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时安夏莞尔,“姜忠信已在秘密押入京城的路上。那是我让人散布的谣言。” 姜忠信在凌州经营多年,其势力爪牙早已遍布各个角落。 此人表面清廉刚正,每逢灾年必开仓放粮,修桥铺路皆亲力亲为,在百姓中素有美誉。 动他,就等于动各世家豪族以及商贾的利益,牵涉一大批朝廷官员。 此子又擅于伪装,明面上给百姓的好处都是他拼命争取来的,暗里的苛捐杂税都是北翼朝廷的锅。 姜忠信更与北境商帮、漕运衙门、边军将领结为利益同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朝中六部要员,亦有与其暗通款曲者。 这般人物,动之如撼山岳。斩其一首,恐有千百只手在暗处反扑。 时安夏就是要趁此机会,在各方未曾联络部署好,即连锅端了。 否则待人慢慢押入京城细审,又不知要多少时日。各方势力若联手出击,恐凌州大乱。 时安夏细细说与昭武帝听,末了,又道,“凌州大乱,必引来梁国和宛国的觊觎。” 宛国打了败仗,心有不甘。她近日抓到的宛国奸细不在少数。 梁国人则是觊觎金矿,岑澈就是最好的证明。 各方都在等着凌州自乱,好趁此咬下一口肥肉。 时安夏给昭武帝分析,也是禀报。 言语慎重,态度恭敬。 她让人拿来城防图,给他一一讲解部署。 昭武帝神色专注,目光温和地注视着时安夏,不时颔首表示赞同,“皇妹思虑周详。” 他略作停顿,眼中流露出赞赏之色,“若皇妹身为男儿,定能成为我北翼最出色的将帅之才。” 时安夏微微欠身,谦逊道,“皇上过誉了。凌州之功,实乃众将士同心协力所致。吴起程将军运筹帷幄,唐星河、马楚阳二位冲锋陷阵,臣妹不过是略尽绵力,胜在口齿伶俐,能向皇上转述一二。” 她抬眸望向昭武帝,“北翼人才济济,正是陛下知人善任之德。” 昭武帝爽朗一笑,“皇妹不必这么说,朕有今日,全是皇妹和驸马的功劳。”他倏地收敛了笑容,小心翼翼问,“驸马……可有消息?” 第952章 北翼最尊贵的寡妇 听昭武帝问起岑鸢,时安夏指尖微颤,茶盏中的涟漪映着她眼底的迟疑。 她分明是想告知真相,关于岑鸢的消息在唇齿间辗转几番,却于出口时,鬼使神差摇摇头,“尚无消息。” 她垂眸凝视茶汤,面容沉静,“臣妹困守珙城,还未踏足过铁马城。” 前世记忆如毒蛇般缠绕心头。 忠臣捐的是贿银,良将却是个只顾一己之私胸无大义的败类。 分明如谪仙般清正的大伯父,竟暗地里与北翼老臣合谋,暗害北翼的恩人……一桩桩,一件件的反转,令得时安夏不敢对一个帝王坦诚相告。 重生也未必就窥知先机,更有可能以既定想法偏了再生之路。 到那时,她将满盘皆输。 人心最难测,帝心更甚之。时安夏终是对新帝有所保留。 她赌不起这一局。毕竟连血脉至亲都能在龙椅前反目,何况她这个外姓公主。 茶水突然溅出两滴,在她月白衣袖上洇开湿痕。 昭武帝却以为戳痛了时安夏的伤处,只沉声告知,“京中……已为驸马办了丧仪。皇妹……节哀,凡事不可强求。” 他的安慰,轻薄如纸。 从此,皇妹成了寡妇。 他以袖遮面,借着饮茶掩了凄色。 他发誓,就算她是寡妇,也必是北翼最尊贵的寡妇,谁也欺辱不得。 时安夏只怔了一瞬,却不诧异,唇齿间淡淡两个字,“也好。” 听在昭武帝耳里却是蜿蜒着悲伤与无奈,他心头更沉。 时安夏却想的是,如此更能坐实驸马已死的传闻,想必许多人都要耐不住露出真面目。 岑鸢的旧部里,有几人是只忠恒帝一人,尚不能查。其实大家忠的,也无非是自己的利益。 那份名正言顺的从龙之功,实在太让人眼馋。 时安夏一边想着,一边让人摆膳,陪着远道而来的昭武帝吃了顿饭。 简单的饭菜,没有太多巧思,只为果腹。 时安夏在珙城日日吃的也是这些。 昭武帝许是饿了,吃得津津有味。只是联想到好粮进了黑市,百姓们吃的是霉米,他就气得想要立刻把这些人全抓起来斩首。 他说起了郑家,以及郑四公子。 时安夏道,“郑家?可不止是粮业,还把手伸向了盐业。” 昭武帝气得放下筷子,“盐业?他们怎么敢?” “郑家势大,不止在凌州盘根错节,在别地儿也生根发芽。他们并非百年世家,没底蕴,也无顾忌,所以染指盐业会掉脑袋,对他们来说只是个摆设。只要没被抓到就万事大吉,就算被抓到了,塞银子打点,捂着就成。” 对皇权失了敬畏心,以为自己手眼通天,什么都敢干。 时安夏又道,“那郑家四公子,其实是外室生的。郑家家主没有儿子,只得把外室所生之子弄回家中。此子坏事做尽,我必诛之。” 被人认作是郑四公子的昭武帝,感觉背心凉嗖嗖。 用完膳,时安夏问昭武帝,“皇上打算住哪?准备在凌州待多久?” 昭武帝想了想,“朕微服出行,就住恩驿行馆吧。” 时安夏默了一瞬,点头说好。如今不是暴露帝王行踪的时候,除了考虑到他的安全,还有她接下来的部署。 昭武帝终是像个想要讨糖吃的孩童,迫不及待将“天子守国门”要迁都的事大致说了一遍。 时安夏震惊,随即又惊喜,“皇上将成为千古名君。”似乎意犹未尽,“吾皇英明!北翼的百姓有福了!” 如同当年想要得到夫子和父皇一句赞美和肯定,他便会奋不顾身努力前行。昭武帝小心翼翼问,“皇妹也觉得此举可行?” 何止可行?时安夏本就有打算先将凌州以铁血手腕治理有序,然后再向太上皇进言,让太上皇去说服昭武帝迁都。 一任帝王天子镇国门!一任帝王天子守国门!这是何等盛世! 将百姓紧紧护在羽翼下,这样的帝王将流传千古,将是北翼的传奇。 时安夏还未开口,谁知昭武帝竟自己提出来,还专门为此跑来凌州部署。 时安夏起身深深行了个礼,“臣妹愿全力配合皇上。” 昭武帝以公主京中旧识的身份,悄然住进了恩驿行馆。 时安夏本是住在恩驿行馆最好的院落,这里守卫森严,内卧里还修有逃生通道,遇紧急事情可安全脱身。 她说明情况,要跟昭武帝换。 昭武帝拒绝了,“凌州是你的封地,你如今才是凌州的主人。自然应当你住主院。” 时安夏还想说什么,昭武帝道,“你是想坐实我皇帝的身份?否则京中有哪位旧识可以凌驾于你之上?” 时安夏无奈,“那只得委屈皇上几日。” 昭武帝摇头,“不委屈。当年是翎王的时候,我还住过粥棚。能有一方瓦片遮风雪,已是百姓奢望。我吃得苦,皇妹心里不必过意不去。” 时安夏再次道,“北翼得吾皇真乃幸事。” 昭武帝喜滋滋,“对了,孩子们呢?快让人抱来给我这舅舅瞧瞧。我赶路累了,得歇几日,就不打扰你办公务了。我替你看孩子吧。” 时安夏:“……” 您要折我孩子寿吗? “孩子们皮得很,现在会说点话了。话多,从早上睁眼就不停,一直说话,惹人烦。您还是……”时安夏试图打消昭武帝带孩子的念头。 可昭武帝到底没经受过孩子的毒打折磨,丝毫不以为意,“孩子嘛,就是要多说话。三个孩子现在都能说话了?” 时安夏摇摇头,“不,就一一能说。二二和三三……还不太能。” 昭武帝兴趣大得很,“都弄我院里去,我替你带着。反正有乳母在,我也不会给你带坏了。咦,怎的还没正式取名吗?” “有。”时安夏如实回答,“一一叫岑策,二二和三三分别叫岑思和岑念。” 昭武帝默念,“岑策……岑思,岑念……” 皇妹想念驸马得紧!他没再多问,只让她把孩子们送去他院子。 入夜,时安夏穿着月白中衣,刚绞干了湿发,正准备上床睡觉。 岑鸢顶着夜寻的人皮面具,从逃生通道顺利进了内卧。 第953章 这是个女儿奴啊 岑鸢入内就抬手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原本凌厉的轮廓。 被风霜浸染的鬓角在烛火下泛着微光,他随手扯开狐裘系带,任由那件沾满雪泥的银灰色裘衣滑落在黄花梨圈椅上。 北茴见惯不怪,熟稔地拾起尚带体温的狐裘,挂在鎏金螭纹衣架上。 内院只她一人知道实情,是以最近都是她值夜。对外的理由是,再过些时日她要成亲,就不能日日服侍夫人了,如今正好补上。 南雁等人拗不过她,都早早歇了去。 “少主,厨房还没封炉子,您要吃点什么吗?”北茴问。 “不必了。”岑鸢温声应。 北茴打来热水,让少主洗漱完毕,退出去抱孩子过来。 今日轮到三三。 抱过来的时候,小家伙在来的路上就已睡得香甜,小脸贴着北茴的肩头,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岑鸢换了中衣,伸手从北茴手里接过孩子,左手稳稳托住脖颈,右臂弯成摇篮的弧度,甚至懂得用指腹轻轻按住襁褓边角,防止夜风钻入。 北茴笑,“少主抱孩子已经抱得很熟练了。” 时安夏应她,“夫君比我抱得好。” “夫人力气小。”北茴边说边退出屋去,贴心地关上了房门。 她在外间值夜,拨亮了灯芯,顺手拿起散落在桌上的针线活做起来。 这是卓祺然的狐裘,破了个洞。白日她看见了,便让他脱下来交给她补。 她想起卓祺然高兴得像个孩子的样子,觉得他其实没什么城府。 北茴没发现自己在针线穿飞间,唇角的笑意久久落不下去。 里间,岑鸢也漾了个温柔的笑意在嘴角,垂眸看着怀中的奶团子,“二二和三三这两只小猪每次来都是睡着的。” “你怎不说你每日是什么时候来的?”时安夏掀帐时,看见岑鸢右手虎口处有道旧伤,此刻正小心避开孩子娇嫩的腮边。 垂落的发丝扫过孩子额头,他立刻偏头用肩膀蹭开。那双眼睛在战场上淬过血的锋芒,此刻竟化出春水般的柔光。 岑鸢抱着孩子入了帐,“一一那小子就不这样。我再晚来,他也不睡觉。” “他白天睡够了,晚上尽折腾人。”时安夏同夫君聊着家常,“他的乳母如今只一人,累得很。我寻思着再找一人,一时半会又没有合适的人选。” “调一个女儿们的乳母过去不就行了?” “我问过了,乳母们跟女儿在一起时间长了,有感情,都不舍得换主子。可怜了张嬷嬷……儿子说话早,现在能长句长句和人聊天,更没个停歇的时候。他一个人也能聊上……你说,你我也不是爱说话的人啊,他怎的话就那么多?” 岑鸢想起儿子,也有些头疼,“听说皇帝要替咱们带孩子?儿子不会这么蠢,说出他爹就在行馆里住着吧?” “那可说不准。”时安夏笑,“你指望他嘴上有把门的,还不如指望皇帝赶紧干点实事,忙得停不下来。” “我是得给他找点活儿干。”岑鸢转着脑子。 时安夏说起新帝的打算,迁都,天子守国门,“他是奔着流芳千古去的,这我就放心了。” 岑鸢淡淡道,“看看吧,希望他别辜负了你的期望。上一世他经历过被追杀,珍惜得来不易的好日子。又历经战乱,更知道肩上的责任。这一世,一切都来得太平稳,太顺遂,不是好事。” 烛火突然爆了个灯花。 时安夏下意识抬手护住三三的耳朵,垂眸时看见孩子攥着岑鸢中衣的细带不放,睫毛在烛光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 嘴角还挂着晶亮的口水,将衣料洇出深色痕迹。肉乎乎的小脚丫,保持着蹬踹的姿势。 夫妻俩不再谈起新帝,围着孩子看得入神,烛光在小小的脸蛋上投下温柔的影子。 许是感受到灼灼目光,小家伙眼皮颤了颤,忽然睁开惺忪的睡眼。乌溜溜的眸子茫然转了两圈,小嘴一瘪,“哇”一声哭了出来。 那哭声像只初生的小奶猫,细细软软的,带着点儿委屈的颤音。每一声抽噎都像把小钩子,轻轻挠在岑鸢心尖最软的那处。 “给我抱。”时安夏想把孩子接过去。 “我哄得好。”岑鸢不给,将女儿贴近胸膛,手法娴熟地轻拍,哄着。 岑鸢看女儿,时安夏看他。 这是个女儿奴啊。 就觉得那些受过的苦,在这一刻都值得。 他用拇指抹去女儿眼角的泪花,指腹带着常年握刀留下的薄茧。 小奶团的哭声渐渐变成抽抽搭搭的呜咽,突然伸手抓住爹爹垂落的一缕发丝,带着哭腔“咿呀”一声,倒把自己逗笑了。 岑鸢瞧得心都化了,用指尖碰了碰孩子哭红的耳垂,忽然道,“像你。” “哪里像?”时安夏下意识追问,却见烛光里那人嘴角微扬。 “娇气。”他说。 她肌肤太白,只要轻轻一揉就会留下红痕。 他忽然想到了圆房那夜…… 时安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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