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卓绝的男子,若非熟悉到了一定程度,是很难将之与十年前那个少年相联系。 此子眸色如墨,眉间淡淡一道疤痕。那道疤痕其实已很浅,却因他长得实在太白了些,依然能让人一眼看见。 他气场内敛,却难掩天生贵气,举手投足间无一丝这个年纪应有的轻佻和飞扬。 岑鸢一开口,便如狂风大作,暴雨倾盆,“太傅别来无恙。” 这般无遮无掩,淋得人全身湿透,凉意漫卷。 竟一点都不掩饰的吗?吴贤文瞳孔巨震。 在前一刻,他虽说得肯定,觉得自己熟悉恒帝的每个动作,可到底只是猜测。谁会想到他们死去的恒帝竟然在北翼当驸马? 吴贤文不由自主站起身,甚至舍不得眨一下眼睛,就那么盯着他的脸看,“你,真的是……” “是。我是恒帝岑鸢。”那位史上在位时间最短的短命小皇帝。 岑鸢没有拐弯抹角,“得知太傅在使臣名单里,学生日夜期盼与太傅能见上一面。今日,终得如愿。” 他说完,向着吴贤文就双腿跪了下去。这是师生礼。 他于现代穿越而来,理当代替原身向老师磕头谢师恩。一日为师,终生为师。 吴贤文却是老泪纵横,连忙侧开了身子,泣不成声,“臣,不配啊。” 他游历山川后,如今又辗转回了朝堂,不止在翰林院修订文册,还一改早前隐世风格入仕做了礼部尚书。 他如今位高权重,翻云覆雨。 他和王易都是这次梁国使团的使节领队,手握使节的最高权利。 于恒帝而言,吴贤文无论出于什么理由,都算得上背叛。 岑鸢利落起身,默了一瞬,“太傅不必如此。太傅花了八年的时光在外游历,深知百姓疾苦,更知朝廷政令不达才使得地方官吏贪腐成风。太傅以己之力抗衡,差点命丧岩城。” 吴贤文目瞪口呆,“皇,皇上怎知?” 岑鸢淡淡道,“我如今非是梁国皇帝,入赘北翼公主,我便是北翼的驸马。您唤我洛少主也好,唤我海晏驸马也好,或者直呼名讳都无妨,就是不能再叫皇上。” 吴贤文心里更加难过。 听得恒帝顿了一下,又道,“太傅差点命丧岩城,所以才想到应墉帝之约高调重回朝堂,要以此扳倒岩城官吏。太傅做得没错,不必羞愧。” 吴贤文的确是因为要将岩城父母官连根拔起,才给王易去信,让对方在墉帝面前提起他这个人,最后他如约回了朝堂。 有时候权利也是百姓最好的保护伞。他万万没想到,恒帝不止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竟然还理解他的良苦用心。 只觉得一路行来的艰辛在这一刻,都被长大的恒帝抚平。 两人这么站着相认时,屋里还有第三人。那就是王易,内阁首辅王大人。 王易见这对师生就这么相认,最初是震惊,尔后是难堪和羞愧,最后他想离去却又挪不动步。 他想再看一眼死而复生的恒帝,更想知对方是什么打算。便是这般诡异又尴尬地留在屋里,直到恒帝注意到他。 岑鸢淡淡道,“都坐,今日前来,我有事说。” 在说正事之前,他看向了坐在一旁的王易,“王大人编写的《帝心万里》,我儿时以为枯燥无味。如今回头细思之,方觉句句经典,无一句赘述。” 王易闻言,虎躯一震。猛然跪地,老泪纵横,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皇上,是您,真的是您啊……他这话是在心里说的,怕极了隔墙有耳,却又无法抑制心头激动。 他匍匐在地,久久无法起身。 直到岑鸢亲手将之扶起,他才万分羞愧道,“皇上可曾责怪老臣没有骨气?” 第508章 铁打的内阁首辅 内阁首辅王易此人,自来名声不好。 早在残暴不仁的隆帝在位期间,王易就被不知多少人骂过。 骂他奴颜谄媚,卑躬屈膝;骂他无文人气节,痛失文人风骨。 原因是隆帝不施仁政,荒淫无度,大修行宫,搞得民不聊生。 在所有忠臣良将纷纷斥责隆帝之时,就是这位位高权重的首辅大人在旁助纣为虐。 王易可说是早就孤家寡人一个了,其家族儿女都与他断绝来往,不齿与他为伍。 隆帝驾崩后,大家以为王易该倒台了吧。谁知此人又得太后看重,仍旧身居内阁首辅,不曾有丝毫动摇。 不夸张地说,盼他下台的官员百姓,简直可以从东街排到西街。 可他依然是他,谄媚太后,谄媚恒帝。 王易曾为恒帝制定日常安排。一月中上朝八日,其余时间全部在文梁殿学习。 他还从翰林院挑选人才,专门为恒帝编写如何治理天下的教材。图文并茂,浅显易懂地引导恒帝要如何成为好皇帝。 那教材名为《帝心万里》,便是为恒帝量身定做的专用课本。 吴贤文太傅也是王易亲自四顾雀山去请来的。 当时吴贤文还开玩笑说,“我要知你名声这般不好,说什么也不会跟着你出来挨骂。” 没错,因着吴贤文被王易亲自请出山,也被骂得体无完肤。 岑鸢赐了座,淡淡道,“隆帝期间,王大人曾保下了霍伍将军一家的性命。霍将军却不领情,与王大人决裂……” 他又细数自己所知的几件事。 隆帝大修行宫,极尽奢靡,言官杨止靖大人以命谏言,血溅金銮殿。 杨大人死后,隆帝迁怒于其家人,下令诛其九族。是王易使尽浑身解数,献计献策把行宫修得更加华丽,顺势劝其收回成命。 他的理由是,担心杨大人家的鬼魂影响行宫的运势和风水。 隆帝接受了这个说法,对他十分满意,允了。 杨大人一家九族三百八十九口人,就这么被王易保下来。 可无人知这位首辅大人的功德,只知那行宫因着王易的建议,又多花去数万银两极尽享乐。 杨大人的家人被流放至燕州,燕州人只知杨大人以命谏言,死得壮烈;而京城那位首辅大人为讨帝王欢心,花言巧语从中谋利。 叹世道炎凉,惋世道不公。这世间为何好人没好报,如王易那样的奸臣却横行当道,真是祸害遗千年。 类似的事大的五六七八件,小的数十上百件。岑鸢全程浅淡述来,吴贤文都惊住了。 连他都不知好友王易悄悄做下了这么多事,救下了这么多人。他只知好友绝非表面上别人说的那样,是罪大恶极的奸臣,却也不知真相竟然是这样。 不止如此,恒帝死后,梁国改朝换代,这位内阁首辅王大人没多久又如常上朝,归顺了墉帝,甚至多年来还深受墉帝重用。 每朝每代他都是内阁首辅,简直是个传奇人物啊。 在这十年里,王大人用自己的方式默默护住了多位忠臣良将。 尽管这些忠诚良将并不理解他,不愿与他为伍,甚至唾弃他,暗害他……他还是在自己的位置上平衡着朝堂各方势力。 若不是有他,墉帝没那么快可以将梁国安抚得风平浪静,也许各地早有人打着恒帝的幌子揭竿而起。 乱的,是世道;受苦的,是百姓。 首辅大人以他一己之力,挽狂澜,平余波。 流水的皇帝,铁打的内阁首辅王易王大人此时已惊得不知所措,“皇,皇上,您如何知道这一切?” 岑鸢笑道,“王大人留在老家槐树下的册子,我有幸看到了。” 其实这是谎言。 岑鸢从现代穿越过来时,正好是恒帝以秦勉的身份仓皇出逃,并未真的见过这位内阁首辅。 但恒帝的记忆被他全盘接收,他是知道这号人的。 后来卫北大将军死遁回到梁国以恒帝身份重新登上皇位时,王大人早已作古。 他的后人从老家槐树下找到他记录在册的名单和手稿,送到了恒帝岑鸢面前。 上面记载着王大人这一生,都在致力于保江山,救忠臣良将。 手稿上写着,他无愧于自己,无愧于梁国,无愧于每一任皇帝。 却,有愧于他的家人。 他的家人因他抬不起头,举家隐姓埋名过着艰辛的生活。 他的儿子被他曾救过的将军杀死。 他的孙女被一位他曾于闹市刀口救下的少年掳掠而死。 王大人在手稿结尾处这么写道,若有人问我后悔吗?我想来世做一个普通的百姓,做点小买卖,一日三餐,清茶淡饭,即可。 这个回答,说明他后悔了。 他也是人,心也是肉长的。 他可以承受被敌人刺穿心脏,却不能接受他用尽心力救下的人,转头将刀挥向他的儿孙。 后来数次,王大人都发誓不再多管闲事。 可只要事情发生在眼前,王大人还是没忍住,默默救了一个又一个,一家又一家。 人们只道他是谄媚无骨的大奸臣,却不知奴颜谄媚之下,却是铮铮铁骨。 恒帝将这位首辅大人的手稿一经公布于世,掀起了骇然大波。 世人方知,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相。他们错怪了这位首辅大人。 多位官员为此痛哭流涕,只可惜一切都晚了。 那时候首辅大人抱憾离世,且,他离世的原因,是因为被人下毒暗害。 下毒的人,在知道真相后的第三天,也吞下相同的毒,自尽饮恨而亡。 岑鸢无法将自己知道王大人一切的真实原因说出来,只得推到那本手稿上去。 果然,王大人深信不疑,“您,您竟然看到了那本才写了两册的手稿……” 没错,如今这个节点,的确只有两册。 岑鸢道,“旧朝老臣因不肯低头臣服,多数举家下狱,甚至要被砍头灭族。是王大人从中周旋,保下多人性命。他们得你恩惠,却不知一直是你在救人。王大人,我为那些老臣感激你。” 王大人一生从未辩解,却在这时哭得像个孩子。 恒帝懂他,他的小皇帝真的懂他啊…… 第509章 他们家小皇帝竟入赘了 王大人扑通一声跪在岑鸢面前,抱着他的腿哭得猛烈。 这一生的委屈,他的小皇帝真的懂啊。他的小皇帝没死,长大了。 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想哭的? 他曾跪在隆帝面前忍辱负重时没哭,跪在墉帝面前臣服时没哭,他被前朝老臣们指责卖主求荣时没哭,他为民奔走查访父母官是否真的执行减免赋税时,被不理解的百姓扔烂菜叶子骂他“狗官”时都没哭。 这一刻,他哭了。 他也是人,也委屈。 可他这么些年都不能哭,一哭就没了那股劲儿,只能默默将苦涩温来下酒。 没了精气神,他还如何逆风前行?他还如何孤独行走? 这条路,孤独而漫长,荆棘密布。一不小心,就粉身碎骨。 他活成了一个孤家寡人,活成了人见人嫌的糟老头子。 岑鸢亲手扶起王大人,沉声道,“太傅和王大人的选择都没错。太傅大人选择远离朝堂游历山川,品尝百姓疾苦,后重回朝堂惩治贪官,为百姓做实事,无错。” 他顿了一下又道,“王大人忍辱负重,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忠臣良将,自然也无错。” 没有王大人的据理力争,那些对百姓有利的举措早就被废,又何错之有? 为官者忠于百姓,心怀天下苍生,又何错之有? 多少旧朝老臣唾弃王大人,骂他沉迷荣华富贵,骂他是墉帝走狗,甚至怀疑一代新朝换旧朝,恐也有他的手笔在内。 其实王大人不知道的是,岑鸢重生回来,早就回过梁国,亲自救下他儿子孙女,也悄悄安置了他们王家人。 岑鸢还让人以其他方式,将王大人所做之事,告诉了那些曾经被救下的人。 这一世,总不能还让王大人死得不明不白。 此时已过三更。 几人一阵唏嘘。他们是昨日君臣,也是今日故友。 那么问题来了。 小皇帝现在入赘北翼成了驸马,他的立场是什么?他今夜现身又是为什么? 上邪!莫不是要他们当内应回国准备逼宫吧? 两位老臣跟旁人不同,叙旧归叙旧,激动归激动,感激归感激,但他们不愿意轻易改朝换代了。 至于原因,自然是因为梁国如今虽然还算不得繁荣盛世,但相比隆帝在位时的民不聊生简直好了不知多少倍。 最起码,现在的墉帝有容人之量。前朝的老臣只要愿意臣服的,他都一视同仁,并不排除异己。 他也听从吴大人和王大人等臣子的谏言,颁布对百姓有利的政令,致力于减免赋税,鼓励百姓自给自足,过上好日子。 总的来说,墉帝在百姓心目中算得上是个好皇帝。 其实这也是岑鸢穿越过来后,并没有集结势力急着为原身去夺回皇位的真正原因。 他放弃了梁国,才留在北翼,留在时安夏身边,并非是因为时安夏才放弃了梁国。 这个时候的梁国,百姓安居乐业,朝堂势力平衡,也算清明,并没有奸臣当道。 他何必掀起一阵腥风血雨,去引战逼宫? 此时岑鸢知两位大人误会了,摇摇头,“今日我来,只是单纯与太傅和王大人叙旧,并无别的。” 吴贤文松了口气,王易也松了口气。 否则若小皇帝提出逼宫,他们该如何是好? 但岑鸢似乎真的只是叙旧,闲聊一阵后就这么翻窗走了。 吴贤文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小皇帝刚才是不是说有正事要
相关推荐:
【黑执事bg】切姆斯福德记事
被前男友骗婚以后[穿书]
林峰林云瑶
我的美女后宫
穿成恶毒女配怎么办
反派师尊只想死遁
和徐医生闪婚后
毒瘤
莫求仙缘
主角周铮宫檀穿越成太子的小说无错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