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非南墙_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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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漫儿这才好奇地拉住楚云凰的衣袖，悄声问：“姐姐，你刚刚怎么说你叫霖儿？” 还不等楚云凰出声，旁边的奶奶已经了然轻哼，替她解释。 “对方看起来来者不善，自然不能给真名了，漫儿，你这个丫头真是天真。” 祖孙三人结伴往屋内走去。漫儿却依旧不解，她思虑再三还是又问了一句：“不过姐姐，可他都知道你的名字叫云凰了，你告诉他假名，真的能骗过去吗？” 楚云凰淡然洗手，到饭桌前，替奶奶盛好饭。她笑了笑：“信与不信在他。” 奶奶却目露担忧：“云凰，那人若是你的旧仇家，我们倒不如再换个地方安顿？” 楚云凰的视线落在奶奶不方便的腿上。她轻轻摇头：“不了，我们好不容易才寻到这处安身，不能再换了。” 其实她与奶奶漫儿并非真正的亲人，不过是半路搭伙。她的这具身体，是奶奶和漫儿在难民尸体堆里救回来的。原本的这人姓甚名谁楚云凰无从知晓，只知自己醒来，便成了如今这般模样。想来也是上天垂怜，竟然让她复生两次。这次，她见到了新姜国的海晏河清，那便证明自己的死是有意义的。她知晓了萧铭安以皇后之礼厚葬了她。够了，已经足够了。萧铭安做到如此地步，已经足够对得起她了。因此如今的楚云凰从未想过要去与萧铭安相认，只想以如今的身份和奶奶漫儿一起度过平凡人的一生。隔天。楚云凰下山去卖菌子，才上集市挑了个位置。面前便站了一抹人影，正是萧铭安。他一袭墨色长衫，右手执扇，俨然是一副文人装扮。萧铭安缓缓勾起唇角朝她笑。 “霖儿姑娘，好巧。” 楚云凰一时噎住。如果不是眼看着萧铭安直接奔她而来，那还真是能称得上一句巧了。但如今她毕竟不是楚云凰，所以她同样扬起得体的微笑回：“好巧，萧公子。” 萧铭安看了她一会儿，随即将目光落在她面前的菌子上。 “霖儿姑娘的菌子，我都买了。” 他出手阔绰大方。楚云凰心底虽有疑惑，但面上并未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她将摊位上的菌子都装好递过去：“多谢萧公子照顾民女生意了。” 一背篓的菌子，萧铭安给了手下拿走。楚云凰正要收拾东西离开，萧铭安却又温声道：“萧某初来乍到，听闻这菌子食用不得当会中毒，不知道可否向霖儿姑娘讨教几项食菌法子？” 楚云凰脚步一停。她很想朝面前这人翻白眼，但她竭力忍耐住了。 “我采的菌子都是无毒的。” “你说无毒便是无毒了？”萧铭安紧紧盯着她。楚云凰深吸一口气：“那公子想要如何？” 好似就等着她说这句话。萧铭安手一伸，朝前摊开：“萧某想请霖儿姑娘一同前往萧府。” 楚云凰没动。她实在是不明白，不过三年未见，萧铭安何时变得如此无赖了。 “不妥当，”楚云凰并未有任何畏怯之心，淡淡看他，“我身为女子随意出入男人府中，难免叫人说了闲话去，萧公子若是不放心我的菌子，大可还回来，我退你钱便是了。” 听闻这话，萧铭安没有说话，只定定望着她。过了好一会儿。萧铭安让开了路，“抱歉，是我唐突了，霖儿姑娘请便。” 他就这么让她走了？楚云凰狐疑看他一眼，很快踏步离开。直到她离开集市回山，萧铭安也并未追上来。殊不知，身后的萧铭安静静望着她离开的方向，嘴角却一点点勾了起来。这日过后。楚云凰每逢下山去了集市，萧铭安都会过来将她的东西都买了。就连隔壁烧饼铺子的掌柜都看出来他目的不纯了。楚云凰收摊去买烧饼时，掌柜笑道：“这萧公子对你可真是一往情深，你也实在是狠心，日日都不肯跟他多说一句话。” “掌柜的莫要乱说，我卖菌子，他买菌子，不过是场交易，何时就跟一往情深扯上关系了？” 楚云凰无奈解释。掌柜的笑着往她身后看去，“可那萧公子看你的眼神实在是不算清白，霖儿姑娘，你若是无意，还是趁早回绝了人家。” 听这意思，倒像是成了她的不对了。楚云凰心生不悦，放下铜钱收好烧饼便踏出铺子。而不远处的摊位边，萧铭安依旧注视着她，并未离去。楚云凰犹疑片刻，大步走到萧铭安面前。 “萧公子，你这到底是何意？” 听见这话。萧铭安眉梢轻挑：“霖儿姑娘又是何意？萧某听不懂。” “萧公子日日这般照料我的生意，我万分感激，但这举动难免让人误会，还请萧公子适可而止，”楚云凰将话说开了去，顿了下又道，“我将来是要嫁人的，还请萧公子莫要毁我名声。” “嫁人？” 萧铭安脸色稍沉，随即问，“不知霖儿姑娘喜欢哪种类型的男子？” 话音才落。不等楚云凰回答。不远处骤然传来一声清冷的男声—— “陛……萧公子！可算寻到您了！” 循声看去，竟是不知何时来到扬州的许时钦！他跑得气喘吁吁，那张俊朗的脸上白里透红。不知为何。萧铭安心中霎时顿感危机，下意识看向楚云凰。注意到楚云凰直勾勾望着前方的许时钦。萧铭安的脸色更是一瞬铁青。待许时钦跑到身前。萧铭安不着痕迹地挡住楚云凰的视线，拧着眉问：“你怎么来了？” 许时钦不知所以，他礼貌看了眼萧铭安身后的女子，有所疑虑开口：“萧公子，可否回府详谈？” 看来是有政事相告。萧铭安点点头，回头依旧挡在楚云凰和许时钦的中间，温声道：“霖儿姑娘，我有事先回府了，明日再见。” 楚云凰却探出头看了眼许时钦，问：“萧公子，这位是……” “一位远方亲戚！”萧铭安明显不想介绍两人认识，忙要离开。可楚云凰却跟上来：“萧公子不是常常邀我去府中做客吗？我看不如就今日吧。” 这么明显的醉翁之意不在酒！萧铭安脸色更难看了，他语气硬邦邦回绝：“不了，今日不便。” “原来萧公子之前说我随时可去贵府不过是说说罢了，”楚云凰叹了口气，“既然萧公子并不情愿我去贵府做客，那还请日后莫要再提这事了可好？也省得让旁人误会，让我误会。” 这话让萧铭安眉头冷蹙。他没有说话。楚云凰便追问：“萧公子想好了吗？今日不愿我去，日后我可一步也不会去了。” 好一招以进为退。萧铭安脸色难看一瞬，他看看楚云凰，又看了眼满脸疑惑的许时钦。过了许久，他咬牙开口：“好，日后我不会再提这事。” 得到满意答复，楚云凰唇角一勾。 “行。” 她心满意得地离开了。萧铭安黑着脸待在原地，偏偏许时钦还要在旁问：“萧公子，她是何人？您若是想邀她上府，大可直接同意。” “与你无关，我自有打算。” 萧铭安冷冷回了一句话，转身就走。以前的楚云凰就口口声声将对许时钦的欣赏放在嘴边，如今自己都还尚未与她确认心意。这会儿许时钦冒出来，怎就这么巧，她见了许时钦就要跟上来，难保她心根本不在自己身上，若是她真为着许时钦来的，那萧铭安只觉自己悔都没处悔去。无虚道长告知他。这是他跟她之间的最后一次机会了，他不允许在这事上有一丁点失误。另一边。楚云凰一路回了山上，奶奶和漫儿已经做好饭菜在等着了。 “姐姐，今日那萧公子又来打扰你了吗？” 漫儿见她回来，当即担忧上前询问。这些日子，萧铭安做的事人尽皆知，城内当作趣事传，说扬州城内搬来位萧姓富商公子，对城郊集市卖菌子的霖儿姑娘一见钟情，日日守着，不惜以千金买菌子，只为求美人一笑。总之是越传越离谱。可只有见过萧铭安那次架势的漫儿和奶奶并不感到开心，反而担忧得很。楚云凰拿出在集市买的烧饼，淡然一笑安抚道：“不必担心，今日我已与他说清楚了，他应当不会再乱来了。” 希望如此吧。楚云凰在心底又加了一句，随即想起许时钦赶过来的脸色，看起来似乎是有什么急事，如今朝堂安稳，百姓安居乐业，可能让许时钦这样一位注重礼仪的君子当街不顾形象大跑过来的事，看起来似乎也不像是简单的小事…… 思及此，楚云凰的思绪不觉飘远。直到身旁的奶奶打断她：“快些吃吧，想什么呢？” 楚云凰回过神来，笑着摇摇头，很快与她们一同吃饭。第二日。楚云凰再上集市时，果真并未见到萧铭安的身影。之后第三日、第四日……一连七日过去，萧铭安都并未出现。街边的铺子老板同她说，萧府不知发生了何事，已经闭门许久，也不见萧铭安出现。楚云凰却悄然松了口气。如今萧铭安是一国之主，自然不会在扬州城久留。看来他是回京去了。楚云凰以为自己的日子终于该恢复平静了。然而这天夜里。她替奶奶煎药后，正要去倒药渣，却突然见漫儿惊慌失措从竹林跑下来。 “姐姐！姐姐！有……有死人！！” 漫儿眼底尽是恐慌，颤颤巍巍指着后面，补充了一句。 “好、好像是之前那位萧公子！他死在我们家竹林里了！” “什么？” 楚云凰只觉有道惊雷打在头上，萧铭安怎么可能死了！冷静片刻，她当即就冲进竹林，“人在哪儿？” 漫儿追上来：“姐姐，你疯了！我们赶紧进城去报官吧！那可是死人！” “不可声张！”楚云凰下意识喝止，忙朝前继续走，“带我去看看，你确定人真的死了吗？” 见她如此坚持，漫儿吓得不敢再多做声，只能一边带路一边带哭腔说：“他浑身是血躺在竹林里，我吓了一跳，只探了呼吸，他确实是没有呼吸了。” “重伤之人呼吸本就弱，不一定真的已经死了。” 楚云凰心里稍稍松了口气。然而到了竹林，明亮月光下，却见竹林内空空如也，哪里能有什么萧铭安的踪影？漫儿也愣住了：“怎么回事？人呢？他刚刚明明在那里的！” 她指了个方向。楚云凰想走过去，漫儿拉住她：“姐姐，算了吧，我总觉得不对劲，别过去了。” 漫儿是真的害怕。楚云凰想了想：“漫儿，你先回去吧。” “那怎么能行？”漫儿不肯。楚云凰眉头拧起：“家里还有奶奶在，你不回去，奶奶一个人要是遇到什么事该怎么办？这里有我。” “姐姐，可……” 漫儿还想劝她一起回去，楚云凰却朝她安抚拍拍手，“这么多年了，你还不放心我的自保能力吗？” 这话一出，漫儿想了想终究还是没再多说：“好吧，那姐姐你小心点，一定要快些回来。” “嗯。” 送走漫儿后，楚云凰这才踏步朝前走去，她蹲下来，以烛光在地上仔细查看，那地方有一片暗色。心口重重一沉。这里确实躺过人，血腥味还浓郁。不远处的草丛飒飒作响，像是风，又像是…… 楚云凰屏息凝神，朝那头寻去，拨开草丛。下一刻，一剑朝她疾刺过来。楚云凰往后闪身躲避，对方的剑法毫无章法，接二连三朝她刺过来。然而幸运的是，楚云凰如今这具身体有极强的武力本能，她几乎是不多做思考，下意识便招招躲避，随即一掌将对方按下。借着火光看去，她眸色一惊。 “许时钦？” 手下力道接着一松，许时钦文弱的身子甚至踉跄了几步，顺声抬眸这才认出她来：“你是之前要去萧公子府上的菌子姑娘？抱歉，刚刚多有冒犯。” 楚云凰此刻倒是并不在意他的称呼，因为循着火光，她还看见了不远处的——萧铭安！他躺在地上，不知死活。 “他怎么样了？”楚云凰不觉问。许时钦认出她来后，也就没了一开始的敌意，犹豫片刻，他问：“我家公子受了重伤，能否让姑娘收留他一段时日？” 一听这话，楚云凰的心悄然落下。她靠近过去，伸手触碰萧铭安的脖颈，确认他只是重伤并未身亡后，长长松了口气。 “许公子，这是怎么回事？”她不禁问。然而许时钦到底对她不算太了解，还抱有几分警惕，只说：“我与公子路上遭劫匪，公子不慎受了重伤，姑娘与公子是旧识，还请您能收留救他。” 楚云凰也就不再多问。萧铭安遇刺，兹事体大，这点轻重她到底还是知晓的。她示意许时钦一同将萧铭安扶起：“先回我的住处，处理一下他的伤口吧。” “好，多谢姑娘！” 许时钦忙和她一同将昏迷中的萧铭安扶进屋内。到了院子口。漫儿一见楚云凰真的将人带了回来，瞪大了双眼，还不等她说话，楚云凰已经出声喊道：“奶奶，烦请救救他。” 奶奶拄着拐杖出来，见到她身上那浑身是血的人，眸色大惊，但见楚云凰眼神坚定，她到底没有多说什么，只用拐杖指了指屋内。 “先将人放屋内，看看伤得如何。” 奶奶虽不轻易施展，但医术了得，当初楚云凰刚苏醒时浑身几近瘫痪，可奶奶硬生生救活了她。几日过后。奄奄一息的萧铭安终于醒了过来。可情况却不太妙…… 楚云凰一行人站在屋前，目光落在前方院子大门口，纷纷面露复杂。许时钦先艰难开了口：“那……还是我家公子吗？” 楚云凰眉头拧起，深深吸了一口气：“应当……是的吧。” 只不过，是失了智的萧铭安。前方篱笆前，萧铭安头上绑着白色纱布，正蹲在地上与一只公鸡大眼瞪小眼。见状。许时钦当即冲了过去，一把将那只公鸡赶走，忙不迭伸手扶他：“公子！公子没事吧？” “你是谁呀？”萧铭安狐疑地后退几步，满脸防备看他。许时钦一时语塞，“公子，你不认得我了？” 萧铭安摇摇头，随即转头看过来，却定定望着楚云凰，他跑了过来，满脸欣喜：“我认得你。” “你认得我？”楚云凰心口咯噔一下，有些诧异。萧铭安重重点头：“你是公主。” 此话一出，所有人大为诧异。许时钦面露尴尬之色：“霖儿姑娘，抱歉，我家公子口不择言。” “她就是公主，是云凰公主！”萧铭安皱紧眉头，认真辩驳，“她是我的云凰公主，是我的妻子，可我伤了她的心，她现在不肯认我了。” 一听这话，许时钦眼里露出震惊之色，诧异万分看了眼楚云凰，他硬着头皮解释：“抱歉，我公子他……似乎是患上癔症了。” 说他傻了吧，但似乎又还没那么傻。楚云凰眼里透出一抹复杂之色来，到底还是没有否认，她叹了口气，同许时钦说：“无碍的，我们哪能跟病人计较，你放心，我们不会当真，也不会乱说。” 听闻这话，许时钦目露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又转头看了一眼萧铭安，到底没有多说什么。好不容易将萧铭安哄着回屋。可见到奶奶拿出来的针灸包，萧铭安却不肯配合了，他缩在床角，摇着头：“不不不，我不要！我怕疼！” 见他这副模样，楚云凰险些笑出声来。谁能料到曾经战无不胜的大将军，如今君临天下的帝王，竟此刻会说怕疼。奶奶在旁无奈：“萧公子应当是伤到头部，需施针化开淤血，否则今日是失智，日后怕是要危及生命。” 一听这话，旁边的许时钦神色当即一变：“我这就抓住公子！” 他上前去，然而许时钦到底是一介文弱书生，哪儿能抵得过萧铭安的力气。许时钦还未按住萧铭安一下，就被当即掀开。眼看着萧铭安要逃出屋。楚云凰拧起眉头喊住他：“站住！” 她一出声，萧铭安就真的站住了。他回头眼泪汪汪看她，委屈不已：“公主生气了吗？” 顶着萧铭安的脸，说如此可怜卑微的话语。实在是让楚云凰身上升起一阵鸡皮疙瘩，不适极了。但念及他此刻情况特殊，她只能叹了口气指着前方的床榻：“乖乖治病，我就不生气了。” 她其实不过是随口一说。萧铭安迟疑许久，却真的听她话回到床榻之上，可怜巴巴望着她。 “我听话治病，公主不要生气好不好？” 一时之间。楚云凰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萧铭安的话就像一根羽毛扫过她的心上，让她不自在极了，她点了下头。萧铭安便立即笑了出来，随即又道：“那公主能不能过来陪着我？我怕疼，有公主陪着的话，我或许就没那么怕了。” 屋内霎时陷入异常寂静。许时钦摸摸鼻头，有些尴尬，他从来不知道陛下还有这一面。楚云凰心里的诧异并不比许时钦少，怀着能早些治病的心思，她还是走了过去，“我陪你，你配合奶奶扎针。” 施针结束后，已是天黑。萧铭安却突然得寸进尺，拉着楚云凰不肯放她走。 “今晚公主可以陪我睡吗？我一个人睡害怕。” 他眼里亮晶晶的，充满期待。叫人无法拒绝。还不等楚云凰出声。身旁的漫儿已经张口不满：“你这人怎么傻了也不忘占我姐姐的便宜！果真是登徒子！” 许时钦拧起眉头辩解：“漫儿姑娘，莫要胡言！” 漫儿冷眼睨他，还想说什么，被楚云凰拦住。 “算了，萧公子是失智病患，确实是需要人照顾的。” 她这样说，便算是答应留下来照顾萧铭安了。这一照顾就直接照顾了半月。她白日陪着萧铭安游玩，陪着他配合施针，夜晚便守在他的床边，以防他半夜发病。可半月时间，萧铭安的症状虽有好转却仍然未曾恢复半点神志。奶奶只道：“脑内淤堵本就难医治，有人或许下一刻就能恢复，也有人终极一生也不能恢复。” 屋内众人陷入沉寂。只有萧铭安满脸茫然拉着楚云凰的手：“公主，你怎么不开心？” “没事。” 楚云凰笑笑，哄着他。这日深夜。萧铭安已经安然睡去。楚云凰坐在床榻边，撑着下巴望向曾经无比熟悉的枕边人，不觉轻叹口气：“萧铭安，你何必呢？” 床上的人影呼吸匀称，已经睡熟，自然不可能给她任何回应。只是他的手紧紧牵住她的，就连在睡梦中也不肯松半分，生怕她离开似的。这让楚云凰心里莫名生出苦涩来。 “萧铭安，我不知道你为何会认出我来，可我知道你做这些不过是出于愧疚，我从来不怪你的，你不必做到如此地步。” “你大概不知道，我做的那些事，其实也只是我对你的弥补罢了，在很久之前我欠了你，我父皇欠了你，也欠了姜国上下，我只是想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在我被父皇赐死的那一刻，我跟你之间就已经算是扯平了。” 说到此处，楚云凰的语气哽咽起来，她的指尖一点点抚平萧铭安紧皱的眉头，“你做得已经足够好了，你给了姜国一个盛世，你已经不欠我什么了。” “所以啊，萧铭安，你快些好起来吧。” “你好起来该回京去当你的天子，不要待在这里了。” 楚云凰趴在床榻边，不知不觉睡意袭来，沉沉睡去。在她熟睡后不久。床上的人影动了动，却是睁开了眼，眼底一片清明，毫无这几日的痴傻。他侧头看了身旁的人许久，神色柔情，他轻轻碰了她的脸颊。心里高悬的石头好似在这一刻落定。萧铭安的唇角绽放出一抹笑意来，之前他始终未能确定她的身份，却没想到这次倒是因祸得福，竟听到了楚云凰的心声。但念及她说他们之间扯平了，萧铭安的神色难免变得复杂起来。楚云凰，我不愿与你扯平。加上梦里那次，他已经失去她两次了。如今这次，他绝不要再与她分开。可萧铭安却无比清晰地明白，只要自己恢复了，楚云凰一定会再度拒他于千里之外。而他如今又的确急需回京处理此次刺杀一事。思来想去。萧铭安眸光一点点变得深沉复杂起来，他轻轻拨开楚云凰的发丝，低声道：“云凰，别怪我。” …… 天色大亮。楚云凰是在颠簸不平的马车中惊醒的，全身酥软无力，似是被人下了药。就在她试图起身逃离之际。马车帘子被人倏地掀开，萧铭安的身影出现在她眼前。 “云凰，你醒了？” 他此般模样，没有半分痴傻，已然是恢复了！楚云凰眉头猝然紧蹙，她瞳仁骤然收缩：“萧公子，我救了你，你却如此待我，这是何意？” 萧铭安走过来，将她的身子扶入怀里。他认真道：“云凰，我想与你恩爱白头，只能用这个法子了。” 楚云凰一愣，试图否认：“我不是……” “不管你是不是，我心底认定你是，你便是了。” 萧铭安打断了她，眼底是楚云凰从未见过的执拗。楚云凰心下一沉，只好问：“这是去往何处？” “入京，”萧铭安顿了下，又补充详细道，“入宫。” 楚云凰眉头一拧。萧铭安深深望着她，告诉她—— “我已昭告天下，此次回宫，你就是姜国皇后。” 他疯了吧？这是楚云凰脑子里升起的第一个念头。她使劲全身力气将人推开，满眼陌生：“萧公子！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放过我，不要跟我开这种玩笑了好不好？” 萧铭安却只是沉沉望着她，眸色依旧坚定，他摇头：“云凰，你两日前，在照顾我的床榻前分明已经承认了你的身份，如今为何还要否认？” 楚云凰浑身一僵。霎时寒意遍布全身。原来当时他就已经痊愈了！他也根本就没有睡着！懊悔情绪席卷心头，但很快，楚云凰又意识过来，她猛地抬头：“两日前？” 也就是说，她此刻已经是昏睡了两日。那以马车的进城，如今岂不是已经…… “是的，我们已经出了扬州城，明日就能抵京了。” 萧铭安并没有丝毫隐瞒，楚云凰恨不得伸手揍他一顿，可她却一丁点力气也使不上来，“你给我下了什么药？” “宫中用来医人的软骨散，放心，对你的身体无碍的。”萧铭安柔声说。楚云凰眸色沉沉，没有多说什么。待恢复些许力气后，她才又问：“奶奶和漫儿呢？” 她的心高高提起，有奶奶和漫儿在，萧铭安是不可能这么轻易将她带走的才是。萧铭安沉默，过了片刻后才缓声告知。 “她们确实不肯让我带走你，但你放心，我的命是奶奶救回来的，我自然不会伤害她们，所以我派人将她们一起接回宫来了。” “接回宫？”楚云凰好笑地重复了这个词。萧铭安只好坦白道：“她们不配合，所以我只能让人先将她们关押在后方的马车里。” “你真是个疯子。” 楚云凰嘶哑着嗓音，眼眶不觉红了一圈，“你就不怕我恨你吗？” 见状。萧铭安心下一慌，他将人搂入怀里。 “别恨我，你分明说过你不怪我的。” “可那是在你放我自由的份上，”楚云凰的眼泪顺着眼角流出，眼底尽是一片黯然，“萧铭安，我不需要你的愧疚和补偿，我已经放你自由了，你为什么不肯放过我？” “我不是愧疚，也不是补偿，云凰，我是真心想和你过一生的。” 萧铭安慌张解释。可楚云凰脑海中回想的却是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 “我不信的，萧铭安，是你自己说过我们之间的婚事不适合，是你自己说我们不该在一起，这些你亲口说出的话你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吗？” 她力气全无，说出口的话也气若游丝。然而字字句句却如针扎，将萧铭安的心刺得满是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