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电线毫不留情地甩落下来,像是走投无路的最后通牒。余馨又发出一声尖叫——有人扑到了程瞻身上挡住了这一鞭。 “嘶……” 杨爱棠本不是个很能忍耐痛苦的人,结结实实地挨了一鞭子,眼眶里立刻涌上了泪水。从车里出来的时候没穿外套,开衫毛衣被打得险些裂开,一条鲜红的鞭痕很快浮凸出来,从雪白的肩头往毛衣里面蔓延。他自己是看不见,咬紧了牙关,攀着程瞻的手臂想站稳,程瞻一手揽紧了他,另一手却突然抓住程久国手中的电线。 程瞻双眼陡然已红透。 ——原来是这种感觉。 从小到大,他只知道被电线抽的感觉,却不知道抓住电线的感觉。 绝缘层已经随年深日久而老化剥落,露出里头细细的金色裸线,利落得没有多余的装饰。一旦抓住了,他才发现,其实父亲的力量也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大。 他死死地盯着程久国,这位他一直以为很勇武的、很大男子主义的父亲,此时此刻,却没法从他的抓握中抢夺下这一根叱咤家中三十年的武器。 “他是谁?”对上程瞻的眼神,程久国的声音竟有几分心虚。 程瞻猛地用力将那电线夺了过来。电线凌空发出唰唰的响,尽管不痛,却好像抽在程久国的手上,他一下子缩了回去。 程瞻将那电线随手一抛。余馨害怕得连连后退,那电线却并没打着人,伴着凌厉的响声,掉进了草丛边的阴沟里。 阴沟里残雪泥泞,枯枝败叶,废电线很快被脏水浸透。 程久国眼皮惊跳,抬头还要怒骂,却见程瞻护着那个他不认识的人坐进了副驾驶。苍白的天色里,别墅区的楼房树木都森森然地沉默。程瞻只是无表情地看了他们一眼,自己走去了驾驶座那边。 “程久国。”程瞻说,“他是我的家人,你又算什么?” “砰”地一声,车门关上,程瞻一脚油门倒车二十米,SUV在路面上滑出一声尖锐的响,然后一骑绝尘地离去。 群 4③16③400③ 整理~2022▽06▽08 00:41:15 72 程瞻将车先开到了最近的一家药房门口。 这一路风驰电掣,他没有说话,到此刻停下了,转过身,便见杨爱棠脸上已经好几道泪痕。 爱棠一定是痛得狠了,一路都默默地哭,此刻扁了扁嘴,却只说:“不好意思啊,我……我还是下车了。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程瞻却拽着他的手倾身过去抱他,闷不言语。 杨爱棠呆了呆,旋即笨拙地伸出手去拍他的背,“怎么啦?” 程瞻下巴搁在他肩膀,目光下掠,便看见毛衣上方领口处豁开的那道红痕。充血很严重,甚至好像要渗出来,恐怕是挨着了电线里的铜裸线。他又放开了杨爱棠,垂着头低声说:“我去买点儿药,先处理一下。” “嗯。”杨爱棠乖乖地笑。 程瞻从药房拎出来一大袋子,两人换到后座,杨爱棠趴在他腿上,他便小心地拉开杨爱棠的毛衣,给他消毒、上药。程瞻的手移动到不知哪个伤处,杨爱棠蓦然皱了眉头哼出一声,程瞻便立刻停下动作。 杨爱棠歪头看他,程瞻的表情越是冷静,目光里就越是动摇。两两相望之际,背部那一长道火辣辣的痛感如火烧一般传达到杨爱棠的中枢神经,好痛,程瞻一直都知道这有多么痛吗? “你爸爸,”杨爱棠轻轻地说,“经常打你吗?” “算不上。”程瞻咬着牙回答,“而且我习惯了。” 在他亲妈死后,他爸爸好像就只会用那根废电线来教孩子。不过程闯出生后不久,他就离开家去寄宿学校读书,再后来上了大学,他爸爸就更加打不着他。 杨爱棠拧了拧眉毛:“这可不是个好习惯。” 他在农村里过得再苦,也从没挨过长辈的打,今天见到程瞻父亲那个架势,杨爱棠真是开了眼——他原本只是想下车瞧个究竟,然而在程久国举起电线的时候,他想也没想就冲过去了。 杨爱棠又发笑,“明明你穿得比我厚,我真是自不量力。” 程瞻摇摇头,“你是第一个。” “什么?” “你是第一个……愿意保护我的人。” 很简单的一句话,却令程瞻喉头哽住。 杨爱棠安静了片刻。消炎药膏在肌肤上渐渐散发出凉意,他撑着座椅坐了起来,握了握程瞻的手。 “这没什么难的。”杨爱棠说,“……也没那么痛啦。抹了药,很快就能好——要不我们先去找一找小闯?” 他又抬手去呼噜了一把程瞻的头发,“哥哥,我就不开车啦,我要休息。” 这一声哥哥叫得程瞻浑身一激灵,红着眼睛难以置信地看他。爱棠为什么总要在这么严肃的时候挑逗他? 然而杨爱棠自己也后知后觉地脸红,径自绕到了副驾驶,诚恳地说:“你知道小闯会去哪儿吗?” “……我管他去哪儿。”程瞻闷闷地坐回来,“砰”地关上了驾驶座的门。 * 程瞻又给程闯打了好几次电话,都被毫不客气地挂断。 程瞻:…… 杨爱棠听着车载音响里“嘟——嘟——”的忙音,想了想说:“要不用我的手机打吧。” 程瞻看了他一眼。 杨爱棠视若不见,拨了程闯的号码,并且按了免提。很快,那边就接通了。 “小闯?”杨爱棠试探地问。 过了半晌,程闯才回答一声:“嗯。” 杨爱棠顿了顿,放轻柔了声音:“新年好啊小闯。” “新年好。”程闯的声音自然毫无兴致。 杨爱棠又问:“今天放假,你有没有去哪儿玩?” 程闯说:“也没去哪儿,就是溜达。” 杨爱棠说:“你一个人溜达呀?” “是啊。”程闯的语气更憋闷了。 “那多没意思。”杨爱棠循循善诱,“我接你出去玩儿吧。” “还能出去哪儿?” “嗯……我们可以见了面商量。” “你为什么想跟我玩儿?” ……这个问题就有点儿棘手了。杨爱棠灵机一动,“你不是和我们方主管很熟?是他让我叫你的,他订的地儿。” 程闯却莫名地笑了一声,“方稜?哈哈,亏你想得出。” 这话杨爱棠听不懂,索性当没听见,“我现在石景山,你看我怎么来接你吧。” “哦,那挺近的。”程闯说,“我在百望山上。” 杨爱棠和程瞻对了个眼神,程瞻立刻发动了车。 * 提到了百望山,程瞻便顿时有恍然大悟之感。 百望山离豪景苑近,又不算大,程闯骑着他那一台宝贝山地车去百望山兜风,是最合情合理的选择了。 “我看他压根没事儿。”程瞻毫不留情地说,“用不着找,半夜他就自己哭着回家了。” 杨爱棠正努力联系方稜,要和方稜串词儿,听见这话,怪异地抬头看了一眼程瞻,“你怎么这么狠心啊。” 程瞻:…… “爱棠。”过一会儿,程瞻又忍不住说,“你对他讲话好温柔。” “嗯哼。”杨爱棠却举起手机,“方稜?你现在哪儿?赶紧过来百望山,立刻,马上……” 程瞻:…… 群 4③16③400③ 整理~2022▽06▽08 00:41:19 73 “我跟你说,杨爱棠还想骗我呢。” 百望山后山里人迹稀疏的半山腰,翻过行步道的栏杆,歪歪斜斜地倚着一辆亮紫色的山地车。程闯坐在山头上,冷天的大风把他的头发都吹得乱七八糟,他也不管,只顾着低头发消息。 两只手都被打得血迹斑斑,令他的手指也挪动得不甚如意: “他居然说是你让他来接我。” 然而那边过了很久才回复:“是我让他来接你的。” 程闯一愣:“什么意思?” “你今天想玩什么?” “……杨爱棠说你订了地儿。” “……哦。那也可以改,听你的。” 程闯想了想,说:“不管什么都听我的吗?” “不管什么都听你的。” 大人们的承诺,总是给得这么容易,让人很难相信,却又备感诱惑。程闯抬起头,看向山下方方正正、密密匝匝的北京城。 方稜知道自己今天经历了什么吗? 方稜知道他和自己的聊天记录都被程闯的爸妈看光了吗? 他们拿着废电线,哭着吼着,打他的手腕,非逼他把手机交出来。最后爸爸气得不行,把手机摔在地上,程闯又只好顶着枪林弹雨去捡。 其实也没有说什么很过分的话啊。程闯只是问了几句:“你也喜欢男人吗?”“喜欢男人是什么感觉?”“我会不会是个同性恋啊?” 只是这么几句,犹犹豫豫、期期艾艾的话而已。方稜的回复也都很得体啊,他说,你想清楚,这不是件容易的事儿,你年纪还小,人生还有很多变数,等等等等。听起来比长辈还长辈,比智慧心语还智慧心语。 但是爸爸还是接受不了,要打他。他也知道爸爸为什么那么激动,因为他在四年前已经目睹过他哥哥出柜的那一刻。 那时他正好借着圣诞节假期回国,爸爸把哥哥赶出家门后就谁也不搭理,十三四岁的程闯哭着问妈妈我哥哥在哪里,可连妈妈也不肯回答他。 第二天他们就把他送回了英国。 他曾经想过,如果哥哥不是那么莽撞地出柜,这个家会不会还不至于如此四分五裂? 可是现在他已明白,这个家如何,和他哥哥是谁、怎么想、做了什么毫无关系。或许和爸爸的关系还更大一些。 程闯低下头,眼睫毛眨了眨,手机上又多出一条消息:“你想好要做什么了吗?” 他从草地上站起身,拍了拍羽绒服上的灰尘。呼啸的风将山下繁荣的声音都席卷上来,是新的一年,有新的舒畅的空气。可是程闯却觉得新的一年也没有什么好期待,他做了十七八年的乖孩子,他好累了。 要做什么? 可能原来还没有想好,但是在元旦节的清晨挨了这么一打后,那些大逆不道的想法却突然就落地生根,一瞬间茁壮成长。 他往前走了一步,枯黄的草茎被他踩得弯下了腰。他正拿出手机打算回复,身后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厉喝:“程闯,你回来!” 程闯呆愣回头。 便见他哥哥刚刚关了车门,站在山间小径的入口处着急地喊了一声。 哈。他怕我跳崖呢。程闯想笑,但还是往后退了一步以表示自己是安全的。下一刻,他才想起来:程瞻为什么会来这里? 然后,他就看见程瞻的车上走下了另一个人,是杨爱棠。 * 杨爱棠什么时候和程瞻混在一起了? 哦,他们是校友,还在一个公司干活儿——那又怎样?杨爱棠邀请自己出去玩儿的时候,可没说程瞻也会来啊! 凭什么啊。 “程闯。”程瞻走上了这条路,一边对他说话,“你出来玩儿可以,但你要有人陪着——” 程闯把山地车抬上行步道,“哐当”地重响,好像在泄愤。回头冷冷地看了一眼,程瞻却已走到他面前,一手把住了他的车头,“程闯,别驴。” 程闯抬头瞪他,“你放开。” 程瞻心想我还懒得管你这茬儿呢,但放开是不可能的,这台山地车变速很快,程瞻不想再追了。 “爸爸打你了?”程瞻换了个语气。 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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