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他不太熟悉的尖塔建筑,后头是广阔的蓝天。他其实早就配不上这样的蓝天下的女孩了,可他的家人却总不相信。 他的手指在消息框里停顿。拒绝余馨,其实比拒绝他的亲生父亲要简单——这十几二十年来,礼貌是他和余馨的关系总能维持最后一息的关窍。 不好意思啊妈,最近很忙,实在没有空见人家。而且看起来她很爱浪漫吧,恐怕瞧不上我……就不必见了吧,或者,咱们吃饭的时候再细谈…… 他也可以直接去告诉那女孩事实。他倒没什么好怕的,但可能父亲就会犯中风了。 “哎呀。”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杨爱棠从安全门后冒出了脑袋,上下打量他一番,目光落在他手机上,“电话打完了?” 程瞻回神,“不好意思,这就走。” 但那张照片实在很显眼,杨爱棠不好意思地说:“我看到了哦,是不是里昂的大教堂?” ……他没有注意到大教堂底下的那个女孩吗? 程瞻不知是该退缩地庆幸,还是该试探地坦白。 “嗯。”最后,他潦草地应声。 * 杨爱棠上车后,程瞻调了调后视镜,问他:“吃涮肉,你哪天有空?” 杨爱棠想了想,“31号的晚上,会不会很难订座位?” 程瞻一手把着方向盘,一手撑着额头,从杨爱棠的角度看去,他似乎在思索一些别的事情。 “可以想办法。”他说。 那就是不难的意思了。 杨爱棠静了片刻,又说:“可是跨年夜,你需不需要和家里一起……” “我需要和你一起。”程瞻打断了他。 仿佛是因为那“别的事情”占据了他的脑海,以至于他在说这句话时,根本没有经过太多的思考。 杨爱棠抓紧了安全带,转头望向路边的霓虹。时将元旦,有的商场已经挂起彩灯,迎着夜晚猛烈的北风仓皇地摇摆。 是他提出了31号这个倡议,现在,却又是他犹豫了。 对于程瞻的家庭,他了解得或许比别人要多;但他也不确定,自己到底是否了解全貌。 “你家里,”他鼓起勇气,很小声、很小声地说,“给你介绍对象啊?” 程瞻一时没有接话。高处的提示路况的灯牌从玻璃上闪烁了过去。 “哎其实没什么的。”杨爱棠又忙说,“我老家那些亲戚也喜欢给我介绍……啊就上次,他们还说,有个在北京工作的老乡——不过我说人家瞧不上我啦。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你家里可能只是关心你。” 程瞻勾了勾嘴角,眼底却没有笑意。 于是杨爱棠明白过来,自己的确并不了解对方的家庭。 “没关系。”他说,“那就31号。你觉得方便就行,我反正是没事儿……” 程瞻换了手操作方向盘,右手伸出去,将杨爱棠的手从安全带上拽下来,攥进自己的手心。 他的目光一直平视着前方。 “爱棠,你不用想那么多。”他一字字缓慢地说,“你想要什么,就直接说出来,只要我能给,我就会给。如果我给不了——以后,我也一定会坦率地告诉你。” 杨爱棠眨了眨眼。程瞻的手掌是炽热的,好像比他的话语还要高上好几度。 “我的家人,他们早就知道我是同性恋。”程瞻继续平静地交代,“相亲的事我会拒绝,这没什么难的。” 杨爱棠低下头,抿着嘴,用力地“嗯”了一声。 程瞻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 一直到杨爱棠家楼下,两人的手仍然握在一起,在中控台下方,迎着呼啦啦的车内暖气,几乎攥出了汗水。 杨爱棠轻轻地动了一下,“到了。” 程瞻放开他,转动方向盘,按下了停车档。杨爱棠慢慢地解开了安全带。 该走了。但杨爱棠总觉得,还应该再做点儿什么。至少,程瞻沉默的脸色上就是这样写着的——七个大字,“再做点儿什么吧”。 杨爱棠挪了挪屁股,往程瞻那边凑了凑。 程瞻怔了一下,杨爱棠已经把左边脸颊送到他嘴边,“我走啦。”他鼓起脸说。 程瞻毫不犹豫地往他脸颊上亲了一口。杨爱棠便心满意足地拉开了车门。程瞻自己却也立刻走下了车,绕到杨爱棠这边来。 “——你别过来啊。”杨爱棠警惕地抱起自己的公文包往门廊上跳了一台阶。 程瞻置若罔闻,在台阶下揽住他的脖子,又往他嘴唇上舔。也不过是两秒而已,却惹得杨爱棠大惊失色,仓皇四顾,“有监控的啊!”他怒道。 得寸进尺也不是这么个进法吧! “不好意思,没顾上。”程瞻摸了摸脑袋,“下次换个角落。” 杨爱棠再不想理他,径自转身开门走了。待进了单元楼,却又回头。 楼门上的那一扇小窗之后,程瞻并没有立刻就走。他面对着门廊,倚靠着副驾驶的车窗,低头点了一根烟。 他好像还是很孤独。 * 程瞻抽完了这根烟,也把余馨的消息给回复好了。 对方很快回应:“行,没关系,咱们元旦见!” 他回到驾驶座发动汽车,把手机随意扔进置物箱里。忽然一顿,又打开置物箱,从里头翻找出一只蓝丝绒的小盒子。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爱棠身上的味道,是清清爽爽的甜味。曾经他们在一起的时候,爱棠总会很大方地赐予他亲吻的机会,像刚才一样。 程瞻的拇指摩挲着小盒子的丝绒表面,看那一层层海浪般的质地俯伏下去,露出纤微的纹路。他终于也忍不住嘴角带了笑。 他想,爱棠真是个最了不起的人。 群 43⒃34003 整理~2022▽05▽25 23:05:15 61 12月31日,也不过就是两日后。 程瞻本可以不参加爱棠公司的调休,但他还是来了,就在自己的办公间呆着。这给了技术部高主管一个甲乙欢洽的错觉,到五点时,特意去敲了敲门:“程组长,晚上有没有安排?” 程瞻一惊,从电脑后抬起头,“高主管?” 高畅看了看大楼中央办公区域,“你的工程师们今天都没来?要不叫上他们,毕竟跨年嘛,大家一起吃个火锅?” 程瞻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高主管,我今天还真有安排……” “啊。”高畅一听,比他本人还尴尬,“那是我不好意思啊,打扰你了……” “没有没有,”程瞻站起身来打算送他,又试探地问,“高主管现在下班?” “嗐,早着呢。”高畅手一挥,“所有部门主管还要去听周总讲话。我先上楼了啊!” “高主管慢走。” 程瞻站在办公间门口,思索了会儿,拿出手机发消息:“周总还要讲话?” “是啊,”杨爱棠偷偷摸摸地回复他,“还在忆苦思甜呢。还得二十分钟吧。” “我去车库等你。”呆在楼上,还是太容易被捉了。 杨爱棠看到这条,便把手机揣回兜里。周总就在上头盯着,他玩手机也不能太显眼。二十五分钟后,周总终于讲完了话,又宣布今天各部门聚餐可以申请公司报销,大家高兴起来,各自三三两两地散了会。 杨爱棠早几天已经让袁槿去安排市场部的聚餐,说好了他不参加。这时候便加快脚步往电梯走,却正好碰上方稜。 方稜这些天似乎憔悴了很多,英朗的脸容上透出几分不耐,频频地看表。 杨爱棠犹豫地说了句:“跨年快乐啊,方主管。” 方稜转头一看是他,便挂起了笑容:“你也快乐啊,又是一年过去了。” 杨爱棠咳嗽一声,随着方稜走进电梯,“销售部也有聚餐吧?” “嗯。”方稜很自然地回答,“我就不去了,有领导在,会影响他们的发挥。” 不过是这么一句话的工夫,电梯很快就到了三楼,方稜走了出去,还朝他挥了挥手。电梯门便关上了。 杨爱棠忽然觉得,自己其实也并不了解这位从入职以来就相识的所谓的“朋友”。 或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座宇宙。 那么程瞻的宇宙,又到底是怎样的呢? 他收拾好东西,走安全通道到了地下车库,没有再遇到其他员工。程瞻给他发了停车位的编号,他一个个找过去,还没走到,前头的一台奔驰便亮了亮灯。 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走过去,坐进副驾驶。程瞻将车窗收上来,回头看他,“周总挺能讲的啊。” 杨爱棠笑笑,“害你久等了。” 程瞻打了个方向,倒车出库,“饿了没有?” 杨爱棠不做声地摸了摸肚子。程瞻便一手抵唇笑了起来,另一手伸出去:“我也要摸——” “你好好开车!”杨爱棠“啪”地拍掉他的手,他只好乖乖扶稳方向盘。 宣武门那家杨爱棠钦定的羊庄在跨年夜里果然是人气高涨,门外头在寒风冷雪中搭起棚子,坐满了三三两两排队等位的人。杨爱棠走入店时越来越心虚:“你什么时候预订的?” 程瞻没有回答,忙着去和经理说话了。片刻,他们被领入了一个相对安静的包厢,而早已定好的各种肉类大盘也都纷纷地端了上来。 程瞻帮杨爱棠把外套收起,才说:“放心,依法预订的。” 杨爱棠撇了撇嘴。 “肉是现切的。”在铜锅涮肉这件事上,老北京出身的程瞻总算有了一些发言权,“尝尝嫩不嫩。” 杨爱棠说:“我又不是没吃过,这家店还是我挑的呢。”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儿,隔着铜锅上方袅袅的雾气,程瞻好像一直在观察他的表情。几盘羊肉下肚,手脚越来越暖和,杨爱棠心情愈加发蒙,他看着程瞻给他盛羊汤,有力的手腕上露出皮质腕表的一角,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句:“程瞻,你好厉害啊。” 程瞻一怔,抬头,“怎么了?” “也许以前……我没有认真说过。”杨爱棠轻轻地、绕着弯子地说,“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吃饭吗?在学校旁边的那家泰国菜。你说,你很发愁,因为你不想听家里的安排。”他笑了下,“那会儿我还想呢,这小少爷,跟我这儿伤春悲秋来了。——但是你在LeVent这么几年,就一个人站稳了脚跟,确实是很厉害啊,对吧?” 程瞻有些赧然,更深地还有些惶恐,他将汤碗轻轻推过来,“为什么说起这个?” 杨爱棠也意识到这个话题似乎太深,恍然,“啊,就是……”他将脸埋在汤碗腾起的雾气中,“就是想,现在你单靠自己的收入,大概也能买房了吧,哈哈。” 程瞻看着他的脸色,拿不准措辞,“也不好说……”他顿了一下,直接往杨爱棠碗里夹了一片羊肉。 杨爱棠:…… 还是默默地吃了。 他很想换个话题了。他状似轻松地呼出一口气,抬起眼笑,“程瞻,我们待会儿去看个电影好不好?” 程瞻正在喝汤,一听险些呛出来。好在他已经很清楚杨爱棠是个任性的人,于是只说:“得看看票。” “啊。”杨爱棠险些忘了今晚是什么日子,只好吐了吐舌头,“你不是神通广大嘛。” 程瞻苦笑:“那也不至于……” 就在这时,羊庄老板亲自进来给他们加汤。程瞻认识他,连忙站了起来打招呼,老板与他用力地握手,笑问他吃得如何。程瞻端出了一副营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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