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什么都不缺。陈设不算豪华,可该有的都有。 只是冷清。 没有人气。 空荡荡的正堂里穿堂风裹着落叶打旋,厢房里的拔步床宽得能在里面打滚,连厨房的灶台都砌了双眼。 只是如今用饭的,终究只剩她一个了。她哪里用得上?连饭都不想吃。 池霜径直走向正堂。黑檀木的供案上,父亲池奕卿和母亲霍青青的牌位并排而立。后面还有弟弟的牌位,形成了三角。 她在弟弟旁边给自己留了个空位。 一家,就要齐齐整整。 她取来丝绢,指尖抚过父亲牌位上那道细如发丝的裂痕——那是当年祖母用这牌位砸向母亲时留下的。 “父亲,母亲,阿弟,"她将三盏长明灯挨着摆好,火苗"噼啪"爆了个灯花,“咱们有家了。” 窗外忽然传来簌簌声响。池霜推开雕花窗,正见海晏公主领着一群人款款而来。 她的目光和众人撞上。 那些人的眼神如灯火,温暖得令人想哭。 整个院子都热闹起来。 时安夏行走已十分困难,路走得慢。她笑着解释,“大门没锁,我们敲了门,没人应,就自己进来了。池姑娘,你不介意吧?” 池霜如梦初醒,“不,不介意。” 一个爽朗的笑声将深秋的凉意驱离,“今日谁都不许和我抢,我是来认干闺女的!” 第875章 命里缺个闺女 说话的是郑巧儿。她今日认义女有备而来,见面礼,文书,中间人,一应准备好。 也不征求池霜的意见。因为但凡问一句“我认你做闺女如何”,以那姑娘倔强清冷的性子,必是回应“夫人好意心领,池霜高攀不起”。 又或者说,“夫人不必可怜我。” 郑巧儿不能给对方拒绝的机会。且,她是真心想认这个女儿,倒不真是为唐星河赎罪。 若池霜品性不良,她至多贴补些银两助她度日。偏是瞧出这姑娘骨子里的端方正直,不卑不亢的脾性,才动了心思。 来前她已与丈夫并两个儿子商议妥当,得了全家首肯,才来开这个口。 池霜匆匆迎出来,就被郑巧儿一把抓在了手里。 “霜儿,我跟你说。我这辈子生了三个儿子,命里就缺个闺女。”郑巧儿本就生得和气,笑起来说不出的喜庆,“你若能给我做闺女,我真就是半夜都会笑醒。” 池霜怔在原地。自幼被祖母叔母嫌晦气、被堂姐妹排挤的姑娘,何曾受过这般热络相待? 郑巧儿不由分说褪下腕间羊脂玉镯套进她手腕,急吼吼的,生怕有人跟她抢,“正经仪式过几日办,今儿先定下名分。” 池霜目瞪口呆,手足无措。 她之前在灵堂前见过郑巧儿,知对方是护国公府主母,也是先锋使的母亲。 池霜耳尖都烧红了,正待推辞“夫人不必可怜我”,就被人打断。 秦芳菲扒拉一下郑巧儿,“你矜持些,别吓着霜儿。看看她这小脸儿都红成什么样子了?” 池霜那快要出口的话就堵在嘴里没说成。 于素君眼下还带着熬夜的乌青,却笑得眼角堆起细纹,朝身后招招手,“来来来,你俩小的先过来认认人,见见霜儿姐姐。” 话音刚落,一个身着月白长衫的少年已上前一步。 他眉眼清朗,执礼时袖口沾着的墨痕若隐若现,声音清润如玉磬相击,“云舟见过霜儿姐姐。” 紧接着,穿粉色衫子的小姑娘牵着只小狗凑过来。 小狗“汪汪”两声,她忙按住它的脑袋,自己却先笑出了梨涡,“长安别闹!安雪见过霜儿姐姐。” 池霜长这么大从未有交好的同伴,愁生计都愁不来,哪有心思呼朋唤友? 她指尖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手足无措,怯怯的,连回应都没来得及。 因为来的人太多了,一个一个介绍着自己,邱红颜,红鹊,北茴,东蓠,南雁,木蓝,唐楚月,明昭…… 有的介绍自己是公主的婢女。公主接话说,“不,她们是我的姐妹。” 还有的是谁的小姑子,谁的儿媳妇。 然后是郑巧儿指着一众年长些的女子介绍,“这是你秦姨,莫姨,姚姨,于姨,唐……哦,这个不能叫姨,你得叫大姑母。” 一个个陌生的名字伴着笑脸扑面而来,池霜耳边嗡嗡作响。 池霜眼花缭乱,只觉得眼前人影绰绰。 她讷讷地立在原地,指尖被郑巧儿温热的掌心包裹着。 忽觉此起彼伏的笑语声,仿佛春日里骤然涨潮的溪水,快要漫过青石台阶,溢出门扉去了。 池霜侧过头,对上郑巧儿温柔的笑。 她想哭。她想起了自己的母亲霍青青。 母亲也是这样笑的。才这一会儿,她就贪恋上了。 粉衣少女待众人话音方落,忽然牵着小狗蹦到池霜跟前,歪着头狡黠一笑,“霜儿姐姐,你且说说我叫什么?若说不出来——”她故意鼓起腮帮子,“我可是要生气的!” 于素君作势拍女儿,忙着解围,“不许胡闹,这么多人呢,霜儿怎么记得住?” “安雪妹妹。”池霜的声音虽细却清晰,耳尖泛起淡淡的红晕,像是早春枝头初绽的桃瓣。 郑巧儿捧场地赞一声,“哎呀,我女儿记性真好。” 一旁的唐楚月挑眉,半是玩笑半是试探地上前一步,“那我呢?可能叫得上来?" 池霜抬眸飞快瞥了她一眼,低头答,“楚月……小姑母。” 那声“小姑母”叫得极轻,却让唐楚月瞬间笑弯了眉眼。 唐楚月好开心,上前拉她的手,“霜儿确实记性好。” “我呢我呢?” “红颜妹妹。” “咦咦咦,我呢?” “红鹊妹妹。” “那我呢?” “明昭妹妹。” 明昭笑盈盈,临时加了题,“霜儿姑娘,你说我是这里面谁的亲戚?” 池霜略一怔,就听到郑巧儿霸气护女,“去去去,你们这些人,怎的出题越来越刁钻?” 时安夏笑,“大舅母这护女的架势绝了。” 郑巧儿挑眉,瞪着笑眼,“一个个的,可别欺了我女儿,我不依的。” 池霜乖巧地摇了摇郑巧儿的手,一时也不知该喊什么,“霜儿答得上来。” 明昭笑意更深,“那你说说。” 池霜素手指向秦芳菲,“你是秦姨的大儿媳妇。”又指着唐楚君说,“还是唐……咳,大姑母的表侄女。” 顿了一下又指着时安夏,“也是公主的表姐。”当时人家就是这么介绍的,所以她也就这么答。 众人笑得不行。 郑巧儿更是喜笑颜开,因为池霜亲口叫唐楚君为大姑母,唐楚月为小姑母,岂不就间接承认了是她郑巧儿的闺女? 于素君一拊掌,“得,又来一个过目不忘的。” 郑巧儿嘻嘻笑,用手肘一拐唐楚君,“我以后再也不用羡慕你有一个过目不忘的女儿了!” 唐楚君也一手肘拐过来,“瞧把你得意的!” 众人说说笑笑往里走,刚踏入正厅,笑声便渐渐低了下来。 厅中供案上,池奕卿夫妻俩和池越的牌位静静立着。檀木牌位被擦得发亮,香炉里还燃着未熄的香。 郑巧儿率先上前从案桌上取了线香,在烛火上点燃。 她双手持香,对着池奕卿夫妻的牌位恭恭敬敬拜了三拜。青烟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突然严肃的面容。 “池大人,池夫人。”郑巧儿将线香插入香炉,声音比平日低沉许多,“咱们的孩儿同披战甲,有缘成为同袍。他们是北翼的骄傲和荣光,也是咱们的骄傲和荣光。” 第876章 纵是清欢也有滋味 郑巧儿又对着牌位说,“今日我来,是想认霜儿做女儿。往后,我会待她如珠如宝,当她是亲闺女一般。” 她说完,再拜了三拜。 池霜泪眼朦胧。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意识到,护国公府的主母要认她当女儿不是儿戏。 众人轮流上香,人人肃穆。 直到众人移入饭堂,才恢复了先前的热闹。 膳食是北茴她们从少主府做好带过来的,用包了金角的黑色精致食盒装着。 有的菜需要回锅蒸热,红颜便张罗着烧火。 柴火和锅碗瓢盆全都是原先就备好的。 一时,小院里人声鼎沸,烟火气缭绕。原本清冷的宅院,竟被这热闹烘出了几分暖意。 谁曾想,这方寸之地卧虎藏龙,或权倾朝野,或富甲天下,或名动北翼。有权有钱有名的人,此刻全都敛了锋芒,齐聚在这间小院中。 池霜觉得这是场梦,能做久一点就好了。 待宴席摆开,她方才惊觉——满桌珍馐,竟无一荤腥。就连酒水,也只是清茶一盏代替。 她心头微颤。众人这般周全,身上穿的衣衫都特意选了素色。青灰白黑,不染半点艳彩。 如此用心,分明是体恤她尚在弟弟的丧期。 池霜安静坐在郑巧儿身边,眼里雾气沉沉。 开宴。 池霜拘谨,低垂着头。 郑巧儿就一直用公筷给她夹菜。 池霜以前没吃过这样的美味。原来素菜竟能吃出肉味来,真稀奇。 席间,时安夏让邱红颜给大家介绍菜名。 一说到这个,邱红颜当仁不让。今日这一桌菜,她是主理,十分自信。 金风玉露是桂花糖藕加糯白莲子。藕孔填糯米如凝露,缀桂花似碎金。 一叶知秋是香煎雕成枫叶状的杏鲍菇。以刀工拟态,菇肉纹理如叶脉,佐椒盐似秋霜。 空山听松是用竹筒盛着的松子菌菇汤,汤沸时松香袅袅如听松涛。 寒潭渡雁是菱角豆腐羹。菱角如潭石,雕成雁形的豆腐雁影浮沉。 …… 邱红颜如数家珍,娓娓道来。末了她说,“菜式是我想的,但这些个雅名儿却是我家夏儿姐姐妙笔生花。” 时安夏执起茶盏,氤氲水汽模糊了她唇边笑意,“那年我热孝在身,小红颜就变着法子用素菜哄我。今日这席面,倒让我想起她当初满院撵着我跑,让我再多吃几口。” 众人津津有味听着,想象着那场面。 尤其北茴等人记忆更深刻了些,想起夫人到处躲避,邱红颜满院子追着喊,“夏儿姐姐你再吃一口,再吃一口呀。” 时安夏就无奈地回她,“你别光可着我一人补啊,我都胖了胖了胖了!你让全院的人都补起来,要胖大家都胖成球我也就认了。” 此刻时安夏忽然望向池霜,声音柔了几分,“霜儿姐姐,回头让红颜把菜单抄与你。闲时照着做几道,也算是给清淡日子添些滋味。” 言下之意,自此岁月虽素淡,然可烹雪煮茶,莳花弄草。纵是清欢,也有钱有闲,有滋有味。 这一生,还长。 池霜轻轻应了声“好”,喉间却忽地哽住。 她慌忙低头,一滴泪砸在青瓷碗沿。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在素白的衣襟上洇出深色圆点。 郑巧儿一声“哎呀我的乖乖”,用帕子替池霜擦了眼泪,“这怎么倒招出你的眼泪来了?” 指尖隔着帕子抚过她脸颊上的泪痕,“霜儿你且记着,天上亲人最盼着的,就是见你在人间平安喜乐。咱们往后都是好日子。” 池霜的泪水愈发汹涌。 除了父母和弟弟,从未有人这般在意她的悲喜。 她也从不允许自己流泪。有那功夫多接几件绣活,就能让弟弟吃穿好一点。 宴毕,众人移去花厅小坐。 郑巧儿拿出文书让池霜签名。 她说,往后我护国公府护着你,我也亲自护着你。 她又说,方才所言,句句是真,无一字诓语。我命里缺个闺女,与你有眼缘,看着就欢喜。 池霜其实在心里早生出了贪念。她念郑巧儿的笑,也贪其温柔。 母亲死得早,她于池越而言,真就是长姐如母。 她几乎都忘记了,其实她自己也只是个孩子。十一岁挑起了养育弟弟的重担,她一直觉得自己这颗心已风烛残年。 她不是个矫情的人。她感觉得到郑巧儿的诚意,便哭着应下。 这一次哭,是喜悦的泪,滚烫又热烈。 执笔,签字,画押。 池霜的字写得相当好,有其父的才子风范。大家这般打趣她。 时安夏却说池霜的字,竖如竹节铮铮,勾似寒梅折枝,一笔一划更有其母的风骨。 池霜深以为然。她是刻意模仿过母亲的笔迹,包括作诗写词,也全都是学自母亲。 轮到中间人签名,唐楚君,于素君,还有时安夏。 这也不难猜,唐于二人名声如日中天,时安夏是公主,身份显赫。 她们作保,这份文书更显庄重。 文书签好,是要拿去官府盖印才能生效的。 众人都欢喜。 时安夏又交代,“东蓠最近留在霜儿姐姐这里作伴,她身上有功夫,能护得住你。等过些日子,好生选几个丫鬟仆妇侍候着,打理宅院。” 东蓠是带了包袱来的,一切都做好了准备。 郑巧儿却道,“先住去我护国公府吧,不然怕池家有人来找麻烦……” 这话还没落呢,就陡生意外。 北茴匆匆进来对时安夏耳语。 众人都向着她们看过去。 时安夏听了倒也不慌,先说了一句,“池家老太太上吊了。” 原来,池老夫人受不了孙女自请出族的侮辱,也受不了池家人的逼迫,上吊自尽了,就吊在那棵槐树上。 池霜眼皮狠狠一跳。 时安夏又说了一句,“池家各房以逼死亲祖母为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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