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你……你值得……” 杨爱棠笑了。咬着牙笑的,脸也倔强地望向另一边,露出坚硬的下颌角。 “你明明会的。”他说,“你以前明明是会的。” 可是他没办法继续说下去,没办法再给程瞻那么明显的提示了。 他不可能再像过去每一次吵架时那样,擦干眼泪,说“那你过来抱我”。 抱抱我,我就原谅你了。 这不是世界上最简单的事吗? 可是要让你张开双臂,却总是那么难。 “这一次也是。”程瞻生硬地说,“你很生气,直接回了老家。我不知道怎么让你高兴,给你拜年的时候你也很冷淡——我不是要指责你,爱棠。从大年二十八到正月初六,将近十天也只有我打的这一通电话,说完新年快乐就挂了,世界上再没有这样的情侣了吧?我想也许……” “也许分手就能让我高兴?”杨爱棠冷笑着接下他的话。 程瞻看着他的脸,明暗交错之中,那么偏执、那么孤独、又那么动人的脸。连那挂在睫毛上盈盈的水滴,都像是为他而准备的陷阱。可是程瞻觉得爱棠已经离他很远,越是相处,就越是陌生。 也许他又做错了。 可是至少,分手后,他就不用再承担这错误的后果。 这样的豁免,使他心里忽然生出一股算账的勇气,“爱棠,你也要想一想,我每一次向你低头认错,都是因为我喜欢你而已。正常人谁都受不了男朋友这样摆脸色的,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我没有让你忍耐。”杨爱棠淡淡地说,“你可以发火啊。” 程瞻笑了,“你这就有点强词夺理了。” “为什么你从来不发火呢?”杨爱棠说,“为什么对于每一件事,你做出的反应,都和我料想的不一样?” 程瞻说:“我怎么知道你料想的——” “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杨爱棠歪了下脑袋,非常困惑不解地看向他。 “求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 为什么? 这句话,在他们感情好的时候,杨爱棠已撒娇地问过许多次了。在他们吵起架来的时候,杨爱棠也生气地问过许多次了。 有时候,程瞻能给出答案,有时候却不能。 他说,我以前见你在系里开会,茶歇的时候你一个人吃了五块可可酥,吃得腮帮子都鼓鼓的,却一直没有人来找你讲话。 他说,有一天下着雨,我看到你拿衣袖挡雨一路小跑到公交站,身上湿透了还吐着舌头自言自语,就想你脑子里一定有一座幼儿园吧。 他说,你做的菜好好吃。你写的字好漂亮。你戴着眼镜坐在床上看书,我就会硬。 他说了那么多。 可是现在回想起来,却又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甚至没脸没皮的事。 他低下头,鞋尖摩擦着房里的地毯,眼睛盯住了地毯上的一块香烟烫痕。 “你……” 他沙哑地,只说: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杨爱棠蓦地睁大了眼睛,呼吸也急促了几分,好像没有料到他会这样回答。 程瞻思考了很久,才说出这一句,可杨爱棠的反应却很快。 “我以前不是这样的——货不对板,所以你要退货了?”他的冷笑更加显得刺人,“这四年来我生命中唯一的变量就是你,如果我现在变得讨人厌了、招人烦了,那是不是你的错?” 程瞻感到了疲乏。为什么话赶话地会说到这个份上?他们是从哪一句开始错了轨的?可是他已经激起了杨爱棠的攻击性,对方张牙舞爪,已绝不可能再将自己柔软的那一面给他看了。于是他说:“是。” 惯性让他知道,不要和这个时候的杨爱棠针锋相对地吵。顺着来吧,他想。 “是我的错。”他说,“所以,我应该离开你。” 杨爱棠说不下去了。 本来,分了手的人,为什么要纠结于过去的是非对错?他为什么要这样地气不顺? 至少在“应该分手”这件事上,他们好像并没有异议,尽管对这件事的描述各不相同。 他拿起钱夹和手机,往外走。门一打开,外头那K歌机的声响便愈加地大起来,优柔的乐曲里是压抑的男嗓,同事的闽南语并不着调,宛如飘散在夜空中的烟雾: “越头伊不愿切, “往事欲如何? “要将伊初恋心肝放在何? “熟识你了后何处找? “眼泪啊不愿切, “以后欲如何? “我知侬暂时不要想这, “拢说无话。” 群~607~985~189⋆整理.2022♡04♡08 03:59:37 12 方稜没料到这两人还会出来。 杨爱棠走在前面,双手插在棉外套的布兜里,被半夜的风冻得缩了缩脖子,方稜连忙过来给他将毡帘儿掀开。 大棚里开了一个小太阳,四角的灯上又加了闪光球,好好儿一个古朴的院落变成了流光溢彩的KTV。正放到一首劲爆的舞曲,几个女同事快活地跳上了沙发又唱又叫,男同事在一旁笑着打拍子,见到杨爱棠来,一时都顾不上招呼。 但杨爱棠身后还跟着那个陌生人,这就有些稀奇。 杨爱棠搬了一只小板凳自顾自坐下了,那人便站在他身后,修长的身子略微倚靠着沙发侧边,沉默地看着闪动的屏幕。 小冯几个唱完一曲,方稜就见缝插针地说:“歇一歇歇一歇,喝一杯!我来介绍一下啊,这位就是杨主管的室友——” “我叫程瞻。”程瞻大方地与大家一一握手,“做程序员的。” 小阮呆呆地说:“程序员?那我、我也是程序员啊。” “得了吧你,office程序员吗。”小冯毫不客气地揭穿他。 杨爱棠的直属下级小袁是个性格爽朗的女性,翘腿坐在高脚椅上,甩了甩头发,举着话筒煞有介事地说:“是不是我们杨主管打电话叫您来加班的,程先生?” 程瞻一笑,“加入得晚了,已经错过了最精彩的环节。” 大家谁也没想到杨主管的室友是这样随和的性格,一时间都拍掌大笑,好像对他比对杨主管更熟一些似的,都撺掇他去点歌。 程瞻自然推脱:“我五音不全。” 小袁说:“他阮孝靖都敢上,您怕什么呀。” 程瞻笑了,“不行的,会给杨主管丢脸。” 众人起哄地叫起来,小袁又不服气地说:“我们杨主管就很会唱。” 程瞻说:“是吗?” 好像是直到这时,大家才注意到始终一言不发的杨爱棠。他两只手撑着小板凳底下的横梁,前后无着地摇晃着,好像也根本没有听见他们大嗓门的吵闹。他茫然地抬起眼,“啊?” “我听过的,杨主管会唱,那个什么,冲动的惩罚。”小袁又举起了话筒,一句句爆得杨爱棠脑仁儿疼。 “我也听过!前年的年会上,杨主管还唱了两只蝴蝶!”小冯也加入进来。 “对对对,阮孝靖演的蝴蝶。”小袁不停点头。 小阮:“……” 杨爱棠慢吞吞地站起身,大家欢欣雀跃之际,他却只是坐到了长沙发的另一头,又整个人躺进去了,“你们点一个试试。”他的语气非常宽容。 程瞻看他在离自己最遥远的座位上完全放松的模样,一时有了些新奇感。他没有见过杨爱棠和公司同事聚会,不过前年那场年会他是知道的,杨爱棠在家里循环了整整三天《两只蝴蝶》,睡觉都哼哼。这首歌影响很大,因为年会过去都两个月了,杨爱棠还有一次在两人做爱的时候突然掐了一把他的腰,凶神恶煞地说了一句“亲爱的你慢慢飞”,吓得程瞻差点滑出来。 杨爱棠身上有很多这样闪着光的刁蛮,会让程瞻每每想起的时候都忍不住笑。 或许是小袁还不敢把自家领导欺负太狠,屏幕上流淌出了邓丽君的《漫步人生路》,连杨爱棠自己都有些意外地坐正了一些。 这首歌有点儿太端庄,但不知为何,也很合适。 杨爱棠的嘴唇在话筒上方两分处开合,彩灯将闪耀的光晕都映在他姣好的脸。在众人都注意不到的地方程瞻出了神地凝视,杨爱棠对歌词非常熟悉,唱着唱着,身子又滑回了沙发里,懒懒散散的,长长的眼睫垂落下来,像一个误入了迪厅的乖孩子,还只会唱这样轻快又励志的歌,来给自己鼓劲儿。 “路纵崎岖,也不怕受磨炼。愿一生中,苦痛快乐也体验。” 程瞻想起四年前,他与杨爱棠坠入爱河的那五天里,曾经去过一家俱乐部。那是他父亲投资的产业,他知道是安全的,但杨爱棠一进入中央舞池就死死地攥住了他的衣袖。 杨爱棠说:“我以为……我以为是KTV呢。” 程瞻呆愣住——他稀罕坏了。他没有想到,平素看起来那样从容不迫、甚至高高在上的学长,原来会有这样宛转的眉目,眼睫毛一颤一颤地,五彩斑斓的光在那上面跳一跳又弹开,于是那瞳仁依旧是璨璨的清澈。 两人都喝了点儿酒,但不算醉,只让两颗心恰到好处地柔靡下来。程瞻一咬牙,伸出手臂搂住了学长的腰。学长没有动,只是抿着唇低头。程瞻俯身,压抑着自己的声音:“没关系,咱们一起。” 那一晚,两人笨拙地在舞池里相拥着跳舞。时而是华尔兹,时而是迪斯科,没有一步是跟着舞场音乐来的,因为他们心中有自己的鼓点。 也有彩灯,也有歌声。 “愉快悲哀,在身边转啊转。风中赏雪,雾里赏花,快乐回旋。” 群~607~985~189⋆整理.2022♡04♡08 03:59:43 13 第二天清晨,杨爱棠起了个大早,精神饱满地去蹦极了。 55米算不上很高,但是当真站上蹦极台,四面八方都吹来荒冷的风,仍旧让人心中生出一条道走到黑的悲壮感。好像无论怎么准备都不够,他攥紧了身上的绑带,半只脚掌都凌空,身后的安全员就发出了笑声,在他背心轻轻地一推。 他就掉下去了。 在掉下去的那么三四秒间,他什么都没有来得及想。 没有伤春悲秋,没有慷慨激昂。好像他的人生被突然按下了暂停键,灵魂抽离了,只有一副躯壳在飞舞。 直到绑在身上的绳索猛地绷直,他开始在山崖下晃荡。刹那间意识回流,血液涌动,灵魂被塞回了躯壳,所有的快乐忧怖也一时间全部苏醒—— “啊——!” 他大叫。 群山沉默,暗沉沉的太阳从很遥远的地方照亮他乱飞的头发。 这世上好像再没有什么可以伤害到他。那些冷而狂乱的风,像名为勇气的无数把刀刃,刺进了他的胸膛,止住了他的血。 他落地以后,甚至还身轻如燕地原地蹦了几下,带着兜帽也一跳一跳的。他高兴地小跑着回民宿去,同事们还在等着他一起返程。 程瞻大约已经先走了吧?他有工作,而且还开了车。 杨爱棠想。自己昨晚说了些什么来着?好像都是些废话。程瞻又说了些什么来着?也许他说的是对的吧。 是的吧,但他不在乎了。 昨晚杨爱棠回房间后倒头就睡,他不知道程瞻是几点休息的,他也不在乎了。 终于看见了民宿的招牌,却发现那招牌底下仍旧停着眼熟的SUV。程瞻在车边抽烟,好像是为了平静心情一般,连吐烟圈的节奏都和过去不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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