门自首。 宋慎之与宋惜之争先供认,皆言是自己推倒祖母致其身亡。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宋夫人掩面而泣。婆母虽对她不好,但毕竟是夫君的娘。 就在前一刻,夫君还交代她妥善安置老娘。这后一刻,老娘就没了。 可她更担心的是两个儿子。 突遭变故,从此再无科举资格。这一生就够憋屈了,现在还背上了人命。 家务事家中解决啊,为何两个傻儿子要去投首?宋夫人只觉剜心剜肝般疼痛。 她作了伪证,证明是长子推了婆母。 小儿子被放回了家,几乎有些气急败坏,“母亲,您分明知道是我推了祖母!为何坚持说是大哥推的?” 宋夫人心力交瘁,眼神躲闪,“我,我记不得了。我不知道……” “您记不得了!您不知道!那您为何肯定说是大哥推的?您可知‘弑亲自投仍不免死’?母亲,按律当斩!母亲,大哥会死的!大哥会死的!” 宋惜之大哭。 兄弟俩感情一向很好。大哥处处让着他,护着他,出去有人欺负他,也是大哥顶在前面。 宋惜之忽然止住哭,责问,“母亲,为何从小到大您都不喜欢大哥?他是捡来的吗?” 第950章 他做好了赴死准备 不止宋惜之怀疑大哥是捡来的,其实宋慎之也怀疑过。 他从小到大都觉得与母亲之间隔着千山万水。 母亲虽不苛待他,但他能感觉出来笑容有多疏离,不似对弟弟那种亲和与温柔。 所以他事事努力,还铆足了劲,想要在科举上像时云起那样一战成名,让母亲为他骄傲。 父亲出事,他不能考科举,这对宋慎之是个巨大打击。 祖母是被弟弟推倒致死,他无比清楚。但长兄如父,如今是他该扛起事的时候。 他做好了赴死准备。 可,当母亲作证说是他推的祖母,宋慎之的心还是不由自主沉到了谷底。 他顶替弟弟,是他所愿。 可母亲毫不犹豫的偏心证词,还是让宋慎之的心裂了个口子,凉嗖嗖的,隐隐作痛。 他想,他应该是捡来的。 若他真是捡来的,这条命就当报了宋家的恩罢。 “帮帮忙,求您让我看看我儿子。”一个熟悉的女声在牢门外响起。 是母亲!宋慎之不争气地眼眶一热,心跳都加快了。他脚麻,几乎是爬到牢门边,努力向外看去。 看到母亲的裙角!上面绣有大朵荷花。 母亲爱荷花的纯洁,说“出淤泥而不染”,故衣服大多以素白为底,上绣荷花青莲。 宋慎之喜出望外,瞬间忘了刚才心口的疼痛,“母亲,您怎的来了?快出去,这里不是您该来的地方。” 宋夫人眼神十分复杂地看着长子,心头涌出难言的情绪。 她常避免与他目光相对,也不喜他在跟前晃荡。 看到他,她心里就烦躁。 她试图改,改不了。也压制,但不受控。 她只能尽量避着他。 这是宋夫人今天第二次提着食盒探监了。 她进了牢房,待狱吏走远,才局促看向儿子。 儿子也局促看向她。 四目,相对。 一触,即分。 儿子向她恭敬作揖,是吾家有儿初长成的那种长身玉立,“儿子给母亲请安。” 宋夫人的泪又涌出来,这一刻,她没有烦躁,只有愧疚。 长子被夫君教导得很好,读圣贤书,明圣贤理。 她低下头,将食盒放在地上,抽泣,“慎之,来吃饭了。” 刚才她又亲自下厨了,小儿子烧火添柴,她亲手做的饭。 宋慎之十分高兴,“母亲是专门为我做的饭么?” 他席地而坐,盘腿,腰背挺得笔直,如松竹般。 宋夫人没答,只看着他狼吞虎咽。 待他吃完,用帕子优雅擦了嘴角,才意犹未尽道,“母亲做的饭菜很好吃。” 宋夫人轻声道,“对不起。” 宋慎之怔住。 宋夫人自己也不知道这句“对不起”是指刚才在府衙里说了谎,还是因着往日疏冷了长子。 她哽咽着,“你怪母亲吗?” 宋慎之摇摇头,“儿子不知母亲在说什么。儿子推祖母致死,自是应该承担后果。” 宋夫人出了牢门,敲鼓投首。 她跪在堂下,“民妇刚才说了谎。其实是民妇推了婆母致死。” 宋惜之跌跌撞撞跑来,跪倒在地,“是我不小心把祖母推开,撞到了桌角……” 一时母子三人争着认罪。 宋慎之再次被提审公堂,母子三人供词皆同,唯至推人一节,俱自承己过。 县令甚感棘手,较之互相推诿之案更甚。 且涉宋大人家眷,宋案本就波折,又得公主免死金牌,一时难断,遂上报朝廷。 太上皇遣赵立仁接办此案。 赵立仁回家后,提起这桩案子。 赵夫人道:“宋家那老夫人?眼皮子浅薄,在外亦不给儿媳颜面。曾于大庭广众下揪她耳朵,我亲见那媳妇立着不敢躲。” 赵立仁只听着夫人说话,没发表意见。 赵立仁正是要从夫人口中去辨别宋老夫人的为人,如此听来,婆媳关系自来不睦。 宋大人下了狱,宋母肯定在家欺负儿媳妇,两个儿子护娘,推攘之间磕到碰到,这也是常事。 次日,赵立仁分审三人,供词反复核对,皆无出入,确系过失致毙。 验得宋夫人头皮有伤,显是被揪发之痕。 这是运气不好,刚巧死了人。若在平日,推了便推了。 总体来说,这就是一桩升级的家务事。 云起书院上至教谕,下至同窗,联名具结,共证宋慎之和宋惜之兄弟俩品性端方,乞朝廷矜宥。 牵头的,是国子监祭酒时云起。他洋洋洒洒泼墨,又援引兄弟二人旧日诗文为证,爱才之心,溢了满篇。 宋元久本人虽闻母亲去世悲伤,但他几乎都能想象当日的场景。 定是母亲趁他不在家,对夫人大打出手,儿子们才会上前阻止。 他在狱中也写了文章,证明母亲素来强势,以前就常与妻儿起冲突。而妻儿以往皆恭敬,从未有弑亲之心。 赵立仁认真整理卷宗,细心琢磨太上皇钦点他审案的意图。 下午在打麻将的时候,又听同僚聊起往事。 同僚甲说有一次家里举办宴会后,宋大人忽然无故送了他一套瓷器。 蹊跷的是,那次宴会少了一只碟一只碗。 这算赔偿。宋大人没明说。 同僚们各自说起自己的经历,都是宋大人事后莫名送礼。 老太太果然眼皮子浅,出去做客,见到好东西都往家里捎。 “宋大人不容易。”同僚们猜,“想必贿银也是老太太私自收的,宋大人被牵累了。” “肯定是的,宋大人在朝中素来清正。” “不然海晏公主为何要用珍贵的免死金牌救人?听说公主也只有那一枚,下次想救人都没得用了。” 无人知宋元久案的真正内情。 赵立仁最终判了三人流放铁马城。宋家也算圆满。 宋母被草草葬了。 没什么人来悼念,宋府短短几日荒草丛生,一片萧条。 凌州也传出消息,松城守备将军姜忠信罪状昭著,敕令就地正法,立斩辕门,不必押往京城。 暗里激流涌动,牛鬼蛇神作生死一搏。 时安夏眸色幽沉,冷然吩咐,“凡有异动者——”声线陡寒,“皆以谋逆论处。” 这是昭武帝第一次见时安夏这般杀伐果断的模样,如同一个御驾亲征的帝王…… 第951章 海晏公主野心很大 昭武帝刚入凌州地界,就听闻了关于皇妹的传闻。 “海晏公主野心很大,那驸马原是皇上流落在民间的皇子,她以为驸马能登基为新皇。谁知驸马死在了铁马城。” “她美梦落空,肯定不甘心,一入凌州就拿姜将军开刀立威,是想名正言顺插入自己的心腹。” “瞧着吧,一大批官员头上的乌纱帽保不住了,换上的都是她的人。” “公主还想彻底接管盐业,粮业以及各行各业,胃口大着呢。” “那什么吴将军明面上是朝廷派遣的守备将军,实则是公主的私兵。” “还有两个人,一个姓唐,一个姓马,也是公主的人。你们瞧着吧,一个会接任珙城守备将军职务,一个会接任松城守备将军职务。” “如此一来,铁马城,珙城,松城连成一线……呵,迟早要跟朝廷对着干。” “新帝眼瞎,竟把凌州划给了公主做封地。公主这下子如鱼得水……” 眼瞎的新帝挤在人群中默默听了一会儿闲话,紧了紧身上的斗篷,正打算退出去。 一人拉他闲聊,“看您生得富贵,想必是哪家豪族公子?” 昭武帝淡笑,随口胡诌,“姓郑。” 那人恍然,“郑家……四公子?” 昭武帝又淡笑,不答,退走。 那人飞奔去报了主子,说见到了郑家四公子。 粮业大户郑家来人了。 昭武帝上了马车,派人去查郑家是个什么玩意儿,郑家四公子又是什么货色? 他随口胡诌,被人当了真。这感觉还挺新鲜。 很快,随侍来报,“郑家是粮业大户,凌州几乎一大半的粮食都出自郑家。” 昭武帝想,我朝廷的米粮合着是先进了郑家粮仓,然后再高价流向百姓。 百姓如何买得起? 他怒火中烧,面上不显,找了间客栈住下,让属下继续搜集关于郑家的消息。 又过一日,属下来报,“郑家四公子叫郑宪。此人表面看着温和大度,其实最是个小肚鸡肠心狠手辣之辈。他与姜忠信来往甚密。“ 被错认成郑家四公子的昭武帝:“……” 就很扎心,不知那人瞎了什么狗眼,才觉得他是郑家四公子。 他问小树子,“朕看着温和吗?” 小树子弯了眉眼,“主子温和,慈眉善目。” 昭武帝睨他,“朕怎觉得你像是在说一个老头子?” 他分明正当年华,眉清目秀。 小树子张嘴就来,“主子英俊无匹,世间无双,年少有为。” 昭武帝终还年轻,喜听“世间无双”的话。 风未歇,雪未停。昭武帝吩咐,“去恩驿行馆。” 入得行馆,已是正午。 昭武帝微服出行,少有人认识。行馆的门房也只当他是公主旧识,进去禀报,说有位肖公子求见。 时安夏想了半天,也没想起哪位肖公子不递拜帖就求见,只道事务繁忙,不见。 须臾,门房又来报,“肖公子说,他从京城远道而来,与公主是旧识,还望公主百忙之中接见一二。” 时安夏放下手中正在看的粮业账本,揉了揉眉心,“请他进来。” 京城来的人?旧识? 她眼睛一亮,肖长乐? 但见来人风尘仆仆,竟是……昭武帝萧治! 肖公子!萧公子! 时安夏哑然失笑,忙起身行大礼,“臣妹参见皇上。” 昭武帝笑着虚扶一把,宽大的袖袍带起一阵松墨香,“皇妹不必多礼。”又开玩笑道,“看见是朕,皇妹似乎有些失望?” “皇上说笑,臣妹只是未曾想到‘肖公子’竟是您。”时安夏顺势起身,待昭武帝落座后才优雅端坐一旁,指尖轻叩案几示意北茴上茶。 她打量着天子眉宇间的倦色,蹙眉道,“是凌州出此状况,才让皇兄日夜兼程从京城赶来?” 昭武帝接过茶盏,揭了茶盖,茶雾氤氲间,天子的目光盛有温润笑意,“朕来给皇妹撑腰。朕听说,你要就地处决了姜忠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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