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软软的倒下去。卢灿连忙扶住她的胳膊,将其搀起。 老太太扶着路边的护栏,站在那里,腿依旧在直哆嗦。 这事与自己有关,不能不管啊。卢灿看着这么多人围观,也不是办法,“阿婆,你住哪儿?我送您回家歇息着?” 见没热闹可看,人群中开始有好心人对卢灿说道,“没事的,你走吧。周老太就住在前面的宝灵街。” 卢灿对这位笑了笑,老太太没发话,他敢走吗? 这位周老太在油麻地应该很出名的,不少人都认识。此时,香江的民风还算淳朴,大家见周老太没事,纷纷出言,“周太,让这衰仔走吧,他的车都刮花了,还要修车呢。” 老太太大概是恢复过来,扶着护栏,挪动两步,想要弯腰。 卢灿一见,啊呦喂,这位老太还想捡刚才那个惹祸的空塑料瓶子。这种瓶子,两只可以卖一毫(零点一港元),孙立功祖孙当年也没少捡过。这种事没什么可鄙视的,此时的香江,家境差的人多了去了。只是,老太太吓成这样,竟然还没忘这事,让卢灿有些愧疚。 他连忙跑过去,帮她捡起来,“阿婆,我送你回家吧。歇息好了,再出来。” 宝灵街不远,就在前面三四百米的岔口中,开车两分钟就到。这辆路特斯质量还不错,尾部都没瘪,留下三条指头长的刮痕。 “后生仔,不用了,她家婶婆(媳妇的意思)来了。”有人指着不远处,那边,一位有些黑瘦的中年妇女,她的前面跑着一位十四五岁的少女,慌慌张张,正向这边奔来。 …… 将锦盒送进收藏室,重新拉上暗门,那件师门仿制的菱花棱壶,被他单独带出来。 尽管没能瞒过贾文东的眼睛,但这件仿品,至少能欺骗香江九成以上的收藏家和鉴定师,这已经是精仿赝品,卢灿能从中揣摩到很多东西。 这把壶的制作人,是师门北支的长辈所做,极有可能是张博驹张老的师傅亲手所制。 之所以他一眼就认定是师门北支的前辈所为,因为南派所拥有的《金石秘录》中,根本就缺这一项,卢灿所会的茶壶作伪,全是上辈子古伯教授的。 古伯是否拥有《金石秘录》,他不知道,也从未发现过,古伯去世后,他的遗物中也没有发现任何这类的文字书籍,不知道他藏在哪儿。 因此,在北派作伪的很多技术上,卢灿学得并不完整。就像制壶,他只是粗有涉猎,现在,有这把精品师门制壶,慢慢揣摩,他的制壶之术,会有大幅度提升。 坐在书房的红木靠椅上,把玩着这把师门精品壶,嘴角微翘。今天还真是有意思,开车吓着一位老太太,竟然是玉女的奶奶。只是这玉女,很不名副其实,带着牙套,黑框眼镜,十足十的丑小鸭,如果不是那标志性的鸭蛋脸,他还真的没认出来。 “阿灿,在家吗?”正想着今天的“车祸”呢,楼下响起一声粗嗓门。 不用猜,是郑光荣,只有他来卢家,不用通报,大嗓门。 “哎,郑叔,我马上下来。”昨晚回来到现在,还没见到他,不知琼省那边的海黄事情,他忙得怎么样了。卢灿放下茶壶,带上书房门,匆匆下楼。 “咦?谭老板怎么来了?”客厅沙发上,还坐着一位熟人,调景岭的谭卫东。自己上午还寻思着有空的话,去找找谭卫东,再走一遍调景岭,没想到他自己送上门来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来卢灿家中,不知道什么好事? 谭卫东笑呵呵站起身来,“当不得谭老板这一称呼,我呢,准备跟着郑老板发财。这不,来见见你这位源森居的股东。” 源森居在成立之初,卢灿的父母,卢平夫妇出力不少,并且投入一定的股本帮郑胖子开起来,因此卢灿也算是股东之一。 “这是怎么说的的?郑叔,我不明白呢。”卢灿招呼两人落座,自己选择在郑胖子身边。 “你先去南边,后去欧洲,这前前后后一个多月,不知道还不正常吗?”郑胖子逗趣了一句,不过他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卢灿一番,又说道,“怎么晒黑了?欧洲太阳这么毒?” 这就是关心了。 “嗨,去见路易斯·嘉里教授,晒了一天多太阳,就变成这样。”卢灿拍拍胳膊感慨道。 两人有段时间没见面,寒暄几句,郑胖子说起谭卫东的事情。 “谭老板看得上源森居,想要在台北开家源森居的专卖店,我自然是举双手欢迎的。” 谭卫东随后补充几句,卢灿明白过来。 谭家搬离调景岭,浅水湾那地带,好是好,可是不能坐吃山空吧。谭卫东本人又没有太多的资本和手艺,怎么办?前些日子,谭卫东随着父亲谭玉明,去台岛找关系,看看能不能安排一份体面点的工作。 台岛最近几年经济发展不错,可是,小小岛屿上盘踞了几千万人,工作更不好找,体面的工作?你一个调景岭的遗民,还是别想了!这事谭玉明的一位老友当面说的。 谭卫东有些郁闷,在台北乱逛时,还真的被他发现一条商机。 台北经济发展不错,四处盖商场盖民居,家具装修生意非常红火,他想到挺聊得来的郑胖子,前些天彼此还约定去调景岭淘换老东西呢。 源森居的明清仿古家具,在香江卖得很火,在台北是不是也能行? 于是,回香江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郑光荣,提出可以帮忙源森居在台北开张一家专卖店,自己拿点干股。 郑胖子多精明的一人,借口源森居港岛第三家店正准备开业,资金紧张,很快修改他的建议,两家共同投资,由谭家派人管理和疏通当地关系,源森居派销售和财务。 两人也算是一拍即合,这才有了谭卫东所谓的拜见股东这么一说。 “欢迎谭老板共同发财!”卢灿笑着伸手,重新与谭卫东握手以示庆祝。 “能和港青代表一起合作,不甚荣幸!” 谭卫东现在已经明白,几个月前与自己交易的主心骨,正是眼前这位年轻人。他可不仅是源森居的股东,还是纳徳轩的少东家,因此说话的语气都带有一丝谦恭。 郑光荣带谭卫东来,没什么正事。 “阿灿,谭老弟当初的那个小院子,已经装修完毕,你什么时间去看看?”正想着呢,郑胖子说了一句。 “装修好了?”卢灿面色一喜,太好了,正愁着怎么往上套话,郑叔就丢过来台阶。 “我明天去渔湾瓷厂,刚好到岭上去看看。谭叔,要不明天我们一起?刚好去您以前的故旧家走走,看看没有称心的玩意,收几件,做维德拍卖的首拍物件。哎呀,这一回来,胖瘦二头陀,把我给缠得,烦死了!” 郑胖子一眼看穿卢灿的心思,笑着用手指点点他。 瞧瞧这话说得,邀请别人的同时,把自己的希望和难处都给带上,让人没法拒绝。 “维德拍卖?”谭卫东没听说过。 郑光荣顺着卢灿的话语,哈哈大笑,他指着卢灿给谭卫东解释,“这小子,小时候和他爷爷学过古董鉴定,不知天高地厚,拉着三位富家子同学,筹备开了个拍卖行。” “你说说,这不胡闹吗?可是现今……真金白银已经投进去,听说还在中环租了四层楼,马上就要开业。我们不得帮衬点?” “老谭,你那手头,有什么信息,就告诉他一声,算是帮忙。” 郑光荣话语虽然是责骂,可内容全是劝谭卫东。这种话,他更合适说。 “怎么会是胡闹呢?卢少这是有大志气。”顺水话都会说,谭卫东立即接上。不过,在这件事上,他也没什么谱。一个多月前虽然答应郑光荣和卢灿,帮他们扫听调景岭哪家有货,可这不是中间去了一趟台岛,回来后有忙着与郑光荣谈合作的事,还真没去岭上打听。 见卢灿的表情有点失望,谭卫东摸摸下巴,心道,这合作后第一次正式交往,就没能帮上忙,卢灿和郑光荣两人会怎么想? 他琢磨良久,还真的被他想起岭上有一家有好货,而且,这家最近应该缺钱! “还真有一位,家中有好东西!卢少,明天我们去的话,多带现金,他家缺这个!”谭卫东连忙说出来,顺带着搓搓手指,示意多带港纸。 卢灿双手一拍,高兴的眉头直挑,“谭叔,是哪位?” 第187章 内陆大师 桂师傅,穿着簇新的唐装,站在金碧辉煌的希尔顿酒店门口,神情有点僵,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两位温经理聊天,显然心思并不在这里。 在他的另一边,是两位皮肤粗黑的汉子,穿着一身立领装,看起来挺精神,但局促的连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其中一位新买锃亮的黑皮鞋,估计有点不太合脚,能清晰的看到鞋尖大母脚趾不停上翘。 温季宸为了今晚卢灿的宴请,特意给三位置办的行头。 温嘉铭站在另一边,不说话,不过他的眼睛四处梭,忽然,他指着车流中的一辆车,“大哥,卢少来了。” …… 桂生有些茫然,看着眼前面带微笑的年轻人,远远的伸手向自己走来。他扭头想找温厂长,结果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窜到那年轻人的面前。 “桂师傅,这就是卢少,我们瓷厂的老板!”温嘉铭在旁边说道。 老板?这个年轻人就是老板? 有关卢少,桂生没少听人提起过。甚至在内陆的时候,就听那位发小的副厂长说过,香江有位姓卢的富家少爷,想要开办一家瓷窑厂。自己原本还以为,这位卢少怎么着,也因该和自己见过的罗先生(罗查理)差不多大岁数。 可是,这年轻人,有二十吗? 这一刻,他突然想骂娘! 如果那位发小副厂长在自己面前,肯定要臭骂他一顿。 桂生,六十五岁,赣省瓷业公司八级技工,两次“省级劳模”称号获得者,一次“全国瓷器行业先进工作者”称号获得者。每个月能拿到五十斤粮票、五斤油票、四十元工资,每年都有一定数额的布票和二十斤肉票的奖励补贴。 在内陆,这是妥妥的高干待遇。 自己怎么就听信那位发小的胡吹海侃?怎么就答应他来香江? 是的,在见到卢灿的那一瞬间,桂生后悔了!甚至都有马上回乡的念头。 香江给出的条件再好又能如何?先是一位不懂瓷器行业的厂长,现在又是一位嘴上没毛的富家子弟,这瓷厂会有前途吗? 没有前途的瓷厂,自己三人来干什么?就是为了享受吗? 自己带两位弟子来香江,是为了“援建香江瓷器产业”的,可不是为了身上的衣服,脚下的皮鞋,还有那丰盛的饭菜! 桂生侧脸看了看两位弟子,他们也是一脸愕然。 “桂师傅,欢迎欢迎,以后我们的渔湾瓷厂柴窑这块,还要请您多多照拂!” 那年轻人的手已经递到面前,桂生木然的握了握,他一时间还没能从惊愕中走出来。 似乎没注意到对方的生疏与冷漠,那年轻人随即又热忱的与他的两位弟子握手。 “蒋师傅、成师傅,住的还习惯吗?” “我记得赣省临近长江,你们到香江,气候还适应吧?” 年轻人的态度很亲和,没有香江人骨子里的那种傲气,这让桂生对他的印象好一点。 算了,既然已经来香江,对方接待也非常热忱,就看看这年轻公子哥,究竟有没有把这家制瓷厂当成正事来做。如果只是当成玩具,那再离开,也有理由不是? 桂生在观察卢灿,卢灿也在估摸着这三位。 蒋、成两位师傅,显然唯桂生马首是瞻。 刚才握手时,这两人手上满是老茧,另外这两人面色红润,这可不是油水足营养好,而是常年面对柴窑的高温炙烤的结果,有点类似于高原红。 由此可推断,蒋、成两人并非懒惰之人,再加上刚才和自己说话时的木讷,呵呵,可能还是讷于言敏于行的行动派呢。 至于桂生嘛,呵呵,卢灿为什么要请罗查理吃饭? 就是因为他! 香江人可能不理解制瓷行业的八级技工是什么水平,可卢灿知道啊!那个年代出来的八级技工,那是真的有水平,有能力的。 这种人,再过几年市场放开,个顶个的瓷器行业大师,哪一个不是老“牛”一只? 所以,尽管桂生的态度有点冷漠,卢灿并不放在心上——有能力的人有点脾气太正常。 今天见面,他对这三位,都很满意,因此,他的语气再添三分热诚。 “桂师傅,我们去包间?”卢灿对他做个请的手势。 温嘉铭在前面领路,温季宸和蒋、成两人最后,卢灿陪着桂生走在中间。 这家希尔顿酒店位于香江中环大道2号,1961年营业,香江最早的五星级酒店之一。层高二十六层,卢灿今晚宴请他们的餐厅在顶层,叫EaglesNest(鹰巢),是香江最高级的夜总会式餐厅。 这里香江名流众多,非富即贵,所以温季宸才赶紧给这三人新定了服装。 观光电梯中,蒋、成两人看着玻璃窗外的港岛夜色至发呆。 桂生的表现要好很多,他毕竟去过京城两次,虽然京城没有港岛的繁华,但那里也有着特有的庄重与肃穆,并不比香江给人的震撼差。 这家希尔顿鹰巢餐厅,温季宸都没进来过。昨天他还追问卢灿来着,有必要在这里宴请这三位? 卢灿呵呵一笑,将他打发。 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卢灿想要挖人呗! 这是他从纳徳轩得来的经验教训。 例如这次,卢灿的瓷厂,需要先内陆的外联部门递交申请,双方签订劳动输出协议。然后外联部门再去和赣省瓷器公司签订协议,由赣省瓷业公司组建人马,以“援建港岛瓷器工业”为名,向香江民政部门递交工作申请,然后由渔湾瓷厂出面担保和接受。 特别说明一点,从七十年代末开始,内陆向非洲、中东、东南亚、欧洲及南美等地进行劳动力,所打的名义都是“援建”! 总之,过程繁琐至极,根本不是雇主与雇工的面对面合作。 而在薪资支付方面,同样繁琐而且不公平。 纳徳轩每个月给五位玉雕师开出的薪资,都要打到内陆外联部门在香江指定银行账户。事实上最后落在玉雕师名义下的工资,不足纳徳轩支付的四分之一。 其它的去哪儿了?呵呵,这是双方都需要保守的秘密。 田乐群不止一次的向卢灿提起过,那五位玉雕师对于他们和香江本地玉雕师,“同工不同酬”很有意见。 天地良心,纳徳轩支付的工资,可都是同工同酬的!至于他们拿不到手中,那真不是纳徳轩所能管辖的。 玉雕师有意见,虽然目前还没影响到工作,但毕竟是隐忧不是? 所以这一次,卢灿特意带着这三位内陆来的制瓷师傅,来香江最繁华的地段,开开眼界,看看能不能撺掇他们主动向单位交辞职报告。 只要他们辞职,卢灿就有办法将三人招揽到麾下,甚至来香江籍。 这点小心思不足为外人道哉。 温季宸定的包间位置不错,两面临窗,将维多利亚湾夜景看得清清楚楚。 “桂师傅,我听温经理说过两遍。”卢灿给桂生斟上一杯茶,笑着说道,“您来这里一周时间,多次向他提出建议。您能如此敬业,衷于事,我很感谢。” 他放下茶杯,做了个请茶的手势,“今天,你有什么疑问或者建议,都可以说出来。我们今晚好好聊聊,如果还不能解决,我明天去瓷厂,咱们现场办公,您看如何?” 桂生有些看不懂面前的年轻人。 说他是真的想要在瓷器行业大干一场,可如此年轻,怎么能让人相信?说那瓷器厂只不过是年轻人的玩具,可这年轻人的态度也太热忱了些,另外渔湾瓷厂的投入,可不小。 现在卢灿一提到“建议”这个词,桂生火气直往上冒。 这火气与温季宸有关。 七月初,桂生三人就抵达渔湾瓷厂。 刚一来到平家凹瓷厂基地,桂生就发现,瓷窑建设的有问题,怎么能选择流水直线建配套厂房呢?典型的外行啊! 他连忙找到温季宸说明这件事,被温季宸呵呵笑的打发离开。 第二天,他又去粘土坡看粘土,他马上又发现,这里缺少制瓷的关键性原料之一——瓷石。于是,他再度去找温季宸,又被温季宸笑眯眯的让他安心等候开窑就是,打发走了。 第三天,他仔细逛了一遍建设工地,发现对方港方人员建设的是双窑基地,可是你什么都没试验?怎能一开始就建设两个窑口?这不是明摆着赔钱吗? 于是,他第三度去找温季宸,结果发现温季宸不在,找人打听,说是去办事。很快,他就发现,不是不在,而是温季宸在躲着他。 这老家伙能不冒火吗? 听完他的吐槽,卢灿赶紧重新给他续上茶水,“桂老,这家瓷厂是我一手筹划,温经理是负责筹建管理的,所以……您的这些问题,告诉他他也解决不了。” “他对这方面不算太了解,所以这几天也未曾和您聊过我们渔湾瓷厂的全盘规划。” “现在,我来说说自己的想法,您老帮我参谋参谋。”他从温季宸处拿过窑场图纸,摊在饭桌上,开始讲述自己的规划。 “整个渔湾瓷厂,未来将分为两大窑口。” “目前走流水直线的厂房布置,是以电窑为主。这次我去法国,购买了一台长十六米,宽4米的超大型电窑。每次可容纳标准件一百四十件,从最初的装窑、炕窑、烧窑到出窑,只需要两天时间,正式烧制,也不过八到十个小时。” 桂生有点蒙! 电窑?电窑他听过,听一位来厂参观的东瀛友人说起过,可他还真的没接触过。他疑惑的看了看卢灿,你用电窑,请我们这些柴窑师傅来干什么? 卢灿看透他的心思,连忙有说道,“右侧是新建的梅花形柴窑。” “虽然电窑烧制方便,但柴窑有着不可替代的优点,譬如釉变、火色、脆性、开片等等,还有对水汽的控制,都有电窑所无法达到的完美境界。” 他向桂生三位伸手,“这就需要您三位大显身手了。” “渔湾瓷厂的在原料方面,我们准备大量使用骨粉!您老知道英国骨瓷吧?” 卢灿见他点头,继续说道,“我们渔湾瓷厂的瓷土配方,是采用欧洲的骨粉瓷土配方。骨粉配方所烧制的瓷器,在透明度、白净度、颗粒细密度和光泽感上,都有自己的特色。” “配方的比例是现成的,所以您老不用担心瓷土问题。” “哦对了,提前告诉您老一声,”卢灿看了看三位,“我在法国购买了一家瓷窑,他们的技术人员,将会在十天之后,赶到这边,负责电窑烧制工作。” “到时候,几位可以和法国同行好好交流技艺。” 第188章 瓷料配方 鹰巢的粤菜非常精致,但桂生三人吃得有点不是滋味。 原来这年轻人懂瓷器! 原来在这年轻人的计划中,电窑将是瓷厂产品市场化的主要方式! 原来瓷厂准备使用欧洲瓷土配方! 原来自己不是唯一! …… 可是,这些“原来”中,有太多三位不熟悉的领域。 这让三人彻底没了刚来时的信心满满。 回到渔湾瓷厂的员工宿舍,已经深夜十一点,蒋、成两位师傅,都满怀心思,不约而同走进桂生师傅的房间。 “别担心,电窑我们不熟悉,刚好借这个机会,学!” 六十多岁的桂生,咬咬牙,竟然率先提出这个让人钦佩的想法。 似乎为了给自己还有弟子鼓劲,他又揉着手指说道,“制瓷三要素,坯胎、釉色与火候,是永远不会变的。师傅我六十多了,都不担心,你们还担心什么?” “更何况,这年轻人,不是说了么?柴窑未来烧制高端品,他们电窑烧制的是商品瓷吗?”他扫了眼两位弟子,心底有点生气他们的胆怯。 “不就是有法国同行吗?到时候比比就是!无论是电窑还是柴窑,最终看的是窑货!你们俩还是五级制瓷技工吗?” 桂生一句话,说得两位弟子面红耳赤,都低下头去。是的,在刚才的那段时间,他们真的胆怯了。 “他欧洲瓷怎么了?声名再盛,那也是我们中国瓷的孙子!” 挥挥手,他将两位弟子赶出房间。 桂生真的不担心吗? 其实他的心中也没底,饭桌上,他一度做好准备离开这里的打算。 可是,今晚的见识,还有那年轻人的一番话,打消他的念头,让他的斗志蹭蹭往上涨。 “桂师啊,这一趟欧洲之行,给我最大的感触就是,中国瓷在世界上彻底没落。欧美市场,高档瓷器基本被英国皇家道尔顿、韦德伍奇日用瓷、丹麦的哥本哈根瓷器、法国的哈维兰、匈牙利的赫伦、德国的梅森瓷器所占据。” “瓷器的中档市场呢?基本被东瀛、南韩、意大利、古巴这些瓷器制造国家所瓜分。” “来自内陆的外销瓷,仅仅占据东南亚中低市场!” “卖一货车中国瓷器的利润,仅仅只有别人一套瓷器的利润。” “呵呵,桂师,您也别不相信,市场就是这么分部的。不仅当代中国瓷器不值钱,连带着中国瓷器最辉煌的明清老瓷器,也卖不上价。” “我在香江投巨资,建立这么一家瓷器厂,就是想试试,能不能尝试着融合中外制瓷工作,做出属于我们自己的高端瓷器。中国瓷的荣耀,丢失了,我们试试看,能不能找回来?” 那年轻人说的这番话,并不作伪,这给待在内陆的桂生,所带来的冲击是无法想象的。 赣省瓷业总公司每年出口创汇的成绩不错啊,怎么会这样? 听到这话,那年轻人的嗤笑异常刺耳,他竖起手指,指了指桌上的希尔顿瓷壶,“国内这把瓷壶多少钱?五块?八块?” 自己当时端起那把壶仔细瞧了瞧,瓷坯不错,金粉釉色也还可以,称得上是上品,不过这种壶具,价格怎么也要五元左右。 那年轻人随手找来一位侍者,当着自己的面问他,这把壶多少钱? “这是我们酒店定制于英国皇家瓦塞思日用陶瓷,单壶一百二十英镑。” 那侍者很有礼貌,话语很轻,可落在桂生的耳朵中,犹如滚滚雷鸣。这把壶一百二十英镑?相当于自己在内陆五年的工资总和! 想到这些,桂生有些烦躁,起身在屋内度步。 按照那位年轻人的说法是,瓷土配方的调整、工序的细节化、商品的品牌化,还有就是 这位姓卢的老板,很有点做事业的架势,其言语中,对制瓷和瓷器市场不外行,这让桂生心里多少有点底。只是,他说的那种西方瓷土配方,真的可行吗? 算了,那年轻人,不是说明天来窑场配土方么?到时候再看。 海边天亮早,人老睡眠差。 一大早,宿舍楼前面的工地上还没上人,桂生就背着手,向右侧的柴窑口走去。 柴窑已经全部建完,渔湾窑场剩下的工程为办公楼、五层高的宾馆式宿舍楼,还有直线型的电窑厂及配房,尚未完工,不过也快了。 这是一座三面窑口的梅花窑,周边的堆料房、熟泥房、拉坯房、釉彩房、雕工房、炕房等,以窑口为中心,围城圆圈,设计的很合理。 窑弧顶高为两米五,窑顶壁厚三十五公分,红砖砌成。封顶的并非水泥,而是旁边那座砖窑的窑灰泥。 从窑的设计、使用材料的细节能看出来,设计者对这一行业很精通。 可是,让他想不通的是,昨晚回来的路上,温经理说这座窑口甚至整个窑场的设计,都出自那个年轻人的手中。 难以置信! 桂生摇摇头不让自己胡思乱想,伸手摸了摸窑壁,还残留着昨天炕窑时的余温。新窑口建成,必须要连续炕窑七天,使其内外全部干透。 今天已经第四天了,再过几天,可以尝试点火试试。 不知道那年轻人自信慢慢的瓷土配方,究竟能怎样? 这种三口梅花窑,特点是受热面均匀,缺点是窑炉容量有限,只能烧制大件二十五,或标准件四十,或小件碟盏碗一百,远没有景德镇最常用的馒头窑那样大肚能容。 也许,那年轻人,真的想用这口柴窑烧制精品瓷器。 桂生抬头,准备再去几个配房看看,一抬头,只见自己的二弟子成乾带着一拨人,推着推车,急忙忙向外窑场大门口走去。 “小成,干嘛去?”他喊了一嗓子。 “师傅!码头那边送了一船配料,我去带人运货。” 得,反正没事,自己也跟着过去看看。 第一批配料并非窑场自制,而是温季宸给将军澳的一家水泥厂下的订单。 这次运来的配料,主要有两种,一吨石英粉(海沙研磨的碎粉);一吨牛骨粉(牛骨头洗净蒸煮后碾成粉末)。 桂生还是第一次见过牛骨粉做主配的瓷土配方,他伸手抓了一把这种略带有刺鼻气味的灰色粉末,使劲攥成拳头,然后松开。 嗯?干燥的牛骨粉竟然没有松散!而是在手掌心形成指痕清晰的饺子形状。 咦?桂生作为行业内的大师级人物,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这代表牛骨粉具有相当的韧性、黏性,而手掌在指压时的弹性也不错! 他顾不得牛骨粉粉碎后的那种如同头发烧焦的味道,将手掌抬到眼前,用另一只手,捻起一小撮,轻轻碾磨。 并不膈手,滑度也够! “师傅,怎么样?”成乾凑到桂生跟前问道,神色有些紧张。 桂生没回答,而用手指沾了一丁点,放进口中,用门牙轻轻磕着,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脆性也很好! “韧性、弹性、脆性和滑度都够了,瓷坯的黏性嘛,这里的粘土质量不错,坚固程度,那需要看石英粉。”他眼睛微眯的说道。 “师傅……?” 听到弟子的叫声,他睁开眼,“怎么了?” “您……您怎么把骨粉吃了?”成乾指了指他的嘴。 “嗨,三十年代,还有五八年大灾害期间,树皮草根都吃过,一点骨粉算什么?”见到实物并亲自验证过,桂生心中有底,还和弟子开了句玩笑,“你还别说,嚼在嘴中,挺香!” …… 卢灿、郑光荣还有谭卫东抵达渔湾码头时,已经上午十点。 这次乘坐的还是许佳闻家的滚装货轮。 虽然还是以浮漂码头作为主要卸货停靠点,但距离它不远的正式码头,正在往海里一点点延伸,估计再有三个月,渔湾码头就能通航。 “卢少,这座码头修建起来,大功德一件!调景岭几万住民的出入,终于畅通。” “谭叔还没来过这边吧。” 谭卫东适时来一句奉承,让卢灿颇为自喜。他指了指那条隐约可见的盘山公路,“渔湾码头的公路,直通岭上。以后可以向香江政府申请一条小巴线路,由岭上到码头,而码头这边小天星轮渡的三条航线一旦开通,这里真的要方便很多。” 郑光荣脑袋灵活,他很快出了个主意,“阿灿的主意不错,要不这样,老谭……” 见卢灿和谭卫东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郑光荣才继续说道,“这次你回岭上,找人合伙购置两辆小巴,专门跑岭上到码头这一条线路。” “一人单程五毫,别看价格便宜,可是你想想,这才多点路程?充其量五公里长,十分钟就可以跑一趟,每趟装二十人,那就是十港纸。” “岭上有多少人?十来万!两辆小巴,完全可以全天跑,很快就能回本的。” “路是阿灿修的,他又不收过路费,这不是稳赚不赔的生意吗?” 谭卫东和卢灿的眼前均一亮,还真是好主意。 谭卫东想的是交好岭上十二老,而卢灿想到的是这桩生意之后,自己可以源源不断的将岭上那些人家的珍品货物掏出来。 “行!”谭卫东双掌一拍,赞道,“郑哥主意真不错,我家弟弟刚好毕业回家,高不成低不就的,安排他来岭上负责。您俩位……” 郑光荣和卢灿,自然瞧不上这点利润,连连摇头。 三人议定,稍后就用这借口,一家家拜访那十二老。 困守调景岭,那是死水一潭。现如今有了条活财路,这些岭上大佬们,能不动心? 我收你几件瓷器书画之类的古董,不过份吧。 …… 温季宸和温嘉铭兄弟,为了欢迎卢灿等人视察,弄得很隆重。 不过让他们有点失望的是,卢灿匆匆看了一遍,赞扬几句之后,便将桂生师傅叫到一间偏房,两人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些什么。 随后,又找温嘉铭开着一辆窑场运货的皮卡,直接奔岭上而去,连窑场准备的午餐都没有吃。 “桂师傅,阿灿对这里的进度,没有不满意吧。”温季宸忍不住,拉住桂生师傅,想要探听两人在偏房说什么。 桂师傅的神色很复杂,抬头看了他一眼,“配方,卢老板把瓷土配方交给我。” 吐槽两句: 瓷厂这个坑,就是个陷马坑!我后悔了,不该开这个坑! 真不该涉及不熟悉的领域!写的不顺畅不说,还费时间。我的本意是想用瓷厂这件道具,引出后面卢灿有组织的用精品赝瓷,换取某些敌对势力的珍品瓷器这一情节! 唉呀,现在越写瓷厂越吃力! 我能写瓷厂发生事故,譬如爆窑,然后倒闭,不干了么?嘿嘿嘿!玩笑。 看在我这么吃力的份上,求订阅求月票! 第189章 饭馆偶遇 卢灿疑惑的看着谭卫东,“谭叔,这是张翼杨老先生的家?” 几人面前的房屋虽然是红砖垒就,在调景岭这地方,还算不错,但与卢灿所想的,依旧有很大差距,更不能与谭家小洋楼相提并论。 三间瓦房,顶瓦是粗糙的太平瓦(一种南方所特有的带沟壑的大瓦片,红色),伸手能够到的屋檐,大门是粗木刨平后拼成的单扇右拉门,此时是紧闭的。 另外,这栋房子在岭西半山腰,那可不算什么好位置。 怎么看,也与他岭上十二老、中将副军长的地位不相称。 谭卫东嗤笑一声,语意颇为深刻的漏出一句,“包子有肉不在褶上!” “哦?这里有故事?”郑胖子在旁边问道。 摸摸下巴,谭卫东嘿嘿笑了两声,指了指房屋,轻声说道,“岭上人家一直有传言,他家有国宝。嘿嘿,那可是国难之前就被称之为国宝的好东西哦!” 国宝?就这?卢灿还真的有些怀疑,不过他并没有将怀疑说出口。反正有郑叔在,他最能套话。 果然,郑胖子接着问道,“国宝?什么东西?有国宝还住这样的屋子?” 谭卫东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没见过,但岭上有人家见过。” 真有人见过? 见郑胖子和卢灿都有些怀疑,谭卫东连忙再度点头肯定自己的回答,“我父亲昨晚告诉我,他家的那件东西,当初马衡亲自去他在中海的家中求取,都被拒绝。” 听他这么一说,卢灿的心顿时就腾腾乱跳。 马衡是谁?是民国时期故宫博物院任期最长的馆长!资深的文物专家和考古学家。 他都深感遗憾未能收入馆中,这件东西,一定是国宝! 旋即,卢灿又开始担心,这件东西既然被张翼杨视若珍宝,他的家人会出手吗? “张翼杨张老还在,这事没戏!可是他躺在台北医院,这机会就来了!我们合计一下,今天还是有把握拿到手的。”谭卫东很自信的拍拍胸口。 温嘉铭在路旁盯着来往行人,卢灿、郑光荣谭卫东三人聚在一起,嘀嘀咕咕商议良久。 “谭叔,今天就要靠你了!”商议完毕,卢拍拍谭卫东的胳膊。 “瞧好吧!”谭卫东笑了笑,一人拎着刚才卖好的礼物,走向那栋房子,敲开板门。 他这是先去探探家中情况。 卢灿和郑光荣并没有待在这里,而抽身往山顶小街方向去。 中午了,得找个地方填填肚子。 “要不郑老板,卢少,我们去粤新?”温嘉铭提议道。 粤新是山顶上唯一一家有点档次的饭馆,就在调景岭政务中心的隔壁,岭上人办事请客吃饭,都选这里,也就是上次郑胖子请十二老吃饭的地方。 中午饭馆的人不多。 以岭上的经济条件,平时没事,谁会来这里消费?那不是浪费吗? “二哥来了?”呵呵,看来温嘉铭这两年没少来。一进门,站在柜台后的一位小姑娘立即站起身来,亲热的喊道。 卢灿觉得这小女孩有点眼熟,一时间没认出来。 温嘉铭和她很熟,扬扬手招呼,“莲女,阿玉在无线,你可以要多照顾哦。” “那有啊,阿玉现在可有名气了,我还需要她照顾呢。”柜台后的女孩子温言答道。 嗯?卢灿想起来这事谁了。她怎么跑到岭上了? 见卢灿盯着对方看,温嘉铭介绍一句,“十二老中的陈宝珊家的女仔,这饭馆是陈宝珊家开的。莲女有出息,自己考上无线,演了好几部戏。不像阿玉,那丫头,懒!” 他又扭头对那姑娘说道,“莲女,找个板间(平板隔开的小包间),上点家常菜,要快。” 哎!脆生生的答应到,随即,她领着卢灿三人向后面走去。 因为饭馆前面屋子面积不够,转过照壁,就能通向后院。陈家在后院搭上凉棚,再用半人高的隔板隔成一个个小包间,如果把隔板拆掉,就可以做大包间。 还真是生财有道。 饭菜都是温嘉铭点的,卢灿看了看捧着一张菜单纸的程羽莲,直想笑。 未来堂堂的玉女,大明星,竟然给自己一行做服务生? 不过想想也没什么,明星是为富豪服务的,这一点无论是好莱坞还是香江影视圈,几十年也从未改变过。 想到这,他就对所谓的明星没什么兴趣。真要是有兴趣,盘子中的温碧玉,好好培养,未必比眼前这位差。那小丫头还任揉任捏,娇蛮可爱的。 上辈子及这一世,他对女人都没有太大欲望。 他此时更心焦的是张翼杨家中的国宝,究竟是什么?能不能淘弄到手? 等明星侍者走后,卢灿忍不住问温嘉铭,“二哥,你清楚张翼杨家的情况吗?” 他还真知道一点。 张翼杨有两子一女,长子被他花费精力,送往台北,听说在粮站工作,不算美差。小儿子一直在岭上,照顾张老夫妇。女儿外嫁基隆,也在台岛,不过听说也不算安稳。 张翼杨平时在岭上很低调,除了早些年刚到调景岭时,为了赚取名气和威望,联合黄埔六期的同学,组建“国史研究会”之外,他一般不参与岭上事务。 温嘉铭的印象中,张翼杨是个好好先生。 呵呵,卢灿可不这么认为。 这位老先生精于一个“忍”字。看他的布局,无论是早期的国史研究会,还是儿女的外嫁,他都在往台岛布局。 可惜,时运不济,非他无能,而是台岛实在是僧多粥少。整个调景岭,能有马鹤龄的运气者,能有几人? “二哥,让让,别烫着。”三人正聊着张翼杨,温季宸身后传来女生。 她端着一只大海碗,里面是红烧肉配酸腐(长条形豆泡),算是这家小饭馆最有名的家常菜。可能是刚出锅,很烫,她左右手大拇指和食指,对掐着碗口。 纤指如玉碗如墨!形成极其鲜明的对比。 咦,不对!卢灿眼睛微眯,盯上这件被油污沾染得黑漆漆的大海碗。 纤指抽走,卢灿半侧着脑袋,盯着这只大海碗。 “有什么问题吗?”程羽莲还没离开,见卢灿盯着碗看,问道。 卢灿伸出手指,在海碗外沿摸了一下!嚯,还真烫!放在嘴边吹了吹,“你们家的碗,就不能洗干净点?” 一句话说得玉女不好意思,扭头就跑。 她最近电视台没有通告,回老家看看父母,中午来店中帮忙。 刚才陈大厨让帮忙拿碗,她随手拿过橱柜中的这个大黑碗,还真没注意上面是否干净。 村头小饭馆,哪有这么讲究?卢灿没有什么洁癖。 他所谓的碗面黑黝黝,其实是逗小明星玩的。那是哥窑瓷器胚所特有的紫黑铁色。 小明星啥也不懂,还真以为家中碗没洗干净呢。 见她走后,卢灿指了指这只大海碗,“郑叔,你看看这只碗,是不是哥窑的?” 郑光荣与温嘉铭正诧异呢。 听到他这么说,才回过神,感情这只碗是古董? “真的?” 温嘉铭低头看去,乌黑的碗面上,有着一道道皲裂的纹线,样子很丑。 郑光荣这两年随着卢灿一起,也接触不少老货,再加上他喜欢研究,现在看东西的眼力有长进。听卢灿一说,他站起身来,转动碗边,看了一遍,“还真像。” 说完,他还从兜中掏出一块放大镜,解开镜头套,对着碗壁细细观察起来。 “金丝铁线,紫口铁足,鳝鱼纹开片,聚沫攒珠,这些特征全都齐了。” 郑胖子一时惊喜,声音有些高,“不会吧,我们这么走运?吃个饭碰到哥窑海碗?” “嗨,郑叔,这可是饭馆。不符合你悄悄的进村,打枪的不要行事作风啊?”卢灿笑着调侃道。 “不会真是宋代哥窑的吧?”郑胖子灿灿笑道。 卢灿翻了个白眼,“想得美!” 他刚在法国经手一件宋代哥窑八方贯耳瓶,因此对这件大海碗的判定,轻车熟路。 “不会是民国仿?那有屁的价值!”郑光荣一屁股坐了下来,如同泄了气的皮球。 “谁告诉你是民国仿?这可是清三代仿哥窑!你不准备出手?”如果郑胖子喜欢,卢灿绝对会让给他。 郑胖子听卢灿说起过,中国古董不久会涨价,遇见好的可以留着给郑丫当陪嫁,这两年也没少淘弄古董。卢灿去看过两次,良莠不齐,但假货还真不多,放个一二十年,增值二十倍,无压力。 郑光荣迟疑了片刻,还是摇摇头,“要收就收正品宋哥窑,最好还是北宋哥窑,清三代仿的再精致,那也是仿的。” 嚯嚯?没想到郑叔还有这心愿? 卢灿斜了他一眼,嘴角带笑,心道,胖叔,你且等吧。 此后几十年,除了自己手中的那只宋代哥窑八方贯耳瓶,就没有听说过第二件出现。 郑胖子看不上,有的是人喜欢! 这件清仿哥窑大海碗,放在维德拍卖的首拍上,一定有很多人追捧。 没想到,自己还没淘到宝,先给胖瘦二头陀完成任务了。 三人拿起筷子,挑着这碗红烧肉,还别说,乡村野地有真味!陈家开的粤新饭馆,味道还不错。 三人吃完饭,这只碗彻底空了,郑胖子拿着抹布将里面的油污擦干净。将碗拿在手中翻来覆去的看,忍不住问道,“阿灿,宋代哥窑和清仿哥窑,怎么判定?” “具体依据……”卢灿摇摇头,“没有!” 没有?郑胖子和温嘉铭一愣,做瓷器鉴定,没有依据,怎么鉴定? 哥窑是宋代五大名窑唯一没有确定窑址的窑口。没有窑址,意味着没有残片,无法做瓷坯的泥土检测,没有检测就意味着没有具体特征。 那卢灿从法国带回来的那件八方贯耳瓶是如何鉴定的呢? 其一靠感觉,其二靠否定之否定鉴定法。 哥窑的实物很少,但是有关哥窑瓷器的总结与描述,可不少。 卢灿指了指郑光荣手中的那件清仿哥窑海碗,“郑叔,如果你碰到一件疑似哥窑的物件,不要轻易出手。” “首先,要察看有没有具体记录。因为宋代哥窑瓷器异常珍贵,自元以来,每一件哥窑的出现,文献中都有其特征和描述。所以,有人告诉你这是一件未曾面世的哥窑作品……” 他晃晃手指,“这卖家八成是骗你的。” “如果你查到有这件器具的记录,那你只能采用否定之否定鉴定法。” “否定之否定鉴定法?”郑胖子摇头表示不明白。 卢灿笑着继续说道,“很简单,就是排除法。” “首先,这件器物需要符合文献记载的一切特征。” “在此基础上,你需要用排除法。譬如你要先证明它不是元代哥窑、再证明它不是明清仿制的哥窑,最后证明它不是民国或者当代仿。” “有关元代哥窑、明清仿哥窑的特点,这类的记录有太多,这你应该都记得吧。” “只要你找到一件有着非元非明非清非当代仿,而且感觉很对的哥窑瓷器,那么它,就是宋代哥窑!” 第190章 一点意外 三人吃完饭,又聊了片刻,谭卫东还未带人过来。 刚才商议的计策很简单,利诱张翼杨的小儿子,出手他家的“国宝”。 无非是动之以许晓之以利。 张家长子在台北立业,长女外嫁基隆,张老妇人奔赴台岛照顾丈夫,家中只有张国怡夫妇看守宅子及一点山地。 张国怡夫妇没有怨言? 虽然外界没有张家家庭纠纷的传言,但以人之常理来推论,他们夫妇多少会有心不忿。 现在好了,张家只有他夫妇两人留守,家中老父中风亟需要用钱,而且谭卫东可是带着未来成立小巴公司老总的头衔过去,只要他卖,这家小巴公司的老总,就让张国怡来做。 张国怡能坚守底线吗? 卢灿三人心中也没谱,所以,越等下去卢灿越着急。 “郑叔,走吧,我们登门去看看吧!” 他终于坐不住,示意温嘉铭拿上那只乾隆仿哥窑海碗,去前台结账,然后直接登门,开一个让张国怡心动的加码! 来到前屋,屋内多了一桌客人。卢灿扫了一眼,嗯?认识!彼此还有点小纠葛。 三个月前,自己与郑叔收购谭卫东家的小楼,这位曾经待人上门捣乱,最后请来十二老中的三位仲裁,才解决的。 矮胖壮实的罗圪垯,正和几个人喝着金门大曲。他一抬头,看见郑胖子和温嘉铭,至于卢灿,他还真没印象。罗圪垯迅速低头,装作与朋友说话。 低头的一瞬间,卢灿发现他的目光很凶,但很奇怪的是,这凶光并不是对着当时有纠葛的郑光荣和自己,而是走在最前面的温嘉铭。 他并不知道,渔湾建码头、岭内修公路,平家凹筹建制瓷厂等等,温家两兄弟,老大负责统筹,老二负责工程施工兼安保头头,让温家在调景岭声威日盛。 温嘉铭身边更是招揽了一批岭下的壮小伙子,让治安总队颇为忌惮。 以前治安总队除了渔湾村,岭上岭下其他地方,什么事情都能插一手,但现在又出现一块他们插手不了,但又利润丰厚的业务。 治安总队的罗玉强,暗地里骂了好几次,瓷厂修路用人、工程建设用人,材料进出,这些都有利润,都被温家哪两个不醒目的东西霸占,也不给治安总队漏一点? 罗圪垯也曾经撺掇叔叔,找几个人给他们添点堵,可罗玉强不敢。 这次卢灿的投资,是调景岭历史以来最大的资本引入,对岭内的居民出行,经济发展都会带来积极影响。全力支持这一项目,是十二老开会定下来的基调,让罗玉强哪敢使坏? 更何况温嘉铭每天带着一帮建筑工人,还有二三十个做安保的壮小伙,另外还有渔湾村的黎焕东那帮人,也在帮他们。 治安总队出面使坏?最后说不定自己被打都有可能。 卢灿见对方低头装作不认识,也没放在心上,和温嘉铭走到前台。 程羽莲穿着一身宽襟短袖白衬衣,下面是白色过膝裙,头发很简单的挽个马尾,红色皮筋捆扎,朴素、清纯、干净、利落。 卢灿将大海碗放在桌上,笑眯眯逗她,“大明星,我们吃饭打碎你家一只碗,怎么陪?” 美女将目光投向温嘉铭,温嘉铭不知道卢灿要干什么,不敢随便搭腔,笑笑没说话。 “嗨,一只碗,碎了碎了,没什么?不用赔。” 她的回答,让卢灿很不好意思,扬扬手中的那只清仿哥窑海碗,“那……我们就拿走了哦?你可别后悔呢。” 程羽莲伸手拿过那只海碗,翻看一遍,,“这不没碎吗?你要它干嘛?” 似乎很不满卢灿的‘不成熟’表现,将这只碗随手往柜台上一扔,“真是无聊!” 刚才进门时,这家伙就盯着自己看,送菜时他又出言调侃,现在又弄个破碗到前台。莫名其妙!程羽莲已经在心底将卢灿定性为“登徒子”之流。 卢灿尴尬的摸摸鼻翼,正想出言解释,这是一只颇有价值的古董碗时,旁边有人开腔。 “莲女,你可别上当!” 卢灿一回头,嚯!原来是罗圪垯站起来,充当巨蛋奥特曼呢 他喝的脸色红扑扑,指着郑光荣说道,“莲女,这家伙是个古董贩子,他们想要骗你的古董碗!一定是!” 郑光荣一言未发,被扣了个骗子名头,气得他瞪了卢灿一眼,就你小子多事! 温嘉铭眉头一扬,一步迈出,喝到,“罗圪垯,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们带着碗出来,就是向莲女买的。怎么到你嘴里,就变成骗?” “哎哟?这不是温家老二吗?现在硬气了?人模狗样?”见温嘉铭冒头,罗圪垯眼睛横了过来,语气也变得怪腔怪调。 卢灿算是看出来了,今天这事,根子还是在温嘉铭身上。这罗圪垯是看温嘉铭不顺眼,才挑头多事的。看来日后瓷厂那边,还让温氏兄弟多留点心。 “罗圪垯,你什么意思?”温嘉铭再度往前冲了一步,气势咄咄逼人。这个距离,马步冲拳能将人一拳撂倒。 罗圪垯身边的几位酒友纷纷站起身来,一时间饭馆中,还有点剑拔弩张的气氛。 在调景岭,罗圪垯横行惯了,再说他认为今天自己是正义一方,占着理呢。气势上当然不让,梗着脖子,“没骗?哼!” “没骗,他怎么自己不出面买碗,让个小伙计出头?没骗,怎么不直接问价?编什么打碎了的理由?没骗,他怎么说直接拿走?” 他一口气说出的三个理由,看似都很在理,温嘉铭一时语塞,而罗圪垯身边的几位朋友,开始起哄。 站在柜台后面的程羽莲,一脸茫然。 怎么回事?说什么呢? 这只破碗是古董?阿玉二哥带着骗子来骗我们家的古董? 她将这只碗翻过来覆过去,除了像蜘蛛网一样碎裂纹,还破旧的不像话,这是古董? 没看出明堂,她又将碗放下,不过这一次,很轻。 前面要打起来,这可怎么办?她再次焦灼起来。 得,去后院叫大哥还有母亲来吧。 这丫头哧溜转过照壁,来到后院右侧房间,哐哐哐的砸着大哥陈录生的房门。 “什么事?阿莲,吵我睡觉了!” 陈录生穿着大裤衩,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作为家中独子,陈录生从小娇生惯养,家中饭店,他向来只管账目,后厨有请来的厨师,前厅有媳妇。 今天妹妹回来,他很自在的回房睡觉。 “前面……前面……打起来了!”丫头撑着膝盖,喘着粗气。 陈录生一听就怒了,撸起胳膊就往外走,“谁这么大的胆子?敢来我们家捣乱?” 刚跨进前屋,他的脚步马上有缩回来——这两方都算是调景岭的风云人物,谁都不好得罪啊。陈录生贴着照壁,想听听怎么回事。 “罗圪垯,你不清楚情况,就不要乱说话。卢少和阿莲开句玩笑,你在旁边乱插什么嘴?你罗圪垯,什么时候这么有正义感?” 温嘉铭也意识到双拳难敌四手,语气也没了刚开始的强硬。 “嘿!是不是骗子,你们心里清楚!做生意不老实,以后调景岭,不欢迎你们!”温嘉铭一退缩,罗圪垯气势再度飙升,拿着手指点点郑光荣和卢灿。 卢灿气得牙直痒痒!他还真的没想从程羽莲身上捡漏,刚才确实是开玩笑。 陈录生越听越不明白——怎么听着像以前在岭上嚣张霸道的罗圪垯,这次在做好事?而名声还不错的温嘉铭,这次怎么变成骗子? “别血口喷人!卢少是那种人吗?他几千万砸在调景岭,又是修路,又是建码头,还开瓷器厂,你说说,罗圪垯,他会骗陈老家的一只碗?” 温嘉铭终于忍不住,将卢灿的身份抖露出来。 顿时,全场鸦雀无声。 罗圪垯的几个酒友,吃惊的看着卢灿,连罗圪垯本人,都张大嘴巴。 这就是有一个好名声的益处。 调景岭迎来一位富家子弟拢共两千万的投资,还帮助修桥铺路建码头,工钱也给的足,这事在岭上岭下无人不知。卢灿自己都不清楚,他都被调景岭的人传成“卢大善人”。 说这样的人贪图一只破古董碗,说出去没人信呐。 那罗圪垯人虽然莽,可不傻。知道什么人可以得罪,什么人不能碰!像卢灿这种拿钱砸得调景岭高层十二老都出言庇护的人,绝对不能碰。 他狠狠瞪了温嘉铭一眼,然后瓮声瓮气说道:“卢少,我酒喝多了,得罪!” 卢灿摇头苦笑,这都算什么事? 这件事罗圪垯占着理呢,还真不好怪罪他。 他只得站出来,拱拱手,“对不起啊,各位。” “刚才的冲突,一场误会而已。我呢,看过陈小姐演过的电视剧,很喜欢她饰演的小昭(1978年郑绍秋版《倚天屠龙记》),忍不住和她开个玩笑。这个海碗,是清朝仿哥窑瓷器,有点价值,我挺喜欢。但既然闹了这么一出,这只碗我是不会收的。” “二哥,账付完了吗?我们走!” 卢灿说完扭头便走,看都不看那只清仿哥窑碗。 “慢着!慢着!卢少留步!温二哥留步!”三人身后传来一阵急切的呼喊声。 陈录生很懒,但这个世上,往往懒人脑袋转动更快。 今天这么好的机会,能接触香江富豪家族,他怎么会错过?岭下温家,能从赤贫爬到现在调景岭首屈一指的人家,不就是因为巴结上这个年轻人吗? 更何况,刚才听那卢少的话语,似乎对自己的妹子,挺有好感的! 这事多好的事情! 即便成不了,能在这位少爷面前混个脸熟,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可以从他手下混个美差,总比在这穷山岭待着强。 见卢灿要走,他急急忙忙赶出来挽留。 顺便说一句,八十年代初,香江将女儿、姐妹,送进豪门做妾室的,并非什么丢脸的事情,社会风气如此。另外,本书不会种马,两三之数而已,更多的是美丽邂逅。 第191章 珍品晋帛 即已出门,卢灿如何原意再回头。 他微笑着冲追出来的三十岁左右男子点点头,“谢谢,不过我还有点事,先告辞!” 可是让卢灿惊愕的是,这男人竟然伸手拽住他的胳膊,嘴中直嚷嚷,“卢少,既然到了我家,怎么能就这么走了?我父亲回来,还不骂死我?” 卢灿还真的没遇见过这种极品男人!郑光荣和温嘉铭两人完全看呆了。 “喂喂!有话好说,你先放手!” 卢灿挣了两下,手臂被他牢牢把住,没能挣脱,只得站住脚步,“您是?” 温嘉铭连忙上来拉开陈录生,介绍道,“陈老家的长子,陈录生大哥。” “哦,是陈录生大哥啊,刚才和令妹开句玩笑,没想到惹来这么大的麻烦。真心过意不去。我真的还有事,下次来拜访,可以吗?” 这位陈录生异常热情,又要伸手来拽,“这大中午的,太阳正烈,去家里喝杯茶,等凉快点再去办事,不更好吗?” 卢灿连忙闪身躲过,“事情有点急,我们需要马上过去。哦对了,那个海碗是清仿哥窑,录生大哥送到荷里活道,还能卖个五千八千港纸的。别淬了!” 这话,卢灿还真的没骗他。外行人送到古董铺或者典当行,这只碗,最多只能卖这个价。如果是行内交流,遇到喜欢哥窑的人,这只碗卖个拾万二十万的也不稀奇。 这就是行内与行外的区别,即便是三十年后,也是这样。 在平时,五千八千港元,对陈录生而言是一笔不小的诱惑,但今天,眼前就有座活金山,他还真的看不中那点意外之财,“那东西我们也不懂,卢少是行家,刚好给我们讲讲。” 忽然,他又瞄见妹妹站在门槛边看热闹,连忙招呼,“莲女,来来来!介绍你认识一下。” 嗯?这下一直冷眼旁观的郑胖子,明白了陈录生的心思,连连摇头。合着这家伙这么热情,在这儿等着呢? 双方正在拉扯呢,旁边有人说话,“咦?你们在干什么?怎么不进去?” 卢灿闻声大喜,谭卫东回来了,他身边还站着一对三十出头的夫妇。 男人偏瘦,个头不高,手中抱着一个纸盒,女人白净偏胖,眉角稍稍往上挑,有点张扬泼辣的味道。从面相上来看,这对夫妇,女人做主。 “哎,谭哥,你回岭上了?” 年龄差不多,那陈录生也认识谭卫东,举手招呼,“我正劝卢少进屋坐会,你是找卢少有事?那正好,进屋聊!” 谭卫东不明白发生什么,此时心情高兴,一点头,“那好,阿生,帮忙找个空房间,我们谈点事。” “好的,没问题!”陈录生大喜,扭头对自家妹子挥挥手,“阿莲,去把父亲的待客室拾掇拾掇,卢少他们去谈点事。” 卢灿此时也没心情计较刚才的事,眼睛余光,一直就没离开那位男子怀中抱着的木盒。盒子不大,宽与厚只有十公分,长度有五十公分,长条形的木匣子,质地应该是楠木,有些年头。 这就是那件“国宝”? 看其木匣长宽,里面盛放的最有可能是书画,但如此珍贵的书画为什么不装裱起来? 心痒如蚁爬,卢灿跟在陈录生的身后,重新回到粤新饭馆。 “罗哥,今天中午我请了,算是小弟谢谢各位。”陈录生一进门就对罗圪垯那一桌抱拳拱手,笑嘻嘻凑到罗圪垯耳边,轻声细语说了两句。 这厮是担心罗圪垯他们再度与卢灿一行冲突,赶他们走呢。 “行,我们走!”那罗圪垯站起身来,招招手,一帮朋友立即跟着他离座。不过,罗圪垯离开时,还狠狠瞪了温嘉铭一眼。 陈录生一直将大家领进后院,侧面还有一排住房,程羽莲站在一间开门的房门面前,那应该就是陈宝珊日常会客的地方。 “对了,陈老伯呢?”卢灿问道。 “去岛上了。” 他对着东北方位指了指,故作神秘的说道,“最近不是传言,内陆和英国要谈香江问题吗?家父他们担心调景岭的未来,这次都去岛上,问问这件事,岭上该有什么态度。” 屁!这就是典型的脸上贴金。 中英香江归属谈判,港督府都没权力提意见,英国都不理会台岛方的抗议,小小调景岭,还需要什么态度?谁在乎? 卢灿心下鄙夷,不过这种话,想想就好,嘴上却带着一丝笑容,“陈老真是贵人事忙,这种事情确实需要他们老一辈出面。” 合着十二老全部去了台岛?那什么冷评会估计就是讨论这件事,张翼杨中风,也是因为此事。卢灿甚至有些怀疑,谭玉明带着谭卫东去台岛,也想借助这股风潮。 路过程羽莲身边时,卢灿笑着对她点头,算是为刚才的事情致歉。哪知这丫头满脸通红,头一低,跑了。刚才卢灿说喜欢她饰演的小昭角色,显然让她也有些误会。 卢灿、郑胖子,谭卫东带着张国怡夫妇,坐下来,另外陈录生也厚着脸皮留下来。 程羽莲端着茶壶茶杯,给大家都续上茶水,无论是谭卫东还是卢灿,都很默契的没去谈张国怡手中的楠木盒子。 “卢少,听说您准备组织岭上巴士公司?您准备怎么规划的?我家国怡真的能当上总经理?”聊了几句闲篇,有人忍不住,张国怡的妻子,率先捅出她最关心的话题。 旁边的陈录生闻言顿时精神来了! 岭上巴士?这位卢家大少准备成立岭上巴士公司? 也对哦,这边公路已通,那边的码头修好,小天星客轮一靠岸,岭上的人外出,还不得源源不断的往南涌吗?在岭上开一家短程小巴公司,钱财还不是滚滚而来? 真是个好主意!难怪他要免费修建通往岭上的公路,根子在这呢! 幸亏将他拉回来,不行,这事自己遇到,得参一脚! 陈录生竖起耳朵。 尽管卢灿心急如焚,他还是按耐住,喝了口未来的小龙女煮泡过的乌龙茶后才开口。 “码头不是修好了吗?通往岭上的公路,也修通了,我就寻思着,是不是拉上岭上几户,一起开个小巴公司,这样岭上出行也方便不是?” “初步规划是这样的,岭上到码头,安排两到三辆小巴,全天来回跑;等小巴公司稳定后,再组织人马,把将军澳到魏家村(温家所在的村),这一段十多公里的公路拓宽平整一下,再添置三到五辆小巴,跑岭下魏家村到将军澳这条线路。” “这样,岭上和岭下的出行,都能有所改善。” 说完,他还指了指谭卫东,“这件事还是谭老板提议的,大家有兴趣入一股的话,可以找他聊,我就是一个投钱的。具体筹办管理,都是谭老板的职责,所以,您问的总经理一事,我无法告诉你。” 谭卫东眼神有些狐疑,他看了看卢灿,又看了看郑光荣,郑光荣忽然对他轻笑点头。 卢灿的这番计划,明显比最初时,要大很多。这就是忽悠,忽悠张国怡夫妇动心。当然,他也不是瞎忽悠,小巴公司稳定后,开拓第二条线路,也是必然。 张国怡的妻子算了算,面露喜色,“啊呀,这么一来,小巴公司不是有七八辆巴士?” 七八辆巴士的公司,看起来不大,但香江这地方,本身就小,1980年香江最大的出租车公司叫摩利士,也不过一百三十三辆。最大的九龙巴士(上市公司,老板新艺城的雷觉坤),也不过十四条线路,九十七辆巴士。所以,七八辆巴士,已经是相当规模。 卢灿微笑点头,算是肯定她的问题。 欢欣的拍拍手掌,张国怡的妻子挑眉的神情,怎么看都像勾引,“卢少,只要您答应我们家国怡做经理,我们夫妇就答应把这东西卖给你!” 说完,她主动将张国怡一直搂着的楠木盒子推向卢灿。 张国怡伸手够了一把,又灿灿得把手缩回去,低头不语。 卢灿嘴角微翘,看来自己的差猜是对的,张国怡夫妇,尤其是他的媳妇,对张翼杨的安排,很不满意。这次谭卫东能撺掇这对夫妇拿出家传宝物,那女人在中间起了很大作用。 他没接,先看看谭卫东,“谭老板,这件事可是你的职权范围,我可做不了主的。” 这是在给谭卫东长脸,他双手捏成拳头,放在桌子上,咳嗽一声,“国怡老哥为人踏实本份,做经理没问题。不过……嫂子,我丑话说在前头,巴士公司的筹建还有运营的过程中,财务我会安排专人负责。” “那是……那是!办小巴公司对全岭都有好处,谁敢在里面伸黑手,我第一个不会放过他!”张国怡的妻子,早早表态。 “那行,我没问题了。国怡大哥担任经理,很合适。”谭卫东朝卢灿点点头。 此刻,茶桌周围,还有一人心如猫挠,眼睛滴溜溜转,可是,这件事他一时间找不到切入口。 他全明白了,这卢少想办岭上巴士公司,张国怡夫妇想当巴士公司总经理这一职位,把家中一直盛传的“国宝”拿出来,转让给卢少,以换取这一职位。 这一职位,他也想要啊…… 不行,得让卢少注意到自己! 懒人鬼点子多,他站起身来,端起茶壶,又给卢灿续满水,顺手将桌子中间的楠木匣子推给卢灿,“哎呀卢少爷,这是你情我愿的事情,多好啊。再说了,张老病重台北,张家正是需要钱的时候,国怡大哥这也是孝心。您收下,这是在帮张家一个大忙呢。大不了,价格给的足足的,就是了。” 这人如果不懒,绝对是人才。 卢灿看了他一眼,笑着点点头,顺手打开这个长条楠木匣子。 匣子用木很厚,很沉,盒盖内边钉着一圈丝绒边料,扣上时,能防水,防尘,打开后,一丝淡淡的樟脑丸味道冲入鼻孔,这是为了防虫。 卢灿腾得站起身来。 木匣内,草纸垫边,这事防潮。 正中央,放着一卷淡黄色,似绢非绢,似绸非绸,布状物。 绢画还是帛书? 拿出手套,卢灿没急着拿出来,而是对站在桌旁看热闹的程羽莲吩咐道,“拿块稍大一点的布来,干毛巾也行。” 等桌面安置好,卢灿从盒中取出这卷丝绢,他已经看出来,这是帛书! 帛书摊开,整个页面发黄,略有脆意,这是丝绸风化所制,这让卢灿更加小心翼翼。在考古时,墓葬打开,棺椁中彩缎丝绸,瞬间风化成灰的事情太多太多。 帛书为纵幅,宽不过三十公分,高为五十公分,四周各有半寸留白,字迹竖行排列,从右相左,很齐整。字是小章草,狂放有力,但依旧清晰可辨。 卢灿读了一遍,心中狂喜! 这是西晋帛书,而且是西晋名人帛书! 陆玄陆士鉴致叔父陆痒的家书! 陆玄是谁?陆逊之孙,陆抗之二子,陆机陆云的胞兄; 陆痒是谁?陆逊第三子,陆抗的弟弟,华亭陆氏的开山祖宗! 第192章 帛书故事 帛书,顾名思义,以白色丝帛为书写材料的书册、信件、画幅、便签等。 商周时期,帛书已经出现,丝绢昂贵,这类帛书只有高级贵族才能使用 昂贵是昂贵,它也比沉重的竹木简方便太多。另外,它很高大上!很有逼格!因此,即便是春秋战国之后,已经有麻草纸,汉代蔡伦大师,更是造出无印染的白纸,也没有让帛书彻底退出历史舞台。 它一直在贵族圈中流通,一直到清代,很多诏书圣旨都是采用帛书写就。这点和欧洲贵族喜欢羊皮纸,有着相同的道理。 西晋王朝奢侈成风,陆家在汉代就有“江东四大家”的称号,从陆康开始、陆逊发扬光大、陆抗继承,再到陆机陆云才名满天下。他们家使用帛书传信,再正常不过。 “上面写的什么内容?” 郑光荣正处于收藏的“将进未进”的门槛上,这时候的瘾头最大。他见卢灿的神色,知道这是份好东西,可是,眼前这物件,他还真的不明白。 “陆玄给他叔父的遗书。”卢灿浏览了一遍,心中也是喟叹不已。 “遗书?这陆玄是什么人?”陆玄他真的没听过,屋内所有人都不清楚。 “三国陆逊都知道吧。” 这个人,大家都知道,火烧刘备联营六百里,说书的都能说烂了。 “陆玄他父亲是陆逊的第二个儿子陆抗。陆痒呢,是陆逊第三子,也就是陆玄的三叔。” 听卢灿说完,郑光荣点点头,这陆抗他知道,三国末期名将之一,但是他马上又有问题问道,“他为什么要写给三叔遗书?” 涉及到传说中的三国名将的家事,大家顿时来了兴致,不知不觉的围拢过来。 卢灿指了指这份帛书,“这封信上面主要讲述两件事。” “其一,是对四弟被判夷三族的愤慨和哀叹;另一件事是请求三叔照顾自己两个儿子。” 这封信上半部分,讲述的是陆机兵败七里涧,被司马颖判处“夷三族”的酷刑,朝廷昏聩,自己这次无法幸免,做好引項就戮的准备。 下半部分说的是两位蠢子幸免于难,特嘱咐他们回乡投靠陆痒,希望三叔看在同出一脉的份上,给与照顾云云。 卢灿这么一说,大家越发的迷糊,陆逊的孙子,怎么会被夷三族? 一群文盲!卢灿翻翻白眼,喝口茶又开始解释。 “陆家的这场祸事是陆机引起的。对了,陆机就是那个文学家、书法家,留下传世名帖的《平复帖》的那个陆机,他和弟弟陆云并称二陆。” “这个陆机不安心做学问,想学爷爷的文武兼备,在八王之乱时,他带兵攻打长沙王司马乂(yi)。这个乂是义气的义少一点。” “可他又没有他爷爷的那种军事才能,在七里涧这个地方被人设伏,被打得打败。陆机平时为人有侠气,也就是好打抱不平,因此结怨很多仇家。这些仇家借助他打了败仗这个理由,向他的东主,也就是成都王司马颖进谗言,结果,陆机被诛杀三族。” “那时候的三族,就是父、兄、子。” “陆机的父亲陆抗早已经去世。陆机的两个儿子陆蔚、陆夏当时就和陆机一道被杀。陆云还有陆玄,是陆机仅存的两位尚且在世的兄弟,也要被诛杀,但两人并不在现场。” “因此陆云和陆玄,是事后被杀,所以陆玄是有时间安排后事的。” “陆云和陆玄并没有选择逃跑。陆云只有两个女儿,无需安排后事。陆玄同样在有条不紊的安排自己后事,他将两个儿子送回华亭老家。华亭也就是现在的内陆中海。” “然后坐等祸事临头?”谭卫东忍不住问道。 卢灿点点头,不无遗憾。 历史上,对陆云陆机介绍很多,但这封丝帛的出现,让陆家再添一名忠信之人。 “龙驹九子晏景玄,庭化逸躭才比肩。中间特出机云异,百代文宗冠世贤”,这首赞颂陆抗九个儿子的诗句,还真的没有说错。 陆家,是真正的兄友弟恭之家。 众人为陆家的遭遇,唏嘘不已。 …… “这么说,这份帛书很贵重?” 话很突兀,但从张国怡媳妇口中出来,就很正常了——她太想知道,这份帛书能卖多少港纸! “以国宝言之,不为过。”卢灿点点头。 陆玄一辈子都被掩盖在两位弟弟的盛名之下,但这份帛书的出现,证明他的章草体并不比两位弟弟逊色多少。笔锋刚劲有力,挥洒自然,结构圆润,上下一体,尤其是心境异常坚定,即便明知有杀头之祸,也未出现断笔枯墨的现象,堪称大师级别的书法作品。 “啊!太好了!”若不是大家尚且沉浸在陆家的灾祸的氛围中,这女人估计会鼓掌。 张翼杨家竟然真有这么好的东西 这女人的表现,引来陈录生和谭卫东的斜视,两人真的有些嫉妒了。 “这么说,这是存世最早的帛书?”陈录生问道。 最早?卢灿感慨的摇摇头。 “还有比这更早的?” 这次换成郑光荣,他早已经震惊于这份帛书,没想到还有更早的。 卢灿伸出四根手指,“我知道的就有四份。分别是春秋战国的楚国帛书帛画,还有汉代帛书。” “在哪里?”两三个人一起问道。 “现存最早实物的中华帛书,为子弹库楚墓中出土的春秋战国时期的楚帛书,收藏于美国大都会博物馆。这份帛书,是生生被美国佬强骗走的!”卢灿语气有些遗憾还有愤慨。 “骗走的?”“怎么会被骗?这么好的东西!“是个猪啊,怎么会被骗?” 一片议论之声。 卢灿苦笑摇头,那个时代,骗你已经是文明行为,抢你的才是正常行为! 他所说的那份帛书,比这份更有价值,那是战国中晚期楚国的神学、玄学、天文学的综合代表作——“图文并茂”的《楚时令帛书画》,又叫楚帛书。 “阿灿,说说呗,怎么被骗的?”郑光荣率先问起来。 卢灿摇摇头,这件事双方当事人都已去世,而且上辈子,他和蔡季襄老先生的后人关系不错。蔡季襄老人在这件事情中确实有一定嫌疑——他手中有一份与美国人柯强的交易抵押协定。究竟是主动售卖还是被骗,双方各执一词。 他所说的其它三幅帛书帛画,分别是《人物御龙帛画》、《龙凤仕女图》以及马王堆出土的《帛书图像》。 “这份应该是存世时间排名第五帛书。”卢灿指了指这份《陆玄致从叔陆痒书》。 (说明:后世内陆一共出土了二十四份帛书帛画,但大多数都是在八十年代后期发生的,本文选四份为八十年代前) 桌上摆放的这份帛书,其实从品质、内涵、背后故事、涉及人物等方面综合论证,其价值并不输于前面那几份。 卢灿故意将其排在第五,所为的还是稍后的“议价”! 见卢灿不愿多说,大家便调转话题,再度开始研究这份帛书。 很多人误以为帛书就是直接书写在丝绢上,这种想法是错误的。 不信?你试试直接在绸缎上写个毛笔字看看?直接就是一团墨迹。 因此,帛书也是中华文明推进过程中的一大发明,只不过,因为丝帛的昂贵,这种发明从出现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在平民中推广过。 作为书写材料的丝帛,为了不印染,需要做到三大处理。 首先,丝帛的织法与传统的丝绸织法不同,它的天地线(古时可没有经纬线一说)是X交叉,而不是正十字交叉,这样织出来的丝帛更细密。 其次,丝帛需要单面上蜡做底衬,防止漏墨,但这又带来一个问题,那就是上蜡时,蜡层往往会盖住书写面,致使书写面不蘸墨(蜡层上面留不住墨汁)。 因此,作为书写纸张的丝帛,还必须用明矾水煮。 煮过之后的丝帛,蜡的油性被清除干净,这时才可以写出一个个清晰的、不印染、不漏墨的汉字或者图画。 “这么麻烦?”郑光荣伸手在这份西晋帛书的边角捏了捏,感慨道。 “其实蜡还有另外作用。” 玩收藏的都很喜欢听故事,也喜欢讲故事,说者过瘾,听者唏嘘。 此刻一堆人围着他,他的话也多了不少,指了指这幅帛书,说道,“千年墓葬被打开后,棺椁里面同样有丝绸,知道那些丝绸为什么见风就烂?而我们面前这块丝帛,都已经有一千八百年,却没什么大问题?” “难道是蜡?”陈录生脑袋转得快,很快接上。 “对!”卢灿竖起食指点了点,“煮过的丝帛,每一根天地线,都被蜡层包裹,隔绝它们与空气中的氧气作用,才能让这幅丝帛保存的如此良好。” “蜡还有另外一个作用就是……防霉。” “霉菌基本上无法在蜡层上生存,当然,前提是帛书不能经常被翻动破坏了蜡层。” “这才有我们今天所能看见的这幅‘国宝’级帛书!” 说完,他还像老先生一样,摇头感慨一声,“古时候的劳动人民,真是智慧如海啊!” 大家一阵静默,偏偏此时有人在旁边‘噗哧’笑出声来。 扭头一看,原来是此时的小明星程羽莲,她见卢灿那故作老诚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见大家都将目光投向自己,她慌得低头扯动衣襟,继而扭头就跑。 狼狈模样,惹得大家哄堂大笑。 温嘉铭虽壮,可不傻,眼珠子转转,又看了看陈录生,似乎想明白什么,眉头微皱。温家一直认为,阿玉进入卢家门,十拿九稳,可现在看来……卢少家世好,又有才华,盯着卢少的人可不少,现在看来陈家的莲女还有他大哥,估计就有这想法。 不行,回家还得和父亲大哥商量一下,这件事不能再顺其自然,需要出手帮阿玉一把。 温嘉铭的想法,外人不知道,大家的目光都放在这份帛书上。 现在最急切的是张国怡的媳妇,她听了半天卢灿喊好,可是她最关心的是……这东西如此好,卢少能给开多少价位呢? 她急切的捅了捅自己的丈夫,半晌,张国怡趁着卢灿歇息的机会,吭吭哧哧的开口,“卢……卢少,这份帛书……您看多少合适?” 卢灿笑笑,伸出两根手指。 “二……二十万?”张国怡的语气有点失望,说半天,价格也不算惊喜。 卢灿笑着摇摇头,“二百万。” 这份帛书不可能低价拿到,高价拥有都算是幸福。 不见三十多年前马衡马老也只能悻悻而归吗? 如果欺骗他们夫妇不懂行,以二十万港纸拿下,以后卢灿一个“大骗子”的名头,永远也摘不掉。调景岭可是有着他视为基地的瓷厂,这里,是他未来事业发展根据地。 卢灿自认为,自己的路才刚刚开始,没必要毁了来之不易的名声。 “嗷喔……” 一声长长的惊喜尖叫在屋内响起,如同母狼,张国怡的媳妇。 第193章 百万效应 张家真的出宝贝了! 一张陈旧的绢书,竟然卖出两百万港纸! 这消息如同刮过一阵旋风,迅速扫荡调景岭的岭上岭下。 二百万,在月平均工资一千五百钱的今天,绝对是一笔调景岭居民难以想象的巨款。 谭卫东家的房子,再加上那么多的木料,才卖多少钱? 区区六万美元,还被郑胖子砍掉两千。 很多人家听到这则消息,第一反应就是回家,翻翻看家中是否还有存留的老货。 …… 卢灿谢绝了陈录生的热情挽留,不过,还是答应小巴公司给他留一份股份。 这家伙,头脑聪明着呢,虽然有些势利,但这种人,交好他,有用!更何况他的背后,还有十二老之一的陈宝珊。 清三代仿哥窑的大海碗,被这家伙硬送到卢灿购买的小洋楼这边。推辞不过,卢灿给他开了一张八千元元的钱支票,这家伙,接着支票乐滋乐滋的走了。 “你看上他家妹子?”郑光荣神色怪异的看着卢灿。 卢灿连连摇头。 欣赏归欣赏,收入囊中?没那想法,也没那精力。 这个时代,出色的女性太多,程羽莲与霞玉芳红相比,还是要差一个等级。 连霞玉芳红,卢灿都没那份心思去刻意接触,更别说她了。 见他态度坚决不似作伪,郑光荣心底舒服多了。想起昨天晚上,自己媳妇说的消息,他还想找个时间问问卢灿,与田乐群的事情什么时候操办? 呵呵,卢灿还不知道呢,辛婶从法国回来,第一时间就找田婶报喜,把他和田乐群滚床单的事情抖露出来。 看看在身边东张西望的谭卫东,郑光荣将想说的话,憋了回去。 这座曾经属于他们家的小洋楼,与其说是装修,还不如说是重建。 门窗梁柱,全换!卫生间的那个扎眼的香楠木门,也换成推拉门,奢侈的紫檀大门,换成双扇铁艺门。二楼一水的塑钢落地窗、两侧厢房上面加盖了玻璃房,屋顶还安装两台平板管道太阳能。 这一切,让这里更具现代气息,与当初相比,孰好孰坏,还真不好评价。 不过,有人坚定的说好,而且是赞不绝口! “啧啧!这还是当年我家吗?” 谭卫东像个陌生人似得,四处打量这座四个月前还属于谭家的小洋楼,摸摸着摸摸那。 “谭叔,今晚住在这,可以好好回忆你的童年生活。”卢灿开玩笑的说道。 谭卫东手一挥,语气很坚决,“别!调景岭的童年是灰色的,我从来不愿意回忆。” 也是,调景岭现在都还很惨,当年就更别提了。 谭家有高档木材,还有古董,存有一定的积蓄,可是这一切,换不来物资啊!换不来米、面、肉、鱼这些改善生活的物资啊! 在饥饿中度过的童年,即便把黄金当玩具,也不会幸福。 卢灿和郑光荣,陪着谭卫东唏嘘感慨,直到温嘉铭的六妹温碧璃,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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