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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上是啥呀,我没看清。” “我、我应该也没看清。” 相较于现场有限的反应时间和人数,网络上有太多可以回溯截屏的手段,更有高速扩散放大的基础和氛围。 所以毫不意外的,事情在网上爆炸。 在罗南切换掉照片的第五秒钟,总站论坛有人发出了相关截图。相较于清晰的图片,发言者的思路明显混乱了: “啊啊啊啊,难道我看到了凶案现场?” “这玩意儿……我勒个大草!” “头箍啊,这竟然是头箍!” “吓得我在地上找鱼orz!” 连续几个跟贴者,竟然都没敢把自家的判断明摆出来,直到有一个愣头青撕碎了这层无意义的掩饰: “这就是‘铁箍’金桐的那个吧!” “你妹啊!” 相较于论坛上举步维艰却也基本留存的讨论分辨,在更注重视觉效果的直播间里,理性早已经跪伏在沸腾的情绪脚下,瑟瑟发抖。 “草草草草草草……” 不知是谁带头,转眼的功夫,直播间里就被瀑布般的“草”字淹没掉了。中间也穿插了一些“无F可说”之类的杂音。爆发出来的冲击力已经再度开启了视觉特效,可细心的人却发现,这一瞬间,直播间的关注人数,骤然下降了快三个百分点,而且还在持续下跌中。 对此有人感慨:“好日子到头,加班到死!” “错了,是去地狱加班!” 不管怎样,会场内外,不论是与会者还是围观众,都陷入了一场不怎么真实的迷梦里。他们本能地不愿意相信自己的眼睛,或者进入躁动的情绪场,又好像冥冥之中有人抡下了一集重锤,酿成了成吨的溅射伤害,还附带眩晕效果――其作用范围随着直播信号的扩散遍及全球,具体的影响短时间内根本无法评估。 当然,有些人始终保持理智和清醒,何阅音就第一时间通过六耳与罗南联系。问题是,罗南的思路习惯性地与她岔开,头也没回,只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此时,罗南的大部分注意力都在精神层面。不管是“大海”也好,“深空”也罢,这片深邃无尽的区域,要比几秒钟前躁动得太多! 有些人已经忘了掩饰。 便在精神层面的“深空”中,罗南锁定了了有限的几个与他相近的高度复杂且又稳定的“高级节点”――所谓“高级”,就是相对于血意环、凝水环这种应用构形来说的,大概率属于超凡种级别的生命体。 近距离的尚鼎大厦区域,只有欧阳会长一位,至于更远的区域,武皇陛下也在夏城城区。除此以外,还有三个。 其中两个,远远地在夏城边缘的荒野上游动,剩下那个在外海区域的,位置距离正好与览相观节目组重合,毫无疑问就是鬼眼车夷。 此时此刻,也就是欧阳会长和武皇陛下的“节点”还算得上稳定,其他的三个,都变得超级活跃。它们就像是骤然加速的漩涡,带动构成自身节点的“幕布”,层层推移、影响,朝罗南所在的物质层面位置,投射各种细密的波动――这里面做得最直白的就是鬼眼。 这不属于精神感应,但像更高级的技巧。 罗南由此确认,这帮超凡种确实具备某种大幅跨越、扭曲时空分布的能力。只不过受的限制大一些,没有直接精神感应来得爽快。 两相对比,罗南觉得,还是自家的感应模式更像是一位耳目灵敏、五感六识齐备的正常人。 将爷爷一手打造的格式论版本的“绝对观察”还有在此基础上持续发现的种种观照模式,与里世界最顶尖的一批强者的感应方法对比,感觉就就像是“虚脑系统”与主流地球科技一起摆上了展台――“天差地别”不敢说,甩掉几条街什么的,还是很贴切的。 这不是实力的距离,而是层次的差别。 更不用说,罗南现在还有现成的“工具”可以利用。 罗南的意识嵌入深空中已经对接成功的构形节点,随即他就盯住正前方战姬的直播镜头,与贼心不死的鬼眼对话: “我刚才看了一下有关标准,常态下探入时间是60秒,战斗状态15秒,可以申请验证。那现在就邀请你来验证好了,500公里没问题吧?” 罗南的话没头没尾,跟猜谜似的,不过该懂的人都懂了。 不懂的人也在琢磨。比如战姬,脑子就转得飞快:“60、15,听着耳熟。既然有具体数值,模糊搜索一下就行……找协会内部资料库。” 鬼眼还想耍贱:“照片什么的太搞笑,如果是实物的话……” 罗南却不再理他,转而面向会场内仍然处在茫然和疑惧状态下的与会者。 现在这些人都是他的学员,他有必要让他们从课程中获得真实的收益。这是他对武皇陛下的承诺――当然这份承诺早已经超额完成,他现在要做的只是一个隐形强迫症患者所需要的有始有终。 所以,赌博不是目的,只是教学工具。 罗南也不管现在的“学员”们听不听得下去,强行拐入了此前的授课轨道:“一个成功的‘血意环’构形,应该长时间保持稳定,而且并不怎么占用你的灵魂力量份额。你们中间绝大部分人做得不错,至少在一番折腾之后,都还维持成形……如果没有人有异议,我们就做今天最后一个作业,再次回到我们的主题:凝水环。” 坦白说,在场近一千五百号人,能听进去罗南讲课的,已经不太多了。就算是前排的亲友团,也个个表情凝重,还有给罗南打手势发信号的,心思早从“血意环”、“凝水环”上飞走了。 罗南说了一段之后,也确认了这个问题。在他看来这还好,圆形会议室的焦点还在他身上,群体意识的整体结构基本未变,变化的只是推动力。 内生的上进力量,被外部的压力所打破,变成了无方向的迷惑、疑惧,以及无意义的躁动、亢奋。 罗南所要做的,只是将其收束,重新给一个启动力。内生内化的不行,外部压力也可以。 所以他手按着讲台,身子微向前倾,表情严肃:“诸位,也许我要再提醒你们一句。我刚刚与鬼眼前辈打了个赌,而这个赌局将由我和你们共同完成。 “如果赌输了,我不过是损失一张照片。但请你们相信,你们损失掉的,将远远超乎想象。 “与之相对,如果赢了,你们所得到的,也将是你们当前想象力范围之外的份量。” 在罗南平静而冷澈的目光下,会场静寂若死。 也许不是所有人都明白罗南在说什么,可他成功地让在场所有人,都体会到他的意志,以及与之相符的压迫感。 当然,那幅瞬间闪现的照片也起到了催化剂的作用。 也在此时,关键词模糊搜索结果已经出来了。在协会严谨的数据库中,答案只有寥寥几条,排在第一位是: 渊区实效作用验证标准。 战姬的视线落在这个条目上,冷不丁地竟打了个寒颤,然后才是热流电流穿插交错的战栗感。 想来通过她的视觉同步镜头看到这几个字的人们,感觉亦如是。 第三百二十七章 信号源(上) 2096年12月14日晚上9点半左右,大量的情报信息,像是卷起在半空的灰尘土屑,在一个个“圈子”里接力传递。每倒过一手,总是会损失一些、又填加一些,人们美其名曰:“解析”。 不管怎么说,对夏城尚鼎大厦圆形会议室内的授课现场,每个“圈子”都有自己的理解,同时也在猜测其他“圈子”的反应。 以深蓝基地为中心的某个“大资本圈”,此时就在进行相关工作,不断有新的情报汇入,分门别类送到各位参与远程会议的当权者手中,再进行讨论。 “檀城正在召集开会。会议范围是会长、副会长、正副秘书长这个级别。” “是因为失踪人员死亡确认?” “大半是。” “那么要不要带一波节奏?不能让那个剽窃犯好过!” 上下嘴皮一碰,就让几千亿投资灰飞烟灭的“格式论小子”,已经被安上了新的绰号。可这样还远远不能打消赫尔曼的心头之恨。他迫切地想做点什么,也确实能做:“游说公司那帮蠢货必须证明它们的存在价值。那个猎人金不是协会的正式成员吗?檀城总应该有点表示。” 这个驱虎吞狼的思路,很值得讨论,几位与会者便闲聊似地开始梳理他们在能力者协会高层的人脉。 不过,王珏由始至终都没有回应,他盯着战姬直播镜头,关注目前的焦点,几秒钟后扭头问:“我记得去年有份资金,就是走这个方向。渊区极域是吧?” 光头杰夫承认:“没错,主要是跟进协会的相关课题,在这上面我们没有优势。” “有具体结论吗?” 杰夫摇头:“暂时还没有,有的只是现象。” 说话间,他调出了有关资料,稍加整理后继续道:“有三类现象比较普遍:一是修行提速。当能力者的意识成功地在渊区驻留并保持稳定,其修行速度会有比较明显的提升。 “二是时空扭曲。能力者可以通过渊区跳转,传递能量信息。具体现象有些类似于虫洞、曲速航行之类,大幅提升控制区域。” “三是标识刻印。能力者可以在渊区留下自己独有的印记,方便定位和使用,只要第一次成功,后面的难度就会相应降低,似乎可以通过锻炼加强与这片区域的联系。” 说完这些,杰夫环目扫视一遍各路投资人,继续拉数据:“在里世界,渊区是高级能力者,特别是精神侧极其重要的攻防区域。据调查,B级精神侧能力者,20%左右的技巧,会通过渊区来执行,而这些往往都是他们保命的手段;而在超凡种的精神侧群体中,这一比例上升到72%……由于样本采集的问题,数字算不上特别精确,但基本可以确认,里世界最高层的那一批人,已经将渊区攻防实现了常态化。 “事实上,这也包括我们在内。深蓝行者的格式化领域,涉及到最高端的那部分,也通过它来进行协调。不过我们的研究和使用,都是照葫芦画瓢,还比较浅薄。这一点比不上星联委的AB组,特别是田邦,据说那家伙凭借血焰教团的积累,已经基本达到了超凡种的常态化标准。” “啧啧,果然是有意义,有好处。” 王珏将杰夫的长篇大论浓缩为六个字,这才转眼去看赫尔曼:“你觉得,在这种情况下,檀城会做什么回应呢?” 赫尔曼冷着脸不说话。 对各大“圈子”而言,目前所有的一切,暂时还都是猜测。 在圆形会议室的课堂上,罗南没有一个字提到渊区,他授课的主题还是凝水环。当然眼下与一个多小时前授课之初相比,整体氛围和心理已经是天差地别。 “咱们之前做过调查,我知道现场有很多人,并不懂得凝水环的结构方式,话说,参加今晚课程,是为了学习凝水环的构造方法的有多少?” 罗南问得随意,会场内的人们却不敢等闲视之。他们面面相觑,然后处在两侧区域的非觉醒者们,陆续举起了手。这个数目可不小,至少占了在场能力者的三分之二。 罗南看得笑起来:“其实,要想学习凝水环,总会网站论坛上的RT8313任务贴,就是最好的途径了。武皇陛下的演示无疑是教科书级别的,最多再参照一下前年培训班的内容……我就是这么来的。” 这一刻,起码有上万人心口发闷。 还好罗南很快话锋一转:“既然有这么多人盯着凝水环,那么我也就顺应民意,在本堂课的最后,将凝水环的构造方式,再给大家演示几遍,等于是做个引导。这样成不成?” 会场内响起稀稀落落的应答声,绝大多数人都在发懵,不是说要赌博吗?焦点也在血意环上,怎么突然又跳回到凝水环了? 罗南并没解释太多,他信手一抹,将工作区的展示图形给清扫干净,只留下早前那个“放大版凝水环”。 “我这次演示,会比它更小一些,且逐次收缩,过程则是从慢到快。大家能跟上的就跟上,我尽量照顾到每一个人,也请大家相信凝水环删繁就简的结构艺术,也要相信自己的能力――只是应用的话,它真的不难。” 说话间,罗南伸出一根手指,还没有别的动作,已经实现了上千人的视线聚焦。之前快被鬼眼给折腾散了的群体意识,重新凝聚。 罗南的视线再次从直播镜头上切过,五百公里之外,览相观节目演播室,鬼眼也很专注地盯着圆形会议室的画面,同时还保持着端正的坐姿,只有双手十指交叉,搁在胸前。 节目组的导播,在死亡阴影的压迫下,超水准地玩了手剪接,将“赌桌”两侧的二位剪进了同一个镜头,如同隔空对视,气氛爆表。 “现在是第一遍。” 说话间,罗南身前便又闪耀血光,如朱笔勾勒,又如蚕丝蛛网,在虚空中徐徐铺开,蜿蜒穿梭。 在“下笔”的刹那,罗南心头闪过了精神层面幕布交错、编织节点的场景,恍惚间虚空荡漾,自有一份意象嵌入其中。 但恍惚也只是一瞬间的事,在上千与会者以及三万围观众的眼里,罗南身前血光抽丝,一任自然,全无滞碍,且极是灵动。便像一个莹光飞虫,在虚空中飞舞流动,那血光丝线,便是飞虫舞动的轨迹。 说它快,每一道轨迹都是徐徐牵引,清晰明白;说它慢,却又是简洁通透,毫不拖泥带水。 渐渐的,很多人都忘了罗南是在进行一个“构形”的绘制,只将其当成是一次炫技般的精彩表演。 事实上,罗南的这次演示,也确实不是玩真的,只是又一次“放大版”的模型展示。虽然还没画完,怎么也要有人头大小。 “用眼看的和用心看的,并不相同。就像我现在,心里的规矩法度,与外面显化的绝不一样。”线条勾勒之际,罗南轻声细语讲解,说得玄虚,却是真心实意。 此时他心中,甚至都没有凝水环的概略,只有精神深空中的幕布盘结交错。 之前是血意环,如今是凝水环,后者的节点构造明显比血意环复杂,可细究幕布来路,却都是一样的分类。 一类出于底层之自身;一类出于莽莽之天地;还有一类则是天人交集。依稀有观想图形自我、社会、天地三部格式之局面,三部格式汇结,便是节点。 硕大如人头的“展品”,在形态状态上虽不符合构形要求,可在冥冥中,仍然是依照那份真实不虚的法度。 罗南依稀感觉到,这样的构造之法,正是构形的更深层奥妙。如果继续延伸出去,他很可能借此机会,一睹凝水环在微观层面的作用模式,用一种特殊的方法,绕过感应精度的极限问题,真正识其精髓。 可惜,现在还是在上课期间,没有精力深入钻研,只是让他所做的事情,更加地通透直观。 精神深空处,凝水环和血意环的节点架构同时呈现。两个构形节点按他心意,交汇在一处。两个节点都微微扭曲,但幕布的来路趋向,以及构造模式,总是三类交汇,原则不改。 在坚实的构形原则镇压下,两个交汇的节点保持着稳定,看似融合,又层次分明。 有了如此稳定的构造原则和基础,罗南的力量层层注入,便如河水入渠,分流浇灌,渗土透根,粗细皆宜。 事实上,罗南的力量也不过是个引子。随着他第一次演示堪堪到了尾声,那个飞舞的“萤火虫”也将鲜红明艳的轨迹,深深烙刻在绝大多数与会者心头,顺势牵引出一份份微妙的念力,丝丝缕缕,汇聚成流。 空气中似有汩汩微响,微乎其微,仿佛错觉,又似流转在每个人的心底深处。 “嘀!” 灵波网维护中心,预警系统冷不丁发出警报,人工智能第一时间报告:“内部区块A1,信号源侦测确认,0.021个标准单位。” 第三百二十七章 信号源(中) “哎哟!”高猛下意识把手中的符纸给捏成了废纸。这已经是第二回了,上次是铁箍照片呈现的时候。 金桐的死活当然很重要,可作为一个修行者,还是资深的精神侧能力者,在涉及到渊区之类的高端课题时,别想让他分心旁顾。 在高猛看来,罗南和鬼眼开的赌局,明明白白就是以“登入渊区并成功驻留”为标准,以决胜负。 然而里面有一个不可回避的前置条件。 要说罗南能进入“渊区”,高猛眼都不带眨的,他潜意识里早就将罗南视为最强劲的精神侧能力者之一。可看罗南话里话外的意思,好像要生生搞出个大新闻…… 想得多了,难免有些不安其位,此时高猛便凑到欧阳辰旁边,一起盯紧系统数据的每个变化。人工智能的报告,让高猛头皮都麻了一记,可看到数值,又有些怀疑: “太小了,误判?” “数值没有意义。”欧阳辰十指交错,挡在唇边,声音有些含糊,意态则极其专注。 高猛也知道这个。灵魂力量登临渊区,是个很复杂的做功过程,干扰、刻印、观测……各种模式都有可能,很难有一个量化标准,更难用世俗计量单位表述。 夏城灵波网采用的是总会分布的暂行标准,数值大小仅供参考,更多是还是一个有或无的问题。 关键在于,这么低的数值,B级能力者是很难观测拿捏的。到底有没有?是罗南自己进来了,还是和赌局上要求的那样…… 真是急死个人儿了! 他终究没忍住,用力拍欧阳辰的肩背:“喂,欧阳,给个准话啊!” 欧阳辰平静地道:“灵波网的答案,就是我的答案。” 高猛的眉头跳了两记,而此时的圆形会议室,罗南第一次的演示已经结束了。网上叽叽喳喳,说什么的都有,可会议室里,偏是沉寂异常,鲜艳的轨迹还驻留在大多数人的眼底、心中。 罗南的声音打破了这种近乎诡异的气氛:“应该有些概念了,对吧。” 没有几个人回应,罗南也不在意,信口讲解其中几个意识勾勒时需要注意的难点。凝水环的结构算不上太复杂,但还是比血意环多了些关卡,罗南并不指望在场几百号外行人,第一遍就能全部搞定。 正如他所说:“你们所要做的只是习惯,习惯这个轨迹、习惯我的引导、习惯这个模式。” 如此直截了当、老气横秋的说法,换了一个小时前,收获的都只会是嘘声。而现在,至少在圆形会议室内,没有一个人多嘴,气氛严肃而凝重。 罗南没有告诉与会者的是,相对于凝水环结构的引导学习,已经隐没到幕后的血意环,仍在发挥更加关键的作用。 其简单基本的模块及循环结构,就是与会者所挥发的能量信息运转的通路。此时人们的意识空间错落交叠,在模块结构引导下,规整排列,各归其位,有重叠、有合力,却很少冲突内耗。 罗南二百五十六组、五百一十二块的血意环结构,论复杂程度冠绝会场,此时也就拥有主导权限。他正带动群体意识低挡启动,并不急于换挡,而是层层积蓄力量――现场近一千五百人愈发稳定的专注力,就相当于次第提升的转速,保持着稳定平缓的输出。 当然,凝水环作为专注的目标,它的作用也很重要。两枚环状构形的“节点”已经对接完成,它们之间相互作用的潜力开发才刚刚开始。 “集中精神,我们来第二遍。”罗南没有给第一波展示品太多存活时间,信手一抹,便将其擦除,继而就是重新操作。 这次比上回要小了一圈儿,速度也有加快,但直到这次演示完整,仍没人提出“跟不上”的情况。 第二次演示完成后,罗南仍然在讲解。其所讲的内容与第一次同又不同,这里面有再次强调,也有对其他环节的提示解读。现场与会者都认真地听讲,没有人觉得他絮叨,只觉得罗南每一句话都能讲到他们心坎儿上。 “这真是……” 战姬究竟是觉醒者,实力有保证,在相关理解上没有问题。此时思维有些发散,也有所感触。 她身处最好的位置,罗南在演讲台上的每个细节,都能尽收眼底。可在刚刚几分钟的时间里,她的眼中除了那道血红的轨迹,再无他物。 这份感受极为奇妙。战姬想在直播间发言,却莫名不敢打扰会场的静寂,罕见地用打字方式,输出一段文字:“不在现场的朋友可能很难理解现场的氛围,不管是睁着眼睛,闭着眼睛,都有鲜明的血色笔划在你眼前打转,你只需要集中精神,便能跟着笔划去游动。就像、就像小时候父母握着我的手,教习练字一样。我现在几乎已经不会写字了,但那份感觉记忆还在。好像真有人在攥着我的手,引导我的注意力,甚至是我的思维……” 稍顿,她习惯性地用了一句“惊诧体”:“乍看不可思议,细想不寒而栗。” 可这句话上屏之后,她又觉得不妥,补偿性地再输入一段话:“可我还是忍不住要去学,因为这一刻浮游在空气中的血色轨迹,真的精致、好看、完美,好像凝水环就该是这个样子的,构形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也许我的意志并不是向罗南屈膝,而是向着真理致敬。” 发出这几段言论之后,都来不及看围观众的回应,便见台上罗南举手示意: “第三遍。” 战姬当下抛开一切,将全副注意力都放到了那圈逐步成形的血色轨迹之上。 然而,包括她和龙七这样心有旁骛之人在内的与会人员,浑然没有发现,凝水环模型在这一刻其实已经大幅收缩,目前的尺度已经可以正常构造作用了。也就是说,一跃进入了毫米的尺度。 与会者的意识,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轰破了物质与精神的壁垒,所见、所感、所知混染在一起,不分彼此。 也就是网络围观众才发现了这一点――他们看不到凝水环了。很多人提醒、叫嚷、申诉,然而战姬全无回应,只有直播镜头、间谍设备仍在人工智能的帮助下工作,将现场的各个细节传送到全球。 空气中再次响起“汩汩”的微响,这回不再是幻觉,它真实不虚。也就在此刻,直播画面莫名变得迷茫起来,镜头上微微蕴出一层波光,袅袅细烟不知何时在室内呈现,网织交错,继而弥漫开来。 “咝!” 高猛都不知道该后悔还是庆幸。因为罗南和鬼眼的赌约,担负值班责任的他无法参与到血意环、凝水环的实验里去,足可为之扼腕。可如果进入其中,又怎能看到如此奇景? 预警模块的显示数值,仍然在千分位上徘徊,但工作人员也在通报其他的关键数据:“模型转化比例59.2%,干涉率5.2%、5.7%、破6了……还在上升!” 数据的上升速度,罕见地超过了语速,工作人员话音未落,SVIP09模型的干涉率已经破了7,而且上升势头还非常猛烈。 高猛的视线已经锁死在数据上,脑子的转速却有些跟不上趟。他下意识说了句:“模型转化率太低了。” 欧阳辰微微颔首,随即下令:“SVIP06接入,根据嗅探结果调整,确认结合,自动修正。” SVIP06号模型,就是武皇陛下创制的“滴水剑”。欧阳辰的指令下达后仅五秒钟,两种模型的结合体,其转化比例一跃升至94%,而且还在小幅调整上升。 再看圆形会议室内部,水汽如一道薄雾,却又有些雾气所不具备的质感,在虚空中起伏波荡,又像是风中摇摆的精致纱帐,与会场内的每个人都有接触,却又隐隐独立出来,自成法度。 “这是凝水环的效果?” 高猛怎么都觉得不像,不过再想想,又觉得很正常,“果然是双环融合……这算是SVIP10?” “如果这也算,恐怕排不过来。”欧阳辰托了下眼镜,表情轻松了很多,笑道,“血意环,这个名字起得太随意了,百搭环怎么样?” “……”高猛给噎了一记,思维逻辑倒是摆正了:“你是说,这是一个超级辅助,起的是增益光环的效果?” “我觉得更像一种孵化器,温室大棚。” “那还是叫血意环吧。” 与此同时,高猛看到,干涉率方面已经站上了10%。也就是说,目前整合模型的干涉力量已经足够支撑起一场像模像样的战斗。 至于渊区方面,测量值只能说是稳定,几乎没有太大起伏。如果存在,也只能说是个“嫩芽”。 问题是,真的存在吗? 到目前为止,高猛自己感应不到。至于超凡种怎么想…… 五百公里外,“览相观”节目演播室,鬼眼仍保持着端正的坐姿,然而交错穿叉的手指,自从十几秒种前,便轻轻弹动,渐渐有了节奏。 美女主持单怡本来想插个话,找个爆点,可刚一扭头,便不自觉被鬼眼枯瘦的手指晃花了眼,视线发直。 等回神的时候,便见那双手已经结成一个稳定而扭曲诡谲的手印,而鬼眼正好抬头,二人目光一对,单怡遍体生寒,仿佛不着寸缕暴露于人前,又被无形的利刃穿刺,顺着肌骨、血管、筋肉的脉络,次第分割…… 耳畔似有刀过骨肉的磋磨声,又似啾啾鬼语,透心入神。再后来,她脑子已经是一片空白,只有本能的颤栗和恐惧,瞬间周覆全身。 也是这一刻,览相观节目组所在的游轮之上,静寂若死,如坠鬼域。 第三百二十七章 信号源(下) 渊区预警系统再度鸣响。这回其实不用了,鬼眼发力,如同当头放了个焰火,哧溜溜的鬼火冷焰,在渊区闪灭。 单怡所遭受的恐惧震慑只是小儿科,精神侧超凡种发力,就算不怎么干涉物质层面,在精神领域的威压,也让所有相关区域的能力者,包括茫然不觉的世俗世界正常人,都难逃影响。 没办法,五百公里的距离,隔空攻伐,就算是超凡种也不能等闲视之,必须充分利用渊区的环境,强行扭曲时空,才能有效触及。 这样一来,想要来个“毫无烟火气”的手法,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夏城今晚上,起码上亿人要做噩梦吧。” 高猛又拿出一张符纸,在手指间转来转去。正常情况下,有两大超凡种看护的夏城,像鬼眼这种直白直接的攻伐方式,还没上岸就要被按回海里去。 可如今是罗南与人立赌局,欧阳辰不必说,连武皇陛下也无反应,显然都是默认了。 唔,还不止。 这时欧阳辰又下令:“SVIP09模型脱离预备,30秒后执行。” 高猛又把符纸给捏废了,都顾不得心疼,上去就按欧阳辰膀子:“干嘛啊这是!为什么要它脱离?” 欧阳辰回答:“正好鬼眼要进场,让他输得心服口服!” 高猛用看傻子的眼神去看欧阳辰的后脑勺:“你嗑药了?” 欧阳辰扭过脸,笑容绽开:“我的意思是,当前血意环成形,已经可以独立运转,灵波网的支持没太大意义了。” “是吗?” “从头到尾,它只需要一个介质或跳板,没有灵波网,简单的增幅放大设备也能行。这也是它的奇妙之处。而且,目前血意环的能量信息流动,其实是被灵波网分开了,脱离灵波网,才能融为一体。” 高猛嗯嗯两声,终于记起来:之前在课堂上,很多人能力不足,必须要用灵波网作为支撑,才能够结成血意环结构;但相应的,还有相当一部分人,不需要这种支持。 灵波网开放了端口以后,一部分人转入其中,但也有一部分人懒得转,在这种情况下,血意环还能运转无碍,都算是个小小的奇迹。 他没再问技术问题,而是定睛看人:“话说欧阳,你是不是有点儿小激动?” 否则,少有会这么主动的。 没等欧阳辰回应,渊区预警系统已经跳出了最新的探测结果: 10.5DG(渊区作用力标准单位)。 这就是鬼眼隔空碾压过来的力量。 由于复杂的计算标准,以及不同的应用方式,很难用世俗标准加以换算。高猛却知道,他就算是施展全力,应用最具爆发力的手段,测量数值也不会超过3个标准单位,那还只是瞬间的极值。 鬼眼能够在相隔五百公里的情况下,仍然稳定保持10以上的数值,这就是位阶和境界上不可逾越的差距。 其相应的强大作用力,更是有着排斥一切外来印记和力量的功用,高猛的灵魂力量只是在渊区的外围打了个转,便觉得鬼语啾啾,渗入神魂,半边脑壳都在发凉。 “MMP,他玩真的!” 欧阳辰“嗯”了声:“他一直都很认真。” 高猛再看另一端数值,来回打转的千分位数,以及前方更刺眼的“0”,让他另半边的脑壳为之抽痛。 圆形会议室内,罗南已经结束了第三次的演示,而且他也不需要再演示了。会场内一千四百七十七个人,已经有一千四百六十九个,进入了血意环力场,在那里面,围绕着凝水环,进行持续的意识作用。 还有八个人,一方面能力不足,另一方面也被之前鬼眼或网上的乱战破坏了注意力,终究没能赶上末班车,此时已经被排除在外。 罗南不愿意让他们干扰其他人的状态,便以催眠术将几个人制昏,并标出了他们的座位号,扭头对蹙眉不语的何阅音打个招呼,让她帮忙处理。 何阅音无声起身,罕见地瞪了他一眼,低声道:“别分心!” 说话间,她又通知后台的安保团队,令其做好应对意外的准备。 罗南微笑,手指从何阅音身边的翟工、前排的亲友团、乃至整个安静的会场划过:“只要他们不分心,我们就赢定了。” 这时候的罗南,很显然是忘记了,除了会场内已经“入境”的一千四百来号人,还有三万多人,通过仍在工作的直播镜头,将台上的情形,尽收眼底。 自从三分钟前,就被强行排除在授课范围之外的围观众们怨念爆发,直播间瞬间被血洗: “罗教授立得好一手flag!” “鬼眼大人你被鄙视了。” “装B露把,吹牛爆炸!” “坐等爆炸!” “爆炸+1。” “爆炸+2。” “爆炸+10086……” 围观众的怨念甚至已经作用到电磁力场中那团虚幻的雷云之上,罗南意识切过,却是不以为意,与其关注这些,还不如多看两眼血意环的作用效果。 至于已经在夏城夜幕中穿梭的啾啾鬼语…… 一会儿见。 此时血意环也构筑了一个完整的力场。坚实的构形地基已经齐备,罗南的引导也已完成,此时在血意环构造的“水渠”内,后续的“活水”便源源不断地注入,将渠内的水位持续抬升。 这些不断在注入的活水是在座人员的灵魂力量吗?并不完全是,在罗南看来,完整的动力应该还包括上千人的意识交叠,来自于上千人围绕凝水环这一个单纯目标,自觉不自觉的智慧参与。 罗南每勾勒一个细节,就有上千人在模仿,而这上千人的模仿又不尽相同。原本这些经验是不可能与其他人共享的,可在血意环搭建的奇妙环境中、在明确而专注的目标之前,所有的不可能都变成了可能。 这就像是罗南当初在练习凝水环的时候,一次性、大规模、高剂量的输出、筛选和比对。在血意环构建的环境中,这种输出、筛选和比对,其规模扩大了几十上百倍,就算每个个体的质量都算不得上佳,但在罗南所建立的稳固而优质的结构之下,他们已经有了极好的方向、合理的阶次安排、高效的运作模式,可以撇除掉绝大部分无意义的垃圾思维。 这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协同操作的云空间,是由纯粹的人力拼接而成的超级计算机。 罗南通过长时间的一以贯之的引导,终于使一千四百余人的团体,形成了一个稳固的群体意识,以及能够高效调用其内蕴潜力的结构。 某种意义上,人们不缺少力量,只缺少将力量正确应用的认知。 当血意环结构中的千人意识最大限度地达成了共识,最后一点儿磨合的工作也完成了。这个结果出自于每个人的内心,却又超脱于每个人,他们在虚无中成功的建构,从无到有、从小到大、从虚妄到真实。 也许就其本质而言,仍然非常的脆弱,随时有崩灭的危险,但是这个结果却是处在血意环力场的保护之下,处在一个无形却又宽厚的堡垒之中。 是了,差点儿忘了说,所谓的“血意环”,在虚脑系统中的名字叫做: 堡垒。 此时的战姬有些恍惚,又有些明悟。她曾经到过太阳系最大的也是唯一的宇宙港,谷神基地。那是太空防卫舰队的母港,是人类有史以来,所建造的最大规模的人造天体。 基地可以同时容纳二十艘各类空天舰艇驻泊,常驻军人超过两万。 在谷神基地上停留,面对壮阔无边的宇宙,总能感觉到自身的脆弱和缈小,也分外感动而珍惜。 现在,她好像再一次来到了谷神基地,直面那能够吞噬灵魂的黑暗天幕。人造的堡垒既巍然又缈小,却是信心的来源和唯一的依靠。 所不同的是,她不再是一个游客,而是这座堡垒中的一位不可或缺的成员。她有着自己的岗位,自己的职责,属于堡垒运行体系中,不可或缺的环节。 正是在此刻,在成百上千个与她类似的同伴的共同作用下,原本冷硬死沉的堡垒,次第开启了动力源、传输管道、各个功能区、模块,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灯火通明。 堡垒活了过来,甚至像一个活生生的肌体,她甚至能够感受到由“血液”所流转过来的强劲的生命能量,她接收这份能量,并将自身的力量注入进去,形成了完美的传导,使其逐步推高。 终于,推高的动力跨过了某个阈值,强大的“推背力”重重作用,此刻的战姬有瞬间的回归,她看到了自己凝如雕塑的身体,也看到了与她同样的姿态的所有人……当然还有那飞卷的水雾细纱,活泼泼翻转起伏。 也许在一瞬间她有些慌神,可些微的心理变化已经抵不过强大的驱动力量。一应杂念灰飞烟灭,只有来自于罗南的清晰指令,透心入脑,形成仅有的凭依: 太空堡垒,启动! 第三百二十八章 风暴潮(上) “嘀嘀嘀嘀!” 渊区预警系统传出了尖锐急促的警报声,而在直观的力场渲染图上,扭曲的线条和颜色仿佛已经演化为了一场风暴。 虽然渊区本身是一个永不停歇的风暴潮,可鬼眼超凡伟力的切入,还是带来了更加混乱且狂暴的冲击。 欧阳辰抵着下巴评估这场风暴的破坏力,却听到身后有人在喃喃自语,细听来是在数数: “六、七、八、九……” “你干什么?” “计时嘛,鬼眼都动手了,15秒这个标准总不会错。” “……还没开始呢。” “怎么没开始,阴风怒号了都!” “那也没吹进来啊。” 欧阳辰调出《渊区实效作用验证标准》给高猛看。虽然总会做事很多时候都不靠谱,但这种基础性的规定逻辑还是相对严谨的。 在验证标准中,高猛所谓的“15秒”,还有之前罗南设赌包括的60秒,其实是一整套标准。指的是在没有明显干扰的情况下,投射到渊区的力量达到或接近1个标准单位、保持60秒的相对稳定,而在战斗级别的冲击下保持15秒的相对稳定,其作用力波动下限不少于0.1个标准单位。 符合了这个标准,就证明这个人、这种方式具备探入渊区并有效作用的能力,可堪列入第一流精神侧能力者的行列。 当然,罗南验证的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他主导人心,集合上千人之力,形成的“血意环”作品,但道理都是一样的。 “目前鬼眼很克制了。” “克制?那边的女主持吓尿了都。” “五百公里跨空攻击,放到古时候也算是千里之外了。就是你高天师也要焚香沐浴、开坛作法吧。而人家至少对尚鼎大厦周边秋毫无犯……你硬要凑上去那是另说。” “嘿,你究竟哪儿边的?” 欧阳辰扶了下眼镜,笑得从容:“我一直心属于逻辑和真理。” 在高猛即将下手锤他之前,欧阳辰竖起一根手指:“现在罗南作品的数值是多少?” 高猛瞥去一眼:“0.021……哦,千分位上了7,怎么了?” “按照这个标准,鬼眼可以不来的。” “唔……”高猛一怔,醒悟过来,只要罗南拿出的作品无法在渊区达到或接近1个标准单位,按照验证标准要求,人家鬼眼根本就可以不搭理,罗南的这场赌局也就不战自败。 当然了,验证标准中比较含糊的表述除了“标准单位”本身,就是“接近”一词。而这也是对“标准单位”模糊性的人工修正。在数值上它表现为0.7到1这个区间,在具体的执行过程中,还可以有一些参数上的调整。 但动用参数调整的基本条件,就是能够在渊区实现与验证者的接触。也就是说,罗南作品在渊区作用,就算保持在0.027DG这个阶段也可以,只要他能够与鬼眼实现接触,让对方确认其存在。可这样一来,60秒和15秒两个维持标准之间的差别就要给模糊掉了。 如此一来,鬼眼的操作空间就非常大。对上这种局面,那老不修不应该笑呵呵地、云淡风轻地摆摆手,说一句“图样图森破”,把人活活憋屈死吗? 然而鬼眼还是来了,而且上来就是全力以赴,表现出一丝不苟的认真劲儿,还有势在必得的气势――这和他的“没品人设”差距有点儿大。 高猛皱眉思忖。 欧阳辰的聊天时间差不多也该结束了,他扭回头,继续调度维护组,对这场引而未发的交锋,进行全面细致的监测,最后道:“在这个赌局中,时间标准其实是没意义的。罗南也好,鬼眼也罢,不是当真要从对方身上赌赢什么――所谓的超凡种照片,就是个玩笑。他们要的只是一个验证,验证‘是’和‘否’、‘有’和‘无’的问题。” “血意环的有无?”这话高猛自己都不信。 “一个新道标的是否、有无。” 欧阳辰难得发了下感慨,冷不防背后高猛狠狠推了他一把:“看看看,快看,涨了涨了!” 能让高猛如此反应的,也只有罗南的作品了。此时那个数值上,一直在往来波动的千分位仍然没有停歇的迹象,可是更靠前的百分位,也开始了变化,从2到3、到4、到5,一路上扬。 高猛话音刚落,一直为零值的十分位,也终于被数值“1”所取代。 十分位上的变化,不像百分位、千分位那样频繁,可高猛在心中计数,刚数了五个数,“1”就变成了“2”;再五个数,“2”就变成“3”…… 这样,每五个数都是一个升幅,短短半分钟,相应数值已经上升到了0.713,其势头之强劲,升幅之稳定,简直就像看一场三流的股市商战剧。 “0.7,0.7了!”高猛还在嚷嚷,可下意识却是捏着嗓子,生怕一个过度呼吸,就把这幻梦般的场景给吹散掉,“要不要这么给力啊,这已经符合标准了对吧?” 欧阳辰唔了一声,专注得没有任何回应。 高猛又想推他肩膀,还没发力,却醒悟到在这个数值区间,自己完全可以自行感应。念头一转,又想到此时渊区之上,鬼眼投射至此的鬼域阴影,手掌微缩,又一张符纸抽出,随即燃烧,他的心神便随这袅袅青烟,蒸腾而去。 才在渊区一冒头,高猛便觉得头皮生寒,心血下沉。 此时的渊区,鬼眼固然是在无限制的情况下,经营出了好大场面。可在周边,甚至是他无力探及的更深层区域,也存在着几道隐约熟悉的意念,以各种不同的方式,“围观”此刻的焦点所在。 “MMP!” 高猛真的骂出了口:“武皇陛下也就算了,田邦这帮人凑什么热闹,还有……” “还有山君、星巫这两个,他们在城外喝风吃灰了好几天,一直没能进来喝杯茶,有怨气是正常的。” 欧阳辰口中的两人,就是在夏城外围的两个超凡种。他们的来意,与目前几乎确定已经进了鬼门关的金桐大约是没什么差别。 此前夏城在各个层面封锁,不允许能力者入境,他们忌惮欧阳辰和武皇陛下,不愿立刻撕破脸,一直没有发力。而如今罗南与鬼眼对赌,夏城放开了口子,他们也就涎着脸进来,算是打了一记擦边球。 “这不公平!”高猛狠捶欧阳辰的肩膀,就当敲桌子抗议了,“你们几个超凡种在渊区打篮球啊,想没想过罗南的感受?” 欧阳辰耸耸肩:“目前,血意环上扬曲线清晰,没有减弱势头,应该是建构的规则极其稳定,目前处在印记成形的高速增长期……真漂亮。” “喂!” “这是真正的渊区建筑师,在渊区搭建自己的作品,一块接一块,一层接一层。对于一个精神侧来说,完成了形神结构的地基,前出渊区之后,虽然有宏伟的目标在前,却脚踏实地,专心于基础工作……” “咳,欧阳,这话你以前快讲烂了。” “但好的例子太少。目前这个,大概是最好的范例了。” 欧阳辰继续十指交叉,抵住下巴,专注地看投影工作区的数值变化,以及力场的直观渲染图景,就像在看一幅无以伦比的名作……现场绘制过程。 罗南并没有绘制名作的自觉,他觉得此刻的自己更像是一个新手舰长,领着一帮新兵蛋.子,进入到危机四伏的宇宙深空。 然而,这个比喻并不准确。用另一个不精确的比喻去描述,当“太空堡垒”启动,表现在外的并不是空间上的移位,而是一种能量层级的跃迁。 这里面没有什么上天入海的过程,有的只是一次层次上的转换。从彩光迷乱的精神浊流,转换到神秘莫测的渊区所在。 然后向着“堡垒”内上千人的群体意识轰击过来的,就是渊区内无休无止的能量风暴了。 罗南以前很少进渊区。 一方面是因为他起点太高,乍一接触精神层面,就被人面蛛给带倒了最深最高的那个地方,几乎凌驾于所有人之上。 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渊区这里给他的感觉太过混乱,时刻都在躁动。从最初的幕布视角来看,这里是幕布绞缠最激烈的区域;而从现在更全面的视角来看,这儿简直是一个随时可以将人撕成碎片的风暴迷宫。 罗南以前是靠着“纯粹观察”吃饭的,闲着没事儿干才去这里折腾。可随着他的认知不断的加深、修为不断长进,才更深刻地理解到,渊区固然混乱,但里面也有不可思议的资源。 就好像深海虽然危险,却也有着丰富的矿藏;深空固然死寂,却也弥漫着更纯粹的能量。 对于能力者,特别是精神侧能力者而言,平常所生活的环境,一是一,二是二,很难具备创造奇迹的可能;但渊区不一样,这里就是一个极端危险却又蕴藏着奇迹的宝藏,为了修行上的进步、境界上的提升、立身资本的积累,他们想尽一切办法,希望轰破精神层面的壁垒,进入这里,用生命来一场赌博。 罗南是来赌博的,却有着必胜的信心。血意环的表现, 记住手机版网址:m. 第三百二十八章 风暴潮(中) 血意环力场在渊区驻留,柔弱得像一颗刚破土而出的嫩芽。可嫩芽这种东西,又是最坚韧的,因为在它下方,还有扩散分布的根系,时刻汲取着营养,供应所需――上千人的灵光智慧交织,还有时时注入的生命能量,在有效使用的前提下,足够应付一阵儿了。 况且,这株嫩芽所处的外部环境固然还是风暴肆虐,可此同时还有纯粹如阳光般的能量涌流冲刷。 方式是暴力了些,能吸收就好。 血意环构形的建构方式,保证了基本的吸收效率,维持住了上下营养的供给输送之平衡。 这一进程其实早在罗南与鬼眼打赌之前,血意环构造之初,就已经开始了。只不过当时主要是由罗南呵护维持,算不得“自给自足”,而当圆形会议室一千四百六十九人彻底入境,成为支撑堡垒运转的新兵,这颗“嫩芽”才算真正成形。 而在罗南清晰的目标策略之下,“嫩芽”成形后也并不准备立刻成为一株参天大树,它只是一点点地垒砌基础、壮大根系,用稳重至乎保守的方式,逐步加深在它在渊区的印记,拓展其领域。 这样一来,任是渊区的风暴如何肆虐,常规状态下也就再不可能将它摧折,一枚简单而清晰的印记,便烙刻在其中,逐渐深化。 可惜啊,目前在罗南指挥控制的“太空堡垒”中,真正能够体会到这份狂暴与柔弱平衡之美的,也只有他这位“舰长”一人。剩下的那帮新兵蛋.子,能力还不足以将自我意识从血意环力场形成的“云空间”里抽离出来。 他们还需要熟悉新的环境、新的压力、新的作用条件,罗南则要负责给他们指引方向,砍掉一些不必要的枝节…… 唔,原谅他定论下得有点儿早。 血意环力场内部,几道朦胧的意识就像是早熟的蚕蛹,在浑沌中孕育或者说是复苏了灵性的光芒。即使现在还未能破蛹成蝶,但也就是几轮刺激的事儿。 是那几位的资质不俗呢?还是因为血意环的作用力爆表?又或是他这位赶鸭子上架的老师,教学效果突出? 罗南在演讲台上走了几步,忽尔笑出了声。便在他的笑容绽开之时,大楼外吹刮的气流骤然激烈起来,裹着细碎的水珠,噼呖啪啦打在窗户和墙体上,汇成一片躁动的音符,又像是某个深藏在夜幕中的鬼物,重重擂响门扉。 鬼眼到了,现实层面的风雨只是招呼,渊区瞬间躁动十倍的能量涌流,才是真正的打击力量……前奏。 超凡种级别的作用力,在渊区算不上可以为所欲为,但针对特定区域、特定目标的打击力绝对过硬。 好比鬼眼现在的冲击,只针对渊区的血意环力场?干的是摧折嫩芽的工作? 显然不是的。 作为资深的超凡种,鬼眼的手段既老道又直接。在渊区的能量涌流轰击血意环力场的同时,有更加虚无却深刻的力量,如同裂隙里吹过来的阴风,从各个方向、各个角度、各个层面深入,试图直接攻伐根系。 按照罗南的囚笼理论,鬼眼正是在利用渊区的力量,侵犯罗南等人的意识空间,顺势打穿精神与物质层面的壁垒,刨土掘根。 这是一次堂堂正正又无所保留的攻击,毫无疑问属于超凡种层次的手段。 然而,鬼眼的手段,终究未能触碰到血意环防护力的上限。 在罗南的视角下,此时,在“精神深空”中,双环交融的节点已经成型,还在新环境下、在“云空间”的自觉修正中不断完善。 与之相对,鬼眼的超凡之力,在跨过了五百公里之后,已经是强弩之末,其外海之上的节点投影到此,已经出现了明显变形。即使他很老到地加以修正,甚至大手笔地激发了夏城居民潜意识里的恐惧心理,以形成增益环境,却还未能完全弥补空间障碍带来的衰减。 至于“刨土掘根”这一手,血意环构形的作用本质就是“堡垒”,防护力一流,没有给出任何建构上的破绽与可趁之机。 纯粹结构法度上的对垒,罗南这一方守得风雨不透,除非鬼眼真的舍下面皮,狠下杀手,照着把现场近一千五百位夏城能力者一网打尽的方向使劲…… 那他就真的要被欧阳会长、武皇陛下打翻在海底了。 罗南仍在演讲台上踱步,圆形会议室里也依然沉寂安静,只有空气中浮动的水烟细纱,部分区域有所崩解,而这也就是鬼眼第一波冲击余波最终的成果了。 此时,何阅音已经处理完了那几个被淘汰掉的学员,走回台上来,与罗南四目交投。 罗南对她笑了笑:“话说,渊区和我们离得也很近。” 对这位随意跳脱到天外的思维线路,何阅音已经习惯了。没有接话茬,眼神在罗南身上扫了一遍,又看了下他周边区域:“你还好吧?” “我很好。” “是吗?” “实话实说。”罗南的态度确实很诚实,他现在的身体心理状态都不错。能够一边体验超凡种级别的打击手段,一边比较从容地思考问题,本身就是一种享受。 如果再有人和他交流两句,那就更好了。 看何阅音锁紧的眉头一直没有解开,罗南还宽慰她道:“真的没事,看上去只隔一张纸,但那纸的标准不是厚度,是维度……话说概念名词这玩意儿,就是容易望文生义,指不定就把谁给误导了。” 何阅音“嗯”了一声,期间她向欧阳辰那里确认,得到的也是比较正面的回应,眉头这才略微舒展:“你……最好保持专心。” “无妨,毕竟鬼眼测的是作品,又不是我本人。” 罗南总算捞到一个可以交流的人,一时不想撒手。他慢慢踱到讲台边上,单手支着,摆了个比较舒服的姿势,扯闲篇似地抱怨道:“那个‘三层一区一域’的名字究竟是谁起的啊?乍看上去是很深邃的地带,路遥且险,可是真要切身体会,完全不是那回事儿。‘三层’就不说了,渊区这块儿,你不觉得太近了吗?” 现在的渊区,距离罗南确实太近了。正如他之前的表述,在鬼眼强大的冲击力作用下,渊区和现实世界的距离已经被压迫得只剩一张纸的区隔――还好不是‘厚度’是‘维度’。 常人对此只会懵然不觉或如隔天堑,但在超凡种手下,却真如一张随时都能突破的薄纸。行走在现实世界,也仿佛身处在高温熔炉边缘,与毁灭性的力量为伴。 如果鬼眼的距离再近一些,或者直接掀赌桌下杀手,他应该是能够突破这一层屏障的。那时候,渊区恐怖的能量湍流,经过特殊结构的运化增幅,横扫过来,罗南也好、圆形会议室里一千四百人多号人也好,都可能化为灰灰。 这就是精神侧超凡种的能耐,罗南不会否认这一点。 但这些都是鬼眼的“施舍”吗?罗南并不认为是这样。 他和鬼眼就像在下棋,棋面上刀光剑影,两边的棋手还算礼貌和气。鬼眼没有下杀手,罗南也没有出全力。 在赌局的层面,鬼眼并没能试探到罗南以及在罗南统御之下的血意环的极限。在随时可能破壁而出的毁灭性力量的压迫下,血意环力场仍然稳稳地站住了。 那颗勃发的嫩芽,在最初的摧折力量扫过之后,又凭借着已经足够粗壮的根系,实现了与渊区的新的破灭性环境的平衡,继续提取里面的纯粹能量。 增长的幅度虽然大幅萎缩,可在新的环境下,还是再次实现了一个新的稳定的增幅。 何阅音正是大致看出了罗南目前所处的境况,才由得他任性。但为了万全起见,何阅音还是向前走了两步,和罗南保持在一个随时可以出手救援的距离,像一位职业秘书那样,双手垂落交叠在小腹处,轻声与“老板”聊天: “现在毕竟是在交锋阶段,正常情况下还是很难探查的。” 罗南回忆了一下,只能承认确实如此,不过话又说回来:“对于一位可以探及渊区的能力者而言,什么是常态,什么是特殊状态,区别有那么大吗?” 某人和秘书聊得起劲儿,可从一开始,那些没有头尾的表述,以及真正旁若无人的态度,就让网络上的围观众纷纷表示受不了: “喂喂喂,我们还在这儿呢!” “装B犯去屎!” “真的跳到渊区了,可我一个字也听不懂。” “我受够了,有没有个懂行的?” “刚刚不是说60秒和15秒吗?开始了没有?过去了没有?” “主持、嘉宾,就没个能解读的吗?” “醒醒,还不到睡觉的时候啊啊啊啊!” 不管一帮人怎么叫嚷,事实就是,战姬直播间和览相观节目组的几位关键人员,此时都已经成为了这场赌局的深入参与者,他们身处在赌局的最核心区域,已经无心再做其他的事情,即使那是他们的本职工作。 唔,等等,好像还有一个。 第三百二十八章 风暴潮(下) MMP,都看我干什么? 战姬直播节目的唯一一位有偿嘉宾,身在檀城的REE,很想就此置身事外,然而之前连续的情况变化,已经使他很微妙地与其他同行割裂开来,也变得更加醒目。 作为目前仅有的一个可以即时与围观众互动的直播嘉宾,他都没来得及庆幸逃过一场致命赌局,便不可避免地成为了被集火的对象。 “REE神,能不能解释一下?”这是比较客气的。 “喂,拿钱发呆不太好吧?”这是比较尖刻的。 “蜜罐妈宝先生,除了黑人放嘴炮你还能干啥?有那钱养条小京巴,音量也够啊!”这就是来寻仇的了。 REE在接下嘉宾一职之时,绝没有想过,他会落得被主播和其他嘉宾、乃至其他节目的嘉宾切割掉的下场。 那种“缩在角落里汪汪叫的小透明”的即视感,骤然间变得好生强烈。 他很想语出惊人,再次对着罗南大黑特黑,然而目前圆形会议室演讲台上的对话,在他的认知体系中,是只有那些能够通过渊区战斗的强者才有的切身体会。 他解释当然可以,但这岂不是等于凑上去猛.舔罗南的臭脚?那样还真不出放出一只小京巴……啊呸! 便在此时,他屋子里忽地咣啷啷发响。 作为B级精神侧,REE不用回头也知道,那是没关好的落地窗帘子,被过境的飓风吹卷起来,打翻了客厅陈设所致。 檀城位于太平洋中部,四面皆海,降雨本就很多。三战后全球气候变化,再加上一些其他因素,这种情况更加普遍,也更加剧烈。 REE本来可以不理会的,但面对网上的尴尬局面,他正好需要个理由缓冲一下:“咳,外面下大雨,我去关下窗。” 说着,他强迫自己不去看直播间和论坛的留言,起身离开了镜头范围。 离开了那片区域,REE立刻觉得身上一松,刚才强行憋住的冷汗刷刷地冒出来。可问题是,关上窗子以后呢?下步该怎么办?停电吗? 还没想出个解困的办法,他灵敏的精神感应已经知晓,直播镜头所呈现的圆形会议室内部,那个喷壶男,又闹出了妖蛾子。 大概一直被渊区能量湍流近身压迫,有些不舒服,那厮玩出了新花样,将千余名被他催眠的与会者所结成的凝水环水烟细纱,渗透到会议室乃至尚鼎大厦之外。 好吧,这不是什么“花样”,而是一次非常精妙的操作,类似于李代桃僵,又如同御敌于国门之外,将鬼眼隔空碾压过来的冲击力,转移到那片水烟细纱之上,多了一个缓冲区,也多了太多可以进行后续操作的空间。 REE在客厅里,看着吹卷翻滚的窗帘发呆,对已经狼籍不堪的客厅,都没心情去打理。事实上,这种事情,自然有智能管家办妥,轮不到他来折腾。 身子闲着,也是B级强者,又有一个好老师,修为见识都是不俗。他当然知道,罗南的这一手,逻辑上看着简单明了,可在实际操作中,会是多么困难。 他自个儿在状态好的时候,也在实现在渊区的驻留和修行,可真要落到实战上,能撑上60秒的爆发期已经很不错。而就是在这60秒时间里,也只能是直来直往的对冲,想和罗南这般,与鬼眼形成僵持,甚至在此间又生变化,无论如何也别想做到。 罗南这一手,已经涉及到对渊区部分区域环境的有效利用,据宫启早年所言,非有领域通变之力而不可为之。 领域? REE愈发不敢再回到直播间了,恍惚间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罗南究竟还能做到什么? 我还能做到什么? 罗南心里也有这样一个问题。与鬼眼在渊区的博弈,关乎赌局的输赢,却不在他关心的范畴之内。其实到现在为止,无论是60秒还是15秒的标准验证,早就已经通过了。 之所以两边还在渊区对抗,不是鬼眼厚脸皮,而是罗南不要脸。 如前所说,这么一位够水准、够能耐还能保持分寸的陪练,实在是太难得了。自从鬼眼跨空遥击以来,种种神通手段,就等于是将超凡种在渊区的攻伐基本模式,逐一呈现在罗南的眼前。 实话实话,和罗南预想中的比较一致。 罗南已经不是刚踏入里世界的菜鸟了,即使满打满算不到三个月的时间,但在此期间,他所经历的高层次战斗已经超过了很多能力者一辈子的总和。 霜河实境的逻辑界、科王通讯的位面弩,还有直面金桐的外海刺杀,只是超凡种直接参与的对抗,就有三次之多。 特别是他本人还越陷越深,不管主动被动,都积累了丰富而珍贵的经验,有了明确的参照。 再加上他能看到渊区极域的全貌,也能看到幕布扭缠作用的规则,不但看景儿,也看门道。 几个理由叠加在一块儿,鬼眼一动手,他立刻就在记忆中找到了参照物,梳理了相应规则,验证了心中所想。 果然,不管是欧阳会长的逻辑界也好、洛元的位面弩也罢,包括现在鬼眼的隔空冲击,本质上都是一致的,都是以特殊格式干涉特殊环境形成的特殊图景,区别只在完成度的不同。 逻辑界完成度最高,法度谨严; 位面弩干涉性超强,最重杀伐; 至于鬼眼,相对来说最为随意,他差不多剥离掉了物质层面的能量运化环境,只在渊区搭起一个基本的架构,只不过是充分利用了渊区的特殊性,使攻击变得更加简略和直接。 唔,渊区这个地方,终究是不能被忽略的。 现在看来,“三层”地带不过是自身的囚笼;极域虽好,和现实层面还是太远了一些;唯有渊区这个奇妙的维度,能够做到很多事情,给罗南拓开了一个新的……或许应该是说弥补了他的体系中比较缺少的那部分。 他的灵魂披风,他的深海图景,似乎也应该也合入渊区的特殊环境和特殊力量,以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真想试试呀!” 那就试试。 作为一个研究人员,罗南很清楚灵感是多么重要,有鬼眼这么一位够份量而且够克制的试验品……啊不,是实验搭档配合又是多么的难得。 在这种情况下,他怎么肯放鬼眼离开? 鬼眼这老不修,也算是够意思了,还真陪他一起“玩”了下去。 当然,罗南与鬼眼的对抗,大部分只是用来“吸收”,就算是移转水雾细纱,也只算是牛刀小试。 真正去验证灵魂披风、深海图景,验证罗南最根本的自我格式,现在的夏城绝对不是个好地方。 整整五位超凡种啊,就在这片夜幕下,关注罗南,关注“血意环”,关注这艘聚千人心力,徐徐启航,驶入更深层次的巍巍堡垒。其内外变化的每一点儿细节,都会被拿到放大镜下分析,半分瞒不过人。 更不用说,与这座堡垒存在千丝万缕联系的,是罗南的蛛网祭坛。“堡垒”每在渊区存在一秒,都给蛛网带来奇妙的作用力。 就算人面蛛深藏极域,能有效规避,可在这种环境下去验证,任是罗南的心再大,也要多抽抽两回的。 夏城地区,无论如何不是试验的地方,罗南只能把心思往外移。反正他的灵魂披风覆盖范围,在过去一个多星期的时间里,已经前出了数千公里,夏城做不得,在外围茫茫荒原、大海之上,还做不得? 罗南不会放过这么一个学习和验证的过程,他徐徐吐气,心神经过“统筹”之术的安排,巧妙地分划成两组交错推进的任务序列,一个在夏城如饥似渴地吸收养份,另一个则在遥远的太平洋上,现学现卖。 初学者嘛,有成功也有失败,但资本雄厚,思路也对,罗南等得起、玩得起、练得起,连续几轮的验证,即使心神损耗颇大,还是渐渐拿出了规矩法度。 他已经有几分钟没说话了,数万名围观众,包括身边的何阅音都以为他倾尽全力,与鬼眼在渊区对阵厮杀,浑不知他的精力已经分出一半,到了七千公里开外,在风暴频发、畸变种肆虐的太平洋上折腾去了。 验证练习的同时,罗南也不可避免地要去适应这种奇妙的作用方式。 与单调且虚实不分的云端世界不同,罗南的意识游走在地球上,首先感受到的,就是更加多姿多彩的自然景象。别的不说,只是同时感受到的不同时区的光暗状态、阴晴变化,就呈现给他一个不可思议的宏观视角。 这一刻,他真的像是摩挲着海洋大地软硬凹凸的表层,在厚薄不匀的云气中畅游,感受着星球在宇宙虚空中的高速转动。 正是在如此的奇景感触之下,罗南的空间感有了奇妙的扭曲,对所在的现实世界的观察,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形。 不知什么时候,罗南忽地有些恍惚,莫名其妙的念头滋生出来,并迅速放大:我是在何处、以怎样的一个视角,观测这片天地、星球、宇宙? 当疑惑快要填满他整个思维之际,早已经深埋在心底的种子答案破土而出,三道长线共发,穿接莽莽、通彻幽明、贯通有无,共同架构起一个经典的直角坐标系,也将罗南自己锁定在原点,茫茫然、泠泠然、虽身处地,却旁无所依,几若遗世而独立。 对罗南来说,答案没有什么意外,仅仅就是一个“我”。除此以外,一切思绪杂念,尽都抛却,弃如敝履。 而正是再度明确了这一根本要旨之后,罗南眼中世界,骤然间多出了个奇妙的曲度。 此时呈现出曲度的正面区域,正裹胁着太平洋上的飓风暴雨,也推挤着渊区的能量湍流,甚至还有混乱环境下躁动的海生畸变种群,碾向数百公里外那一串恍若海洋明珠的群岛长链。 第三百二十九章 坐标系(上) 客厅里的狼籍场面,已经被智能管家给整理干净,REE却死活不愿意再回到直播镜头前,就算直播平台和他怼合约,找他索要违约金,他也认了。 便在他下定决心的当口,有通信电波穿透风雨,打入进来。与他联络的,是老师宫启最近几年比较着力栽培的年轻人袁非。这人很活络,说话做事也都挺靠谱,然而REE并不喜欢他,没什么理由,最多就是同性相斥吧。 前几年,袁非在宫启这位副秘书长的提携下,都是顺风顺水的,也就是上回去夏城事情办砸了,灰溜溜地回来。 为此REE还高兴了几分钟,现在想想,也许在黑罗南之前,还要先给他加个鸡腿,就比较平衡了? 不想罗南还好,想到那位他就心情大坏。有那么一瞬间,REE想拒接,理由就是在做直播。可想想他现在的一举一动也称得上是万众瞩目,暂时离席的情况也瞒不过人,便只能用牙疼的表情接通,不冷不热地“喂”了一句。 “?u师兄,刚刚就想和您联系,顾忌您在直播……” REE的牙更疼了,你丫挺的盯着我干嘛?为了以后打我的小报告?还有这么虚伪的恭敬称呼,谁知道对面是个什么鸟样? 不管如何,袁非都不太可能与REE开视频,验证称呼背后的恭敬程度,REE当然也是如此。两人就以传统的通讯模式,虚模假样地交流。 “?u师兄,刚才总会召开联席会议,会长、各副会长、各位秘书长都参加了。但老师还是缺席……” REE眉头皱了一下。“老师老师”叫得亲热,你们关系确认了没有?连茶都没敬过,说起来也不臊得慌? 心里不爽,REE更没心情搭理,冷冷地道:“老师在闭关,当然没有时间。超凡种级别的大能,参悟绝学谁不是以月计算?开个会就要出一趟关,到最后能折腾出什么?” “可是这涉及到对夏城的最新表态,听说会上已经有人提议,全面缓和与夏城的关系,联合开发什么的,一旦成形,再改动可就困难了。老师他……” REE听得也有些胸口闷,金桐的头箍照片还在网上疯传呢,总会这帮人能不能先刹住朝钱眼里钻的劲头?就算搂钱,也要有命花才对吧? 唔,从另一个角度看,总会一帮土埋脖子的老东西如此卖力折腾,多半就是想着把“有钱花的性命”再给延长些。 一个有突破性的修行理论,确实有机会做到这一点。 想是这么想,但要REE附和袁非的言论,他是万万不肯的,当下便拿出大师兄的派头,训斥道:“你在协会办事儿也不是一天了,还是有职务的,传什么小道消息?协会要怎么做,老师要怎么做,还要你来通报?你多学学老师,多闭几天关,修行参悟才是正经!” 有个人供撒气迁怒,真是舒服多了。 袁非再怎么有心计、有城府,被REE这么硬怼回去,一时半会儿也顺不过来气,硬梆梆回了句“师兄直播事忙,不打扰了”,便挂断电话。 这下子,两边的关系多半又要僵上一段时间。REE是不怎么在乎了,他背靠家族,论起点、论成就、论底蕴,包括与老师宫启的关系、共同利益都要碾压袁非,对面也就是年龄上略有优势,还有点儿未曾兑现的“潜力”,真怼上了,又算个屁! 可要么说呢,有些人有些话,徒乱人心。被袁非一提醒,REE的思路也有些偏转。 他那位老师为什么要“闭关”,理由他隐约也知道一些。前段时间,他还奉命雇佣专业人士,去搜检蛇语肉胎真身所在,似乎老师在蛇语失踪的灵魂体上做了个套儿,能把在夏城丢掉的面子一把给捞回来。 然而蛇语此人狡猾多智,又谨慎小心,把自身的肉胎真身藏得极严,他的差事没有完成,本来还在担心受到责难,却不料后续没了下文。 宫启似乎是真的闭了关,一连个把月都没个回音,且是做到了辟谷的地步,只有负责生命维持的营养舱还在运转。 REE其实也有些担忧的,毕竟宫启将本是掩护的闭关做成了真的,涉及颜面和切身利益的要事做成了虚的,与以往计划周备到严苛酷厉的性子颇有不符,感觉倒是遇到了什么意外情况。 所以在头一开始,涉及到滴水剑、喷壶男这档子事的时候,REE咬死了不撒口,乃至持续扩大影响,也是想探探夏城那边的风色。 他和宫启的关系,整个里世界都知道,万一老师在那边吃了大亏,对面的回应,特别是高天师那种人的回应,多半还是会带出点儿苗头的。 问题是,从开始到现在,夏城方面的反应都符合常规,大家互相撕B,互相嘴炮,问候各自父母亲人,也顾忌一些底线,不会真正惹出超凡种那个级别的大麻烦。 所有的一切,都太正常了,再加上宫启近一二十年来,几近无敌的超凡之姿,带来了太多的安全惯性,以至于REE渐渐忘记了初衷,深陷在他最喜欢的嘴炮和喷子的事业中,直到现在。 人的思维总是一串一串的,此前遗忘的环节,只是暂时被情绪的尘沙埋下,如今罗南以天纵之资、恢宏之论震动世界;拿出金桐头箍照片等刺激性信息,以显峥嵘;更与鬼眼在渊区抗衡,从容不迫,游刃有余…… 这些以前想都没想过的情况串连在一起,骤然提升了世人,当然也包括REE本人对罗南地位和能力的评估。一些以前想都不会想的情节,便随着吹散尘沙的思维,次第拎起,如同一根铁索,冷冰冰横亘在前,向REE提醒它的存在。 “NND,难道老师真被绊马索给撂了一记?” REE仍没有去想最糟糕的那种情况,毕竟生命维持系统的数据不会骗人嘛。可只要在脑子里过一遍宫启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的糟心样子,他心里难免也要一哆嗦。 唔,他是多想了对吧? 万一不是呢? REE有点儿待不住了,如果真是“绊马索”的那种情况,宫启吃了多大的亏还在其次,因为“闭关”而导致的消息闭塞,然后再撞一次墙的后果,才是分外无法承受的。 宫启承受不起,他和他的家族更是接不住。 越想越不是味儿,REE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随身携带的应急通讯设备。按照宫启的说法,如果真有非常紧迫重要的事项,可以通过这个通讯器将其从特殊状态中唤醒,取得联系。 以前REE不是没过,却找不到足够份量的由头。如今金桐被杀,囚笼理论出世,甚至渊区那边也不稳当……种种一切,都出自于那个见鬼的罗南,这总该是“紧迫重要”了吧。 REE最终一跺脚,几乎是闭着眼睛到书房,给直播平台打声招呼,也不敢再看网上的议论,关了直播,便逃难似的冲出房间,径直出门发动车子,朝着宫启闭关秘密地点驶去。 紧急通讯当然可以远距离进行,可有些话、有些事,还是当面讲比较好,这是态度问题。 此时的檀城,也就是在凌晨四五点钟,由于飓风过境,大雨倾盆,可以说伸手不见五指。REE没心情玩夜车游戏,直接进入自动驾驶模式,车灯撕裂了路上的黑暗,沿着磁轨路面高速前进。 可这样一来,路上这一二十分钟又很难熬。难道他要听那劳什子“‘瓜拉’迅速升级为三级飓风,怀疑有气象条件以外因素影响”之类的无聊新闻吗? 所以,就算REE心里狂叫着“老子不要看”,可手指还是很诚实地点开了影音系统,接入直播平台,收看夏城圆形会议室的最新实况。 当然,弹幕什么的,统统屏蔽掉! 然后REE就看到了演讲台上,半瞌着眼睛,眼皮微微颤动的罗南。这幕情形,与此前并没有多少差别,也就是更显专注一些。 可也是邪了,就在REE视线投到演讲台上的这一刹那,那边的罗南也睁开眼睛,视线焦点对准了镜头,更像是对准了REE的眼睛。 REE的心脏咯噔一声,莫名有股寒流,随着心脏泵出的血液,喷射出来,浸得半边胸口都是凉浸浸的,还有一份被粗砂磨砺的刺痛感。 这是怎么了?他对罗南的忌惮已经到了这种程度? 在风雨中飞驰的轿车,并未受到REE的心情影响,继续严格按照既定路线行驶。而智能管家则按照预设的优先级判断,将目前最值得主人关注的信息次第播放。 正好又是有关“瓜拉”飓风的消息,有关情况进一步更新:“预测‘瓜拉’将在二十分钟后,在纳毒岛西海岸登陆,目前中心最大风力为197公里每小时。前期巨浪将有可能带起C级‘奔涌’,部分海生畸变种将对纳毒、帕拉、新方舟等海岸防线造成冲击,不排除风区出现B级以上畸变种的可能……” REE猛敲了下方向盘,有些烦躁。他途径的路线,正好在“奔潮”影响的范围内。一旦运气不好,碰上几个上岸的畸变种,就真是恶心到家了。 不过,听新闻的未尽之意,似乎这次“瓜拉”飓风的升级,有可能是风区内强力畸变种的影响所致。这类可以短暂影响极端天气的强大凶兽,已经很长时间没在周边海域出现了过了。 不知道是个什么鬼样子。 第三百二十九章 坐标系(中) 当数千公里外的飓风,持续接近群岛区域的时候,罗南的心神已经早一步登岸,以稳定的势头继续向前方扩张。 但此时的“扩张”,在罗南看来已经呈现出别样的规则法度。其根子不在前沿,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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