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整日琢磨这些儿女情长。 倒是他,心思狭隘了。 这样也好——岑鸢收紧手臂。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唇角微微扬起,心情很好。 这日晨光熹微时,昭武帝刚踏出行馆门口,遇到两个人。 一位锦袍公子手持描金拜帖,正是谢家长公子谢槐。 昭武帝扫过帖上求见公主字样时,心下了然,想必是求公主高抬贵手,放了他弟弟谢玉。 这事,昭武帝一知半解。只知这位谢玉其实是梁国五皇子,来掏北翼金矿的,如今被时安夏耍着玩呢。 他懒得管,知时安夏自有分寸。 只另一黑衣男子却教昭武帝多看了两眼。那人五十岁上下,面容沧桑,蓄着胡须,分明低垂着的眉眼在看向他的刹那间,一双鹰隼般的眼睛令人印象无比深刻。 卓祺然从行馆里追出来,嘴里喊着“师父”。 卓祺然见昭武帝也在,忙行礼,又介绍起自己师父。 昭武帝便知,此人是卓祺然的师父夜寻。 他微服出巡,卓祺然只行常礼。 夜寻也仅朝他微微颔首,算作打了招呼。那目光扫过来时,昭武帝分明觉得颇有深意。 昭武帝虽曾是不受宠的皇子,却也浸淫天家威仪多年。监国理政的岁月更将他淬炼得气度沉凝,即便此刻一袭素袍立于阶前,通身的气度也如出鞘的宝剑般令人不敢直视。 寻常人见了他,总要下意识垂首避让三分。 偏生那夜寻负手而立,眼底不见半分敬畏。晨风吹动他半白的须发,倒显出几分仙风道骨的气韵。 这人不寻常!昭武帝转念又想,有大本事在身上的人,总是有几分傲气。且江湖人,自来不吃朝廷那一套。 他便也微微颔首,算是回礼,然后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昭武帝问,“小树子,你说卓祺然那师父有些像谁?” 小树子想了想,“奴才不敢妄言。” “朕准你说,你便畅所欲言。” 小树子得了准话,恭敬回应,“奴才觉得那夜寻师父像……太上皇。” 昭武帝想了想,十分认同,“你说得对。朕也觉得此人感觉十分熟悉,原来是因着他像太上皇。” 小树子受皇帝肯定,兴高采烈,便多说了几句,“奴才听说,这夜寻师父是个怪人。早前,北茴姑娘都不敢在他跟前停留半分。公主还安排了人侍候,也被撵走了。不过,他倒是和孩子们十分亲近。” “哦?”昭武帝来了兴趣,“这怪人还喜欢孩子?” “不止,”小树子这个包打听,早就把行馆里的方方面面打听清楚,“他不止喜欢孩子,还喜欢狗。听说时大人家的小女儿在外头捡了一只大白狗回来,那只大白狗常常在院子里到处转悠。转着转着就转到了夜寻那去,也没被撵出来,一待就是大半天。” 当晚,昭武帝回去就问了一一,“你喜欢舅舅,还是喜欢夜寻伯伯?” 一一睁着葡萄般的大眼睛反问,“夜寻伯伯是谁?” 昭武帝连比带划解释,“有胡子那个,”又瞪着眼睛,“长得很凶,像要打人的。” 一一狡黠笑,“嗷……想起来了。”他捂嘴,说话呜噜呜噜,“我不告诉舅舅。” 昭武帝好胜心起,非要问个究竟,抱起小屁孩就往空中扔,然后稳稳接住,惹得孩子咯咯笑,“你说不说?快说,你喜欢舅舅,还是喜欢老伯伯?” 一一揪着昭武帝的墨发,仍旧咯咯笑不停,带着稚儿特有的清脆和天真,“我喜欢爹爹……” 昭武帝一滞,手顿在空中,悬空举着孩子。 须臾,他缓缓放下孩子,将其抱在腿上,柔声问,“你又没见过你爹爹,为什么喜欢爹爹?” “见过,见过的。”一一那双又黑又亮的大眼睛,闪着细碎如星辰的光芒,“爹爹好看,爹爹最好看。” 昭武帝看着一一那如玉的模样。说实话,孩子是长得很像岑鸢的样子,尤其鼻子和轮廓,都有几分相似。 只那双眼睛,更像他母亲。 此子得天独厚。 昭武帝的思绪由此飘向马球场上那个向宛国人挥杆的身影,当真是一杆挥出北翼人的尊严。又想起箭场之上,那人挽弓如月,箭破长空的英姿。 他沉默片刻,轻声道,“是啊,你爹爹……真好看。” 那人存在时,无论王侯将相,抑或皇子帝王,皆似不由自主垂首。 无论何等俊美风姿,在他面前,终究黯然失色。 即便是时云起、唐星河这等风华绝代的人物,亦难掩其辉光。 那人生来便是灼灼烈日,纵使隐没,炽耀不减。 昭武帝看着一一的眼睛问,“你在哪儿见过你爹爹?” 第961章 北翼最后一道屏障 一一听得昭武帝追问,只捂着小嘴咯咯笑。被问急了,便扭着身子往后退,“母亲不让往外讲,讲了会挨打,一一害怕。” 他说着还做了个打屁股的动作,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狡黠。 昭武帝若有所思,一把将孩子抱起往时安夏院里走去。 一一顿时心虚,把脸埋在舅舅颈窝里装睡,时不时偷瞄母亲的反应。 时安夏正在核对救灾粮数目,抬眼瞧见这一大一小,尤其是儿子那滴溜溜转的眼珠,鬼头鬼脑的样子,当即搁下毛笔,眼风朝着儿子一扫,“过来。又闯什么祸了?” 一一立刻揪住昭武帝的衣襟,凑到他耳边说悄悄话,“舅舅你看,母亲要打我了!”奶声奶气里满是委屈,嘴角还翘着,“舅舅护我!” 昭武帝护崽似的将孩子搂紧,“好好说话,吓着孩子了。” 话音未落,怀中小人儿已经“哇”地哭出声来,豆大的泪珠说掉就掉,瞬间浸湿了前襟。 时安夏:“……” 这小戏精,她连重话都还没说一句。 昭武帝正要哄,一一自己抽抽搭搭招了,“我说我喜欢爹爹,舅舅说我没见过爹爹,可我分明见过……我在母亲的内室里见过……” 小东西越说越委屈,突然打了个哭嗝,“爹爹好看,一一最喜欢爹爹……” 他年纪虽小,可说话早,尤其从早练到晚,如今是可以长句长句进行交流。 昭武帝尴尬无比,“皇妹,我就是随口一问。” 时安夏轻轻叹口气,朱唇微启,正欲将真相和盘托出,却听一一又抽抽搭搭哭着说,“母亲画的爹爹真好看……一一也要画得那么好看……” 昭武帝身形一滞:“……” 画? 时安夏指尖蓦地收紧:“……” 画! 昭武帝闹了个大红脸。但见年轻的帝王耳根倏地染上霞色,连告辞都说得磕绊,几乎是落荒而逃。 走出老远,心头仍突突直跳。他原想过,驸马会不会其实尚在人间。 毕竟那样惊才绝艳的人物,或许如猫一样有九条命也未可知。 又或许他死遁,以迷惑一些人。 至于迷惑谁,他不清楚。 毕竟这天寒地冻之时,皇妹坚持离京就显得十分突兀。 且两个小郡主身体又不算特别好。当初他千留万留,说把小郡主接宫里去精养,皇妹也不同意,坚持要带着孩子们到铁马城喝风受冻。 总之,昭武帝对此疑虑重重。 是夜,红烛高烧。 时安夏斜倚在软枕上,青丝如瀑散落。 她把今日这事跟岑鸢说了,“你儿子可真行,险些把你卖了。”她忽地支起身子,“你说,咱们向皇上坦白直说了吧?” 岑鸢正在系寝衣的丝绦,闻言手指一顿,“不可。”烛光在他眉宇间投下深浅不一的影,“你就……那么信他?” 时安夏想了想,“难道你不信他?” 岑鸢忽然将头枕在时安夏腿上,一袭月白中衣松松垮垮笼在身上。 交领处微敞,露出半截如玉锁骨。只是锁骨旁一道旧疤醒目,生生破了这副谪仙般的皮相,无端透出几分克制的风流。 他眉目生得偏冷,倒是细麻衣料泛着柔光,将他凌厉的轮廓衬得柔了三分。 他的手指正漫不经心拨弄着腰间丝绦,修长指节在素缎映衬下更显骨节分明。 岑鸢看着帐顶,淡淡道,“他早年算得上勤勉,手上可倚仗的人不多,是以容易轻信人。他培养自己的势力争权夺位,也是为了保命。但他穷,培养得一塌糊涂。” 就萧治手上的筹码,原是没有争位夺权资格,连保命都欠奉。 在这一点上,时安夏十分认同。 若萧治强势,上一世就不会被追杀得那么狼狈,险些丧生。 岑鸢又道,“他的品性,我无从知晓。从表面看,他自然比晋王要强多了。”他说着,抬眸去看妻子。 以他这角度,正好瞧见妻子优美的下颚线,从耳垂到颈窝的弧度流畅得似玉雕的如意。 一缕散落的青丝正垂在那纤长的颈侧,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像是工笔画上不小心晕开的一笔墨痕。 “嗯,我眼瞎,才看得上晋王。”时安夏垂眸瞪他。 “承认就好了。”岑鸢淡淡漫开一丝笑意,伸手勾了勾她的下巴,“悬崖勒马,就是好姑娘。” 她拍开他的手,也被逗笑了。想起重生回来时,他阻止她去报国寺时的小心思,不由轻轻逸出一丝叹息,悠悠道,“我若非重生归来,循着轨迹嫁与晋王,你又当如何?” 岑鸢收摄了笑容,淡淡道,“我宰了他,你成了寡妇再嫁我。” 时安夏用手轻轻摩挲着他颈间的疤痕,没说话,心里莫名漫出一丝甜。 岑鸢倏然坐直身子,原本松散的中衣襟口因这动作又滑开几分,“我扶萧治上位,不过是因为前世你最终选了他坐那把龙椅。也是因着,我要扶一个人来与晋王分庭抗礼。可是,夏儿……” 他忽然倾身向前,瞳孔里跳动着两簇幽暗的火焰,“一个未曾经历过战乱的帝王,一个不曾为皇位染血的君主,当权力唾手可得时,你真觉得他能永远如前世那般光风霁月?” 时安夏的眸色陡然一深,心跳如擂鼓,“所以……你选择在皇权交替时死遁,是因为……要考验帝王心性?” “对我来说,只是顺便。”岑鸢敛下眉头,再次枕在时安夏腿上,手握成拳放置额头,“不过,对太上皇来说,这是他保护北翼的最终方案。” 若是昭武帝这头出了岔子,至少北翼还有最后一道隐藏的屏障。 时安夏从这短短几句话中,倏地明白了太上皇的良苦用心。 他这是在保护他们共同选择留下的忠臣良将,护他们一世安好,为朝堂出力,为北翼盛世增光添彩,不留任何遗憾。 一朝天子一朝臣! 太上皇监国,并非可事事对皇帝指手划脚。时日长了,终生怨怼,杀意滋长。 新皇终究会按照自己的喜好调整朝臣将领。若有一日,新皇成为下一个导致北翼国破山河碎的君王,至少还能有一方势力掣肘。 “这是太上皇自己提出来的。”岑鸢淡笑,“要欺君也是他欺,可不是咱们。” 第962章 那可是她最后亲手捧起来的帝王啊 当时,还是明德帝的萧允德在得知岑鸢要死遁回梁国清理门户后,便提出顺便也死遁给北翼人看。 他要岑鸢成为北翼最后一道保护屏障。 那时,岑鸢原本是不同意的。因为这肩负的责任实在太大了。 他前世的一生,他今生的前半生,都在这北翼的朝堂里耗着。 可耐不住萧允德软磨硬泡,“女婿,你行行好,一死多用,‘死’得其所。” 那会子重伤的岑鸢气得不想搭理他,“你怎的是这种人!就可着在我一人身上薅羊毛。” 萧允德讨好地亲自给他喂汤药,“女婿,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若真是我儿就好了,江山交给你,我连监国都不必,直接带着楚君游山玩水去。可是……造化不是弄人嘛?你生哪不好,非生在梁国,还是梁国的君王……唉,你不知道我有多嫉妒梁国!” 岑鸢悠悠道,“你想什么美事?带着我岳母游山玩水,让我成最后一道屏障,亏你说得出口。” 萧允德呵呵笑着红了眼眶,“女婿啊,你快好起来。当时听到你掉下悬崖死了,朕心都碎了……” 岑鸢便是被萧允德那“红了眼眶”以及“朕心都碎了”给忽悠得点了头,“你这是吃定了我。” 萧允德嘿嘿一笑,嘴角扬起个得逞的弧度,“好女婿,能者多劳嘛。你和夏儿,是我的倚仗,也是我北翼的倚仗。” 这顶高帽子一戴,谁还能拒绝?他被萧允德拿捏得死死的。 烛影摇曳中,岑鸢握住时安夏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玉白的手背。 “我应了太上皇,”他声音很低,“若有一日北翼有难,梁国铁骑必越境相援。” 忽而轻笑一声,他从时安夏的腿上挪开,躺在枕上,将妻子拉到自己怀中,“不过……”他似在安慰她,“你也不必太忧虑,这只是我们的应对之策。如今看起来,昭武帝能想到‘天子守国门’,还是很有担当的。” 他起身吹了烛灯,指尖顺着她鬓角滑至耳垂,最后捏了捏那枚白玉耳珰,“睡吧,别胡思乱想。” 时安夏忽然反手扣住他的手腕。两人交叠的掌心温热,“稍有不慎,满盘皆输。这局,我们的确输不起,太上皇作法很对。”她顿了一下,问,“但这事你怎不早跟我说?” 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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