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萧铭安紧紧将她拥在怀里,不肯松分毫。 “以前是我糊涂,公主,你最后信我一次!我带你回宫,你安心待在我身边,我会补偿的,好吗?” 他喊她‘公主’,楚云凰却突然没了挣扎的力气,她苦笑出声。 “我算什么公主,如今该我喊您陛下才是,陛下有令,民女岂敢不从?” 似曾相识的话让萧铭安浑身一怔。 他忽地记起当初,楚云凰闯进栖音楼,想让他回去吃她亲自下厨精心准备的一顿饭。 可自己张口却是讽刺她一个公主来烟柳之地,更是在她放下身段求他回去时,还不忘冷言以她是公主之令他不敢不从才跟她回去。 直到此刻,他才好似明白她当时的心情有多难受。 萧铭安喉头一堵,他将人紧紧拥在怀里。 “不要这么同我讲话,求你了。” 楚云凰沉默不言,只有眼泪肆意流淌。 片刻后,她闭上眼,哑声开口。 “可是陛下,说到底你杀了我的父皇,夺了我家的天下。” “楚云凰若死了,这一切便都可消弭。” “但如今你却让我回宫去当你的皇后,你叫我如何安心?” “那是我自小长大的宫殿,如今回去,我时时刻刻都要记起是我亲手将我们楚家的帝国拱手让人,让我如何去面对自己要与杀父仇人幸福安乐度过一生?” 楚云凰的声音很轻。 可每个字都像是利刃清清楚楚割在萧铭安的心上。 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说不上来。 萧铭安无从说起。 因为楚云凰说出口的每个问题,都是他曾经担心过的。 楚云凰说:“所以,你放过我好吗?” 其实她并不真的怪萧铭安,她知道自己父皇的昏庸,也知站在万民角度,萧铭安才是明君,她更不后悔自己帮了萧铭安。 但她这些话也并非不是真心,除却她想借此让萧铭安放过自己之外,心底深处她却也是真的无法回去宫中。 即便父皇亲口对她赐死,即便父皇是那么令人憎恶的昏君。 但入了宫,她总归是会记起一些被自己忘却已久的年少时光。 在她幼年时期,父皇也还是很好的父皇。 父皇也确实宠她,有珍品好物只要她喜欢便尽数送来。 即便是后来她被父皇当做联姻工具嫁给了萧铭安,第一世亡国之前,她也依旧未曾受任何委屈,除了不能跟萧铭安和离,她依旧是想要什么有什么。 父皇不是位好国君,甚至也确实不是位好父亲。 但楚云凰还是会惦记父皇曾经给过她的那些许宠爱。 更何况,宫里的记忆也并非只有父皇一人,她还记得幼年母后的慈爱笑容,母后去世得早,宫中其他妃嫔却对她也依旧很好。 楚云凰不后悔自己做过的事,但却害怕回宫后梦见母后娘娘她们的失望眼神。 她怕母后会怪她。 所以楚云凰是真的不愿进宫。 但萧铭安在漫长的沉默过后,还是将她仅剩的这点希冀碾碎。 頺楸裦嶝骮谔慅霥珱堅銘键痈濆駓裏 “云凰,日后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唯独放你自由这件事,我不愿。” 心重重沉到底。 楚云凰再没有说一个字的力气,沉沉睡过去。 再次醒来时。 她以为自己会在宫中,然而入眼的,却是无比熟悉的摆设。 这里是……公主府! 她撑起身子,守在一旁的侍女神色狐疑上前来:“公……公主,您醒了?” ‘公主’二字被她喊得磕磕绊绊,实在艰难。 毕竟面前这位女子跟公主完全不一样,也不知她给陛下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让陛下认为她就是公主,还将公主府所有下人全部接回来,伺候面前这个人。 陛下还特意交代,一定要按照以往对云凰公主的习惯来伺候她。 这女子到底是什么狐媚子,竟敢代替她们公主,如今的皇后! 侍女本就心里不悦,此刻虽毕恭毕敬,眼底的疏远却怎么都隐藏不住。 直到下一刻,床上的女子忽地喊出了她的名字:“画意,你怎么又回来了?你不是说要回老家嫁人,我给了你遣散费,你怎的还在这里?” 画意当即一怔,怎么会…… 她和公主之间才知道的事,这位女子怎么会知道? 难道……她真是公主? 画意才这般想着。 却听门外忽地传来呼声—— “哎!徐姑娘!我们公主不见人的!” “胡说!你们怎么好意思喊她公主的?陛下糊涂你们也跟着糊涂了不成?” 那声音由远至近。 很快,房门被人直接推开。 楚云凰抬眸看去,站在门口的,正是徐纤云。 时过三年。 她原本以为徐纤云应当是被萧铭安接进宫去了,可如今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在楚云凰打量徐纤云的同时,徐纤云也同样在打量楚云凰。 刚听说陛下带了名女子回京的那一刻,徐纤云危机感骤升。 这么多年,她虽然未能如愿入宫,可陛下对她的照顾人尽皆知。 萧铭安的身旁除了她再无旁人,就连对她的孩子也十分照顾,因此所有人都认定她总有一日是要进宫的。 三月前,萧铭安离京。 徐纤云多方打听下得知说是寻到了楚云凰,她是不信的。 毕竟楚云凰早已经死了,这世上哪儿有什么转世重生之说。 可陛下是真糊涂了,此次回京,竟然说要立这女子为后,甚至还将其先安顿在公主府! 萧铭安认定这女子是楚云凰。 徐纤云此次过来就是想会会她。 她倒是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女子敢挡自己的路! 可如今见了这女子,对上眼神的那一刹那,徐纤云心中咯噔一下,莫名失了大半气势。 面前这人跟楚云凰长得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然而她的眼神却跟楚云凰过于相似。 仅仅一眼,就让徐纤云吓得险些要真将她认作是楚云凰了,这么看来,陛下会被这女子唬住,也不是不可能。 “你就是霖儿姑娘?”徐纤云高扬起头,定定望着她。 楚云凰冷淡地掀起眼眸看了她一眼:“徐姑娘有何指教?” 这是她们第一次见面,可这女子却认得她? 徐纤云惊疑过后,余光注意到旁边的侍女,又很快了然,定是这婢女告知的。 她轻哼笑一声:“一名来历不明的女子,还想进宫,你以为你自己骗得过陛下一时,还能骗得过陛下一世不成?” 如今的徐纤云高高在上,已没有丝毫多年前在她面前的柔弱姿态。 楚云凰眼里稍显诧异,随即却是笑了出来。 她道:“若是徐姑娘能让陛下收回成命,我倒是感激不尽。” 这话楚云凰倒是说得很真心。 毕竟她是真的不愿进宫,也不愿待在京城,跟没有打算跟萧铭安再有任何牵扯,若是徐纤云的存在能够让自己自由,楚云凰是会真心感激她的。 可惜她这些话此刻听在徐纤云的耳里,却更像是挑衅,像是讽刺。 毕竟徐纤云心里清楚,自己若真有那么大的本事可以劝得动萧铭安,怎么可能三年过去还未能踏入宫门一步? 因此楚云凰这话一出,她的脸色骤然冷沉下来。 “你少得意了!我总会揭穿你的真面目的!” 楚云凰神色无辜,眨巴了下眼睛。 还不等她回话。 屋外再度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萧铭安语气沉沉不悦的声音自门口而来:“纤云,你要揭穿谁的真面目?谁给你的胆子,竟然私闯公主府?” 徐纤云的脸色霎时一白,回头看去,只见萧铭安一身玄色衣袍,正站在门口。 他就这么看着她,周身怒气逼人! 徐纤云恨恨看了楚云凰一眼,认定是她故意的。 但很快,她表面上还是慌张跪下:“陛下恕罪!” 楚云凰没有说话,静静看着走过来的萧铭安。 这是她第一次见帝王装束的萧铭安,跟她想象中的模样毫无差别。 身旁的婢女画意匆忙下跪:“拜见陛下。” 屋里一瞬跪了一片。 楚云凰看了看周遭一眼,半晌,她动身从床榻下来,屈膝要跪。 “民女拜……” 双腿还未触及地面,萧铭安已经冲了过来将她扶住,他将她拥在怀里,“不用,你不用行礼。” 在萧铭安的心里,她始终是那位高贵在上的云凰公主,不该向包括他自己在内的任何人下跪。 然而怀里的人却挣开了他的手,直直跪了下来。 “民女拜见陛下。” 她执拗坚持,跪地叩首。 就像是要跟他对着干似的,萧铭安心里重重一沉,有难以言语的情绪自心底升起。 “都起来。”萧铭安冷声张口。 所有人缓缓起身,楚云凰这才起身。 她就站在那里,平静而冷淡。 萧铭安第一次觉得两人之间的距离那么遥远,他甚至情愿她用扬州城那种态度来对待他,至少,在扬州城里她是生动的,是会跟他生气,跟他故意阴阳怪气的。 可此刻的楚云凰没有丝毫的情绪。 萧铭安心里莫名慌乱起来,他回头看了眼徐纤云,神色难看一瞬,“谁让你来公主府的?” “陛下,纤云只是听说有人住进了公主府,想过来看看是何人,也是害怕陛下受人蒙蔽。” 徐纤云语气柔柔,轻声回。 跟前一刻的盛气凌人截然不同,就像是两个人一般。 楚云凰忽地记起自己撞见徐纤云亲萧铭安的那天晚上,徐纤云似乎也是这般极会说话,三言两语便将她放在了蛮不讲理的位置上。 如今,分明是徐纤云故意过来找茬,到她嘴里却成了是过来‘看看’。 楚云凰只觉好笑,若是以往,自己或许还会生气,会同她辩驳一番。 然而此刻,一心只想离开的楚云凰并没有任何反驳念头,甚至还点点头附和:“没错,陛下,徐姑娘才是真心担忧你的人,还望陛下擦清双眼,认清人。” “楚云凰!你非要这样吗?”萧铭安几乎是从牙缝里迸出话来。 当从他口中喊出‘楚云凰’三个字来时,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诧异万分,他们面面相觑,明显十分惊讶。 原本以为陛下寻已逝皇后归来的事不过是谣传,如今看来,陛下怕是认真的。 他竟然真的喊面前这个陌生女子作先皇后。 但惊诧过后,在场所有人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萧铭安冷着脸让所有人退下,所有管事和婢女便退下去。 徐纤云看了看两人,到底不敢惹怒萧铭安,也只得离开。 直到房门被关上。 婢女画意这才若有所思盯着那扇门,迟迟不曾多言。 身旁管事问她:“这女子完全跟公主长得不一样,陛下怎真就糊涂至此?” 画意却并未接话,她想起刚刚那女子醒来时一眼认出她,还叫出她的名字,更问了只有她和公主才知道的话题。 原本坚定的心也在这刻动摇起来。 画意别有深意回:“或许,真的是公主回来了也不一定。” 管事一时怔住。 才走几步路的徐纤云也跟着一顿,眸底闪过一丝异样。 就在这时。 紧闭的屋内骤然传来清脆的花瓶掉落声! 管事听闻大惊,上前一步。 “陛下!发生什么事了!” 他正要推门而入。 屋内萧铭安的声音阻止了他:“无碍!不必进来。” 推门的声音戛然而止。 而屋内萧铭安眉头紧蹙看着对面用花瓶瓷片抵着脖颈的楚云凰,他深吸一口气,“我们好好谈不行吗?为什么非要这样?” “是你逼我的!我最后问你一次,你把奶奶和漫儿带去何处了?” 楚云凰红着眼睛,将瓷片往脖颈上按得更深了。 血迹顺着她手里的瓷片印出来。 萧铭安眸色一紧:“我带你去见她们!别冲动!” “好,现在就去!” 楚云凰手里紧紧攥着瓷片,划破了掌心,鲜红的血滴滴落下。 萧铭安看得心下一紧,走上前想替她包扎,可他前进一步,她的手又再次攥紧了瓷片。 无可奈何之下,萧铭安只得停下来,轻声道:“公主,我们好好地去见她们可以吗?不然她们见了你手上都是伤口,定会担心。” 听了这话,楚云凰的神色才有些许松动。 犹豫片刻过后,她还是扔掉了手里的瓷片。 萧铭安吩咐人准备了纱布和药粉,亲手一点点替她重新包扎好。 楚云凰看着他担忧的模样,心底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刚刚的举动确实是她冲动了。 原本楚云凰只是很平静让萧铭安放自己离开的。 可萧铭安不肯,不仅不肯,他甚至用奶奶和漫儿来威胁她。 他说:“如果你敢溜走离开,我保证你永远都别想再见到奶奶和漫儿。” 那一刻,寒意自脚底蔓延至全身。 楚云凰要求见她们。 萧铭安还是不愿意,他说:“等你做好准备,我给你举办完封后大典,你随我入宫去了,我自然就会让她们来见你。” 他步步堵死了她的路,叫她本已平静的心彻底失控。 于是她趁他不备,摔碎了花瓶,不得不以死相逼。 萧铭安认真替她包扎手掌心的伤口。 楚云凰心里却泛起无尽的酸楚,她哑声问:“萧铭安,我们之间早就已经结束了,你为什么不能放过我?” “不,”萧铭安动作一顿,眼底有无尽的情绪翻涌,“我们之间没有结束,甚至还没有真正开始过,何谈结束?公主,你给我最后一次机会。” 楚云凰没有说话。 她静静望着他,忽地反应过来,萧铭安似乎不管是隐瞒身份还是挑明身份后,也没有一次在她面前以高高在上的天子自称。 楚云凰猜不透他,也没有心思去猜了。 “我不是‘公主’了,你以后不用这样称呼我,该我喊你陛下才是。” 面前的萧铭安轻摇头。 他抬眸望着她,眼底盛满了认真。 “在你面前,我不是陛下,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的公主。” 楚云凰怔住。 她有些分不清他话语里的意思,分不清他的感情。 沉默许久过后,她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楚云凰抽回了手,站起身来。 “走吧,带我去见奶奶和漫儿。” 萧铭安跟着起身,深深看了她一眼,到底还是没再多说什么。 萧铭安一路带她出了公主府。 坐在马车里。 楚云凰掀起车帘往外看了一眼,街上如今繁荣昌盛,不见丝毫多年前的亡国败糜之相。 远在扬州城时,她曾想过如今的盛京该是怎样,现下看来,一切都如她所愿。 她的唇角不觉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来。 可很快,在注意到马车行驶的方向时,她的笑意渐渐收敛,转而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因为这条路,分明是前往诏狱的路! 楚云凰转身瞳仁不可置信地瞪大:“萧铭安!你疯了吗?你就这么对奶奶?若是没有她救你,你早就死在扬州的竹林了,你竟然将她关入诏狱?” 萧铭安愣了一瞬。 她眼底的不可置信和厌恶狠狠刺痛了他的心,他同样看了一眼前方的道路,眸色尽是失意:“公主,你就这么不信我吗?” 楚云凰被他这神色看得一愣,心莫名往下沉。 而此刻的马车已经抵达诏狱大门口。 但马车未停,直接往前赶去。 眼看诏狱大门越来越远。 楚云凰心下这才明白过来,显然是自己误会了萧铭安。 她一时哑然。 萧铭安就这么静静望着她,轻叹口气:“或许我在你心里的确不算是什么好人,可知恩图报四个字乃为人基准,我尚不至于无情到那个地步。” 楚云凰动了动嘴的,到底还是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马车朝着无人的郊区驶去。 然而山路坎坷,一次疾驰,马车轮轧上了石子,马车内当即颠簸。 楚云凰猝不及防,猛地向前栽去。 被萧铭安眼疾手快伸手扶住。 “公主,受惊了。” 萧铭安紧张且担心的语气在她耳侧响起。 楚云凰耳侧发热,脑海里莫名浮现出一些不该在此时出现的画面,她记起以往夜晚萧铭安用力狠了时,他也是用这种声音在她耳边说:“公主,抱歉。” 不该有的旖旎思绪很快被楚云凰强行打住,她往侧边退开,跟萧铭安拉开距离。 “多谢陛下,还有,陛下真的不必喊我公主了。”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强调这件事了。 萧铭安别有深意紧紧盯着她许久,到底还是松了口:“好,你不喜欢,我日后不喊了就是了。” 楚云凰正要松一口气。 却听萧铭安又道:“但是,我也有同样的条件。” “什么?”楚云凰没明白。 萧铭安轻轻勾起唇角:“你也不准喊我陛下,日后你喊我名字,我也喊你云凰,如何?” “……” 楚云凰一时说不上话了。 她是真不知道萧铭安何时变得这般会讨价还价了。 然而如今的萧铭安身份本就不同以往,楚云凰终究还是没有轻易答应。 这个话题再度被她忽略而过。 马车在行驶过一段时间后,随着前方车夫的‘吁’声,很快停了下来。 “陛下,到了。” 萧铭安替她掀开帘子。 楚云凰迫不及待下了马车,在看见华丽的庄子时,她神色一怔。 只见大牌匾上赫然写着:云然别庄。 这是,她曾经无意中向萧铭安提过的名字。 萧铭安站在她身后,轻声开口:“你想要的避暑山庄,我建给你了,喜欢吗?” 楚云凰的思绪不觉飘远了去。 这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 久到她险些都要记不起来自己是为何说出这个事的了。 只记得自己当时刚嫁给萧铭安不久,新婚不到三月的样子,天气热得发昏,她嫌公主府热,想去皇家避暑山庄。 可惜出嫁过后,没有父皇的允许,她不能再随意进出皇家别苑。 而恰好那段时间的避暑山庄被父皇的妃子占用着,她去不成,回去后就将所有的怒火迁至萧铭安身上,她指责他除了一身武艺毫无用处,如今连处避暑山庄都不得去。 她骂着骂着又委屈起来。 ——“自从嫁给你后,我想跟父皇提任何条件都要思虑再三,如今我想要处避暑山庄都不敢提,生怕父皇多想。” 当时的萧铭安眸色一暗,问她:“如果臣能给你建呢?” 这话虽然极大可能不做数,可对当时的楚云凰来说还是极大消除了怒气。 她抽噎着,思考许久过后开了口说:“那我要一处只能我一个人做主的避暑山庄,名字就叫云然别庄,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我的。” 后来的萧铭安是何反应楚云凰已经记不起来了。 可此刻,当这个别庄重新出现在她眼前时,她心里说不震撼那是假的。 她从未想过,就连自己都要忘了的随口一提,会被萧铭安真的实现了。 或许是看出了楚云凰神色间的不自在。 萧铭安也并未再多坚持要她回答,只低声笑笑说:“原本这处别庄,建成以后是想让你第一个踏入这里的,然而这次将你身边的人带回来,我无处能让她们去,只好先让她们在这里住下了,你应该是不会生气的吧?” “不生气。” 楚云凰淡淡笑着摇头。 她很快踏步进了大门,下一刻,熟悉的菜香飘过来。 是奶奶做的菜! 认出味道,楚云凰加快步伐,往膳厅而去。 “姐姐!” 漫儿一眼认出了她,朝她飞奔而来,扑入了楚云凰的怀里。 见她们相安无事,楚云凰高悬的心落了下来,“你们没事真的太好了。” 奶奶却一下注意到了她手上的伤,担忧拧起眉头来:“云凰,你的手……” “无碍的,不小心割伤了。” 楚云凰笑了笑,将手下意识往后藏起。 萧铭安在这事走了过来。 紧接着,漫儿便防备地将楚云凰护住,奶奶的脸色也不大好看。 “姐姐!这个萧公子不是什么好人!他派人将我们关在这里,不肯放我们走,如今又将你也带过来了,他肯定是要将我们一家三口都关在这里!” 漫儿防备说着说着,语气都有些哽咽。 萧铭安并不否认也不解释,只静静看着楚云凰,好似在等她的回应似的。 他什么都没有说。 可他想要说将会做的事已经在之前都跟她说得清清楚楚了。 楚云凰此刻也自然很快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他在等她做出抉择,等她给他准确的答复。 同时他也在告诉她无论如何,她都无法再逃离他。 不知过了多久。 楚云凰终于做出决定。 楚云凰拉住了漫儿的手,深深凝视着奶奶。 “奶奶,漫儿,你们……愿意跟我去公主府吗?” 这话一出。 整个屋子都安静下来。 奶奶和漫儿眼底露出些许不解,漫儿更是直接问出口:“公主府?什么公主府?咱们不回扬州城了吗?” 楚云凰话头一时哽住,她深吸一口气:“若是你们想回扬州,我可以送你们回去。” 言下之意是她终究回不成了。 奶奶拄着拐杖看了看她,片刻后,奶奶将楚云凰拥入怀里,笑道:“云凰在哪儿,我们自然就陪你在哪儿。” 漫儿同样重重点头:“没错,跟姐姐在一起才是最好的。” 楚云凰轻叹口气,没再多说。 从始至终,萧铭安一直都安静地站在不远处,没有说一句话。 回到公主府。 管事和一众人当即行礼。 “拜见陛下,拜见皇后娘娘!” 这架势吓了漫儿一跳,她挽着楚云凰惊讶往后退了好几步,眼底尽是诧异:“姐姐,他们这是在拜谁?” 这傻姑娘,到现在都不知道萧铭安的身份。 楚云凰叹了口气,拉着漫儿和奶奶朝萧铭安行跪拜之礼。 漫儿这才恍然意识过来:“他他他他是……” 记起在别庄她还说萧铭安不是好人,当即脸色吓得煞白。 萧铭安并不计较这些,他只在乎楚云凰。 知道此刻她和奶奶漫儿要有话说,他并没有在公主府多留。 “云凰,我先回宫去了,封后大典的具体流程礼部会过来跟你确认,这几日你安心在府内等着,七日后我来接你进宫。” 落下话后,萧铭安上了马离开。 漫儿这才后知后觉,“姐姐,他们拜见的‘皇后娘娘’不会是你吧?” 不等楚云凰回答,旁边的管事已经替她点头应下了。 “是的。” 楚云凰知道奶奶和漫儿一时接受不了,需要时间解释,只好先跟管事吩咐:“李管家,你去准备几份糕点,让漫儿和奶奶住在离我院子近的西苑,再去药房抓些药来,奶奶的腿脚不好,记得夜晚准备药浴。” “好的,公主。”管事下意识地低头应道。 待楚云凰带着人离开。 管事才后知后觉,刚刚给他下令的人只是一名被陛下认错的姑娘,并不是真的公主啊! 可她那说话的态度,言行举止间露出的气势,竟然跟公主一模一样!让他几乎没有多做怀疑。 有那么一刻,他也是真的信了此刻这人真的是公主。 管事的眼眶不觉湿润,他记起公主赴死前让他遣散了公主府的下人,当时自己还不知原因,直到后来得知公主被处死的消息,他才明白原来公主是想保下他们这些下人的命。 若是面前这姑娘真是公主,倒叫人欣慰,至少,公主还活着。 管事叹了口气,擦擦眼角,起身去办事了。 而屋内。 楚云凰同奶奶漫儿聊到天黑,才终于所有的事相告。 她原本以为奶奶和漫儿会被吓到,然而两人却皆是热泪盈眶,奶奶拉住她的手:“傻云凰,你受了这么多的苦,我们只会心疼你。” 楚云凰眼眶不觉发酸。 奶奶和漫儿是她重活两世,感受到的最真实深切的亲情。 最终。 楚云凰还是没有让奶奶和漫儿陪自己入宫。 自小在宫中长大的楚云凰明白,深宫就是一座巨大的牢笼,一旦踏入,就难以再寻自由。 漫儿年纪还小,她不该在宫里蹉跎一生。 奶奶更别说了,经过战乱,经过那么多的苦难过后,好不容易能有安稳的生活,如今更不该陪她将剩余的时光禁锢在一眼看得到底的深宫里。 她以自己锁入深宫为代价,换奶奶和漫儿的一生无忧。 封后大典当天。 楚云凰换上最隆重华丽的凤袍,与萧铭安一同接受万臣礼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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