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 “公主……”管事大惊。 楚云凰眸色坚定:“照我所说去做。” “是。” 偌大的公主府,很快空了下来。 楚云凰亲自送走管事,孤身驾马径直去往姜国最大的粮仓。 抵达粮仓,她翻身下马,竟拿出一封金黄圣旨高宣—— “陛下有令,即日开粮仓援前线!!” 守仓粮官却没有下跪接旨,看着她手里的圣旨的神色复杂无比。 “公主或有所不知,陛下今日才下令让下官严守粮仓,绝不得开仓。” 寒意自脚底蔓延。 楚云凰僵在原地,如坠冰窟。 父皇防范至此,果真是非要致萧铭安于死地不可吗! 难道自己此生重活一次,也依旧无法改变前世的结局吗? 質巗鳁玶顩茪棗乚秏蝺嫱蘹酛鍐譹萻 可就在这时。 却听守仓粮官声音骤起:“来人!开粮仓!” 粮仓大门在楚云凰面前轰然大开,如山高的黍米透出金黄色泽。 楚云凰怔然看向粮官。 粮官却朝她一礼,平凡面容露出一抹让楚云凰永远无法忘怀的笑。 “下官虽是小小粮官,却也知公主此举是为救国!萧将军在前线杀敌护国,下官岂能贪生怕死?” 楚云凰声音沙哑:“私开粮仓是大罪……” 粮官声音平静而凛然:“若是能救姜国于危难,下官掉了这颗脑袋又何妨?” 楚云凰鼻尖酸涩异常。 楚氏昏庸,却仍有良臣。 忽地,她郑重朝粮官深深一礼:“楚氏云凰,多谢大人!” 这是她作为楚氏的公主,唯一能做的事了。 一支支队伍开始搬运粮仓存粮。 楚云凰目送守仓粮官护送着粮草马队,浩荡前往前线,直到看不见人影,她才毅然调转马头,前往京城! …… 幽州城外。 萧铭安驻军扎营,注意到军中低迷的士气,眉头紧锁。 这段时日,所有将士只能靠山中树皮勉强充饥。 再无法攻破幽州,他们便会活活饿死在这前线之上! “将军!攻城吧!趁着我们还有最后一丝力气!我们愿以死相搏!” “将军!下令吧!我们愿拼死一搏!也不愿就这样籍籍无名饿死在幽州城外!” 军帐外,众将士纷纷大呼。 萧铭安拳头紧握,思虑许久最终下定了决心。 正要下令。 却见军中粮官苍白着脸色欣喜跑来:“将军!开粮了!押运官送来了粮草供给!将士们不必再去啃树皮了!” 萧铭安冲出营帐,只见远处浩浩荡荡的粮草队伍正往军中而来。 竟是真的送来了粮草! 大喜之后,萧铭安眸色泛起一抹疑虑,他明明昨日才收到皇帝再次驳回开仓的口信,怎的今日粮草就到了?! 心里涌现出莫名的不安,可如今战事正紧,他顾不上多想,直接下令。 “命伙夫准备饭食,三日后,再次攻城!” 满营将士欢呼声中,他摸着心口楚云凰送的护心甲,竟有些牵挂。 与此同时。 远在千里之外的皇宫。 楚云凰浑身伤痕被押上金銮殿。 高台之上是盛怒的皇帝,台下是投来轻蔑视线的文人众臣。 站在最前方的相国冷冷呵斥:“云凰公主,你假传圣旨,私开粮仓,可知犯了叛国大罪?!” 叛国? 楚云凰看着眼前这金碧辉煌的太极殿,突然笑出了声。 殿中所有人都呆住了。 楚云凰几乎笑出了眼泪,不等众臣回神,她又止了笑,毫不畏惧看向朝堂众人:“要说有罪,你们这群贪生怕死只敢畏缩躲在京城的人才是有罪!” “你们常将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挂于嘴上,写于诗文,可若真到了国家危亡之际,你们又有谁能站出来以身护国?!” 朝堂众人安静无声。 楚云凰冷笑:“你们不过是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真小人!” 顿了下,楚云凰目光冷冽望向最前方的龙椅—— “当然!要说有罪!我姜国最大的罪人,当属父皇才是!” “放肆!!”相国立即厉声斥责。 楚云凰却丝毫未曾收敛,上辈子就想骂出口的话,此刻统统宣泄而出。 “父皇!您昏庸无道!是非不分,赏罚不明!” “任由贪腐当道,罔顾百姓苦难,有您这般国君当政,姜国怎能不亡?!” 金銮殿中,余音绕梁。 龙椅之上的皇帝拍案而起,怒不可遏。 “云凰假传圣旨欺君罔上,大逆不道!” “于午时三刻,绞刑赐死!” “是!” 午时三刻,日照煌煌。 楚云凰被吊上绞刑架时。 却好似听见城墙外马蹄声疾起,是前线回来的捷报—— “报!!萧将军大胜匈奴!夺回幽州!” 这一刻。 楚云凰高悬的心终于落下。 至少这一次,她护住了萧铭安,她相信萧铭安也定然能护住姜国万千子民! 绳索套上了她脖颈。 如前世自缢时的那抹白绫,一点点夺去了楚云凰的呼吸。 …… 大军大胜而归。 萧铭安率军越靠近京城,心却莫名越不安。 副将神色沉重劝:“将军,此次虽大胜,但那狗皇帝必然又要夺您兵权,天子无能,百姓涂炭,这般世道您何不就此反了,带领我们建立一个安定平和的新姜国?” 萧铭安眸色深沉,并不接话。 他想到了楚云凰。 他想,若是自己反了,想来楚云凰该会对他破口大骂吧?她会恨他,怨他,或者甚至想要杀了他? 可真反了,她想要的和离也能再不作数…… j:兔j;兔/!故9E事t屋C提Q取;;本o文I.5勿nW私?自YO搬|运> 城墙上的钟声远远传来。 咚……咚……咚…… 听着萧铭安耳里却异常沉重,好似一声声敲在他的心头。 不知不觉,已至京城口。 以往每次大胜而归,城外早已站满百姓迎他们。 可今日,却空无一人。 不安的预感在这钟声中愈发强烈。 正要进城。 一道人影倏然从草堆中冲上前,声嘶力竭的大喊。 “驸马!不能进城!!陛下在城内设了埋伏,等您进城便会下令射杀您!” 队伍悚然一惊,萧铭安循声看去,正是公主府的管事。 他没有理会埋伏一词,只拧起眉头问:“公主呢?” 话音才落。 却见那管事抬头望向城墙大钟,勃然跪地痛哭。 “公主为开粮仓支援驸马,不惜假传圣旨,被陛下处以绞刑,尸首如今还被吊城墙之上,不得安歇……” 心口霎时好似被重锤狠狠砸下。 萧铭安浑身血液都似凝结,一点点抬眸看向城墙—— 只见钟楼之上,一抹红衣高高悬吊在钟前。 大风骤起,吹动楚云凰早已僵直的尸身,敲在钟上。 咚! 又是一声巨响,敲在了萧铭安的耳边。 那是……楚云凰迎他回家的声音。 “公主!” 萧铭安眸色一瞬血红。 他驾马要上城墙,被副将拼死拦下:“将军!冷静!城内有皇帝设陷,您不能就这么冲上去!” 城墙之上,那抹红影那般刺眼。 萧铭安攥紧了缰绳,猩红眼神从城墙之上落在空荡荡的城门口。 他原本还有迟疑的心在这一刻变得异常坚定。 “众将可愿随我冲入京城?!” 副将一听这话,当即明白过来:“将军您的意思是?” 萧铭安望着城墙之上那抹红影,点头。 会意过来的副将厉声高呼:“末将誓死追随萧将军!” “誓死追随将军!” 身后万千将士同样大呼。 在城中过习惯安逸日子的侍卫军哪儿抵得过真正上过战场的战士。 不过一刻钟的时间,萧铭安的军队便攻破了城墙上的射杀局势。 所有人正要往皇宫厮杀冲去时。 萧铭安却是第一时间飞身上了城墙。 “云凰……” 这是他第一次喊她的名字,却是在这样的情景下。 萧铭安的声音有些颤抖,小心翼翼将她的尸首取下,那张美艳动人的脸上如今布满尸斑,脖颈处是骇人的勒痕。 他红了眼:“你不是厌恶我吗?你不是恨不得我跟你分开吗?为何要为我做到这个程度?楚云凰。” 可怀里的人,早已不会再给他任何答案了。 …… 皇宫内。 殿内有舞姬翩翩起舞,皇帝正躺在龙榻上,身旁环绕三名美人伺候。 就在这时,殿外有侍卫慌张匆忙赶了过来禀告—— “陛下!不好了!” 冲散了舞姬,皇帝脸色恼怒:“做什么?” “萧、萧将军他反了!” 地上的侍卫吓得脸色惨白,“他如今已经打到宣武门下,马上就要攻入太和殿了!” 啪嗒一声。 皇帝手上的酒杯轰然掉落。 他推开身上的美人,混沌的眼神一瞬清明,满是惊诧。 还不等皇帝再有下一步反应,只听殿外已然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声。 宫内混乱一片,美人舞姬尖叫着飞快离去,内侍同样到处逃窜。 萧铭安攻进来了! 皇帝瘫坐在龙榻上,望着门口瞳仁骤然收缩。 只见萧铭安单手执剑,一点点朝他走来。 皇帝下意识瑟缩了下,却还是强硬着语气厉声大吼:“萧铭安!你好大的胆子!” “陛下,你若不杀云凰,我不至于被逼至此!” 萧铭安双目通红,长剑挥下,鲜血四溅。 就此,姜国元宁年终。 萧铭安得民心登帝,成为姜国新任国君,年号为平康。 继位后。 前朝所有奸祟之流被萧铭安尽数整治。 新姜国不再以文为重,也并非以武为重,两者相协调,以文治国,以武平乱。 等一切尘埃落定。 萧铭安颁布的第一条诏令便是——以皇后之礼厚葬楚云凰。 此诏令出来时,有朝臣提出异议。 “陛下,楚云凰乃前朝公主,如今您要以皇后之礼厚葬怕是不妥。” “何处不妥?”萧铭安冷眸如箭,冷厉望过来,“若是没有云凰以命换来的粮草,朕根本就不可能活到今天!” 话音落地。 朝堂再无声,直到一人站出来高声附和:“陛下英明!” “楚云凰虽是前朝公主,可那日她被赐死时在殿中所言无不令人醍醐灌顶!她担得起如今这皇后大礼!” 此话一出,在场众臣沉寂许久,终究没了声音。 这事便就这么定下了。 葬礼当天。 萧铭安归来后,首次回了公主府。 踏入府内,满是空寂。 听那名侍女说,楚云凰出发去开粮仓之前,就已经将全府遣散。 她是做好了死的准备的,不愿牵连公主府众人。 萧铭安的心猝然一痛。 他在院子里站了许久,仿佛一转眼就能看见楚云凰在膳厅等着他用膳。 忍着那酸楚。 萧铭安踏入了两人的房间。 屋内没有人打扫已经布满了灰尘,在桌上赫然用砚台压着一封什么。 萧铭安心中咯噔一下,缓步走过去。 只见那纸上赫然写着——和离书。 萧铭安颤抖着手将其拿起来。 上面洋洋洒洒是楚云凰的笔迹: 今我与驸马萧铭安二心不同,难归一意,故以此书和离。 愿夫君相离之后,如愿求得心仪之人为妻,此生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云凰亲笔。 和离书已盖了公主印,只要萧铭安在落款处签下名,此和离书便能成立。 心口好似被石块重重压着,连喘口气都觉得闷痛难忍。 萧铭安猩红着眼眸,望着那上面一字一句。 和离书不知何时从他手里飘落在地。 他瘫坐在椅上,笑意苦涩。 “可我心仪之人向来只有你一人罢了。” 若是早知她是真心,他怎会在临别之际对她说和离的话…… 原来他们之间,兜兜转转终究没能寻到正确的时机。 三日后。 楚云凰以皇后之礼被厚葬,举国哀悼。 萧铭安更是为其身着丧衣,亲手替她盖棺,送她入墓为安。 之后一段日子。 听说新皇除了处理国事,其余时间都在灵堂,与皇后的牌位孤坐一夜。 所有人都以为新皇思念皇后成疾,病了。 曾有人劝萧铭安另纳新妃皆被拒了。 这日,傍晚。 萧铭安独坐于桌前,墙上挂着的是楚云凰的画像。 他伸手一点点抚过画像上楚云凰的模样,忽地笑了下:“公主,你可能不知道,其实我娶你,并非是受旨。” 娶楚云凰那次,也是他大胜而归。 当时所有人都已经在劝他反,他自己同样摇摆不定。 后来入宫受封,皇帝说要将公主赐给他。 这目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要夺他兵权,萧铭安自然也看得清楚,手下众将对他忠心耿耿,早不在乎那一张兵权,只要他出口,就算没有兵符,只要他一句话便能调动众军。 当时的萧铭安不屑想拒绝,可在皇帝拿出楚云凰的画像那一刻,他心口倏地漏跳半拍,鬼使神差便应下了这门亲事。 那时的皇帝还未昏庸至后来的境地,萧铭安以为只要自己尽职尽责,或许还能将这国家拯救回来。 直到如今,楚云凰以命告知他,他错了。 “云凰,若我早些醒悟,你是不是就还能活着……” 萧铭安对着画像扯出一抹苦笑。 门外忽地传来内侍的禀告。 “陛下!宫外有一孕妇,声称是陛下旧识要进宫见您!” 萧铭安恍然片刻,才记起大抵是徐纤云。 他的眉头不觉蹙起来。 与此同时。 宫门外的徐纤云坐在马车上,神色满是得意。 身旁的丫鬟跟着趾高气昂:“你们睁大自己的狗眼好好认认,我们姑娘日后可是宫里的娘娘,还不快放行,这么大的日头让我们娘娘晒伤了,保不住肚子里的孩子,你们可担得起责任吗!” 守宫门的侍卫面面相觑,脸色一时难看。 “姑娘见谅,宫门非陛下允许,不能擅开。” 听见这话,丫鬟眉眼尽是怒气:“都跟你说了,我们姑娘是将来的娘娘!保不准还能是皇后!你们这群不长眼的,日后莫要后悔!” 话音才落。 宫内踏步过来的内侍正好听见这话,语气尖锐厉呵:“哪儿来的婢女,好大的胆子!如今仍在先皇后的丧期,竟敢说如此荒唐之论!” 徐纤云向来会察言观色,一眼便认出来者大约是萧铭安派来的。 她忙不迭拉了婢女一下,赔笑道:“我家婢女不会说话,一时妄言,还请公公莫要放在心上。” 内侍轻轻挥了下拂尘:“徐姑娘确实是陛下旧识。” 听萧铭安未否认自己的存在,徐纤云心下一喜。 “那劳烦公公带我去见陛下了。” 谁料,面前的内侍动也不动,冷眼睨她。 “可陛下未曾说要见你。” 徐纤云自认萧铭安定会见她。 一下听见这话,她脑子一懵脱口而出:“怎么可能?他怎么会不肯见我?” 那内侍接着回答。 “徐姑娘,陛下说了,您家于他有恩,他定然不会忘恩负义,只是徐姑娘如今身怀六甲,入宫终究不妥,难免叫人误会。” 徐纤云神色一僵:“那是何意?” “陛下将徐家旧宅赐回徐姑娘,徐家其他被分配流放的家属也会寻回,还请徐姑娘日后好好在徐家养胎,安心等待亲属归来。” 内侍淡淡告知萧铭安的决定。 语毕,他示意侍卫关宫门。 厚重的宫门就这么在徐纤云的面前砰地关上,她身形一颤,眼底满是不甘。 离开之前,徐纤云回头看了一眼宫门。 总有一日她定会光明正大踏入这宫里,当萧铭安的妃子! 御书房内。 内侍回来禀告:“陛下,已将徐姑娘送走。” “好。” 萧铭安没再多说什么。 自从那次自己出狱,徐纤云故意以病引他过去后,他便对她留了心眼。 那次。 自己从狱中出来,本来是想回府见楚云凰,可徐纤云却派人来说她病了。 孕中感染风寒实乃严重,于是他不得不过去。 可直到清晨,他无意中听见大夫和小厮的对话才知,徐纤云根本就没病! 只是当时他急着出征,徐纤云的这点小心机他自然也就没放在心上。 若非今日她又故意挑这个时机过来,他都要忘了。 听着内侍说徐纤云婢女在宫门前的大放厥词,萧铭安的眉头紧紧皱起。 “陛下,那徐姑娘恐怕日后还要过来。”内侍低声道。 萧铭安眸色深凝,长长叹了口气:“届时再说吧。” 眼下国事繁杂,剩余时间他思念楚云凰已不足,实在是分不出多余精力来管这些闲事。 只要徐纤云能安分些,看在过往恩情份上,他能许徐家一世安宁。 他望着墙上楚云凰的画像,忽笑了下:“云凰,你是不是又要同我生气了?” 画像上的人只是笑着,自然给不了他任何回应。 曾经因为徐纤云是恩公之女他处处照料的事,他和楚云凰常常争吵。 过往他总认为楚云凰不过是故意挑刺,也认为楚云凰根本就不爱他,自然不可能吃醋,所以他从不解释过多。 如今他才懂,自己的反应有多伤她的心。 “是不是因为我太让你难过了,所以你才一次都……”萧铭安眼圈红了,无奈扯了扯嘴角,“所以你才一次都不肯来我梦中,让我见不到你。” 他的指尖一点点轻轻抚过画像。 竟就这么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而这晚。 萧铭安第一次梦见了楚云凰。 梦里,他过了与如今截然不同的一世。 梦里的自己与楚云凰度过了互相厌恶的三年,直到后来匈奴入侵,他被派去平定。 出征那日,梦里的楚云凰来送别之时满脸都是不情愿,她在马车上高高在上,美艳眉间尽是别扭,她说:“萧铭安,你最好是能活着归来,不然我可不会为你守寡,你要是战死了,我马上就让父皇将许时钦赐给我做新驸马!” 分明是想让他好好活着的话,到了她嘴里说出来却那般不中听。 然而梦里,他却仍然觉得窃喜,他驾马至她身前,扬眉讽笑:“那公主可要失望了,臣一定会大胜归来,公主要嫁金科状元,等下辈子吧!” 两人就连道别也无一句好话。 可梦里的自己从未料到,那一面竟真的是他与楚云凰的诀别。 梦里他遇到了今生同样的困境,直到最后,十万大军拼死一搏,体力不支战败,他被匈奴万箭穿心,战死沙场。 临死前最后一刻,他望着漫天黄沙,心想,也不知道公主是不是真的要嫁给许时钦了。 萧铭安以为这场梦该就此醒来了。 但是并没有。 他还看见了梦里的自己死后,匈奴大举入京,看见了城内生灵涂炭,看见匈奴闯入皇宫,夺下帝位。 他还看见——楚云凰为他穿了一身丧服,以一抹白绫终结了生命! “不!!” 萧铭安大汗淋漓醒来。 醒来之时,还在御书房,面前仍是楚云凰的画像。 记忆一点点重新回笼,萧铭安的后背升起一股寒意来。 梦中的一切就如真实发生过那般清晰深刻。 而他也忽地记起来,楚云凰在某日突然性情大变。 也记起来,楚云凰说要他重回军营。 这一切就好像…… 楚云凰是真的经历过他刚刚梦里的一生,才会做出那番举动来。 一种不可思议的想法自脑海中升起。 萧铭安本身是不信神佛,更是不信任何转世之说的。 可如今,他竟有些不确定了。 他的眼底也忽地在这一刻升起异样的光芒来——若是云凰能重生回来一次,那是不是也还能回来第二次?! 升起这个念头后。 萧铭安隔日便暗地令人去寻做法之人,半月后,宫里来了位无虚道长。 从那以后。 萧铭安不再日日守着楚云凰的画像,上朝处理国事也积极很多。 朝中众臣大为欣慰,以为陛下终于走出了悲伤。 直到某日。 萧铭安突然发布新令。 “派人去寻一名肩膀处有红色凤凰胎记的女子!” 朝堂大惊,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世人皆知,已逝皇后楚云凰便是肩膀处有此胎记才被前朝皇帝命名为‘凰’。 如今萧铭安寻这人,意图实在太明显不过。 此令一出,有人暗暗揣测,新皇如今怕是中了邪。 也有别有用心之人,想以此为契机,特意送来“有印记”的女子,想借此笼络萧铭安的心入后宫。 然而每一位都被萧铭安毫不客气赶了出来。 “若是再有人冒充皇后进宫,朕查出背后之人,绝不姑息!” 久而久之,就无人敢生出其他心思了。 就这么寻了两年多,毫无踪影。 可萧铭安依旧这么寻着,众臣摸不着头绪,然除此之外,萧铭安国事处理得当,姜国日渐恢复过往的繁荣之相,而有萧铭安坐镇,匈奴也未敢再犯。 不影响国事,众臣自然并不多言。 只当寻楚云凰这事,是国君那一点点执念作祟罢了。 可谁都没有想到,这事竟然真的会有结果。 平康三年初。 新姜国安定平稳,百姓安居乐业,国泰民安。 萧铭安宣布休朝三月,他将微服私访查民情。 直到他出宫之后,才隐隐有传闻说,其实萧铭安出宫,说是微服私访,实则是查到了那肩膀有胎记的女子所在,正要过去确认。 尚书府中,得知这事的几名朝臣大为诧异。 “这世上哪儿有死而复生这等荒唐事?” “听说那女子已二十有三,皇后去世才三年,这即便真有转世,也不可能啊!” “唉,就让陛下亲自去一趟,死心了总归就好了。” …… 江南扬州城,城郊小院。 “漫儿,去喊你姐姐回来吃晚饭了!” 老人满头白发精神抖擞,拄着拐杖在门口大呼。 不过片刻,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女便从远处高声回应:“好嘞!” 那抹浅绿色的人影很快蹦蹦跳跳上了山。 “姐姐!姐姐回家吃饭啦!” 山上正在采菌子的女子身着浅蓝色衣裙,听见声音,忙背起背篓起身。 “来了!” 蓝衣女子和漫儿一同往家中赶去,满眼尽是笑意。 然而到了家门口。 看见那一行人,她的笑容霎时僵住。 萧铭安见了她,踏步上前。 一把将她拥入怀里。 “云凰,我终于找到你了。” 下一刻。 她抬手猛地推开他,目露复杂之色。 身旁的漫儿和奶奶上前来一把将她护住,漫儿厉声呵斥:“哪儿来的登徒子!敢占我姐姐的便宜!” 萧铭安并不生气,只盯着面前的女子,“是你,对吗?” 对上他那双期待紧张的眸子,楚云凰心下骤然一紧。 她从没想过,如今自己已经换了身份,换了面容,萧铭安还能寻到她。 她更是第一次,看见这般模样的萧铭安。 让她险些有错觉,以为他是爱她的。 可楚云凰知道,不是的。 萧铭安根本就不爱她,也不可能爱她。 如今他贵为天子,恐怕是怕她这位前朝公主再有异心。 楚云凰不愿连累奶奶和漫儿,她扯了抹笑:“这位公子大概是认错人了吧。” 她的话让萧铭安神色一怔。 他开始不确定了,他分明找了她这么久,无虚道长也明确指向这名女子就是楚云凰,可她说他认错人了。 她的脸是陌生的,声音也是陌生的。 萧铭安深深凝视她许久,随即后退了一步:“抱歉,我是刚搬来扬州城的,姑娘跟亡妻长得实在太相似,刚刚一时失态了。” 相似? 楚云凰心底一阵无语,自己如今跟过往可没有丝毫相似。 但她也懒得揭穿萧铭安,淡然颔首:“原来是误会一场,解开就好了,公子好走不送。” 这是赶客之意了。 萧铭安眉梢轻挑,这姑娘对他的敌意似乎有些大了。 但今日自己刚到扬州就迫不及待赶了过来确实是有些莽撞,思虑再三,他最后看了一眼楚云凰,“在下姓萧,单名安字,住扬州城西的萧府,为表歉意,日后姑娘若有事可尽管来寻我,请问姑娘芳名是?” “你这登徒子还敢问我姐姐名字!大可不必!”漫儿在旁抢先护着楚云凰冷声道。 楚云凰见萧铭安连真名也未给,自然明白他并不是真的确认她的身份。 那就好办了。 她将漫儿拉至身后,莞尔启唇:“我叫霖儿。” 漫儿眼底浮现出一抹疑惑,但转瞬即逝。 萧铭安未在意,淡淡点头:“霖儿姑娘,下次见。” 待一行人彻底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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