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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就在这一恍神间,唐星河迈着京城纨绔子弟特有的六亲不认步伐走上台去,站在石担前做着准备。 只见他左跳跳,右跳跳,甩手甩手再甩手,脖子扭扭,蹶臀晃腰,直把一整套作妖动作搞了个遍,才弯下腰去。 不过唐星河作妖归作妖,举二百斤石担倒没含糊,举过头顶停顿了一息才放下。 一分到手! 唐星河平时举这二百斤就挺吃力,不知怎的,今天还很轻松。 他觉得自己一拳可以打死一头牛! 咬着这口气儿,他又做了一整套作妖动作,遂举起了两百五十斤石担! 观众席上一片掌声,“唐星河”的呼声越来越响亮。 两分到手! 三百斤的石担来了! 唐星河平时基本举不起这项,有一次是被表妹夫踹狠了,又把他骂得一无是处,还说不想做他教谕了。这才使得他一跺脚,一闭眼,一横心,勉强把三百斤举到胸前就没力气了。 可今日未考先扣一分,如果再失掉这三分,那他真的是无颜见表妹夫呀。 一抬头,瞧见远处的表妹夫双手抱胸,正鼓励地朝他点点头。 我的天!他竟然从表妹夫那张冰山脸上看到了一丝温情!这简直让人感动得想哭。 唐星河经常怀疑表妹迟早要挨表妹夫的打!实在是表妹夫太冷酷了,话不投机就开踹。 在表妹夫温情的注视中,在全场观众热情高喊“唐星河”的时候,在他视线忽然掠过眼含热泪的母亲时,心头有一根弦忽然绷直拉满。 他好像从未让母亲有过骄傲的时刻呢! 在国公府族学时,母亲经常被喊到族学去,不是这个夫子告状,就是那个教谕愤然出言说“要是再这样,我就算离了国公府族学,也不愿再教这不听话的皮猴!” 母亲自来陪着笑脸道歉,服软,求情,保证“回家一定好好责罚”。 他真的从来没让母亲在族学里挺直过腰杆。 热血忽然上涌,情绪忽然奔腾,甚至眼睛忽然泪意翻滚……唐星河深吸一口气,稳稳举起三百斤石担,停了足够长久的时间才放下。 王大人举手示意得分。 三分到手! 唐星河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能把三百斤石担举这么长久。 他当时心里想的就是,让母亲多看看!看看他也很努力呢! 显然,郑巧儿看到了,站起身直朝他挥手,热泪盈在眶里,笑容溢在脸上,“狗东西举起来了!举起来了!我家皮猴发挥不错啊!他到底哪来的力气?平时吃饭拿个筷子还东倒西歪呢。” 时安夏拉舅母坐下,丝毫不意外,“表哥就是很厉害!现在舅母总该相信我了吧?” 郑巧儿一把握住时安夏的手,“好夏儿!舅母最幸运的就是有你这个外甥女!要不是你啊,我总以为我那蠢儿子一无是处!” 时安夏淡笑不语,视线落在玉树临风的表哥身上。 她记得《北翼山河记》里,就记载了唐将军臂力超群,独自顶着巨重门栓的事迹。 其中有一句是这样写的:曾经连吃饭用筷子都嫌累的京城公子哥儿,以己之力,抬起城防门栓。 他双手抬起的,何止是城防门栓?他抬起的,分明是千千万万的黎民百姓!是一整个北翼!是北翼的大好河山! 第410章 这八分我要定了 唐星河带着京城纨绔们上战场,可不止是在指挥营里坐等消息。 那是实打实的身先士卒,带过先锋营,做过斥候,更做过后军殿后。 正是因为事事亲力亲为,唐将军作为将领才不会是纸上谈兵。 每进入一座城,唐星河干的第一件事,就是看看自己有没有能力翘关。 他派去守城门的士兵,一定是可以自如控制城门不至于手忙脚乱。 他派出的斥候,一定是沉着冷静,眼神如炬,逻辑缜密,绝非听风就是雨的人。 因为他明白,斥候打探回来的消息,一旦不实,甚至是敌人故布疑阵,那就有全军覆灭的危险。 他们北翼已经承受不起这样的伤亡。所以每一步,都是唐星河用心丈量的结果。 在收复黑水城一战中,唐星河带少量亲兵提前混进城中。他夜晚潜入城门,趁亲兵和守门士兵厮杀时,以一人之力,抬起城防门栓,打开城门让城外事先埋伏好的士兵入城。 他凭着优秀的指挥才能,收复了沦陷已久的黑水城。 那一战,吹响了北翼的反攻号角。唐将军在史上光芒万丈,永垂不朽。 谁又能想得到,唐将军年少时,是这样顽皮有趣,这样让人头疼的少年? 此时,唐星河考背米袋去了。 背米袋是举重类考体力耐力的另一个项目,米袋装米五百升,相当于七百五十斤。 将米袋背在背上,行十步,得两分;继续再行十步,又得两分。这个项目的总分就是四分。 这也是唐星河训练时的最难科目。 但此时唐星河正在兴头上,一面给后边云起书院的学子打气,一面蹦蹦跳跳跑到米袋前做准备。 吸气,呼气,吸气,呼气……反反复复。辅考官钟大人气得直翻白眼,“你到底考不考?再折腾,我判定你零分了。” 唐星河笑嘻嘻,“钟叔,你判定我零分,我就把你前几日偷喝花酒的事儿传得满京城都知道,嘻嘻!” 钟大人气得……脸色缓和了一下,“你快点!都看着呢。” 唐星河又嘻皮笑脸说了几句笑话,才整了整衣衫,重新吸气呼气,吸……呼……吸……啊! 唐星河感觉那米袋要把他压扁了,两眼冒金星。 就在这时,看台上时云起忽然喊起来,“表弟!挺住!表弟!挺住!” 满看台的人都跟着喊“表弟挺住”! 从这一刻起,唐星河正式成为大家的“表弟”。 表弟慢慢直起了身,一步,一步,又一步。 随着“表弟挺住”的呼喊声……明德帝在那边考场都听到了,实在没忍住,皱着眉头对齐公公道,“走,举重场去。” 两人进场时,东羽卫愣是没看见皇上驾到。 所有人都盯着场中的唐星河。 此时的唐星河已走出了八步,这已经是他的极限。 但是,只要再走两步,他就能拿下两分。 不能放弃啊! 绝对不能放弃! 表妹夫说了要拿下九分,可他连八分都拿不下! 唐星河两眼模糊,咬紧牙关,双腿颤抖着又迈出了一步。 郑巧儿看不下去了,眼泪一下就夺眶而出,“我儿!我儿力气那么小,怎背得动这么重的米袋啊!你看他身子多单薄,那米袋真的要把他压扁了。” 一直戴着帷帽的姚笙久不说话,直到此刻也泪如泉涌,“好孩子!星河真是个好孩子啊!” 随着姚笙那句“好孩子”落下,唐星河迈出了第十步。站定,然后轰然倒下,被米袋压在地上。 钟大人高喊记两分。 岑鸢大步奔向唐星河,将米袋挪开,“星河!” 唐星河嘴皮干裂,口吐白沫。米袋挪开的瞬间,但觉身体一轻,胸口那股气顺了。 他趴在地上,抬起头,朝岑鸢笑得比哭还难看,“表妹夫,我拿不到九分……呜呜呜……” 到底是个少年,承受不了失败的打击。自尊心可受伤了呢! 岑鸢面色未变,居高临下看他,“你在举重场能拿下八分,就是你的高光时刻!还嚎什么?赶紧滚起来!” 唐星河立刻抱着表妹夫的腿,笑嘻嘻撒娇,“拉我!” 岑鸢没好气地伸出手,拉他一把。 他顺势而起。 这时,主考官公布唐星河举重场的总分,七分! 唐星河与岑鸢同时一愣。 全场所有人都是一愣。 不对啊,六分加两分,难道不该是八分? 岑鸢朝主考官走去,拱手一揖,“孟大人,分数您计错了。我院学子唐星河应该得八分。” 孟大人桀骜一瞪,“本官说过,不遵守秩序者,扣一分,难道本官说话不算话?” 岑鸢抬起眉眼问,“敢问孟大人,举重场一共多少分?” “十分。”明摆着的,这还用问? “那孟大人您扣掉一分,还有多少分?”岑鸢追问。 孟大人觉得这小子在嘲笑自己是个大老粗,“当然是九分。” “所以啊!”岑鸢清冷的眉目逸出一丝淡笑,“我们就是在这九分里拼博,拼得了八分。” 孟大人目瞪口呆。这人!简直胡搅蛮缠! 岑鸢语重心长道,“学子考试不易,有时一分定胜负。唐星河是顽皮了些,但他并没有造成什么恶劣影响。孟大人,还请高抬贵手。” “你当考场是什么?”孟大人也知自己的确有些小题大做,但官威不能灭,“哼!这分扣了便扣了!让他长长记性。” 岑鸢垂下眉目,声音平静:“孟大人,这八分我要定了!就是申诉到皇上那儿,我也一定要申诉。列国战书已经下到了家门口,孟大人还在这逞官威,想必孟大人是做好了迎战列国的准备!” 孟大人:“!!!” 先搬皇上来吓唬我,又搬列国来压迫我。 他在兵部做的是整编兵籍、军械、军令之政的事务,已经多久没上场跟谁交手了? 让他去迎战列国,那岂非是鸡蛋碰石头? 岑鸢保持着低姿态,“孟大人,学子是北翼的栋梁,咱们要爱护。” 孟大人一甩袖,“哼!”找几位考官共同商量去了。 这也就是走个过场,找个台阶下而已。 待云起书院学子全部考完,重新宣布:唐星河,积八分;马楚阳,积八分;霍斯梧,积八分;魏屿直,积十分;赵椎,积十分;吴起程,积十分;邢明月,积十分;冯免,积六分……云起书院最差的就是六分。 这时候,轮到春山书院登场。 同一时刻,以申大夫为首的太医院有了结论:考试器材三百斤石担上有毒…… 第411章 魏一箭的箭 三百斤石担上有一种叫“软肌散”的毒。无色无味,一旦与肌肉摩擦,产生热度,就会使人产生短暂的泄劲儿,俗称无力。 体质敏感的,还会轻微发麻。 这种药因为不易让人察觉,防不胜防,成本很高。但因平时作用不太大,很少会有人用。 岑鸢却是知道,这药在古代听来古怪,其实就是一种专门麻痹神经的药,里面应该有麻醉一类的东西。 在申大夫眼里,这药很平常,算不得稀奇。在其他几位太医院的太医眼里,虽然不算平常,但用特殊方法一验就能验出来。 这是整个太医院的结论。 考试还在继续,但有毒的石担被西影卫带走封存。 这件事必不能善了,考试作弊,毒害国家栋梁,这哪一项都是死罪。 整个兵部都笼罩在阴影之中。因为器材全是由兵部负责,也就是说,犯案的是兵部一员。 兵部尚书在得到消息后,勃然大怒下令,“兵部自查!必须赶在西影卫之前把人揪出来!岂有此理!” 搞不好,他这个兵部尚书的官帽都保不住。 这事有专人处理,岑鸢就不再插手,而是带着云起书院学子赶去了步射场。 云起书院一离场,看台上的观众大半随之离场。 举重场……几乎空了。 刚才还觉得全场闹轰轰的孟大人有些不是滋味,心里空落落的。怎的就走了?不再继续看看? 出了器材涂毒事件,本来就心情不好,现在心情更不好了。 原本提倡严肃考试,严禁观看的郑大人也皱起了眉头,“这些人简直……不知所谓!看谁不是看,怎的就全跑了?” 蒋大人笑笑,“人家是来看时云起,来看时云起所在的云起书院的,又不是来看你我这些糟老头子。” 郑糟老头子:“……” 话不投机就闭嘴! 观众席上依然拥堵着,人群向外移动缓慢。 “前面的快走呀,不然看不全了!” “吵什么?谁不想快点,这不堵着吗?显得你能是怎么的?” 眼看就要吵起来,有和事佬劝架,“别急别急,大家都别急。步射场空得很。听说正在考试的是仲夏书院,人很少。” “那也得快点,人满就进不去了。” 东羽卫和卫皇司都在维持秩序,“一个一个进,赛票拿在手里,等待检票入场,严禁喧哗,严禁打闹。” 人群中,魏采菱有些发愁,踮着脚尖往兄长魏屿直的方向看过去。 她知道,兄长心里憋着一股气劲儿。 自从知道时安夏订了娃娃亲开始,魏屿直就变得越来越沉默。 整日不说一句话,只顾埋头练武。这次武举,就像是拼了命一样。 原本岑鸢也是书院中的一员,魏屿直就打定了主意要在武举场上与其见真章。 谁知人家摇身一变成了教谕,魏屿直有苦说不出,如同一拳打在棉花上。 魏采菱知兄长对时安夏有很深的心思,可怎么办呢?就算时安夏如今没有成亲,也不可能跟兄长有什么交集。 魏采菱又看了一眼身边的时安夏,见小姑子小心扶着阿娘的木质轮椅,正小声说着刚才考试场上好笑的事。 时云起悄然伸手过来牵她的手,低声问,“娘子,有心事?” “没,没有。”魏采菱摇摇头。 时云起笑道,“放心吧,兄长一向沉稳,不会失了准头。” 他说着话,便是看向远处的魏屿直,正好瞧见岑鸢走过去。 岑鸢大步走到魏屿直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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