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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太出乎大家的预料。阿尔达汗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 “就是这么牛!”将手中所有的面包屑扔向面前的鸽群,顿时一阵扑腾声惊起。卢灿睨了他一眼,“所以啊,我们现在的资本,根本就不算什么,连香江的经济都影响不了,更别说要影响国家。阿拉依、赖利(许胖子的英文名),我们还需要努力,一直努力!” “你……你想……?” 许佳闻隐隐绰绰感觉到卢灿想要说些什么,惊讶的看着他。另一侧阿尔达汗则不说话,手指间的面包屑被他碾得粉碎,从指缝间飘飘扬扬落地。 两人都是绝顶聪明的人物,焉能听不出来卢灿的语意? “呵呵,想多了!”卢灿拍拍手掌,然后顺手在许佳闻身上擦了擦,这胖子惊愕中,竟然没发现。 看着眼前高高的四方教堂,卢灿手指着塔顶,“前些天我参加了汇丰的一次聚会,那高高的塔顶的一拨人,始终以怜悯的目光俯视众生,这种感觉给我的冲击太大。” “有些人,只是某些利益团队的代言人,却能把控区域经济的脉搏,掌握一方生众的哭笑。我不奢求那些权势,但是……我必须要考虑资本的安全,以及不受人侵犯。” 是的,这是卢灿上次参加汇丰聚会之后,最深的感受——资本的力量。 沈弼对他很好,汇丰对卢家也很友善,但是,那种友善是俯视的,是卢家及卢灿尽力表现而得到的赏赐! 最近这些天,卢灿一直在琢磨这件事,沈弼并非汇丰的大股东,也并非资本大鳄,可是,一场小小的旗下子公司的周年庆,就将有关联的香江顶级资本家,全部召集齐,大家众星拱月般的围着他转悠,阿谀奉承、溜须拍马。 为什么?原因不复杂,他的背后有着庞大的资本集团,而这一资本集团又向外衍生,构成巨大的利益共同体。 卢家呢?李家呢?包家呢?郭家呢?不过是利益共同体上面所结出来的一个个块根。 想明白之后,这种感觉很不好! 他需想要组建自己的利益共同体,而不是松散的合作关系。 可是,就目前所有合作人选中,似乎也只有阿尔达汗及许佳闻两人,更适合进一步联合。这两人知根知底,彼此相投,即便偶有冲突,都能聪明的找到化解方法。 这次所谓的“环球旅行”,卢灿就想着和两人好好谈谈。 因此他特意通过温阿四在许佳闻面前透露点风声,结果这家伙,屁颠屁颠带着未婚妻跑来了。 今天,一行人参观圣马可广场,女眷们都去广场西面的商场购物,卢灿终于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了。 “嗨,吓我一跳!”许佳闻拍拍胸口,开了句玩笑,“我还以为你要参政呢?那就是个泥坑!你要参政我就离你远远的。” “你有什么计划吗?”一直没说话的阿尔达汗扭头问道。 这人别看平时有些不着调,酒色均沾,可他处理事情,松紧有度,上次的英国金币,处理的非常好,这次菲国的事情,同样滴水不漏。 “没有!”卢灿干脆的摇摇头。 “切!”两人不约而同对他伸出中指。 卢灿直接抬脚给许胖子一脚,“这不是叫你们帮忙想吗?你俩又不是我的下属!朋友!朋友知道吗?你们不能只啃我一个人吧?” 恼羞成怒,许胖子转了个身,一脚揣在阿尔达汗的屁股上,“想!赶紧想!你整的那个破游艇公司,我可是出了很大力的,结果整出一年赚三十万的破东西!要弥补我心理创伤,你得想出办法来!” “咦?维文踹你,你不敢还脚,找起我麻烦来着?岂有此理!”阿尔达汗同样不是善鸟,手中还有一小把已经揉得粉碎的面包屑,扬起来给许佳闻一下,随即又追了上去。 两人嘻嘻哈哈的打闹起来,卢灿呵呵直乐。 不用回答,这两人算是赞同自己的想法——结成更紧密的利益联盟! 至于怎么构建新的利益共同体,他其实已经有些想法,但还需要完善,那就是大华银行,以及即将到来的香江金融危机! 卢灿不是商业天才,但见过后世许多企业及集团的成败,直觉告诉他,没有自己的金融体系,所谓的利益共同体就是一句空话。 后世的某宝和马大帅折腾多长时间?为什么一定要涉足支付平台——它就是一家金融平台,只有拥有了金融平台他才能整合出难以撼动的利益团体! 如果仅仅靠卖盗版商品的某宝,他一辈子也只能算是个知名企业家。 香江金融政策更开放,原本很合适,可是,那里已经有两个巨无霸——汇丰与渣打,未来还会加入一个国家资本巨头——中银香江。 有这三家在,自己拿到大华银行也难以出头——你还能拿到货币发行权? 开玩笑呢! 相反,如果选择大华有不少好处。 首先,新加坡没有央行,他的货币发行权是金融管理局掌控,交由六家银行代为发行,大华银行恰好是其中一家。 其次,新加坡的地理位置在整个南洋区域比较居中,位于东西方的十字路口,并不同于香江偏于一隅,更适合扩展在整个南洋乃至欧美的影响力。 第三点是卢灿自己的一点不可对人言的小心思——香江与内陆太近,本着“近则不逊远则怨”的理论,新加坡这一位置,更适合自己保有发言权。 以大华银行为核心,组建自己的联盟。这一计划,在未来的十多天,三人再慢慢商议,现在嘛,先看看有没有意大利古董。 圣马可广场西面的圣毛里齐奥教堂与圣玛利亚-佐贝尼戈教堂附近,有着十一家正规的古董店铺。有的店铺足有上百年历史,譬如圣毛里齐奥教堂隔壁的“Kouki vintage”。 vintage是一个英文单词,指博物馆的珍藏。这家芬科基古董店,是卢灿的首要目标。因为依照远洋号的船长亚德里所言,这家古董店开设在一战之后,也就是说距今足有六十多年的历史。 这种店铺中,一定有好东西。 卢灿和许佳闻兴冲冲的找到这家店,招牌不大,灯箱形式钉在门框上面,单扇门,很窄,外面挂着布帘。 “这里?”许胖子有些不敢相信。 “威尼斯都是这种门,老总督府的大门比这也宽不了多少!”阿尔达汗经常过来,对这边很熟,很不屑的看着许胖子这个乡巴佬。 刚才两人争执打闹,他没占到便宜呢。 阿尔达汗的意大利语还不错,刚好当翻译。卢灿推了他一把,“翻译官,走前面!” 进去之后,卢灿有些失望。里面面积不小,可是有近一半的面积,陈列着各种服装,大多数还是蕾丝装。他这才想起,vintage在英文中还有“古着”的意思。 蕾丝是威尼斯三大特产之一,这家古董店有古着就不稀奇了。 卢灿直接奔右边,这边还陈列着几幅落满灰尘的油画、铜塑、依仗剑及盔甲。 至于左边的蕾丝,还是算了吧,几个大男人看蕾丝,东方人表示面子上过不去啊,尽管大家都想去观摩观摩。 “咦?东西还不错呢,维文,你看看,这是不是阿梅代奥莫迪利亚尼的真迹?不是吧……这是他十四岁的作品?这么神奇?” 卢灿正在看另一幅画,没有署名,但他怎么看都像乔凡尼塞冈提尼的原野风景画,听到许佳闻的惊叹,心头一动,连忙移步过去。 阿梅代奥莫迪利亚尼,意大利本世纪初著名的表现主义画派的代表艺术家之一。 这是一个天才,绝对的天才。 从小体弱多病,不得不辍学在家,母亲怕他无聊,买来各种绘画书籍让他消遣。 在他的家乡,有着著名的塔什肯尼画派,这一画派的创作技法最大的特色就是强烈的色光对比,从而是使得画面的张力十足。 莫迪利亚尼通过一年多的自学,在十四五岁时,开始创作。 后世有一副《塔什肯尼风光》的作品流传下来,据说是他在十四岁时创作的,1995年,这幅小幅油画,在巴黎佳士得拍卖会上,拍出615万法郎;2004年,第二次上拍,径直涨到1095万美元。 堪称最年轻的千万画家。 还有一点需要说明的是,这位画家一声非常传奇,譬如吸毒创作、三十六岁就去世、怀孕的妻子听说他去世跳楼自尽等等。 只看了一眼,卢灿心头狂跳,正是那一幅传说中的画作! 《塔什肯尼风光》怎么在这家古董店中?难道还没有被人发现? 不会啊,莫迪利亚尼去世后,他的画作价格一路飙升,不可能会被意大利人疏露的? 第442章 又见考验 两根笔直的树木,顶端是墨绿色的枝团,背景是橘黄色的楼房,远处的房屋是灰棕色,蓝色的天空布满了白色的鱼鳞云。 这幅画作的色光搭配的非常有水准,怎么看都不应该出自一位十来岁的孩子之手。 可偏偏,这事就发生了! 天才的世界,我们不懂! 在画作的右下方,有着莫迪利亚尼歪歪斜斜的签名,这幅画作,想要捡漏,基本不可能——这种六十多年的古董店,其老板怎么说也是一位艺术爱好者,不可能不知道这位“威尼斯的骄傲”。 是的,莫迪利亚尼毕业于威尼斯美术学院,因此有这一称号。 不过,这一称号的得来,同样有着意大利式的讽刺。 1906年,莫迪利亚尼从威尼斯美术学院毕业,前往当时的艺术中心巴黎学习绘画与雕塑,可惜,六年多时间,他并没有成功,贫困潦倒,被朋友凑钱送回意大利。 回到故乡后的他来到威尼斯美术学院,想要谋取一份教师职业谋生,结果当时的督学加托尼亚让他画几幅作品看看。 他花费了四天时间,创作了两幅作品《浴缸中的女人》和《威尼斯少女》,结果,这位督学大人给与的评价“不知所谓”。 谋取职位自然落空,莫迪利亚尼留下这两幅作品,失望离去。 二战时,威尼斯同样没能逃脱盟军的轰炸,威尼斯美术学院破损严重。这时,新任督学从仓库中翻出这两幅莫迪利亚尼的作品,一共拍卖出四十七万美元,重建校舍。 喏,就这样,莫迪利亚尼成为“威尼斯的骄傲”! “是莫迪利亚尼的作品吗?”许胖子有些怀疑,毕竟这幅画与作者成年后的作品,差别太大。 “你不知道这幅画?” 许胖子莫名其妙,“我应该知道吗?” 卢灿拍拍额头,糊涂了! 莫迪利亚尼一生,其绘画题材和样式非常集中,他只画人物,他的风景画只有两幅,眼前这幅外,还有一幅是他去世之前所画。 许佳闻不知道这幅画,还真有可能。 许胖子对西方的油画研究并不比自己弱,如果他都有些疑惑,那……店老板是不是也会有这种疑惑? 这幅画虽然署名,而且还有创作年龄及年月标记,可是画作中的幼稚依旧能看出一些,另外,它与莫迪利亚尼成名的人物画,差别太大。 想到这,卢灿兴奋起来——这种有特别意义的画作,最适合放在虎园展存! “这确实是莫迪利亚尼的作品,他的少年时期作品。这幅作品的名称叫《塔什肯尼风光》,”卢灿没想过隐瞒胖子,他用手摸摸画框,红橡木的,心情很激动啊。 “在他去世后,他的母亲接受《费加罗报》的访谈中,谈到过这幅作品。访谈的时间应该是1924年左右。” 卢灿的回答让许佳闻傻眼,情不自禁的喷了一句,“你这个变态!一次采访中提及的内容,你都记得?” “你有脑子吗?我怎么会记得1924年的访谈?” 卢灿翻了翻白眼,“你自己不用心学习而已!这只是欧洲艺术史中的近代史备注资料中,有过这段描述。” 卢灿的确认,让许佳闻警觉起来,“这幅画我看中的,想收藏,你可不许抢!” 呃?摸摸鼻子,卢灿尴尬了,“我刚才看到的那幅,未署名,貌似乔凡尼塞冈提尼的《原野图》,要不……咱俩换换?” “这……?”许佳闻顿时犹豫了。 乔凡尼同样是意大利十九世纪下半叶的大画家,著名的“农民画家”。 这又是一个天才!同样英年早逝! 他出生贫寒,幼年孤苦,5岁丧母,后随父迁居米兰。父亲无力抚养而将他送入感化院,为一神父收养。神父待他很好,借助描绘教堂壁画时,教授他最基础的绘画技巧。 神父过世,他又沦落为牧童,长期生活在大自然中与牛羊为伴,这种生活奠定了他艺术生涯的基础。乔凡尼十四岁来到米兰,考入美术学校夜班,后又几多磨难,直到20岁才独自走上以农村为题材的创作道路。 他的画作严谨而朴实,题材集中在农民和农村原野风光。著名的《自然三部曲》被誉为“阿尔卑斯山下农郊生活表达之最”,光感非常温馨,带有浓浓的生命关怀,即便是最后一幅象征着“死亡”的画面,其中依旧蕴含着不久将会出现的生命的复苏,体现一种生与死轮回的哲理。 可惜,他四十一岁英年早逝。 许胖子精于西方油画,如何不懂得乔凡尼作品的价值? 更何况是他的未署名作品,那是不是意味着尚未被统计在册的作品?这种画作一般情况下,非常有收藏价值。至于卢灿的眼光,他不怀疑。 “我看看去!”许胖子果然来了兴趣。 趁着他闪身去看画,卢灿连忙让阿尔达汗去招呼店东。 店东正在另一侧招呼几位购买古着(精品古服装)的顾客,听到阿尔达汗的招呼,朝这边看了看。虽然听不懂他俩说什么,可卢灿看对方的表情,心忽然往下沉——这幅画不卖? 见老板似乎不想过来,卢灿只得过去,问问情况。 “Why?”那幅莫迪利亚尼的少年作品,店主真的不卖!卢灿有点晕,火气往上冲,“店内悬挂的商品,你为什么不卖?” 是的,他有些怀疑对方种族歧视。 “NO!”店主会英语,见卢灿有些愤怒,连忙眼前的客户,笑呵呵说道,“这家店是古董店不假,可是这里同样也是我们芬科基家族的收藏馆。这里面没有标价的物品,全部是我们家族的藏品,只供大家欣赏,并不对外出售!” “那幅莫迪利亚尼少年时期的作品,更是我们家的心爱之物,你……能明白吗?” 貌似那幅画的下面确实没有标价! 人家知道这幅画的价值,可笑刚才自己还琢磨着捡漏? 唉,空欢喜一场!卢灿叹了口气,西方画作想要捡漏,太难太难! 他还不死心,挠挠眉心,“多少钱都不卖?” 这位四十来岁的店东,似笑非笑的看着卢灿,忽然来了一句,“你能出多少钱?” 这话是什么意思?有卖的打算? 卢灿的心情如同过山车一般,瞬间又被吊了起来。 看着对方的笑容,他很快编出一套说辞,指了指正在看画的许胖子,说道:“我和同学都是来自于香江中文大学的学生,我们的专业是西方艺术史。这次来威尼斯游历,正是来感受欧洲中世纪的艺术魅力。” “宾馆老板对您家的古董店铺赞赏有加,称这里是威尼斯乃至维托亚大区有数的古董店,因此,我们慕名而来……” 如何打动卖家,也是一门学问。卢灿为了拿到这幅画,真的拼了,马屁如潮啊,听得阿尔达汗都傻眼了,要不要这么拼啊? 说道最后,卢灿终于说出自己的价位:“短时间内,我大概能凑出六十万法郎,再多,就有些困难了。” 六十万法郎,不到二十万美元,卢灿的报价是依照他墙壁上悬挂的几幅名画所给出的,不算太高但绝不低——虽然是名家可毕竟是少年时的习作。 安东尼·芬科基没想到这位东方人这么能说?他已经有些后悔刚才突然冒出的这句话——刚才他只想戏弄一下这几位来自东方的年轻人——你有钱吗?没钱玩什么油画收藏? 意大利是欧洲种族歧视非常严重的国家之一,很多人即便嘴上不说,可骨子里就有这种观点。 卢灿的报价给他出了个难题。 他确实可以直接以报价过低拒绝卢灿,可这样一来,芬科基古董店的货品昂贵的名头恐怕很难洗清。别忘了,旁边还有几位购买古着的顾客呢。 可真要出手,他又舍不得。 安东尼犹豫了半晌,想到一个办法。他打了个响指,对卢灿说道:“这幅油画可以卖给你,但有个前提!因为我的藏品,我希望它能落在真正懂画之人的手中。” 嗯?还有条件?这是想办法拒绝啰? 卢灿眉头微皱,“您说!” “既然你们两位都是学欧洲艺术的,刚好,我最近收集来三幅未署名的画作,你们帮我鉴定鉴定,究竟是谁的作品?” “如果你们的鉴定准确可这幅画我不但卖给你们,同时还会打八折,折扣算成你们的鉴定费。” “如何?” 说完,安东尼有些小得意。两个东方的毛头小伙子,即便是学习欧洲艺术史,那又怎样?他不认为自己出的难题,对方能解开。 不知道鉴定?那自己名正言顺的收回这幅画! 真是聪明!安东尼给自己点赞。 “赖利,过来!” 卢灿记得那幅乔凡尼的未署名画作,同样没有署名,应该也是店主家的藏品。 “什么事?”小胖子咚咚咚的跑过来,问道,“买下来了?” 卢灿连忙将店东的话转述一遍,小胖子的眼睛越听越亮——上次卢灿去台北斗亮的事情一直被他羡慕嫉妒,没想到来威尼斯竟然还有这种际遇? “我们可以答应您的条件,但是我需要增加一幅画,那就是那幅编号E17的画作,六十万法郎卖给我们,如果我们赢了,同样打八折。可以吗?” 胖子瞬间将利益最大化!编号E17画作就是那幅未署名的乔凡尼作品。 如果抛去特殊意义,他所购买的那幅画作,价值要比莫迪利亚尼少年时的作品价值高。 “安东尼,答应他,看看这两个东方小子究竟什么水平?” 刚才在选购蕾丝古着的一位,应该和店东很熟悉,他向前卖出一步,擂了擂店东的胳膊,怂恿道。 看热闹的人无处不在,另外几名顾客纷纷围了上来。 “可以!鉴定时间限定为一个小时!”安东尼咬咬牙,又加了一则条件。 卢灿和许胖子对视一眼后,快速点头,不约而同向对方伸出手掌。 击掌为誓,协议成立! 第443章 木炭画作 当第一幅作品打开时,许胖子差点破口大骂! 你M不想卖就明说,怎么弄一幅木炭画来鉴定? 阿尔达汗及旁边的一帮顾客,都吸了口凉气。 卢灿也有些傻眼! 眼前是一幅二百磅的模造纸,有些年头,色泽发黄,其中心图案为乡村原野风景,几棵弯弯曲曲的小树,一条灰色的道路铺向远方,远处是一条虚色构成的河流,再远处,则是朦胧的村庄。 这是一幅高水平的木炭画,其明暗对比、画面结构、线条的运用,非常有韵味。 虽是大师所做,可是,木炭画想要鉴定作者,太难! 这基于木炭画自身的特性决定的。 木炭画是素描的一种,而素描是什么?是学习美术技巧、探索造型规律、培养专业习惯的绘画训练的基础啊! 越基础的东西,越没有特性,没有特性的画作,如何鉴定? 见两人都在发愣,店主安东尼哈哈大笑,有些得意的耸耸肩,为自己的狡猾辩解道:“从一开始我就只说是未署名的画作,可没说一定是油画哦?” “你们还是放弃吧!我家店铺中,好东西还有不少,重新选择才是明智的,怎么样?”安东尼的劝说,怎么听都有点讥讽的意思。 大意了!刚才还真没注意他言辞中的陷阱,他似乎确实只提到“未署名画作”,并未强调是油画,是自己两人想当然了。 阿尔达汗在旁边干着急,手搭在许胖子肩上,“怎么弄?还想要这两幅画吗?” 许胖子朝卢灿噜噜嘴,在鉴定方面,卢灿比他的经验要强出太多。 摸摸下巴,卢灿低头看着这幅木炭画的原野图。 木炭画就是用木炭条绘成的画,在国内通常选用“柳条炭”,而欧洲最常用的是“栎炭”,因其线条较粗,调子匀整,故适于描绘大幅画及作油画的底稿。 眼前这幅,就应该是某幅油画的底稿。 所谓底稿就是画家在创作一幅作品前,先用素描的形式将自己想要表达的画面,在白纸上呈现出来。正式绘画时,可以参考这张底稿,捕捉自己最初的想法。 也就是说,底稿很多时候与最终成品有一定的相似性,也许,可以通过类似的画面进行逆推,来鉴定这幅木炭画的作者。 但并不意味着完全有用,因为很多油画家在创作时经常会加入新的灵感,这就使得底稿与最终成品差别很大。最为著名的莫过于毕加索,毕加索的素描底稿通常会非常简略,只是一个想法或者灵感的表达,寥寥数笔很简略,而最终画面呈现却异常丰富,其大多数内容是创作过程时加入的。 但愿这幅不是! 卢灿已经有了决断,今天遇到的木炭画的鉴定,又为他推开一扇未知的大门,怎么也应该试试!失败了又能怎样?那两幅画确实很可惜,可这种经历与历练,同样珍贵,万万不能放弃! “老板,我想先看看另外两幅。”今天考验的是三幅作品鉴定,自己这一方有两人,需要合理安排工作,故卢灿提出先看画。 “哈哈!”安东尼咧嘴一笑,很得意,他显然将卢灿的举措当成放弃,至于看另外两幅,不过是多点见识而已。 “没问题,就让你们看看!”他动手撕开另外两幅画框上的包装纸。 还好,这位不算坏到根子上,剩下的两幅,一幅水粉,一幅油画,都属于多色人物画。多色画有大面积的色彩渲染,更容易表现个人风格,因此鉴定相对容易点。 卢灿搂着许佳闻的肩膀,笑着说道:“胖子,今天就看看毕业一年多时间,你的油画鉴定功夫,落下多少?” 一句话激得许佳闻劲头上涌,擂着胸口,斜眼看着卢灿,“放心,我的水平绝对超乎你想象!” “那咱就干了?”阿尔达汗从后面将两人肩膀搂住,探头问道。 卢灿伸出手掌,许胖子和阿尔达汗很快搭了上去,“干了!” 见三人如此,那位叫做安东尼的店东,咧嘴笑笑,即便是有些看不起东方人,但这三个年轻人还是让人刮目相看的——刚才这举措,明显是想要挑战一次。 周围的那波看热闹的顾客,不约而同的鼓掌——这无关乎肤色,而是对勇气的赞赏。 三幅画作面前,卢灿指了指那幅木炭画,对许佳闻说道,“这幅我的,你选择那两幅多色画,如果鉴定完毕,过来帮帮我。” “有把握吗?”卢灿选择的那幅最难,许佳闻替他捏了把汗。 “这应该是某一幅油画的底稿,找到相似的油画,再从纸张年代入手,开始排除,呃,如果可以的话,还要排除国籍,这样一来,范围就小很多。” 这就是卢灿稍后准备鉴定的思路。 “那行,我们上手吧。”许胖子见他说得头头是道,信心也足了三分。他准备看完那两幅画作之后,再来帮助卢灿鉴定。 两人带上白手套,对阿尔达汗噜噜嘴,示意他要帮两人主意时间,适当时候提醒一句。 “计时开始!”安东尼在柜台上摆放一尊小闹钟,笑眯眯看着准备工作完毕的两人。 眼前的这张木炭画,画纸为大度八开的,也就是285X42厘米大小,纸厚两百磅。卢灿伸手在四边捻了捻,又用两只手指,在画面的空白处正背顶了顶。 裁边很齐整,纸张厚度均匀,这是一张工业化生产的纸张。 工业化纸张和作坊造纸有什么区别吗? 有! 因为有沥浆机和机器平筛的加入,工业造纸在纸张的细密性、平整度上要较手工作坊造纸更匀称。像卢灿手中这种高达两百磅的八开厚度纸,如果是手工制作,其表面一定会有厚度不均匀的情况发生。 另外,厚度纸的机器切边,是平压下去,因此切边的刀纹是由上至下的。而早期手工造纸的切边,采用的是铡刀,有些类似后世的切相片的工具,所以刀纹是斜线。 工业造纸鉴定的第三个环节就是工厂会加入一定的漂白剂增白,而早期的作坊造纸,不具备这种漂白条件,纸张通常带有轻微的暗色。 也正是因为这种漂白剂,工业纸张的寿命远远比不上手工纸张。所以很多国画大师非常喜欢自己造纸,譬如有名的“大风堂纸”——张大千大师制作的纸张。 鉴定出纸张为工业用纸后,卢灿心头安定不少。 欧洲纸张工业化,同样起源于英国,最早的工业造纸厂是十八世纪七十年代的利物浦安德罗普造纸厂。在欧洲大陆盛行,那还是十八世纪末期的事情。 因此,这幅画的创作年代,不会超过1780年之前。 卢灿脱去右手手套,用手指轻捻动纸边,感受其韧性和脆性。 再看看这张画稿的氧化色,其表面有相当程度的暗色——两百年的纸张和一百年的纸张,在脆性、韧性、颜色等诸多细节上,有着很多差别。 这就需要相当的技巧和经验了。 卢灿很快将这张纸的寿命锁定在1850年正负三十年的这六十年内。 OK!纸张鉴定完毕,他重新戴起手套,将目光投放在画面上。 原野、道路、村庄、树林等素材在十九世纪中叶,被广泛运用,相似的油画题材太多。想要筛选出来究竟是哪幅画作的底稿,并不容易。 卢灿最擅长的画家运笔风格鉴定,在这里完全用不上——刚才已经说过,素描的用笔方式只有两种:竖握持笔和横握持笔。而素描的基本技法完全相同,也只有几种:直线、弧线、回环、平涂。 因此很难判断出个人运笔风格。 他在试过几次之后,很快摇头放弃。 带着手套的手指,从画面下角的浓墨处蹭了蹭,他的下手很有分寸,不会造成画面损坏。食指洁白的手套尖上,有了一丝淡淡的墨色。 卢灿放在鼻子下面仔细的闻了闻,焦炭味道实在是难以分别,不过,感觉上,与普通的栎树炭有轻微的区别。 身子趴下,卢灿趴在这张画纸上,仔细闻了闻,还真有收获。 这幅木炭画,并非欧洲常用的栎树炭,而是松炭。栎树炭着色好,浓度高,最常用,但并不是唯一的。意大利的“地中海伞松”炭条,着色效果不比栎树炭差。 “阿拉依,意大利什么地方伞松多?”对意大利卢灿并不熟悉,他回头问阿尔达汗,问问题并不犯规,卢灿用的是英语。 阿尔达汗这家伙,只顾着玩,哪里会注意这些?他挠挠头,不好意思。 “地中海海岸边都有,撒丁岛和西西里岛上最多。”回答卢灿的是那位三十来岁,刚才购买古着的那位顾客,说完后,他对卢灿友好的笑笑。 “谢谢!”虽然对方只说了两座属于意大利的地中海岛屿,卢灿还是点头表示感谢。 地中海岛屿中,还有法属科西嘉岛、希腊的克里特岛。 这幅画稿虽然出现在威尼斯,但还真的不能派出是法国大师手笔。 众所周知,从十二世纪到十七世纪,意大利艺术统御欧洲,但进入十七世纪,乃至到二十世纪初,却是法国艺术光耀欧洲的年代。 欧洲艺术交流非常密切,法国画家的一幅底稿出现在威尼斯,很奇怪吗?一点也不。 卢灿挠挠头,此刻,只能赌一把了。 他快速回忆十九世纪中叶那些知名的欧洲艺术家,原野题材、与地中海岛屿相关,与画面有一定关联性…… 这一时期,著名的风景画师有法国的让巴蒂斯特卡米耶,他一声创作的很多山水田园画作,大牛一枚,只不过,他貌似和地中海没关系;浪漫主义画家欧仁德拉克罗瓦的风景画同样不错,他就是创作那幅惊世巨作的《自由引导人民》的那位超牛,只不过他走访的是非洲,他的画作中,风景画原本就很少,与眼前的底稿对不上。 卢灿快速过滤很多画家画作,想得脑瓜子疼。 之前见过一幅作品的乔凡尼,同样也是一位田园画家,也是同一时期…… 咦?卢灿拍拍额头,自己真是糊涂了! 这幅底稿,与乔凡尼的作品《暮光之路》有七份近似。 《暮光之路》所绘制的画面,是夕阳下的村庄,一条并不宽阔的道路,两旁是稀疏的树木,远处是村庄及河流。创作于1879年,算是早期作品,画风类似米勒,充满自然气息。 但那幅画中,多了一些元素——道路上多了三口之家赶牛车的画面。 心中有了目标之后,再回头印证这幅底稿,越来越清晰! 呵呵,卢灿抬头瞟了一眼安东尼,这家伙,还真是狡猾,弄了这么一幅木炭画,差点让自己把乔凡尼忽略过去。 卢灿自然不会相信,这位安东尼不知道这幅未署名木炭画的作者。 他的这一笑,把安东尼吓一跳,不会吧,这也能鉴定出来?自己当初可是请了威尼斯美术学院的四位教授,花费一天时间才鉴定出来的! 再扭头看许胖子,他应该已经鉴定完毕那幅油画,此刻正在那幅水粉面前皱眉。 将目光投降那幅水粉画,眉头也皱了皱。 这是一幅现代工业建筑水粉画,属于当代作品。当代水粉画大师,学院介绍的很少,难怪许胖子为难了。 想买那两幅画作,真心不容易啊! 第444章 掌声雷动 水粉画源于水彩画。 在很长很长时间内,水彩画是低档画作的代名词,并不受人重视。 人们认为水彩不具备油画那样高的美学价值和经济价值,习惯用欣赏油画的传统目光,来看待这种新画种,摆脱不了油画优越论的影响,而把水彩画看成是绘事末技。 为此,不少水彩画家借鉴油画的绘制技法,以提高水彩的表现力,争取提高水彩画的艺术价值和地位。在借鉴油画表现技巧的过程中,只有采取使用白粉色和不透明色,才能达到油画表现的充分、深入、具体、厚实的效果。 这就是早期的水粉画。 水粉与水彩画地位的提高,需要感谢十八世纪后英国画坛的崛起——英国很多画家喜欢水彩画的表现力。 英国画坛为何会有这种变化? 源于英国人对东方平面绘画的广泛兴趣,尤其是来自中国的工笔及水墨,给他们很大启发。 英国画坛凭借强大的经济影响力,完善并重新定义了水彩画、水粉画的体系,提升两者在世界画坛的地位。 这是一幅描写建设场景的水粉画。 画风和方法不同于一般水粉画,它用平面色块和景物的轮廓及结构线构成画面。 画中线条的粗细、曲直、方圆、繁简、重叠与分散种种变化的组合,使画面产生韵律美。画中所有景物向上直立,有一种向上直冲的气势,但在画幅顶部处理了一个吊车的横向铁臂,和画幅中下部一根横向略斜的直线,使向上的气势受到了压制,从而使观众的视线不至于被引导到画幅之外,同时也使构图更为集中,形成视觉中心。 画幅中下部有一根横向斜线,把画分割成室内与窗外两个空间层次,加强了视觉空间的深度与厚度。 画中点、线、面的色彩组合,通过相互对比、交错、呼应、均衡等方法,使色调显得非常丰富而有韵律美。色彩中的黑白两色在画面中的分布与整个画面结构的完美,关系十分密切,它与其它深淡色调配合,使得画面总体色彩具有强弱起伏的节奏效果和稳定感觉。 这是一幅非常别致而优美的水粉画,大师手笔。 见卢灿凑过来,许胖子挺惊讶,指指那幅木炭画,“你鉴定结束了?” 卢灿有些得意的冲他眨眨眼,“你去看看,是不是乔凡尼的《暮光之路》的底稿?” 有卢灿的提示,许胖子很快将这幅木炭画底稿,和记忆中的原作对应起来。 不服不行,还真是! 许佳闻看向他的神色变得有些奇怪——心酸啊,自己是正规历史系毕业,对方是旁听生,现在看来,他的鉴定水平全面超过自己了。 自己这一年多,是不是太放松了?这幅木炭画,许佳闻自问没能力鉴定出作者。 “你那幅呢?谁的作品?”卢灿装作没看见他的神色问道。 “詹巴蒂斯塔提埃波罗的早期作品,《堕落的天使》”他的语气有些恹恹。 卢灿探头看看,确实是。 他笑嘻嘻拍拍许佳闻的肩膀,“你的眼力也没丢下嘛,提埃波罗的画风在中期有巨大改变,这副画作这么轻易就看出来了?” 这句话还确实不是安慰许胖子。 这幅《堕落的天使》同样藏有一个陷阱——其风格和C·拉扎里尼高度相似,鉴定同样并不容易。 詹巴蒂斯塔提埃波罗,意大利十八世纪著名的画家,威尼斯人,同样也是威尼斯画派的典型代表,非常擅长于壁画创作,所创作题材集中于人物和宗教。他的创作特点是色彩鲜明,笔触粗大醒目,具有一种扎实雄健的风格。 但要注意,这是他三十岁成名之后形成的风格,在三十岁之前,他的油画创作风格,与其师傅C·拉扎里尼非常接近,外人经常会将两者弄混。 许佳闻能够准确判定出这是提埃波罗的早期作品,卢灿还真的有些意外。要知道这一年多来,许胖子可没自己这么空闲,他还需要负责维德拍卖和蓝湾游艇俱乐部的事情。 听到卢灿的夸奖,许胖子刚才那些许失落,很快就消散殆尽,很臭屁的撇撇嘴,“不只你一人进步,瘦子的鉴定功夫现在也非常不错了!” 他一句话说得卢灿心痒痒的,许家耀拜刘作筹老爷子为师,距今已经一年多时间,不知鉴定眼力涨多少? “咳咳!我需要提醒你们两位,时间只有二十分钟了!”见两人竟然在鉴定过程中谈起家常?阿尔达汗有些汗颜,连忙大声提醒。 “哦!对,眼前这幅水粉,你怎么看?”许佳闻示意卢灿先上手。 两人刚才的交谈,用的是粤语,围观的意大利人听不懂,可是,神色上还是能瞧出一些端倪。 刚才很活跃的那位中年人,笑着对店东扬扬手,“安东尼,看来,这两位很有把握呢,你那两幅画作,算是保不住了!” 店老板在脸上抹了一把,兀自强撑,“还没结束呢?” 这话被阿尔达汗听见,扭头对安东尼撇撇嘴,“你会很失望的,那两位……都是鉴定天才!” “戈拉维扬,布拉诺蕾丝博物馆的鉴定师,很高兴认识你。”那位顾客向阿尔达汗伸出手掌,想要握手认识。 “布拉诺岛?那真是个美丽的地方。我叫阿尔达汗,认识你很荣幸。”阿尔达汗和对方搭搭手说道。 布拉诺岛是威尼斯的一座小岛,世界上有名的“蕾丝”重镇。让女性倍添魅力的蕾丝婚纱,正是这个岛上的先民所创造,据说其最初的灵感来源于渔网。 “你们……确定都是学生?”戈拉维扬指指正在鉴定水粉画的两人。 “学生?他俩是,我不是,我已经毕业两年,我们是朋友……很好的朋友。” 他自然不会揭穿卢灿的谎言,另外,许佳闻去年实习,今年七月份才算是真正毕业,卢灿在新加坡国立大学上夜校,说两人是学生并不算欺骗。 卢灿和许佳闻如果赢取这场胜利,阿尔达汗同样与有荣焉,刚才两人的表现给他相当的自信。他兴高采烈的指着卢灿和许佳闻,向围观的顾客介绍道,“别看他们都很年轻,可是……每个人都已经有了自己的事业,而且表现非常优异!” “哦?东方学生也能创业的这么早?”阿尔达汗的话很出乎这些人的意外,那位戈拉维扬脱口而出。 他见阿尔达汗的目光有些不满,连忙解释道,“我没有其他意思,只是……只是之前没有接触过东方的年轻人。印象中,他们学习刻苦、勤奋,但创业……呵呵,实在没想到。” 他指着趴在水粉画作前,争论的两人,“可别小瞧他们!他们在大三的时候就开始创建一家拍卖公司,今年八月份,刚好一周年。一年时间内,举办了十六场拍卖会,在香江,他们的拍卖公司小有名气了。” 拍卖公司?安东尼越发心虚,今天怕是真的要转手这两幅画了。 闹钟响起的同时,卢灿和许佳闻站起身来,击掌相庆。其神情,应该是对鉴定结果很有信心。 能让人发自内心的尊重,除了资本,还有才华。 安东尼的态度改变很多,等铃声结束,他笑着对卢灿和许佳闻点点头,“两位有才气的年轻人,不知道……现在能否向我们公布结果?” 现场的几人都等着结果呢。 许胖子往前窜了一步,趴在柜台上,笑嘻嘻看着对方,“在宣布结果之前,我想问一句,您的这三幅未署名画作不应该是藏品吧?不知它们什么价格出售?” 呃?安东尼终究还是一位商人,沾染继续意大利文艺气息的商人,刚才阿尔达汗的一番话,已经告诉他,这两位并非普通人——普通学生根本没有资本,在学生时期就开拍卖行。他从事古董店生意多年,对开一家拍卖公司所需资本,还是很清楚的。 因此,他心底已经这这两位划到“豪门子弟”的圈子中,这种人,没必要得罪。 愣了愣,他笑着点头,“可以出手,但你……们能出什么价位?” 许胖子比划个八的手势,“八十万珐琅,一幅油画、一幅水彩,还有一幅木炭画底稿。我们给出的价格,已经很有诚意。” 这一价格报出后,安东尼眉梢抖了抖,不愧是做拍卖的,这价位,掐的相当好。不用说了,这三幅画作,只怕对方真的已经鉴定出来作者了! “如你所愿!不过,这三幅画作,可没有八折优惠了!”安东尼脸上的胖肉抖了抖,终于还是答应下来。 “你们……是不是该公布结果了?”催促的是吃瓜群众,那位戈拉维扬先生。 因为在博物馆工作,他同样是位收藏家,对这三幅画作的鉴定,好奇的很——虽然心底不愿承认自己不如他们,可事实上他一幅都没有看出结果。 许胖子没让大家等候多久,他拎起第一幅木炭画,“意大利画家乔凡尼塞冈提尼的《暮光之路》的木炭画底稿,创作于1879年。” 接着是第二幅老油画,“意大利威尼斯画家提埃波罗的《堕落的天使》,风格和他的老师拉扎里尼的《愤怒的天使》很相似。他曾经在拉扎里尼工作室学习三年,所以我认为这幅画作创作于1725年左右。” 这幅画也是他出价八十万法郎中的大头,木炭画及水粉画,在此时依旧卖不出高价。 最后一幅水粉画,他拎起来展示一番,“这是法国画家马塞尔·杜桑……的儿子,易普拉西·杜桑的水粉画作。描绘的是卢昂大教堂的重建工作,创作于1975年。” “不知我说的是否正确?”许胖子很自得,对安东尼挑挑眉头。 最后一幅水粉的鉴定,有很强的幸运成份。 这幅水粉画中的建筑,卢灿看着眼熟。在他的提醒下,两人想了很长时间,最终想起来,这栋建筑在法国印象派画家莫奈的一幅著名画作中出现过——《卢昂大教堂》。 卢昂是法国的一座小城,但这个城市,出现了欧洲少有的画家家族——杜桑家族,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马塞尔·杜桑。 他的祖父、父亲、两个哥哥,一位姐姐,他自己的两个孩子、以及两位侄子,一位侄女,都是从事于美术工作,而且都有不错的表现。 马塞尔·杜桑曾经在美国居住了五十年,但六十年代,他越发感觉美国文化的浮躁,带领自己的家人,重回法国故乡。 这幅画作,就是他的小儿子易普拉西·杜桑,一位杰出的水粉画师,回到法国后创作的。 “啪啪啪……”安东尼带头鼓掌 顿时,这座古董店铺中,掌声雷动!所有人! 为这几位东方年轻人! 哟! 阿尔达汗欢呼着,狼一般的扑到卢灿和许佳闻的肩上,这种才华碾压的感觉,太爽了! 支付了一百七十六万法郎,拿到这五幅作品,三人开心的准备离开这家店铺。 那位安东尼店主,追出两步,“听说你们开拍卖公司,芬科基的仓库中,还有一些来自东方的古董,你们……还有兴趣吗?” 能没兴趣吗? 第445章 印度细密 储藏室在三楼,这里是芬科基家族真正的馆藏室。 引着几人上楼,安东尼为他们介绍,威尼斯这座小城,最初是建设在沼泽,地势很低,经常遭受洪涝的侵袭,因此这里的一楼一般不住人,将藏品安置在三楼,安全。 “芬科基先生的这批藏品,什么时间入手的?”许佳闻开始打探消息。 上楼之前已经分工,对东方藏品,许佳闻的鉴定眼力还不够,卢灿专职负责鉴定,他自己负责还价及探听信息,阿尔达汗帮闲。 安东尼呵呵两声,也没隐瞒,直接说道,“我祖上是位军人,曾经去过中国,在那边住了五年直至退役,后来他和一同退役的士兵,做了点小生意,有些资本,归途中又经过印度孟买,在那里他又收购了部分南亚大陆的物品。稍后你们要有兴趣,都可以挑选。” 虽然他没有说明,可意大利军人去大陆耀武扬威,那必定是八国联军了。 此时的欧洲,对八十年前的那场战争中根本就没有印象,甚至很多人都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即便是意大利的教科书书上,对此事的记载也不过寥寥数句,记录的重点还是意国政府退还庚子赔款事宜——三十年后依旧如此。 至于忏悔,那更没可能。 庚子事变意大利一共排遣了多少人? 意大利王国分遣队总数为1882名士兵和军官,83名官员以及178匹骡马。1900年7月19日离开本土,8月29日抵达大沽口,在中国登陆后部队乘坐火车前往京城。 事实上他们去晚了,早在八月十六日,京师告破,可意大利军队同样在事后镇压了诸多零星反抗,譬如婵海煓香主领导的义和拳北字堂的六百多拳民。 虽然去晚了,可这些人同样在京师搜刮了不少好东西,尤其是其中两个常驻连队——分遣队1902年返回意大利,但依旧留有两个连队的士兵,与美国海军陆战队驻扎津门,一直到1905年才返回意大利。 安东尼说他的祖上在内陆驻扎五年,估计就是留下来的两个连队中的一员。 卢灿瞥了他一眼,没想到自己竟然遇到当年强盗的后人。卢灿甚至能猜想到,他们芬科基家族之所以能在不久后开设这家古董店铺,与祖上从东方抢劫回来大批财富不无关系。 花钱购买当年被抢的东西,心理总有些膈应,卢灿对许佳闻做了个下刀子的手势,死命还价,许胖子扬扬眉。 三楼有三间并列的房间,安东尼推开右手第一间。房间不大,二三十平米的模样,一面墙边立着一排罗马式橡木书柜,另一面墙全是挂幅,贴近墙根又是一排矮柜,是线装书籍和卷轴。 这里的物品,从式样上来看,全是来自东方的。 安东尼陪同许佳闻两人叙话,卢灿的目光很自然落在挂在墙上的字画上。 不愧是做古董生意的,芬科基家族对这些藏品的保护还是不错的,墙上的这些字画,都被重新用玻璃框罩住,在墙角位置还有一台干燥机——威尼斯的湿度非常大。 这里的物品不全是中国的,还有不少印度的特色文物及古董——如果以为印度的古董不值钱,那就真的OUT了。 在此时的欧洲,印度大陆的古董价格,并不在中国古董之下。尤其是古代印度铜器、陶器、雕刻、珠宝、织品、字画,有着浓郁的南亚大陆风情,很多艺术表现形式更接近中亚混血文明,此时的欧洲藏家非常喜欢。 卢灿看到的第一幅,就是波斯艺术的代表作“细密画”! 什么是细密画? 最通俗的解释——画画所用的笔特别细,用这种笔画出来的画就叫细密画,是波斯艺术的重要门类,一种精细刻画的小型绘画。主要用作书籍的插图和封面、扉页徽章、盒子、镜框等物件上和宝石、象牙首饰上的装饰图案。画于羊皮纸、纸或书籍封面的象牙板或木板上,题材多为人物肖像、图案或风景,也有风俗故事,多采用矿物质颜料,甚至以珍珠、蓝宝石磨粉作颜料。 其实细密画在十五到十六世纪,中东及印度已经发展出大型彩料绘画,体系十分完整,艺术水平很高。在创作手法上,它既运用了中国工笔绘画的线条勾勒,同时也运用西方油画的“堆彩”工艺,因此,细密画非常有特色——比东方工笔画更立体,比西方油画更规范。 当然,这只是作品特色上的比较,并非艺术价值的考量。不要因为这句话就认为细密画要比这两者都胜出,那就呵呵了。 细密画是为少数人服务的艺术,本质上是贵族艺术,并没有在民间普遍流传。 在中世纪的欧洲上流社会,和波斯伊斯兰教哈里发宫廷中,细密画被视为珍品而互相赠送、收藏和玩赏,细密画的画师多数为宫廷画师。 这是一组四幅拉贾斯坦细密画——印度细密画大体上可分为:早期的耆那教细密画、莫卧儿细密画,以及拉贾斯坦细密画等几大类风格。 拉贾斯坦细密画就是流行于拉贾斯坦邦的细密画绘画流派。 它在题材上与莫卧儿细密画有着明显的不同:莫卧儿细密画的主角是皇帝、皇族以及王朝大事、重大历史时刻等,其画派风格传统庄重,场面宏大,气势非凡。而拉贾斯坦风格的细密画却是以史诗、神话故事为题材,其画面风格热情明快、色彩艳丽,充满激情。 这些画作是印度教中常见的《克里希纳与茹阿达》,是以史诗《薄伽梵往世书》中的神话故事为主题,讲述的是印度教神祗毗湿奴的化身牧神黑天克里希纳,与牧女茹阿达的爱情传说故事。 四幅细密画,分别是《相识》《出游》《共舞》《婚礼》,构成一个完整的故事。 卢灿对细密画的年代鉴定还真不懂,但从其镶金表框还有画面的陈色,还是能感受到这一组细密画的珍贵。 “安东尼先生,我可以近距离看看这组画作吗?”卢灿指了指墙上。 这四幅画的版面都不大,纵高五十厘米,横宽二十厘米,不过,这在细密画中已经算是大幅作品,再加上是完整的故事,如果年代久远,那还真的值得馆藏。 “如你所愿!” 安东尼从旁边的抽屉中拿出一大串钥匙——每一块玻璃罩上都有单独的小钥匙。打开后,将这几幅画从墙壁上取下来,放在房间中的长条桌上。 卢灿接过第一幅,就忍不住用手指碰碰画面,虽然有些硬化,可依旧能感觉出来,这是羊皮纸,羊皮纸细密画? 卢灿所知道最珍贵的细密画,是尼德兰林堡兄弟1433年开始为比利时贝里公爵画的十幅《祈祷文插图》,画面极为精美,现收藏于伊斯坦布尔国家博物馆。 “能为我们介绍这一组细密画吗?” 卢灿对细密画的鉴定不算在行,所以问得很认真。 哪知安东尼尴尬的摇摇头,“我对细密画了解不多,虽然也翻阅了部分资料,可资料显示这种画作生产于中东波斯。至于我祖父为什么从印度带回来?” 他耸耸肩示意自己也不清楚。 不清楚好啊,不清楚才能杀价! 这四幅画作很开门,羊皮纸的年代约为十五世纪末。此时正是印度的印度莫卧儿王朝崛起,这个国家的上层建筑是穆斯林的,因此,这种盛行于波斯及中亚的艺术,在印度得到快速传播。 画作中的颜料为矿物质,摸上去颗粒感很强。卢灿将一幅画作竖起来,把其中一块大面积的蓝色块对着窗外的阳光左右晃动,一丝丝晶莹的光斑快速从画面上闪过——果然,还真是蓝宝石碾磨后的色料! 当年创作这一组画作的人,还真是奢侈! 如此高规格的创作,那么一定会留下创作者的姓名,果然,卢灿在放大镜的帮助下,终于在牧女茹阿达的一条衣襟上,发现细如毛发的花纹体。 不出意外,这应该是创作者的签名。 “维文先生研究出什么来了?”安东尼一直陪在卢灿身边,他同样在观察对方的动静。 “这应该是印度西部地区的画作,题材为最常规的印度教主神化身的故事,至于年代,我判断不出来。”卢灿背着手,对许佳闻比划了个手势——这组画作拿下。 卢灿所陈述的都对,可“地方”“常规”这些元素组合起来,许佳闻知道怎么将其利用到极致。 第446章 子云飞白 安东尼·芬科基并非东方艺术研究者,他更喜欢西方的油画、雕塑及金银器。 祖上传下来,这些七八十年的老物件,增值的速度远远比不上欧洲艺术品投资,这也是他想要出手这些老东西的根本原因。 今天来的这三位,怎么看都算是“肥羊”,而且是有自己出货渠道、并且识货的“肥羊”。因此,他很快丢弃心中那点可怜的高傲,将三人引到楼上。 卢灿第一时间看上印度的细密画,很出乎他的意外,难不成这些东西很珍贵?他开始盘算这四幅作品,该如何报价了。 是的,卢灿的态度引起了他的怀疑——威尼斯商人的精明世界公认。 不过,他忘了,对方可不止一人。 他的神色很快被紧盯的许佳闻及阿尔达汗察觉,两人也意识到卢灿的重视引起对方的警觉。阿尔达汗故意咳嗽一声,“维文,印度画作在香江卖不上价,你看它干嘛?难不成你还要去孟买或者德里去找几位拍客?” 嗯?卢灿放下手中的画作,拍拍手掌,对安东尼笑笑,“挺好奇的,东西还不错,以前没接触过。” 真的接触过吗?呵呵,香江艺术品融汇东西,南亚次大陆的文物可不少。 他的话听起来没毛病,可依旧是在为稍后还价埋伏笔——没见过的东西就意味着要么非常稀缺,要么非常不受欢迎,市场价值就不好评估,许佳闻也好侃价。 果然,安东尼听到卢灿这句似乎不经意的话,脸色暗了暗。这些画作在香江究竟有没有市场?安东尼自己也不清楚。 这是在利用地理的遥远来打信息不对称牌——三十年后美国超过八成的民众对中国的了解还基于二战时的印象,更何况八十年代出的欧洲? 接到阿尔达汗的警示,卢灿对接下来的藏品,态度淡漠了很多。 其实,安东尼的祖父,还真的弄回来不少好东西。在左侧这一面墙上,还有一件东西,卢灿很眼红,那就是越南阮朝第一代国王阮福英的加冕图。 这幅画的作者是越南华裔工笔大师陆景维所做,画面描绘的是1802年阮福英加冕国王的场景。 提到这位阮福英,简单聊几句越南阮家。 阮家是南越大家族,其祖上阮贡迁是广东番禹的一名秀才,宋末时举家迁往南越,落地生根,其家族非常牛。 在后黎朝(1428年~1789年)时期,阮家就已经是南越大家族。1527年,莫登庸篡夺后黎朝,建立莫朝,但是,黎朝在阮家的支持下很快复辟,并占据南方,在几十年后,又联络北方的大家族郑家,联合剿灭莫朝。 正是通过支持黎朝复辟,阮家成为名副其实的南越第一家族,并成为南越势力的真正掌控者。这引起了北方的大家族郑家强烈不满,他们很快拉拢一批势力,占据越南的北部。 越南重新分裂,北部由郑氏家族控制,南部则由阮氏家族控制,两大家族不断发生战争,史称“郑阮纷争”,而名义上的共主——后黎朝皇帝则完全是傀儡。 1771年,爆发西山起义,推翻后黎朝,但义军并未享受到胜利果实,西山朝只成立了三十年。1802年,原阮氏家族的后代阮福英在法国支持下灭西山朝,建立阮朝(1802年~1945年)。 次年阮福映遣使宗主国中国,请求改国号为“南越”,最终嘉庆皇帝下赐国号“越南”,并册封阮福映为“越南国王”,这就是越南国名的由来。 这幅画描绘,就是1805年,阮福英拿到清代册书之后举行的正式加冕仪式的场景。 再说说陆景维。 陆景维,字瀚生,闽省漳州人,乾隆五十九年举人,其人善工笔,工楷体,被他的师傅称之为“奇才”! 他师傅是谁? 仪征人阮元,清代著作家、刊刻家、思想家,在经史、数学、天算、舆地、编纂、金石、校勘等方面都有着非常高的造诣,被尊为三朝阁老、九省疆臣,一代文宗。 可惜,这位奇才对情感的控制不到位,竟然和师傅的小妾关系暧昧,被发现后,被逐出师门,他随即远窜南越,躲避师门强大的影响力。 这人的心术我们不去讨论,他的工笔画以及书法,对后世越南的汉书画影响深远。 这幅画场面宏大,背景为阮朝新建的顺化宫殿(1805年建),主体人物有四个,安排的很有意思。 正中间的人物并非嘉隆王阮福英,而是身穿清代二品锦鸡刺绣官服的宣抚大臣安春水,他手持册书似乎正在大声诵读;第二位人物则是一身高帽戎装的法国上尉费尔尚·普努,腰胯佩剑,手中端着一顶王冠,加冕仪式应该是他主持的。 至于嘉隆王阮福英在哪儿呢?夹在两人中间,虽然是坐姿,可怎么看他的神色都有些凄惶。也许,他夹杂在东西方两大势力之间,确实很惶恐。 他的身侧是王后,正抬头看着安春水的诵读。 在画面的前景,还跪拜着四列文武大臣,不过,大家的姿势各有不同,还有人竟然坐在小腿上偷工减料……有意思。 前排两侧,左侧为法国士兵,右侧为清内廷护卫,一方持枪一方佩刀。 这幅画,真实的再现了欧洲势力的东进以及中原王朝的没落。无论是文化研究,还是艺术表现,乃至历史价值,俱高,值得收藏。 为此,卢灿再度打出一个购买的手势。 左侧的下方的一排低矮的书柜上,全是来自亚洲的各类书籍,其中明清代古籍居多。墙角还有一张纸篓,斜插着几幅破烂的字画。 是的,很破烂,卢灿从其中随手抽出一幅。一上手,他便直摇头,绢帛字画,已经发灰(氧化)的厉害,似乎一用力就会破损。 很明显,芬科基家族对来自中国的字画该如何养护,并无心得。 可同样,一上手之后,卢灿的心肝一颤——这可是绢帛啊! 他已经上手过无数绢本设色的字画,这幅画他只要摸摸,就清楚这是来自高古的绢帛!甚至要超出隋唐! 如此一幅古老的字画,竟然毁了! 无论作者是谁,它本身的历史价值就足以成为任何一家博物馆的馆藏之宝,今天,它竟然被如此随意的扔在废纸篓中! 将它捧到条桌上,卢灿没着急打开,对另一边正在和许佳闻讨价还价的安东尼问道,“你这里有白芨胶吗?” 问道于盲!这家伙连白芨胶都不知道是什么,茫然的摇摇头。 卢灿摇摇头,算了,小心点打开,看看究竟是什么?究竟损毁的有多严重?回到游艇上再想办法养护吧。 这幅画虽然是明代苏裱,但装裱同样破损严重,副轴的裱衬丝绸已经有些腐烂。 压住副轴,慢慢滚动主轴一侧,最开始显露的“附文”便给了他当头一棒——这幅画应该是过水(被水泡过或者水浸过)了,附文的字迹模糊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不过,在这藏经纸附文的最下方,一枚方形鉴赏印又给了他巨大惊喜——月明满地相思方印! 谁能用这么“风骚”的鉴赏印? 除了我大清的千古一帝乾隆爷,没第二个人敢这么显摆! 这是一幅宫藏字画! 将主轴再推一点,又是一枚钤印,落花满地皆文章长方印,同样是乾隆的收藏印! 紧接着又是第三方钤印“十全老人”! 卢灿的头已经有些晕了! 乾隆此人自诩文采风流,有些名副其实不假,可是,他的眼界搞得很啊!怎么会在这幅作品上连着钤了三幅印? 这究竟是幅什么样的神作?让他如此恋恋不舍? 再往前推,又见附文,卢灿侧过身,躲着那边的三人,忍不住咧咧嘴! 这篇附文的作者很熟,“东沙居士”! 东沙居士是啊?明代明著名书画收藏家、藏书家华夏是也! 本名华夏,字中甫,号补庵,别号东沙子、东沙居士。师傅为王守仁,中年后结识文徵明、祝允明等书画家,对书画有极浓厚兴趣,并转向于收藏和鉴别,凡经他鉴别收藏的东西,多为精品真迹,有“江东巨眼”之称。 华夏为人严谨,对藏品珍爱有加,一般不会在书画作品上加附文,下面是他的钤印“真赏斋印” 卢灿辨析这篇附文心脏狂跳! “子云飞白……”这几个字,太招人爱了! 这是南梁史学家、文学家萧子云的“飞白书”! 难怪乾隆要连钤三印!难怪东沙居士也要添加附文并钤印! 卢灿猛然又从惊喜中变得极度忐忑——后面一定一定不能损毁的太严重!如果这个世界上有神灵,他此刻已经从上帝到真主,从观世音菩萨到土地公公,都会念上几遍。 再往前推,又是一片附文! 这篇附文,本身就价值连城! 李常李公择!王安石的至交好友,宋代书法家,藏书家! “取其发丝的笔迹谓之白,其势若飞举者谓之飞。子云飞白,梁武崇之……” 这段附文再度印证这件藏品的珍贵! 子云飞白! 飞白是书法中的一种特殊笔法,相传是东汉书法家蔡邕,受了修鸿都门的工匠用帚子蘸白粉刷字的启发而创造的。 东汉灵帝时修饰鸿都门,匠人用刷白粉的帚写字,蔡邕见后,归作飞白书。 它的笔画有的部分呈枯丝平行,转折处笔画突出。 南梁萧子云的“飞白”书法,是继蔡邕、钟繇、二王之后的又一大家! 卢灿呼了口气,又将主轴慢慢卷起。 不看了,他担心自己受不了刺激,尽管两世的阅历,他依旧不敢保证,当这幅作品或者完好,或者损毁严重,自己不会失态! 这给三人既定的计划带来变数! 第447章 黄庭道经 芬科基家族的东方藏品,品质很不错。 一共有九幅明清名家字画,还有两幅破损的高古画,除了子云飞白,另一幅是北宋拓本的《玄秘塔碑》,系唐代柳公权的大楷碑帖拓,同样是一件珍贵的文物。 此外还有三十八本明清刊印的书籍,这其中,竟然还有一套六本京师监本印制的《几何原本》,让卢灿惊喜莫名。 说起来,这本书和意大利同样关系密切。 《几何原本》是古希腊数学家欧几里得的一部不朽之作,集整个古希腊数学成果和精神于一书。既是数学巨著,也是哲学巨著,并且第一次完成了人类对空间的认识。 汉语的最早译本,就是由意大利传教士利玛窦和明代科学家徐光启于1607年合作完成的,但他们只译出了前6卷。正是这个残本奠定了中国现代数学的基本术语,诸如三角形、角、直角等等。东瀛、印度等东方国家皆使用中国译法,沿用至今。 后世的梁启超评价,“徐利合译之《几何原本》,字字精金美玉,为千古不朽之作”。 这绝不是过誉之言。实际上,与一般人的想象相反,徐光启、利玛窦的《几何原本》译本不但是阿拉伯世界以外的第一个东方译本,而且与西方许多国家的初译本来比较,无论从时间上还是从质量上也都毫不逊色。例如,俄罗斯、瑞典、丹麦、波兰等文字译本的出现分别晚至1739,1744,1745和1817年。 可惜的是,这部《几何原本》的翻译工作,只进行到一半,也就是前面六卷的平面几何。至于卷七至卷十的数论,卷十一至卷十五的立体几何,都没有涉及。 为何中断,已经成为谜团。 有人认为利玛窦译完六卷后认为已达到了用数学来笼络人心帮助传教的目的,因此没有再答应徐光启的要求,《利玛窦中国札记》里就说,“利玛窦神父认为就适合他们的目的而言,有这六卷就已经足够了”。 也有人认为其实利玛窦自己也没有完全掌握《几何原本》后九卷的内容,对于翻译也是心有余力不足。 还有人认为,可能与徐光启有关——徐老的父亲1607年病逝,回乡丁忧三年,等他再回京师时,利玛窦已经去世。 总之,是残缺的遗憾! 这套书的明代刊印本很少见,台北故宫存有两册,为卷一和卷四,卢灿没想到,竟然在威尼斯找到了全套! 威尼斯这座水城,就不适合馆藏中国字画。这四十多件,没有一件完好无缺,要么是霉斑,要么花点(纸张受潮起鼓泡),要么装裱或者画面软塌。 难怪安东尼这家伙拉住自己三人,想要处理这批物件?再不处理?五年内必定全毁! 许佳闻逮着这一点,拼命压价,又有阿尔达汗的帮衬,双英战胖子,最终,这四十七件藏品的价格,压倒六十万法郎。 其中还包含卢灿索要的四幅印度细密画及一幅越南陆景维的工笔画。 结束了吗?没有! 还有十一件明清瓷器,两枚印章,一枚为乾隆的玩赏印——白玉螭钮“落花满地皆文章”长方印,以及道光帝的田黄文印“虚心实行”。 乾隆的各种印章众多,有资料显示足有一千八百枚之巨,道光帝的印章相对较少见。其书法作品上,主要有“道光御笔之宝”“慎德堂”“虚心实行”“洛纸云烟”“政贵有恒”等,能得到这枚道光帝的阴文文印,卢灿也颇有些小惊喜——稀缺的总是珍贵的。 再度支付给对方拾万法郎后,卢灿一行人收获满满的离开芬科基古董店。 “不去其他几家店逛逛?那边还有好几家呢?”见卢灿安排丁一忠等人将物品送回游艇,看样子不打算再逛,许佳闻有些意犹未尽,尚自问道。 卢灿此刻还真的没什么心情去逛,一心想要回船上,看看那幅让他揪心不已的《子云飞白》,“那些字画需要修复呢,我们回去看看吧?” “你傻了?船上有修复字画的东西吗?”许佳闻用手指戳戳他的脑袋。 卢灿真的傻了,貌似还真没有,不仅船上没有,想要在威尼斯置办齐全修复药剂都很困难——油画的修复和中国字画修复完全不同! 这种受潮的字画,甚至都不能用蛋清救急——它更适合干裂损毁的字画修复。 “阿忠,你马上安排两位兄弟,乘坐最快的班机,把这些字画全部送回去!”卢灿回过神来,立即吩咐丁一忠。 挠头想了想,他又说道,“买点保鲜膜,把字画、书籍都给裹上!送回去,火速送给福伯和李大师,让他们赶紧想办法,其中有一幅字画需要急救!” 自然是萧子云的飞白字幅,这番话说得又急又快。 “里面有什么很出奇的宝贝?”卢灿的焦急神色引起许胖子的怀疑,他立即问道。 刚才那幅烂字画,是安东尼做添头,白送的,当时许胖子也没在意。 “有一副南梁萧子云的作品,毁得很厉害,被水泡过,需急救!” “损毁得很严重?”一听南梁,许佳闻的嗓音都变得尖利几分,攀着卢灿的胳膊立即追问道。 “非常严重,安东尼扔到废纸篓中,被我捡回来的,就是那幅添头,我都没敢全部打开。” “草!都回去!”许胖子一拳头挥出,狠狠的砸在空气中——开拍卖行一年多,他自然清楚南梁的字画何等珍贵。 安排一名安保去联络逛街的四个女人,大家都没心思再逛,买上保鲜膜匆匆往回赶。 字画受潮的处理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隔着棉布,用温电熨斗一点点的熨平温干,对于已经浸染的部分,一件办法都没有啊! 这幅字被三人小心翼翼的打开,又是一篇绢帛附文题跋! “神化自若,变态不穷”,落款为张怀瓘。 惊喜啊!这幅附文题跋,本身就是镇馆之宝级! 这篇附文题跋的作者来头不小,唐代书法大家张怀瓘,善正、行、草。 “正、行可比虞世南、褚遂良,草欲独步于数百年间”,这句话肯定有夸张的成份,可他的书法成就及理论基础对后世带来深远影响。 著有《书议》、《书断》、《书估》、《画断》、《评书药石论》、《六体书论》、《论用笔十法》、《玉堂禁经》、《文字论》等,为书学理论重要著作。 让人遗憾的是,他年仅三十八岁便去世。 没想到竟然在这幅字上,竟然见到他的亲笔附文题跋!虽然只有八个字,可狂草的龙凤之姿,意欲跃出纸面。 一幅字,竟然有乾隆、华夏、李常、张怀瓘四人的附文题跋! 解释一句何为附文题跋:藏家收到一幅心爱的作品,想要在上面留下自己的墨宝,可是,原字画已经很满,或者说不想破坏原来字画结构,于是便在单独的一张帛纸上题跋,与原画装裱在一起,这就是附文题跋。 后面究竟是何等的惊艳? 三人都屏住呼吸,随着画轴一点点展开。 该死的水渍痕迹!等一行字便浸染了,一片模糊,根本看不清作者的题跋与序。 这让三人的心哇凉哇凉的。 卢灿已经推测出,这卷字画放在临窗的架子上,估摸着有一次下雨,安东尼忘了关窗户,雨水打进来,所以卷轴的上半部分已经全部打湿浸染,而下半部分则要好得多。 如果是这样,卷轴的内部应该印象较小,而自己手中还有两寸多厚的卷轴——这幅字够长的,后面一定还有完好无损的部分。 心一横,卢灿的动作瞬间加快,主轴快速左侧滚动。 “老君闲居作七言,解说身形及诸神,上有黄庭下关元,后有幽阙前命门……”还好,草飞白的正文前四竖行,尚能看得清楚,狂喜啊! “呼!”这是卢灿的呼气声音! “嘶!”这是许佳闻的吃惊声 “这究竟是什么内容?”草字飞白,阿尔达汗一头雾水,看不懂急的。 “《黄庭经》!”许胖子咬着拳头,浑身发颤。 “这是萧子云的……《黄庭经》!”卢灿的语音发颤,手也在不停的抖动! 正想着继续往后打开,被许佳闻一把按住,“你去急救,我来慢慢展开,可千万千万别毁了!” “对对对!” 将主轴交给许佳闻,卢灿拿过准备好的白棉布,盖在四篇附文上,拿起温热的电熨斗,开始一点点将受潮的画面熨干。 许佳闻在前面展开,卢灿随在后面温熨,阿尔达汗将熨干的部分贴上保鲜膜。 一幅字,弄得三人满头大汗,实在是心神震荡的厉害。 这是萧子云的《黄庭上部经》,全文四百五十五字。 字幅终究毁了四成,完全看不清,可即便是剩下的这六成,依旧价值连城,无与伦比。萧子云的小篆飞白,真正有“有龙蛇战斗之象,云雾轻浓之势,风旋电激,掀举若神。” 让卢灿和许佳闻痴迷不已。 “《黄庭经》究竟是什么?很珍贵吗?”阿尔达汗对汉文的研究不深,憋了一肚子疑问,在忙完之后终于问道。 没文化真可怕!卢灿与许佳闻不约而同的摇头鄙视。 “道教修持内丹的重要经典之一,直接促成了中国道教上清派的产生。更别说这还是南梁萧子云的亲笔手迹!”许佳闻斜睨了他一眼,反问道,“你说重要不重要?” 《黄庭经》是历代书法先贤极为喜爱的习作本,西晋魏夫人是最早撰写此文,并将其刻录于黄庭观墙壁上。其文为《上清黄庭内景经》,被历代先贤传颂,可惜实物早已消亡。 其后是王羲之的《黄庭经》绢帛本,有传闻被酷爱飞白的唐太宗李世民带入墓中。 萧子云的《黄庭经》飞白本,在张怀瓘的《书断》中有过描述,但其后未见记载,不知怎么就流落到乾隆手中? 在此之后,还有张旭本、苏轼本《黄庭经》,俱已遗失。 今天能在威尼斯发现萧子云本《黄庭经》,真正是万幸! 阿尔达汗撇撇嘴,不就是一件书法作品吗?还破破烂烂的,有什么得瑟的?他忽然想起一事,问道,“戈巴维扬邀请我们去蕾丝博物馆,还去吗?” 看蕾丝?许胖子顿时来了精神,一跃而起,“去,怎么不去!现在就去!” 第448章 又见勒南 至今人类没有任何一件发明比它更优雅! 它,就是蕾丝! 公元五世纪,威尼斯建市以来,布拉诺岛上便有了居民。岛虽然不大,可男渔女织的日子,很平静安宁。 十四世纪初,有一对未婚的年轻人,姓名已经遗失。男人想要给心爱的女人一次隆重的婚礼,于是驾船出海,去远洋能收获更多,女孩子留守在岛上,准备新婚。 这位女孩子也想为这次婚礼留下能够完美的回忆,见到院子中挂满的渔网,便琢磨着,如果将丝线编织成更小更细密的花边,所做的婚纱是不是更漂亮? 心灵手巧的她,立即开始尝试…… 一周过去了,她的试验终于成功,准备动手制作,可是,未婚夫没有回来,她以为,他走得太远。 一个月过去,她的蕾丝终于有了初形,未婚夫依旧没有回来,她将所有的担心都织在这件婚纱上。 一年过去了,她那美丽而迷人的蕾丝婚纱终于完成,她穿着这件亲手编织的婚纱,日日站在码头眺望…… 戈巴维扬口中有关蕾丝的发明故事,让人心底堵得慌。 也许,欧洲艺术,本质上就是悲剧艺术吧。 好吧,那只是一个美丽动人的故事,卢灿伸手握握已经泪水涟涟的温碧璃。她们刚好逛街回来,听说参观蕾丝博物馆,欢喜雀跃的跟着过来。 让三人颇为惊讶的是,戈巴维扬竟然是布拉诺岛蕾丝博物馆的副馆长,而馆长先生则是一位七十岁的老太太。他是这家博物馆的直接负责人,而馆长太太只负责附近的一家蕾丝编织学校的教学。 蕾丝博物馆并不大,二层的红砖楼,上世纪威尼斯蕾丝编织学校改建的。 一层多为手工艺品,譬如蕾丝手袖,领环、内衣、手帕、围巾、方垫、盖巾、头巾、头饰、荷包边等等,主要对外展示蕾丝的各种图案及工艺。 二楼则是大件,也珍贵很多,譬如意大利末代王后玛丽亚何塞与翁贝托二世的婚纱、意大利皇后爱丽娜的蕾丝晚礼服,以及斐迪南四世与夫人新婚时长达十米的蕾丝裙边等。 最古老的一件则是法国皇后玛丽德美第奇的两套蕾丝内衣。玛丽德美第奇是亨利四世的妻子,路易十三的母亲,她是意大利名门望族美第奇家族的后人。据说这两套内衣是她在大婚时,布拉诺岛上居民为之所编织的护身祝福。 不过,这名王后似乎并不幸福。丈夫早逝,她开始摄政,与法兰西历史上有名的首席宰相黎塞留,产生剧烈冲突。她想要夺回大权,然而一切努力均被黎塞留挫败,玛丽几乎被儿子路易十三驱逐。1630年,玛丽再次企图推翻黎塞留,失败后被迫逃往贡比涅、布鲁塞尔等地,最后去了科隆,1642年,玛丽在贫困中去世。 两层小楼的博物馆,即便算上花边图案,所陈列的物品也不过三五百件,和虎园自然是没法比的。 一行人在戈巴维扬的带领下,一个小时就看完了。 温碧璃和叶美卿几人被一位女工带到隔壁编织学校继续参观,卢灿三人则被他引着,来到三层办公室。 三人相互对视,很明显,戈巴维扬有事。 戈巴维扬端来四杯香气扑鼻的咖啡,递到面前,这才搓搓手,开始说出自己的请求,“几位都是有才华的东方人,不知道能不能……能不能帮我鉴定一幅油画?” 鉴定油画?威尼斯美术学院教授、芬科基古董店老板安东尼,他们的眼力都不会差,为什么要自己和许佳闻帮他鉴定? 有点古怪!卢灿和许佳闻狐疑的看了看对方,没有立即给出答案。 戈巴维扬转动着咖啡杯,见两人没搭话,他笑笑,继续说道,“那是一幅残损很严重的油画,我接手这幅油画时,它正躺在一家二手货市场的摊位上。” “从画面的构图布局,以及色泽的运用,我感觉这幅画应该出自大师之手,于是,花费了二十法郎,买下它。”他摊摊手,讲述这幅画的来历。 “真是幸运!”许佳闻拍手赞了一句,随即问道,“为什么是我们?” “因为……我得到这幅画也不过几天时间。” 捡漏嘛,总是让人羡慕兼好奇的。戈巴维扬的解释尽管不是很合理,卢灿还是被他勾起了好奇心,扬扬手,“馆长先生,你可以把画作拿出来,我们只能说帮您看看,不能对结论负责。” 戈巴维扬大喜,躬身感谢,转身去另一个房间取画去了。 “他有蹊跷。”阿尔达汗也看出来戈巴维扬的言语,有些言不由衷。 三人都不明白,他为什么舍近求远?威尼斯美术学院的油画修复及鉴定,在欧洲很有名气的。 卢灿挥挥手示意稍安勿躁,稍后就能见分晓。 不一会,戈巴维扬捧着一个方形板夹过来,小心翼翼的摆放在卢灿三人面前的茶几上。 这是小幅油画,宽度不到三十公分,长度在五十公分左右,画幅的正背两面,都被保鲜膜包上,四周用木夹夹住。画面残损的很厉害,中间油彩上两道裂纹,竖形排列,这可不是自然皲裂,怎么看都像人为的对折痕迹! 谁会把小幅油画对折? 连中国的水墨、工笔等平面画作,在保管时都尽量不要对折,更何况这种涂料的立体油画? 丧心病狂的做法啊! 更为让人心惊的是,这幅画的右下角,被一层深褐色的色泽掩盖,什么也看不清。 卢灿眉头皱了皱,怎么看都感觉,那是鲜血干透之后留下的印记! 他皱眉的另一个原因是,这幅画看着非常眼熟。尽管破损严重,还有褐色色块掩盖,可是,从残留的画面中,他还是发现快速辨别出这幅作品的作者。 他见过类似作品,大小完全一致,而且,他自己手中还有一幅。 是的,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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