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杨爱棠皱了皱鼻子,从他身边走过,却被程瞻一把抓住了手臂。 杨爱棠吃惊地“喂”了一声:“做什么?” 上午的光阴沿着枯萎的爬山虎,一寸寸爬上程瞻身后的红砖墙。程瞻往砖墙上掐灭了烟,没有看他,只说:“你坐我车回去吧。” “为什么?”杨爱棠直接地问。 “我跟他们说了是来接你的。”程瞻说,“那个大车要回你公司,不顺路。” “你不来的话,怎样都是顺路的。”杨爱棠说。 程瞻默了一会儿。 杨爱棠觉得很没意思,连蹦极蹦来的兴奋感都好像被这把名叫程瞻的锉刀给锉了下去。他挣开了程瞻的手,“我去收拾包。” 程瞻说:“我车上还有你的东西。” 杨爱棠蓦地抬头看住了他,“原来你是这个意思?” 程瞻吐出一口气。“不,我只是想带你一程。但总要给你的,你自己看看比较好。” * 程瞻和杨爱棠本就是室友,同路回家,其他人都不觉得异样。唯独方稜一个,看他俩相处间那股既熟悉又淡漠的劲儿,心里多少犯了嘀咕,但转头又忘掉了。 程瞻坐在驾驶座上,看后视镜里杨爱棠和同事们道别,眼前又如幻视般展现出杨爱棠从山崖上掉下来的模样。那一个刹那,他也同样地,什么都没有来得及想。短暂的三四秒间,他好像和杨爱棠一起漂浮在了空中。 然而下一个刹那,他就无比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和爱棠已经是分道扬镳的两个人。 “砰”地一声车门关上,杨爱棠坐上副驾驶,熟练地系好安全带。 和同事们说了几句话,他的心情似乎又舒坦一些,伸手去摆弄车载音响,调了几个频道,忽然说:“这里的CD是我的。” “……嗯。”程瞻抿着唇,打方向盘上路。 * “你听吗?” “什么?” “杨乃文,还是许巍?” “都行。” “你不听我就取出来了。” “也可以。” 杨爱棠笑了。“你真的很没主张。” 程瞻没有去看他的笑。京郊的山低矮而荒芜,迎面如夹着灰土,一点点吝啬的阳光就伴随着那灰土一同地撒下。 若是在以前,他可能还会回答“我是有主张的”,或者“只要你高兴就好”,但现在,他觉得没有必要了。 杨爱棠并没有真正理解过他的这些回答。 但奇异的是,他的心中也已渐渐没有了怨怼,是因为同时已经没有了期待吗? “我瞧瞧还有什么啊。”杨爱棠最终把CD都取了出来,又打开前座的小抽屉,“哦我的数据线,还有工牌——工牌?” 他想起来了。休假之前最后一次下班,程瞻开了这台车去接他,他们去了一家高档的法国餐厅吃饭,所以他把工牌搁在了程瞻车上。 那家餐厅年前的座位很不好订,他没料到程瞻会这样费心。他有些感动,吃着吃着就会放下刀叉,笑着看程瞻。 程瞻微微蹙眉地问他,不好吃吗。 杨爱棠的脸上露出两个浅浅笑涡,好吃呀,但是更想吃你。 还没有回到家,杨爱棠就忍不住在车上向他索吻——也是这台车。宛如氧气里掉下一把明火,谁也不会记得车上还有杨爱棠的工牌。 但是隔天他们就又吵架了。 最后一架。 现在想来,那最后的一次快乐,也许就是发动机里剩下的最后一点油。烧光了,甚至烧穿了,就只有轰隆一声,报废在半路上。 * 杨爱棠将工牌默默地收进小塑料袋里。 程瞻显然也想起它的来历,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对于不好的记忆,他们尽可以复盘、反刍、争执出一个对错,但对于好的记忆,却谁也不愿意多提。 “上高速了。”驶入ETC时,程瞻腾出一只手去操作通风口上的手机,杨爱棠大喊了一句:“小乐同学!” 地图导航语音助手立刻回应:“在呢。” 杨爱棠说:“我们要去四环的家。” “四环的家”,是设置在程瞻手机上的自定义地点。 语音助手乖巧极了:“好的。现在为您规划路线。从现在位置到四环的家……共计98公里,大约花费1小时40分钟……” 杨爱棠凑上去看了看屏幕,“好像有点儿堵。” “嗯,今天周日,明天就收假了。”程瞻回答。 “我明天上班。”杨爱棠说,“你呢?” 程瞻在一家外企当程序员,春节几乎没有假期。车已经平稳上了高速,他指节敲了敲方向盘,“我这几天搬家,请了假,可以在家工作。” “怎么请了假还要工作。”杨爱棠皱眉,“你年前的项目不是跟完了么?” “还要收尾。别人干不了。” 杨爱棠笑了,“你是挺厉害的。” 程瞻也淡淡地笑了。 杨爱棠很清楚程瞻有多厉害,或者,他至少很清楚程瞻有多努力。公司里没人知道他是哪家的公子,只认可他的技术能力,程瞻一直都在脚踏实地地工作、存款、生活。 杨爱棠忽然温和地说:“你会越来越好的。” 程瞻怔了一下。 杨爱棠的这一句话,很像多年以前,他们还不算熟识的时候,作为学长的杨爱棠的语气。 因为没有读研,杨爱棠比他多工作了好几年,程瞻研究生毕业求职时,是杨爱棠说,如果你不想依靠家里,那就去试试这家外企。 那时候他说:可是学长的公司也很好吧?我也想试试。 杨爱棠笑说:你应该去更好的。 * 杨爱棠转过脸来看着程瞻。 程瞻的手用力握紧了方向盘,下颌线发硬,或许是暗暗地咬着牙。杨爱棠有些好笑,在分手之后,程瞻反而像是卸下了某些伪装,而露出了一些急躁、忧虑和难以自控的模样。 但他还是觉得程瞻挺好的。 他如实地这样说了:“其实你挺好的。我们俩不合适,这几年没把日子过明白。你说得对,我们都很辛苦,而且可能,你的辛苦会更多些。你挺好的,不用因为我们分手了,你就要看低自己。离开了我,你还会越来越好——我这句话是真心的,不是赌气。” 眼前的高速公路笔直地通向没有尽头的天边,冷云飞速地扑向车窗又裂开。有一两滴雨水打在了车窗上,再仔细一看,又似乎是雪。 半晌没有得到回话,杨爱棠只得自言自语地说了句:“还好我蹦得早,不然蹦极点又要关门。” 程瞻说:“这里海拔高,过会儿就不下了。” 杨爱棠说:“你以后也去试试吧,蹦极,很舒服的。” “好。” 杨爱棠往车窗边倚靠过去,水雾从他身后擦过,“对不起啊。” 他说出口了。 过去的所有争吵中,永远是胜利的他,从来都不肯承认的,这一句对不起。 如今说出口了,原来也不是这么难的事。 “是我的问题。”程瞻的声音低哑,伴随着玻璃外愈加响亮的雨声,有些混沌,“我也……” “没关系。”杨爱棠却抢先打断了他的对不起。 程瞻看了他一眼。 杨爱棠双眼弯弯地笑了,“那么,我们这就是和平分手了,程先生。” 群~607~985~189⋆整理.2022♡04♡08 03:59:46 14 果然如程瞻所说,下高速进入城区以后,就没有雨雪了。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比如“前方拐弯”,“有个探头”,“可以超个车”,倒是很和谐的。他们一同自驾游过许多次,杨爱棠是个颇有经验的副驾。 两个小时很快也就过去。 SUV驶入杨爱棠的小区,停在了他楼下。杨爱棠已经把程瞻车上属于他的东西收拾进背包,下车后还帮程瞻看着倒车。 “倒,倒,倒……可以了,打方向!” 程瞻倒好车后却不走。杨爱棠站在单元楼门前,歪了歪脑袋,也不愿意再去揣度什么了。潦草地摆了摆手,看不见挡风玻璃后程瞻的表情。而后就转身,输密码,用肩膀撞开了单元门。 此后半年,他和程瞻没再有联系。 人生中到底是否存在“分水岭”这样的东西? 也许是有的吧,开始一段恋爱,结束一段恋爱,多少都会和之前的日子有点斩钉截铁的不同。然而真正的时间却总是拖泥带水。杨爱棠想,他的分水岭应该从哪一天算起?是今天,还是初六那天,还是更往前,大年二十八吵架回老家那天? 如果说分手后有全新的生活,那也不太对。路仍旧是一步步地走,日子仍旧是一天天地过,只是少了一个人而已,未见得自己的世界就会为此格式化一遍。不值当,也没必要。 所以,即使会有很多旧世界的灰尘扑簌簌地剥落下来,但只要耐心,等到它全部剥落干净的那一日,或许就会迎来真正的“转折”吧? 新的一年开始,杨爱棠将老家的特产一一分发给同事们,投入了日复一日的市场工作。 外婆给他的爆米花,虽然他不爱吃,但也渐渐地吃完。外婆有时候对监控探头招手,他只要看见了,就会给外婆打电话。外婆还学会了寄快递,谁料第一个包裹就是一大袋子真空包装的糍粑,一旦拆了袋就不好再保存,杨爱棠吃了整三天,吃到胃都要被糯米粘起来了。 空了一半的衣柜被收拾起来的冬衣冬被塞满,又渐渐添置了新衣。双人大床一个人睡,越来越觉得舒服。因为吃饭的碗筷少,很少再用上洗碗机。有一次灯泡坏了,他不得不打电话叫来维修工,明明已经四年没叫过了。 在帮维修工扶着木梯子的时候,他也会想一想程瞻。 他喜欢看那暗淡的灯泡在程瞻手心里一点点旋转着发亮。程瞻的神情专注,动作利落,长腿落在梯子边,迎着头顶的灯光朝他笑。 杨爱棠知道,这就是灰尘剥落的过程了。 杨爱棠还和同事们越来越频繁地出去玩儿。上半年收尾,压力很大的时候,所有人都加班到很晚,他为全部门买了金鼎轩的点心。 7月起,公司计划开始研发云服务,他虽然不懂技术岗,但作为市场主管还是得配合着企划部一起提交合作意向计划书,处理很多人前人后的杂事儿,忙得脚不沾地。老板看过计划书后,突发奇想地拉他来问,和那个法国的LeVent合作怎么样? 杨爱棠为难地说,这个,咱们没试过……有风险的吧。 周总说,咱们是甲方,怕什么。试一试嘛,万一能搞到点儿真家伙呢? 杨爱棠发愁地拍了拍额头。LeVent可是业内顶尖,他市场部的结算系统都是从LeVent买的呢!居然让人家来给我们这小破厂做乙方? 小袁说:“主管别怂呀!虽然我们赖,那万一他们也瞎呢?” 杨爱棠诚恳地说:“谢谢你的安慰。” 这事儿自然也不是他一个人能搞定。他和企划部、技术部、财务部的几个主管合计了一下,打算还是按照原定名单,一个个地去探一探口风,以稳为上。于是杨爱棠通过多方关系去联系了几家提供云服务的企业,人家虽然比LeVent稍差点儿,但不摆架子,都愿意和他们多吃几顿饭了解了解。何况就算不做核心研发,以后还有设备采购等等等等乌七八糟的,总可能有仰仗别人的时候呢。 八月中秋节假期前后,杨爱棠就基本是在酒桌上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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