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馄饨店沉重的门帘也在振振地作响。 “操,下雨了。”社会青年骂了一句,“那个,球杆儿能还我们了吗?” 一滴两滴的雨水,落到了杨爱棠的头发上,他忽然一个激灵,甩了甩脑袋,把自己的球杆递还给他们。 程瞻沉默着将球杆放下,抬手抓了抓被雨淋湿的头发。“回车上去吧。”他说,迈开长腿便往胡同外走去。 杨爱棠抿了抿唇,跟在他身后,两人的脚步声越来越急,好像是被越来越密的雨点所催促着,又牵绊着,千万条水做的丝线交织着令人烦闷的尘埃。 杨爱棠兜里的手机震了一震。 他拿出来掠了一眼,目光便定住了。是齐总。 真稀奇,今天他没有搭理齐永海,可齐永海竟会给他发来第二条消息。 “我看到你们的质检报告了。” 群~⒋⒊1634003⋆ 整理.2022⊱04⊱19 18:04:45 28 两人上车前的最后几步几乎拿出了百米冲刺的架势。 “砰”地将车门关上后,豆大的雨点就毫不留情地往玻璃窗撞击下来,雨线纵横交错地布满了车灯照亮的数十米远的前方。他们吃馄饨、打台球,算来也不超过一个小时,可餐饮街上的馆子已几乎都灭了灯,冷雨将城市中暗红的夜空卷起了黑色的角,又哗啦地撕裂掉,不远处似乎传来树木被摧折的响声。 程瞻打开了车内的换气系统,等待玻璃窗上的雾气消散。杨爱棠不自觉地颤了颤,程瞻便多看了他一眼。 杨爱棠咬着唇,攥着手机,呼吸还很急促,脸色好像被吹得发白,几行雨水从他鬓角边滑落下去。 程瞻找出车上的毛巾递给他,他也没有接。 “怎么了?”程瞻问,“在想什么?” 杨爱棠蓦地吸了一口气,整个人好像突然活过来一般,抬手往脸上抹了抹,笑说:“没事儿,赶紧回去吧,不然要下大了。” 程瞻发动了车。回去的路,似乎比来时的路还更遥远,窗外风雨呼啸,路灯光凌乱地闪烁,将所有的标识物都照得森森乱舞。程瞻不说话,杨爱棠便没来由赶到窒闷,他将手心在裤子边上擦了一下,开玩笑地说:“这家店真是不好找,来多少遍我都不认识路。” 他还记得第一次献宝似地带程瞻来这家馄饨店时就迷过路,自己打包票说,没问题,我都来过多少遍了,这次一定不需要导航!——结果却是靠程瞻牵着他,在七拐八弯的胡同里找见了那一块招牌。 “嗯。”程瞻的眼眸里也坠落着雨光,“我认识就行。” “……也对。”杨爱棠笑,“因为你开车嘛——哎呀,这话说的,好像我把你当工具人。今天还是要谢谢你,我没想到……” 程瞻侧头看了他一眼,杨爱棠那努力思索措辞的模样实在有些好玩儿,程瞻偏偏还要追问:“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你愿意带我来。”杨爱棠的声音低了下去,“望京这么远,还以为你会劝我在公司旁边随便吃点呢。” 程瞻说:“那样有用吗?” “什么?”杨爱棠愕然。 程瞻笑了,“有那个劝你的工夫,我早就开到望京了。你主意这么大,反正我是劝不动。” 杨爱棠眨了眨眼。 一定是馄饨麻痹了他那玩物丧志的感官,他慢了好几拍,才听懂程瞻的话,以至于再要生气都丧失时机了。 “如果,”他拧着眉毛,思考着说,“如果你觉得我麻烦,可以直接告诉我。不用勉强自己人都到望京了,才说出来这些有的没的。” 程瞻静了片刻,笑容亦收敛了几分。雨声渐渐又大起来,有节奏地震动杨爱棠的耳膜,他担心自己会漏听对方的话,下意识地将眼睛给睁圆了。 “你不麻烦。”程瞻终于直接地说,“但如果我开车慢一点,你的胃就要坏了。” ——这算什么回答? 全神戒备的杨爱棠,把一颗沉重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上的杨爱棠,突然重重地坐了回去。 “真的吗?”他喃喃,“你真的不嫌我麻烦吗?还是说……” 还是说,是因为分手了,所以我制造的所有麻烦,你也就可以泰然处之了? 程瞻抓了一把头发,想去摸车把手下的烟,又不得不忍住。一个问题跟着一个问题,即使鼓起了面对问题的勇气,也并不能改变问题本身的可怕。 似乎是很久以前,爱棠曾经双眼通红地对他说:“程瞻,你其实只要配合我一下就好了。”那种深深的委屈和埋怨,足以令程瞻丢盔弃甲。 程瞻慢慢地吐出一口气。他已经说了,这一切并不是因为爱棠“麻烦”。也许问题出在别的地方,程瞻分辨不清楚,而且他知道,自己无论如何回答,都不可能让爱棠满意。 过去他们争吵过那么多次,到最后,解决方案却都只有手忙脚乱的拥抱和做爱。他迷茫而苦恼,他不知道怎样才算“配合”得好,可爱棠又会告诉他,只要这样就够了。 就算是捂着耳朵,到底只要能把铃铛窃出来,也就够了。爱棠的嘴唇那么软,身躯那么热,爱棠有他自己逃避的哲学。 可是—— 可是程瞻自己刚才的一点点心猿意马、抑或一点点心甘情愿,又难道真是因为分手了,才能获得的轻松吗? “爱棠。”程瞻沉默了很久,在这过程中,杨爱棠不断地点开自己的手机,又按灭,于是那屏幕上的三花猫便忽隐忽现。程瞻滞涩的声音里仿佛有雨水滑过:“你今晚吃得好吗?” 杨爱棠微微一怔,当即轻轻地回答:“嗯!挺好的。” 他说“嗯”的时候,嘴唇用力地抿起,鼻音沉到喉咙里,总是给人一种小孩子一般真挚的感觉。 “那就好了。”程瞻看向他。可杨爱棠已转头去看大街上一望无际的漆黑的风雨,只留给程瞻一个后脑勺。 他应该是开心的吧?——至少在击出角球的那一刻,他是开心的。程瞻在心中向自己确认。 自己曾经带给爱棠那么多的不快乐。但至少在那一刻,爱棠的快乐,也与他有关了。 程瞻慢慢减速,驶入福源小区内的小道。杨爱棠正准备开门,程瞻看着后视镜说:“等一等。”又调整了一下位置,才打开了门锁。 这样杨爱棠下车的时候,可以一脚就跨到门廊上去,而不必踩到台阶下的水洼。 也就半小时的工夫,暴雨已好像要将北京变成一座南方城市。门廊外倒挂着雨帘,四面雾气迷蒙,杨爱棠对程瞻挥了挥手,副驾驶的车窗便降下来一半。 程瞻的声音、笑容和目光,都好像与杨爱棠隔着一道汹涌澎湃的河。程瞻温和地说:“你快些进去。” “我这就进去。”杨爱棠转身要走,又忍不住加了句,“你把窗子关上!别淋坏了坐垫儿!” 那坐垫儿还是他挑的呢。 也许是他的错觉,他好像听见程瞻轻轻地笑了一声,或许还说了一句“好”。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车前座上的灯已灭掉,继而车子便平稳地从水洼中倒着开了出去。 杨爱棠摸了摸脑袋,低头按下了单元门的密码,又用肩膀撞开了门。 上了几层台阶后,他莫名地停住脚步,回头望向门上那扇小窗后头的萧萧雨雾。夜深人静,他站在熟悉的孤独里,只一刹那,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一边往电梯走去,一边拿出手机回复了齐永海:“谢谢齐总关照。” 十几秒后,电梯门打开,齐永海的消息也迅速地回复过来:“我还没关照你什么呢,不用瞎客气。” “齐总愿意关心我们的质检结果,还愿意见我,已经是特别关照了。” 总要有这样一天的。杨爱棠将手机收起,任凭自己的心慢慢沉落下去。 群~⒋⒊1634003⋆ 整理.2022⊱04⊱19 18:04:50 29 程瞻在回家的路上,过热的头脑好像才慢慢地随着雨声降下温来。 他打开了车载电台,主持人正在播报市内大雨的情况,隐隐约约地,电波声和雨声渐渐混合在一起,随风乱落,喧嚣生长,像藤蔓一般填满了程瞻周身的空隙。 在这嘈杂的时间里,程瞻却缓慢地回忆起他第一次请杨爱棠吃饭的情形。 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杨爱棠的饮食习惯那么难搞,也不知道杨爱棠有多少复杂的美食理论。临近研究生毕业时,他去参加了一家公司的宣讲会,远远地,他看见一个白衬衫黑西装的身影坐在宣讲台后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那一瞬间,他还以为自己眼睛花了。 那真是爱棠学长。 于是他鼓起勇气,从微信里找出这个几乎没敢说过话的对象,说想请学长吃一顿饭,了解了解春招的情况。 宣讲台上的杨爱棠显然是看见了微信,迷茫地抬起头,在底下一片学生中寻找那个发微信的人。程瞻长得高,满以为他能瞧见自己的,正想朝他挥手,他却又低下头去了。 “吃什么?”这是他们加上微信好友以来,杨爱棠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 后来杨爱棠追问他许多次,到底为什么要请我吃饭,难道真的是看上了我公司,只为了拉关系?他总是不愿回答。 可是现在想来,他却有些遗憾自己当初没有回答。怎么可能只是为了拉关系?他以为杨爱棠会明白的,但直到两人走到最后了,他也不清楚,杨爱棠到底明白了没有。 就因为学长回复了“吃什么”三个字,他头疼地搜索了很久学校附近的美食。私房的过于庄重,家常的又过于随便,西洋菜和地方菜容易踩雷,火锅和自助又好像他没花心思。最后他回复杨爱棠的是:“学长想吃什么?” 杨爱棠很快发给他一个链接,是一家泰国菜。 对方看上去那么游刃有余,好像那个链接早就攥在手里,就等着程瞻来问了。但程瞻也不由得松了口气,学长是有主张的,不用让他来决定,那就太好了。 而且杨爱棠喜欢的东西,他都会喜欢。 时至今日,他仍然能清楚记起杨爱棠带他吃过的每一家店,想起那每一家店的灯光、餐具和菜单,还有杨爱棠那各式各样、永远生动盎然的表情。 在那家泰国餐厅里,杨爱棠提议他去试一试LeVent。杨爱棠好像很相信他——明明两人根本就不熟,但杨爱棠看着他,眼神却发着亮,语气也那么笃定,笑着对他说:你应该去更好的。 就好像杨爱棠相信他一样,他也盲目地相信了这句话。他拼了命地赶毕设,刷题库,一面、二面、三面,最后,他终于成为了LeVent的程序员。 那顿饭后又过了大半年,他们在春节后的一次校友会上再次相见。程瞻就再也没有犹豫。 杨爱棠或许以为他们是在那绚烂的五天里一见钟情。可是程瞻知道,这世上没有种下去五天就能盛放的花。 * 雨越下越大,浇落在豪景苑的花园里,又汇成一条条小溪从门廊前流过。程闯脚踩着小凳子,往厨房抽油烟机上头的高窗外望了望,只看见院子里的树被吹刮得七倒八歪,叶子都不剩几片了。他撇了撇嘴,回头发消息:“北京的雨好暴躁啊,比伦敦的雨暴躁多了。” 他等了小几分钟,方稜仍没有回复
相关推荐:
顾氏女前传
娇软美人重生后被四个哥哥团宠了
芙莉莲:开局拜师赛丽艾
机甲大佬只想当咸鱼
女帝:夫君,你竟是魔教教主?
虎王的花奴(H)
乡村桃运小神医
过激行为(H)
这个炮灰有点东西[快穿]
女奴的等价替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