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二十三岁那年,我嫁给了周庭时。 他生性凉薄,跟我结婚,只是因为我足够听话。 可以帮他应付长辈。 所有人都知道,他早有白月光。 等她回来,我迟早要腾出周太太的位置。 终于,他的白月光回来了,我识趣地提了离婚。 他没所谓地笑了下:「成,那就离吧。」 这天以后,我们很久没联系。 直到我订婚的消息传开。 当晚,他给我打了十三通电话。 第一通,只有两个字:「恭喜。」 打到第十三通时,我忍无可忍:「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咬着烟,声音含糊不清:「他比我有钱吗,比我对你好吗?你就想嫁给他。」 1 从朋友圈刷到谭玉清离婚的消息时,我就知道,我跟周庭时要玩完了。 当然,不止我。 所有人都是这样觉得的。 我在那条朋友圈底下看到了很多人的评论。 周庭时的朋友、同学、合伙人。 他们在底下问: 这些人,面对我的时候,总是很疏远。 我跟着周庭时一起去参加聚会,他们客套地喊我嫂子,喊完,就立刻移开视线,决不肯多说一句话。 可偶尔对视时,我看得其实很分明。 他们看我的眼神中,带着惋惜。 是啊。我们看电影、故事,谁不喜欢看到才子佳人终成眷属。那些遗憾、不美满,生活里已经够多了。 周庭时和谭玉清就是这样一对璧人。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读书,又顺理成章地谈了恋爱,身边所有人都说他们将来一定会结婚——如果谭玉清没有嫁给别人的话。 我之前在周母那里看到过谭玉清跟周庭时的合照。 谭玉清生得很好看,皮肤白得像瓷玉一样,娇俏地站在男人身边,眼睛里全都是笑意,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句般配。 周母叹息着跟我说:「玉清这孩子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出趟国就在那边嫁人了,可怜我们庭时……」 说到这,她便不再说了。 可我知道,她是想说,可怜周庭时痛失挚爱,然后稀里糊涂地娶了我。 她于他,是昔日伊人,是已经结痂的疤。 不会刻意地提起,也不会疼痛。可想起时,依然会失神。 他们见过他为她打架、吃醋、难过,最后轰轰烈烈一场空。 后来再看我跟周庭时,就难免差了点意思。 倒也不是说周庭时对我不好。 他是个很体面的人。无论在哪里,都给足了我作为周太太的尊重。 我跟他一起去老宅吃饭,吃完饭,他会牵着我的手在园子里散步。我崴了脚,他就蹲下来,把背对着我,脑袋稍稍一偏,月光下,居然也有几分温柔的意味。 他啧一声:「上来。」 我夜里经常会熬夜工作。他就捧着杯牛奶在旁边等着,像没骨头一样,靠在墙边轻轻地叩响我的桌子:「快点喝完,我还要洗杯子。」 他在我面前,从没有失态过。 做什么都游刃有余。 哪怕在床上,眼尾泛红,最亲近的一刻,他也只是笑笑,妥协一样,喊我的名字,语气凉薄到了极点。 「楚妍。 「我们以后就这样吧,嗯?」 他的初恋已经嫁作人妻,他也娶了我。于是,他跟我说,就这样吧。 2 我一条一条地看那些评论。 看到有人无意中提到我: 这条评论发出来不到一分钟,那人或许觉得不妥,很快又删掉了。 除了我,应该没几个人看到。 我放在手机屏幕上的手指僵了僵。 一转眼,三年了啊。 周庭时居然要给我准备惊喜吗? 刚想到这里,我就看到,周庭时点赞了那条朋友圈。 他什么也没说。然而,正是因为什么都没说,才足够让人遐想。 我打开自己的朋友圈。 我是个很喜欢分享生活的人,隔三岔五就会在朋友圈分享一些日常。 我从头滑到底。 竟然半点周庭时出现过的痕迹都没有。 他是个很怕麻烦的人,也从来不关心这些。 我叹口气。 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爱与不爱,太明显了。 但我没有办法。当初相亲的时候,我跟周庭时就说好了,他帮我挽救濒临破产的沈家,我嫁给他。 算是各取所需。 现在,谭玉清要回来了。或许,我应该开诚布公地问问他的意思。如果要离婚,我没有异议。 哪怕,我是真的喜欢他。 做完这个决定后,我平静地找到周庭时的电话号码。 打了过去。 他接得很快。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就笑了下,很坦然: 「楚妍。 「你到家了?? 「我马上就回去了,要不要带什么东西?」 他很喜欢这样连名带姓地叫我的名字。 我攥了下手心。 很平静地回他:「不用。」 「就是有点事想跟你说。」 或许是我的语气太认真,他的嗓音顿住,笑意也慢慢止住。 「很重要?」他问。 我说:「是啊。」 「很重要。」 3 打完这通电话。 我就一直坐在客厅里等他。 这短暂的十几分钟里,我想到了很多东西。 想到跟周庭时结婚的第二天,我收到谭玉清的好友申请。 她说她是周庭时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远在国外,不能来参加我们的婚礼了,只能以这样的方式跟我说新婚快乐。 她说她很抱歉。 我那时并不知道她就是周庭时那个念念不忘的初恋。 很得体地回了谢谢。 后来知道她的身份,我才恍然,自己有时候实在是迟钝得可怜。 可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我并没有删掉她。 也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件事。 大概因为,那时候的我还不爱周庭时——人骨子里都是很爱看戏的,我冷眼旁观着这一切,想看看谭玉清还会做些什么。 但很可惜,她什么都没有做。反而是我跟周庭时的关系越来越亲近。 很多时候,我想,周庭时大约是喜欢我的顺从和沉默的。 可再多的,就没有了。 他不再年少,也不会如爱谭玉清一般爱我。 这晚,我没有等到周庭时回来。 也没有等到他的信息或者电话。 我给他打了好几通电话,却始终无人接听。 我捧着手机,看着通讯录上的号码,一时间,几乎要掉眼泪。 我突然有一种预感。 我等不到他了。 有人在重逢。 那就一定有人在失去。 世事无常,总是这样的。 我愣了好久,给他发消息: 凌晨三点,他给我回复,只有一个字: 4 这一夜,我醒了很多次。 睡得并不好。 第二天就发了烧。 我吃了药,又睡了很长的一觉。 等醒来,已经是晚上了。 周庭时依然没有回来。 就这样,又过了两天。 我身体恢复那天,看到谭玉清的朋友圈,才知道,这几天,周庭时并不在北城。 我在家里等他的那天,谭玉清在大洋彼岸出了车祸。 周庭时连夜坐飞机赶了过去。 这些天里,他一直在陪她。 自然没有工夫理会我。 当晚,我独自站在别墅外面。 路的另一头,没有周庭时。 这一夜有月亮,月光在我眼底铺了薄薄的一层雾。 我叹口气。 离婚这件事,已经不需要再问周庭时的意思了。 他已经用另一种方式回答过我了。 我给我妈打电话。 她接通,我只说了两句话,她就叹口气:「当初你嫁给周家,本来就是高攀,算不上般配,离了也好。」 说着说着,她安慰我:「庭时那孩子,表面上看起来挺平易近人的,其实性子比谁都冷,看着就不会爱人。」 不是这样的。 听说他爱谭玉清的那些年里,恨不得把全世界的好都给她,他疼着她、护着她,最怕她受委屈。 可我跟周庭时,确实不般配。 他是锦绣堆里养出来的公子哥,一路风生水起,做什么成什么,样样都要最好的。 唯独在婚事上不尽如人意。 谭玉清结婚后,周庭时就一直被家里催着相亲。 周家人一边心疼他跟谭玉清的错过,一边害怕他深陷情爱的苦海不能自拔,便想到了这么个主意。 那段时间里,成堆的姑娘凑到他跟前,豪门千金、名媛淑女,多到令人眼花缭乱。 然而,到最后,他居然挑中了我。 他的一个朋友是我的学长,随口提了我一嘴:「我一个学妹,长得挺好看,就是家世差了点。脾气也乖,特别好说话。不过可惜了,她家最近好像遇到了点事,快破产了。」 「时哥,你记得那姑娘吗?去年春天,她来参加我的生日宴,我还让她帮忙给你送了份醒酒汤。」 周庭时那阵子很沉默,出去玩也总是惫懒的,不大说话。 众人也没觉得他会对这话作出什么反应。 可偏偏,他竟然出乎意料地开了口,嗓音沉沉:「帮我约她。」 场子里一片哗然:「不是,时哥,你想见我这学妹啊?」 周庭时当时就笑了,兴味盎然:「嗯。」 后来这些年,总有人为此不平。 他们觉得周庭时这婚结得太草率,我配不上他。明里暗里地在我面前提起那个曾跟周庭时站在一起,与他一同被称作金童玉女的姑娘。 如果说谭玉清是天边月,那我就是地里泥。周庭时在我身上踩一脚,他身边那些人都恨不得给他换双鞋。 5 周庭时回来那天,我正在收拾行李。 他携着风霜推门而入,眉目间带着疲惫。 他揉着额角,一边往客厅走,一边开口说话:「抱歉,这段时间有点事,没顾上你……」 说到这里,他看清面前的情形,话音猛地顿住。 我停了动作:「我还没收拾好,现在有点乱,你先坐吧,等我一会儿,马上好了。」 他站在原地,没动。 好一会,才自上而下地打量了我一圈,然后近乎茫然地开口:「你要出差?」 「不是。」 「旅游?」他又问,嗓音微颤。 我叹口气,正准备回答。他却像是已经想到了什么一样,突然冷笑了一声,眸光微冷,居高临下地开口道: 「怎么?不是出差,也不是旅游。 「搞这么大阵仗。 「难不成,你想跟我离婚?」 结婚以来,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周庭时。 锋芒毕露,又咄咄逼人。 迎着他的目光,我点头:「对,我们离婚。」 他抿着唇,又看了眼我身侧的行李:「没开玩笑?」 结婚之前,他跟我说过,只要我觉得厌了、倦了,随时可以终止这段婚姻。 我嗯了一声:「没开玩笑。」 暖黄的灯光下,他沉默着,好一会,才开口:「给我个理由。」 我握着手中的行李箱,有些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他坐下来,很有耐心的样子:「说不出来?没事,长夜漫漫,你慢慢想。我有的是时间。」 男人的神情平静,眼下还有乌青。 很明显,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好觉了。 我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 外头却传来敲门声。 是我约的司机师傅。 我走过去,开门,说了句「马上」。 再回头,看了眼周庭时。 本来想说的那番话,也咽了下去。 归根结底,当初是他帮了我。 他跟谭玉清之间的事,我也从来都掺和不进去。 现在,既然已经决定要成人之美了。 又何必说那么多。 「很简单啊。 「都三年了,我觉得腻了。」 他微微怔了下,凝眉看着我。 我把手中的离婚协议书放到他面前,然后往外走。 临出门时,我听到他的声音。 带了点自嘲,又像是无所谓。 他轻哂:「成,那就离吧。」 6 我跟周庭时签过婚前协议。 是我坚持要签的。 像是早就知道有这一天一样。我们说得很清楚,分开的时候,我不会带走他任何东西。 但真的到了这一天,他还是很大方。 他重新让律师拟定了离婚协议,阔气地把名下一半的房产分给了我,又另外给了我很多钱。 他说:「这些东西,你如果不想要的话,我们就耗着。」 说这话的时候,我们就面对面坐着。 他的手在那张纸上叩了叩,抬眸间,目光落到我身上,竟隐隐有几分对峙的意味。 我突然觉得。 他其实并不想跟我离婚。 可这个念头仅仅是一闪而过。 下一瞬,他的手机就响起来。 我看到上面的名字。 是谭玉清的电话。 他的神情有点烦躁,又像是松了一口气,很快站起来,走到一旁的阳台,接通了那通电话。 看啊。 一个人不管多忙,接一个电话的时间,总是有的。 可为什么?那天我等啊等,只等来一个敷衍至极的好。 我看着他的背影,抬手,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没等他打完电话,我就离开了。 …… 领完离婚证那天,他坐在车里看我,神情晦暗不明:「楚妍,这就是你想要的?不后悔?」 我说:「嗯。」 他勾了勾唇,握着方向盘的手有些用力,侧过眸,不再看我:「那行。我走了。」 我后退一步,跟他点头:「再见。」 他没看我。下一瞬,车子在我的身侧驶过。 7 没多久,我跟周庭时离婚的消息,就传开了。 听说,我跟周庭时三周年纪念日那天,他们一伙人拎了东西按响周庭时的门铃。 以为等来的会是早就商量好的温馨场面。 结果,什么都没有。 只有穿着睡衣、面无表情的周庭时。 有人讪讪地开口:「时哥,你之前不是跟我们打过招呼吗?要给嫂子惊喜来着。」 周庭时看着门外的人,好半晌,才扯了扯唇角:「哦,忘了。」 「你们回吧,不过了。」 有人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啊?为啥啊?」 周庭时的手扶在门把手上,不知想起什么,眸光微冷,开口:「还能为什么,离了呗。」 这么一闹,所有人都知道,我跟周庭时,真的玩完了。 但再多的,周庭时就不说了。 那些人从他嘴巴里翘不出来东西,就转过头来问我。 语气带着同情,却仍然有那股高高在上的姿态。 我没回。 当作没看见。 转头就删了他们的联系方式。包括谭玉清的。 以后,他们之间会发生什么,都跟我无关了。 我跟周庭时,原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这个时候,我有些庆幸。这些年来,除了结婚时,周庭时给了我一大笔钱以外,周楚两家并没有什么牵扯。 这个月月末,我去出差,在机场大厅里看到了周庭时。 他是来接人的。 隔着人群,隔着三年的光阴,我终于见到了谭玉清。 他们站在一起,果然是一对璧人。 我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 这时,广播里突然传来我的名字。 该登机了。 转身之际,我看到周庭时猛地停了步子。 他回头张望着,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 飞机落地的时候,我打开手机,看到一条消息。 是周庭时发来的。 他问: 8 我回北城那天,刚到家没多久,就又接到通知。 要去见一个客户。 我按照约定到了说好的地方,等敲定完细节,天已经快黑了。 我走出包厢,却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是谭玉清。 她握着手机,脸上全都是笑,正在打电话。 「对,我回国了。 「放心吧,这次我会好好把握的。你说巧不巧,我前脚刚离婚,庭时这边紧跟着就离了。他心里一定还有我,对不对?」 我在一旁听着,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对,有的。 年少的情谊,哪里是那么容易抛下的。 我走过去,跟谭玉清擦肩而过的时候,她正好挂断电话,看了我一眼。 「你有点眼熟,我们是不是见过啊?」 我说:「没有。」 她礼貌地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然而,下一瞬,我的路就被堵住了。 我抬头,看到男人清晰的下颌线。 周庭时低眸看着我,喉头滚动着,片刻后,像是不在意一般:「你怎么来了?」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的。 但我就是听懂了。 他或许以为,我是知道他在这,过来找他的。 我沉默了会儿,跟他解释:「有个客户在这边,过来商量点事。」 周庭时的神情略微僵住。 片刻后,不自然地清了下嗓子:「行。」 「准备回去?我送你。」 我回头看了一眼。 谭玉清就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正定定地望着我们。 我扬了下手上的手机。 「不用了。你还有朋友。 「我叫了车,马上到了。」 说完,我推开他的身子,往外头走。 他却突然攥住我的手腕,唇线抿得很直:「你等会儿。」 「我有事问你。」 我抬头:「什么?」 他双眸一眨不眨地望着我,手上却松了点力道,像是害怕弄疼我:「你那天说的,不是真的吧?」 我怔了片刻。 才恍然,他问的,应该是我说的那句「腻了」。 「是不是又能怎么样? 「我们已经离婚了。」 说完,我挣开他的手,往外头走。 后来我才知道,这天,他们一伙人正在为谭玉清办接风宴。 只是,见到我以后。 周庭时的兴致也莫名地淡了许多,坐了没一会儿,就借口离开了。 9 太阳这样起这样落,我没有想到,后来很长时间,我跟周庭时,都没有再见过。 这个月月末,我得到了去国外交流学习的机会。 到达异国的第二天,我在街头散步,丢了手机和钱包。 我办了新的手机号。 又申请了新的微信。 当天夜里的凌晨五点,我睡到一半,猛地惊醒。 打开手机,映入眼帘的,正好是一张谭玉清从周氏集团出来的照片。 网友们扒到她跟周庭时的关系。 又找到谭玉清这些年在国外舞坛斩获各大奖项的视频和照片。 纷纷嗑起了这对破镜重圆的 CP。 我看到评论区有人提起我。 很快,有人回复。 我看着这些,手顿了顿。 只是突然想到,我跟周庭时在一起的那三年。 从没有人真心地祝福我们,觉得我们能走到最后。 又过了几天,我接到朋友打来的电话。 她告诉我。 「周庭时这两天找你找疯了,说是打不通你电话了。你离开这事,他不知道?」 我想了想,问。 「他有说找我有什么事吗?」 朋友叹气:「不知道,他没说。」 他如果想知道我的号码,并不是一件难事。 可这天以后,我并没有接到过他的电话。 只是,这一年的初雪,我站在窗边,往底下看的时候,隐约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可再仔细看,却又什么都没有。 来这里以后,我保持联系的人并不多。 聊天的时候,也都不会提起周庭时这个人。 偶尔,我也会想,他现在应该已经结婚了吧。 跟他真正喜欢的人。 10 一晃就是两年。 我回国那段时间,正好赶上我最好的朋友订婚。 她给我打电话,让我陪着她一起去试婚纱。 我去了。 却没想到,会遇到周庭时。 隔着一条马路,他站在车旁低头看手机。 并没有注意到我。 隔了两年,他似乎变得冷峻了许多。 整个人的气质沉下来,让人看着就不太敢靠近。 我收回视线,跟着朋友一起走进店里。 她换了好几套,最后终于定了两套下来。 临出门,她想起什么,又不肯走了,唆使着我也去试一套。 等试完出来,她拉着我看了半天,最后开口:「妍妍,你有没有想过结婚啊?你现在还年轻,又长得这么好看,想嫁个什么样的不行啊。」 我失笑:「暂时还没想这事。」 朋友叹口气:「要不我给你介绍介绍?我这边有几个人选还挺不错的,有时间可以约着见一下。」 我耐心地听着,耳边却传来了另一道声音。 「嫂子!」 我转身,看到周明烨。 这人是周庭时的堂弟。 对我一直还算尊重。 也是为数不多,不会在我面前提起谭玉清的人。 他的目光在我身上转了半天,才开口:「喊习惯了,不好意思啊妍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这是要订婚还是结婚?」 「这么大的事,怎么一点风声都没露。」 我正准备解释,就有店员过来,打断了对话,跟周明烨说。 「先生,周总在外面等您,让您快些。」 我往外看了一眼。 门外,有一道身影,正背对着我们,衬衫微微挽起来,正在百无聊赖地转着车钥匙。 他们兄弟感情一向好,这次,他应该是跟周明烨一块来的。 只是,他似乎并不想踏足这样的地方,根本不带往里看的。 周明烨一瞬间慌乱起来。看着我的眼神,也变得有点紧张。 「我有事,就先走了啊。回头联系。」 说完,还不等我说什么,就连忙拉着身旁的女伴出了门。 11 然而,我没想到,我会这么快就跟周庭时面对面碰到。 我受邀参加一场商业峰会。 座位比较靠后。 听到一半,我才看到最前排,有个人缓缓起身,往台上走去。 男人西装革履,淡淡地看了一眼场上的人,语调也慢条斯理地,仿佛任何事都不足以影响他的情绪。 他讲完,我身旁的那个小姑娘小声地开口:「好帅啊,听说还是单身,身边一个女人都没有。」 我有点诧异。 他还是单身? 刚想到这里,我抬头,就看到周庭时的目光猛地顿住,没了方才的淡然和漫不经心。 结束的时候,我往外走。 却在门口,看到了周庭时。 他的视线直直地落在我身上,半点也不避讳。 周围人太多。 我下意识转了方向,准备从另一边出去。 却接到朋友的电话。 她问我:「明天有空吗?来看看我选的场地。」 我笑了下:「订婚场地?行,有空的。」 说完,我挂断电话。 再抬头,就看到不远处,周庭时的目光变得异常地沉冷。 他看着我,勾了勾唇。 半晌,什么也没说,就离开了。 12 当晚,我回到家,刚坐下没多久,手机上就出现了一个熟悉的电话号码。 我几乎要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过了。 今天这次见面,也只是偶然。 现在,他给我打电话,难不成是有什么事? 这么想着,我点了接听。 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间,我听到电话那一头,传来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又带了点醉意。 他近乎直白地开口,只有两个字:「恭喜。」 我沉默片刻。 看来,周明烨已经把那天的事告诉他了。 他也以为,我要订婚了。 我握着手机,不知道要回什么。 也懒得跟他解释,这事其实只是个乌龙。 只好嗯了一声。 话音落下,我听见他笑了一声。 没什么情绪,却又带了点说不出来的嘲意。 没一会,他就主动挂了电话。 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我看到上面显示的通话时间。 五十四秒。 两句话。 其余的,什么也没有了。 放下手机,我去洗了个澡。 再出来,就听到手机铃声响个不停。 我走过去,拿起手机,看到通话记录。 就刚刚那短短的半个小时,周庭时给我打了十一通电话。 我突然有点想笑。 他那个人,一向沉稳,好像这世上的万事万物都不能在他心头留下任何波澜。 这会儿,居然这么执着地给我打了十多通电话。 刚想到这里,手机又响起来。 我看了两秒,接通。 再不接,以他这种架势,我毫不怀疑,下一秒,他就会出现在我家楼下。 「什么事?」我问。 对面沉默着,半晌没说话。 我有些莫名,又有点不知名的怒火升起,忍不住开口:「一晚上打了这么多通电话,你到底想干什么?」 男人终于开了口。 他的声音没什么温度,说话速度很慢,问我:「你刚才……怎么不接电话?身边有人?」 「跟未婚夫一起?」 一连三个问句砸下来。 我一时愣住。 所以,刚才我一直没接电话,他就以为,我是在做什么。 我抿唇,有些不耐烦:「跟你有什么关系?」 话音落下,那边传来按动打火机的声音。 周庭时笑了下,语气有些认真,声音却很含糊。 「他比我有钱吗,比我对你好吗?你就想嫁给他。」 13 说实话,这两个问题,如果要回答的话,其实并不难。 整个北城,没几个人能比他更有钱。 在一起的那三年里,他对我,也确实挑不出来任何毛病。 他永远会维护我,无条件地支持我。 我想去哪里玩,只要跟他说一声。第二天,他就会把一切安排好,从不敷衍。 我握着手机,迟迟没有开口。 周庭时也沉默着。 许久,他才叹口气:「你跟我离婚,是因为谭玉清吧?你都不问问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就给我下了判决书。」 「楚妍,你这样对我,不公平。」 话至此处,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男人的声音竟然有些哽咽。 意识到这一点,我有些慌乱,下意识挂断了电话。 我几乎可以肯定,周庭时今晚喝醉了。 换作平时,他是绝不会做这种事的。 我挂断以后,周庭时就没再打来了。 他这么一闹,我却有点睡不着了。 我想,我是明白周庭时的意思的。 他是在跟我低头,跟我解释,他和谭玉清另有隐情。 他们之间,其实并没有什么。 当初离婚,是我一意孤行。 可那时候年轻,哪里会给自己留余地。 我从小就是个很敏感的人。我是家里第二个出生的孩子,我有姐姐,有弟弟,父母爱我,却不会在我身上投入太多,甚至不会过多干预我的事。 十二岁那年,我打碎了我爸最心爱的一套茶具。 他什么也没说,转头就又买了套新的。 但没过两天,姐姐犯了同样的错。他却会笑着剐姐姐的鼻子,说她半点也不让人省心。 我很小心地生长,尽量不生出枝节。 后来跟周庭时结婚,又离婚,我也怕给他带来麻烦。我不敢告诉他,我总听到,别人说我们不般配。 关于谭玉清的一切,我也从不敢问。 到了离婚时,也有些自以为是在里头——看,我是个如此体贴的人,不问不说,就给你的心上人腾了位置,多么令人省心。 我总认为,我没有这样的资格。 自尊和自卑把我拉扯着,到最后,让我变得别扭而不讨喜。 14 第二天,我醒得很早。 下了楼,就看到不远处停了辆车子。 其实我并没有见过这辆车。 可这一瞬间,就像早有预感一样,我走过去,透过半开着的车窗,看到了周庭时。 他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眉微微蹙着,睡得并不安稳。 一时间,竟然让人觉出几分可怜。 看来,昨晚他一直在这里。 想到昨晚的那十三通电话。 我抿了抿唇,最终没有叫醒他。 走出小区,我辗转要到了周明烨的联系方式。 然后给他打了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他就率先喊了一声:「嫂子。」 我的嗓音微顿,没顾得上纠正他的称呼,问:「你怎么知道是我?」 他被问住,干咳了两声,好一会,才开口:「大概半年前吧,时哥用我手机给你打过电话来着。我就存了备注。」 我没想到,居然会是这么个答案。 半年前。 我突然想起,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 那会儿,我正在睡午觉,接到那通电话的时候,还很迷糊。 我还以为是前两天订的快递,随便说了两句,就挂了。 那边一直没说话,就安静地听我说。 到最后,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我那时就觉得这道声音有点耳熟,但并没有多想。 现在看来,那个人,其实是周庭时。 周明烨见我一直没说话,又补充了一句:「两年前他就想给你打了,看了那串号码两年,就连我都能背下来了,他却一直不敢打。」 「就这,还是半年前,我实在受不了了,当着他的面拨过去的。」 不敢。 很难想象,他那么运筹帷幄的一个人,也会有这样踌躇的时刻。 我叹口气,说知道了,然后让他过来一趟,把周庭时带走。 不然,就这么让他睡下去。 等会儿人一多,难保不会有人把照片发到网上。 周明烨立马答应下来:「行,我很快就到。」 15 再见到周庭时,已经是好几天以后了。 那股冲动的劲过去,他静下心来,打听了一番。很快就知道,我根本就没有什么未婚夫。 至于订婚,也只是子虚乌有而已。 周明烨打电话跟我诉苦,说他这回闯了大祸,接下来大半年,他只怕都闲不下来了——周庭时气他乱传消息,给他塞了好几个棘手的项目。 当晚,我就在家门口见到了周庭时。 他一扫之前的颓态,整个人都变得从容了几分。 他像以前一样,认真地喊我的名字:「楚妍。」 我的心微微一紧。 他走上前,垂眸看我。 「之前是我误会了,抱歉。」 我一时无言。 到这时,才终于抬头看他。 昏暗的楼道里,男人的眉眼依旧好看,他逼近一步,近乎破釜沉舟一般:「你知道吗?」 「这些年,我很想你。」 我从不曾从他的嘴里听到过类似的话。 一时间,有些生气,又有点想流泪。 如果早些听到。 或许,我们之间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我会明白,他对我,并不是半点感情都没有的。 也就不会那样决绝地离开。 很奇怪,这一刻,我的心竟然出乎意料地平静。甚至,有时间去想,那他跟谭玉清呢,又算什么? 金童玉女,也会落得遗憾收场的地步吗? 像是看出我在想什么,周庭时沉了沉眉:「她已经再婚很久了。」 我沉默了很久。 最后抬头,看着周庭时,开口:「这些都不重要了。」 就算没有谭玉清。 我跟周庭时,或许也不会有一个好的结局。 如旁人所言,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是他的不般配,是他当初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16 这天以后,我没再见过周庭时。 又过了几天,我们部门一块出来玩。 吃到一半,我嫌闷,就自己一个人出来待了会儿。 却没想到,会在走廊听到我的名字。 「这几年谁还看不明白啊,时哥心里的人,是楚妍。」 「这谁能想到啊。我一直觉得他跟玉清才是真正的般配。」 有人惋惜地叹了口气:「对啊,那个楚妍吧,出身差了点就不说了,跟我们在一块,也冷冷清清的,根本就玩不开嘛。也就是对了时哥的口味了。」 「……」 门内,他们的谈论还在继续。 这些话,我以前听到过很多次。 这回再听到,心里连半点波动都没有。 可下一瞬,有一双手,捂住了我的耳朵,片刻后,把我拉到他的身后,然后一脚踹开了包厢的门。 我怔怔地看着男人的背影。 他逆着光,神情晦暗不明。 「般不般配,跟你们有屁关系?」 说完,他看了我一眼,握了握我的手腕:「在外面等我。」 我在外头站了没一会儿,周庭时就出来了。 我问他:「你怎么在这?」 他睥着我,眸中带了些我看不懂的东西。 「路过。」 我哦了声,没揭穿他。 哪有这么巧的事。 他叹气,看着我,突然开口:「那三年,你是不是受了很多委屈?」 我愣了下,然后摇头。 算不上。 以前,闲下来的时候,我们就坐在一起看电影。 也会聊一些没什么营养的话题。 但那些,在现在看来,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此刻的我们,如果要用两个字来形容。 那就是生疏。 17 没过多久,我就听说周庭时跟那天包厢里的人翻了脸。 这事闹得很大。 圈子里对人都在说,周庭时这回冲冠一怒为红颜,是真上了心了。 这个红颜,还是他的前妻。 没两天,我就遇到了谭玉清。 这回,她认出了我。 她伸出手来,跟我握手:「我看了你们的婚纱照那么多次。上次见面,其实就应该认出你的。」 我微微诧异。 她笑,带了点怅惘:「说真的,我很嫉妒你。」 我有些不解。 她看着我,微微失神片刻,才开口: 「在他结婚之前,所有人都觉得,他是喜欢我的。他身边也合该站着我这样的姑娘。我们那么般配。那年,我当着很多人的面跟他表白,我说我们在一起试试吧。 「他没怎么犹豫就同意了。对我也是真的好。但没多久,我就发现,他对我再好,也不是爱。他根本不爱我。 「他从来不会主动牵我的手,也不喜欢我离他太近。」 这些跟我之前听到的,都不太一样。 谭玉清直视着我: 「所以,我一气之下跟他提了分手。我声嘶力竭地痛斥他,我说他这样的人,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什么是爱。 「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我跟他赌气,嫁给了别人。我离婚以后,出过一次车祸,他知道以后,二话没说就来了。 「我以为他想通了。但我回来以后,才知道,那只是愧疚。」 我看向她手中的婚戒:「那你……」 她抬起手,脸庞明媚: 「放心,这次我没跟任何人赌气。 「不过,我还是想跟你说声抱歉。 「加你的微信,发那些东西。确实是我的私心作祟。」 我怔怔地听着,直到谭玉清往我的身后看了一眼。 她问: 「我有重新再来的勇气。 「你呢? 「关于周庭时,你又是怎么想的?」 我回头,看到不远处的男人。 他看着我,神情有些不安。 像是害怕我们之间的关系会变得更加糟糕一样。 我突然想到两年前的那个雪夜。 我站在窗前,望到的那个人,十有八九,就是眼前人了。 他走向我,下意识解释:「我正好在这谈事情,听说你在这,就过来了。」 我想起很多跟周庭时有关的过往。 我想起第一次见面,我局促地坐在他面前。 他笑笑,眉眼英俊,跟我说:「那天你不小心把醒酒汤洒了我一身,还记得吗?你好,楚妍。我们又见面了。」 还想起,那夜大雨倾盆,他跟我说,我们就这样吧。隔天就给我买了个超大的钻戒,筹划着跟我一起补一次蜜月旅行。 后来,我跟他提离婚,他坐在沙发上, 又跟我说,你慢慢想,我有的是时间。 是啊,这世上从没有非黑即白的事。 如他所说,我不该那么轻易地给我们的感情下定论。 般不般配, 别人说的, 算个屁。 我笑起来, 眼中有泪:「周庭时,你喜欢我,对吗?」 周庭时番外:明月夜不同 周庭时跟谭玉清分开以后, 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一直以来, 他都把爱这个东西看得很淡。 他想, 这东西没什么大不了的。 哪里值得人为此夜不能寐, 又哭又笑。 但等到他真的尝试跟谭玉清在一起以后,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别扭。 后来听说她结婚。 他苦恼了很久,为谭玉清, 也为自己。 他觉得谭玉清有病,也觉得自己辜负了一个好姑娘的心意。 或许,从一开始, 他就不应该跟她在一起。 那段时间,说实话, 他挺苦恼的。 直到遇到楚妍。 她跟他以前见过的姑娘都不一样。 性子很倔, 做任何事都特认真。 他提起那件被醒酒汤打湿的衬衫以后, 再见面, 她就买了好几件类似的款式,看着他, 有点不好意思:「我有点忘了那件长什么样子了,就多买了几件, 你看看?」 那一瞬间,周庭时笑了。 真奇怪, 每一次见她, 他都很想笑。 那时他想, 谈恋爱,甚至结婚,如果是跟眼前这个姑娘的话, 或许不是一件很差的事。 后来, 一切都像他预想的一样。 他们还会有很长的未来。 直到谭玉清出车祸的消息传来。 其实不算多严重。可他为了之前那点歉疚, 还是去了。 还为此忘记了楚妍还在等他。 后来很多年, 那成了他最后悔的事。 但当时的他并没有想那么多。 他如常回家, 看到她, 想跟她解释。 但她好像已经不想听了, 她说要离婚,她说,她腻了。 他听在耳里,只觉得心被撕扯着, 疼得厉害。 怎么就腻了呢? 自她走后, 他偷偷去找过她很多次。 来回往返的机票在他的书桌上堆里厚厚一沓。 他不是个傻子,可在这种事上,又偏偏蠢得厉害。她离开的第二年春,谭玉清结婚, 跟他坦白,说她其实加过楚妍的微信。那时候, 周庭时才醍醐灌顶一般,想明白了一切。才不是什么腻了, 她根本就是对他死了心。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疏忽了她, 是他的错。 多少个夜里,他都想冲到她面前, 跟她好好解释一下。 可他总是差了点勇气。 很让人意外对不对,他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可到头来, 居然是个胆小鬼。 不过, 好在,余下的岁月还长,他可以慢慢来。 618我开直播卖货,当天创造了全公司最高营业额,整整三千万。 可老板却宁愿百倍补偿也要让我离职,甚至跪下来给我磕头,求我离开,再也不见。 我疑惑不解,开了直播想寻求网友帮助。 网友得知纷纷安慰我,甚至不少头部直播公司打算立即签约我。 可直播结束后,他们却骂我是“疯子”“精神病”,甚至有人往我的出租屋寄刀片和花圈。 万般无奈之下,我只能离开这里,回到父母身边生活。 却不料刚回家的第一个晚上,家门口就被人泼上了狗血。 疼爱我的妈妈选择自杀,从十楼的阳台上跳了下去,当场死亡。 还没处理完我妈的后事,极度崩溃的我。 就被我爸死死捆住手脚拖到了河边。 我痛哭流涕的求他放过我,可他只是红着眼眶嘶吼。 “早知道这样,我就应该先杀了你!” 冰冷的河水淹没我的头顶,临死之前,我满心都是疑惑。 我到底犯了什么错,让所有人都突然都这样对我! 再睁眼,我回到了618活动大卖时。 1. 我站在老板许枕书的办公室里,手里拿着一沓报表。 看着跪在地上,脑门上因为用力磕头留下血印也不停下,反而求我离职的老板。 眼中闪过一抹疑惑。 我与老板是十几年的朋友,相识以来从未有过争吵。 毕业以后便合伙干起了直播,他努力拉投资。 我也不负众望成为了顶尖带货主播,一场千万。 可昨天,我突破全公司最高带货营业额,整整三千万。 今天,他却宁愿百倍补偿也要让我离职。 “为什么?” 上一世,他也是这样求我的,我愤怒不已与他大吵一架。 可一米八壮汉的他被我辱骂家人,脚踢无数次。 不仅面色没有任何恼怒,反而更加害怕的看着我。 最后更是像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愿意宁愿用百倍赔偿求我离职。 所以这一世,我要冷静。 “我可以离职,但你要给我个理由。” “这是各个厂家的营业执照、授权书和产品的质检报告和我昨天618的直播数据。” “营业额没有虚构,我也没有在直播里售卖假货。” “所以你开除我的理由是什么?” 将手中的报表一一在许枕书的面前摊开。 这是我重生回来之后为了弄清原因特意搜集打印的。 可他看都不看,反而一脸害怕的对我说道: “我们一起投资的钱,和开除的百倍赔偿,我凑整已经全打你卡上了。” “我求求你看在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上,饶了我吧!” “你一定还能找到更好的公司,我们以后就当不认识行吗?” 说完,他又开始满脸害怕的给我磕头。 一股无名火在心底升腾,我猛地拽住他的领带,怒吼着。 “到底为什么?明明昨天刚下播的时候,你还当着全公司员工的面。” “说有我这么的朋友和员工,是你十辈子修来的福气。” “可今天怎么就变了!” 许枕书惊恐起来,双眼死死地盯着我,眼珠子都要从眼眶里蹦出来。 他拼命挣扎着,连领带在他的脖子上勒出一道道红痕都不在意。 “啊啊啊,救命,救命!求你放了我!!” 我被他的表情吓到,本能地松开了手。 他不顾形象地用力推开我,连滚带爬的往办公室门口挪动。 我踉跄着撞在落地窗上,玻璃幕墙的倒影里。 我化着精致的妆容,与平日并无二致。 可他的反应好像突然见了鬼一样。 “发生了什么?你倒是告诉我啊!” 我冲着许枕书的背影大喊,可他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 泄气地坐在沙发上,我还是没有搞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脑袋里像是有一团迷雾,找不到任何方向。 掏出手机给他打电话,想再问一问,却发现他已经将我拉进了黑名单里。 毫无头绪之下,我只能从许枕书的办公室里走出来。 想找其他的同事打听一下情况。 推开门却发现刚刚还人声鼎沸的公司现在空无一人。 我搜寻了一圈,却一个人也没有找到。 “他们是在故意躲着我。” 这样的念头闪过脑海,我皱了皱眉头。 可是,到底为什么呢? 2. 一头雾水的回到家里,我犹豫着要不要打开直播找找答案。 毕竟是直播后才出的问题。 原本我有想过,会不会是因我618活动里卖的东西里不小心掺杂了假货。 或者是不是有顾客用了其中的某样东西出现了严重的问题。 许枕书为了公司名誉才会将我开除,可他提出的百倍赔偿和质检报告却排除了这种可能。 而且今天才是618的第二天,我找许枕书之前已经问过了库房。 所有的产品都还没有发货,那也不可能是顾客使用出问题。 我拿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却怎么也想不出个头绪。 既然这样,只能开直播试一试看看有没有其他的线索了。 强打起精神,我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我的直播账号。 不出所料的,直播刚开不到5秒。 数不清的网友蜂拥而至,屏幕上的在线人数不停的疯长,远超我平时带货时的流量峰值。 可平常对我很友好的网友此刻却全部变了一个态度。 他们进到我直播间里只有一件事——骂我。 像事先约定好了一样,公屏上瞬间被铺天盖地的骂声刷屏。 “恶心,像你这种贱人就该去死。” “有病就去看病好吗?别出现在大众视野面前膈应人。” “真够不要脸的,我要是你,现在就从楼上跳下去。” “就这样的人还能当主播?强烈要求全网封杀她!” 我紧紧地抿住嘴唇,就算已经有了心里准备。 屏幕上炸开的污言秽语依然刺得我眼眶生疼。 努力按下翻涌的情绪,我对着屏幕深深的鞠了一躬,尽量平静地开口。 “大家骂我我没有任何意见,可能不能先告诉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弹幕在寂静中诡异地停滞了零点几秒,随即被更密集的污言秽语淹没。 “明知故问的贱人!” “呕,看你这副假惺惺的样子就想吐。” “我告诉你,你昨天做出的事,罪无可恕!” 公屏上突然跳出了半句话,我心跳顿时加速。 昨天?不是就是618活动的当天吗? 难道是我做了什么? 可为什么我怎么完全没有印象? “错在哪里?求你说清楚!” 我眼睛眨也不眨地死死盯着屏幕,生怕错过他的回复。 可下一秒,我的直播间突然被提醒。 “违规内容,永久封禁。” 随后,我被强制的退出了直播平台。 望着漆黑的屏幕,巨大的无力感席卷了我。 难道重活一次,我还是没办法改变上一世的悲惨命运吗? 莫名其妙被万人唾骂,落得凄惨死掉的下场,我真的不甘心。 如果是我做了什么,作为成年人,我愿意承担所有后果。 可如今,我却仍旧不知道,我到底是做了什么。 才能被所有人害怕和辱骂。 正在我陷入沉思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3. 我低头扫了一眼,是我妈打过来的。 “妈……” 只一声,我就泣不成声。 “怎么了,囡囡?是工作不顺心吗?” “做的不开心就回家,爸爸妈妈养你。” 妈妈的语调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和上一世指着我鼻子骂我是丧门星的她判若两人。 我咬住嘴唇,指甲掐进掌心,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我当然想回去,可我害怕。 害怕上一世的噩梦重演,眼睁睁地看着我妈死在我的眼前。 然后被我爸丢入冰冷的河水里。 听我哭的伤心,我妈明显慌了起来。 “囡囡,你别哭啊,这样吧,你要是不想回家。” “明天我和你爸开车去你的城市找你,照顾你一段时间,好不好?” “不要!” 我立刻拒绝了她的提议。 按照上一世的发展,很快就会有人往我的出租屋里寄刀片和花圈。 我不想让我爸妈徒增担心。 可等到和上辈子寄刀片和花圈的那天,这次却无事发生。 我猜想是不是日期不对。 可第二天,依旧这样。 以防万一,我又等了两天。 一切依旧正常。 这下我终于放心,买车票了回家。 和父母畅聊到深夜,我委婉的把我可能犯了错误,被公司开除了的消息告诉了他们。 他们并没有责怪我,反而宽慰了我几句。 再次醒来。 原本将我视若掌上明珠的妈妈却一巴掌扇在了我的脸上。 “啪!” 我迷茫地睁开眼睛,对上妈妈满是怒意的脸。 她举在半空的手微微颤抖,眼睛通红地瞪着我。 爸爸拽住我的头发,按着我的头用力地往墙上撞。 眼前的视线顿时被一片猩红占据,可我爸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像你这种畜生,我就应该早点儿杀了你!” 他的吼声震耳欲聋,妈妈流着眼泪,浑身颤抖不已。 “养出你这样的孩子,都是我的错,我对不起社会。” 说完这句话,她踉踉跄跄地往阳台上跑去。 我的心猛烈地跳动着,痛到快要无法呼吸。 就算到现在,也没有人能告诉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们都是指责我,辱骂我,殴打我,却没有任何理由。 积压的情绪彻底崩溃,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挣脱了我爸按着我的手。 抢先我妈一步,我站在了十楼的阳台边缘。 既然所有的一切都是因我而起,那我就自我毁灭吧。 如果这样能换得父母平安,也是值得的! 在他们两个人惊恐的目光中,我毫不犹豫的纵身一跃。 痛……好痛…… 躺在一滩血泊里,我露出一个解脱的笑。 可命运好像跟我开了个巨大的玩笑。 我再次重生了。 重生回了618直播结束后,许枕书再次以百倍赔偿让我离职的时候。 许枕书紧张的攥着手,离我十米远。 顾不得身上残留的的疼痛,我冲上前将门锁了起来。 再以防万一他从十八楼跳下去,我把阳台窗也关上了。 许枕书被我吓得“扑通”一下跪在地上,连连向我磕头。 “求求你,放过我吧,我不追究你做了什么了,行不行?饶了我吧!” 男人的额头砸在瓷砖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他讲话语无伦次地,刺鼻的味道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 他居然被我吓的尿了裤子! 但我并不打算放过他,今天无论如何,我也一定要知道一个答案。 我拽着他的衣领,故意低声威胁着他。 “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你宁愿放弃十几年的感情,也要开除我,更何况,我还是公司的销冠啊,不应该你死活不让我离职吗?” “为什么直播间的顾客们都跟疯了一样的骂我?” 他眼神乱转,哭丧着脸拼命摇头。 “祖宗,您行行好!我、我可以再给你钱,只要你肯离职,你想要多少,我都给你!” “我不要钱。” 我冷漠拒绝,语气冰冷的说道: “我只要知道真相!” 可听到这话,他觉更加惶恐。 “不,不能说,我会你杀了我的!” 我冷笑一声,舔了舔嘴角的血迹,整个人看起来恐怖无比。 “你再不说,我现在就杀了你,反正我也活够了!” 他终于妥协,低下头说道: “昨天,昨天...” 我给他开头:“昨天618活动大促,我作为头部主播带货,最后卖了三千万。” 我问:“然后呢?” 许枕书颤抖着:“然后,然后——” 他突然浑身一抖,开始剧烈地呕吐起来。 一瞬间,我的身上被污秽铺满。 我恶心的尖叫着,随即想要去他专门的洗手间清洗一下。 然而下一秒,许枕书却突然扑了上来,紧紧掐着我的脖子。 “去死吧,去死吧!只要你死了一切都会变好的!” 我用力挣扎,可空气的流失的让我逐渐乏力,眼前一片昏黑。 再没了意识。 等我再次醒来后,整个公司又只剩了我一个人。 我想要发信息询问同事,可所有同事却集体将我拉黑。 手机上也发来了我被解雇的信息,带着银行卡内的百倍工资赔偿。 无助的绝望笼罩在我的心间。 我再找不到可以询问的人。 直到我看到,昨天直播完还停留在原地的直播设备。 我迫不及待的走过去,开始回放录像。 困扰我两世的答案就在眼前,我的心跳声如雷鼓。 视频刚开始,做完618活动的我在和观众们分享着种草心得,并没有半点儿异常。 可下一秒,我看见了让我终生难忘的一幕! 一股寒意从脊椎直窜天灵盖,我浑身颤栗发抖,差点儿把手机都扔了出去。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他们这么对我了! 5. 我怔怔地盯着手机屏幕,泪如雨下。 还没等我完全吸收视频里的内容,房门被用力地一脚踹开,我爸和我妈冲了进来。 “不知好歹的东西,枕书对你那么好,你居然要杀了他!” “老子先打死你,免得你再给社会添麻烦!” 我爸面目狰狞地扑向我,我猛地一抬头,他“嗷”的一声窜了老远。 此刻的我满脸的血和泪,眼底通红,看起来宛若地狱里的恶鬼。 我妈一手哆嗦地捂住胸口,一手颤颤巍巍地指着我,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些什么。 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神色痛苦。 “别过来!你们离我远一点!别靠近我!” 我拼命摇头,歇斯底里地尖叫着,手臂疯狂地挥舞。 我不想伤害他们,但我就是个怪物。 任何呆在我身边的人,都可能有危险。 流着眼泪,我跪下来冲着他们磕了三个响头。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今生无法报答你们的养育之恩,等下辈子我再偿还吧。” 说完这句话,我苦涩地笑了笑。 不,别有下辈子了。 这样的人生,我不想要了。 我爬起来,推开病房的门,疯了一样往外面跑去。 爸妈的呼喊从身后传来,可我不敢回头。 一路上周围的人纷纷侧目,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惊恐不已的表情。 有人冲着我破口大骂,还有人往我的身上吐口水。 我通通当作看不见。 我跑得越来越快,渐渐耳边只剩下了呼啸的风声,黏腻的血掺杂着泪水、汗水,顺着衣领流下来。 身体滚烫得厉害,头脑也越来越不清醒。 可我还是竭尽全力地跑着,心里的目的地只有一个——郊外的那条河。 上一世,我就是死在了那里。 那里就该是我最终的归宿。 翻过“禁止游泳”的栅栏,波光粼粼的河水就在眼前,我毫不犹豫地一头扎了进去。 冰冷的河水淹没我的头顶,洗掉了我满身的血渍,我的神智渐渐清明了几分。 身体本能驱使着四肢不停地扑腾着,可一想到刚才在手机里看到的场景,我就放弃了挣扎。 那样的我,就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 窒息的痛苦越来越强烈,胸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堵得厉害。 眼前出现了无数金色的光影,我却勾起了嘴角。 已经知道了原因,这次也算死得瞑目了。 就在我即将闭上眼睛的时候,似乎隐约听见有人呼喊着我的名字。 下一秒,我被一只大手拽出了水面。 6. 因为在路上奔跑的样子过于恐怖,有路人报了警。 警察问了我许多问题,可我都不知道。 最后没办法,我只能将手机里的那个直播录屏放给了他们。 他们看完后面面相觑,随后将我送进了精神病院里。 医生问我发生了什么。 我抿着嘴唇问他。 “你吃过生肉吗?一块块抱着啃的那种。” 他沉默了一瞬。 “严重的异食癖?” 我摇摇头,把视频拿给了他。 618活动大卖的当天晚上,我又开了一场直播。 这是每次活动之后的固定项目,主要是为了给购物的顾客们发发福利,聊一聊种草心得。 也算是我工作的一部分。 因为618活动卖得好,这次宠粉福利我足足地加了码。 后台不仅设置了满屏掉落的优惠券,奖池里也多了许多化妆品套盒、限量款玩偶。 直播间里涌入了几千人,弹幕里“主播大气”的字样刷得飞快。 原本直播间的氛围融洽,我情绪也高昂着,不断地拧着礼花筒为中奖的粉丝庆贺。 可一个不小心,我的手指被锋利的礼花筒边缘划破。 鲜血渗出的瞬间,我变了脸色。 我面无表情盯着屏幕,然后四肢僵硬地站起来,往厨房走去。 观众都以为我是去拿什么新的福利,却没想到我从厨房里端了一大块生猪肉出来。 我先是拿着猪肉在手里把玩了一圈,摸得满手都是油脂和血。 然后在直播间所有观众的注视下,我把这块猪肉抱在怀里,一口一口地啃食着。 直播间的滤镜在生肉的血色前瞬间失效,弹幕里飘了满屏的问号。 可我双眼空洞无神,好像看不见一样,嘴巴机械地一张一合。 肉丝从我嘴巴里掉落,我也不管。 血水从嘴角溢出来,我就伸出舌头舔干净。 就这样,我坐在直播镜头前,吃了完了整块生猪肉。 不仅如此,我吃完后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然后对着后台的购物名单。 把每一位的顾客名字都念了一遍。 我头发凌乱,牙齿里还塞着鲜红的肉丝,伸出带血的手指划过镜头。 用低沉的嗓音,一个一个地念着名字,时不时还发出阴森森的笑声,直播间的恐怖效果拉满。 有胆小的顾客吓得晕了过去,公屏上被疯狂的弹幕刷屏。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我和医生一时间都沉默了。 良久,我抓着头发崩溃地开了口。 “我是不是一个变态啊……” “可是为什么我完全不记得后面的事情?我真的连一点印象都没有。” 医生抿着嘴唇,表情严肃,他问我。 “在你的记忆里,有没有见过什么血腥的场景?” 7. 他的话把我问懵了。 我想了半天,都没有想到有过这样的记忆。 于是我摇了摇头。 医生叹口气,开始跟我解释。 “你现在的这种情况,很像人格分裂。就是你自己内心生成了一个和你主人格完全不同的一个,和你在一个身体里共同生活。” 我迷茫地看着他。 “那这个生成的人格,也是我吗?” 医生犹豫了一下。 “是,也不全是。” “新的人格和你的主人格完全不同,他有自己的意识和行为习惯。” “甚至有一些特殊癖好,就比如你的另一个人格就会吃生肉。” “两个人格在你的身体里交替出现,一个人格为主导时,另一个就会陷入沉睡。” “这也是为什么你对直播间发生的事情完全没有印象。” “但通常情况下,人格分裂都是因为受到了一些外界的强烈刺激。” “大脑为了保护自己,才会分裂出来的,所以我才问你,有没有见过什么血腥的场景。” 我努力地回想了半天,但依旧摇了摇头。 “医生,难道我一辈子就只能这样了吗?” 我颤抖着手拉住医生的白大褂,眼底是掩盖不住的绝望。 虽然我自己本身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也从未有过伤害别人的想法,可我身体里存在着另一个人格。 它就像是一枚随时会引爆的炸弹一样,让我恐慌。 我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出现,做出不该做的事情。 上一世,我父母也是接受不了那样的我,才情绪崩溃地想要杀死我。 在他们看来,那时的我和恶鬼附身了也没什么区别。 医生无奈地叹了口气。 “想要彻底地治疗好,首先要找到导致人格分裂的起因,还要确定在什么情况下,容易出现人格交替的情况,然后尽量地去避免这种情况。” “现在你自己完全没有印象见过血腥的场面,可能也是因为当时的刺激太强烈,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完全开启。” “不仅分裂出了一个新人格,还把这段记忆完全的封存了。” 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语气犹豫。 “目前来讲只有一个办法能尝试着帮你找回那段记忆,就是催眠。” “但中间有可能会发生很多不可控的事情,最糟糕的结果你会人格解体,彻底丧失自己的主意识,你考虑一下吧。” 医生的话音刚落,我就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我愿意进行催眠。” 如果一辈子都只能在精神病院里生活,那真的是生不如死。 不会再有什么比现在这种状态更可怕了。 要是靠催眠真的找到了人格分裂的原因,我还有机会像原来一样,恢复正常的生活。 我当然愿意去赌一把。 8. 医生让我平躺在诊疗室的床上,舒缓的音乐响起,他开始引导我尝试催眠。 光怪陆离的画面像定格的照片一样,一帧帧地出现在眼前。 刚开始模糊不清,随着催眠的进行,越来越清晰。 曾经封存的记忆在脑海中渐渐浮现,我捂住头尖叫起来。 “不要杀我!不要!” 医生用力按住我的肩膀,满脸焦急地吼着。 “放轻松,放轻松,这是梦境里,没有人能伤害到你!” 我的身体渐渐软了下来,泪水从眼角不断地流出来,紧紧地抱住我自己的双臂。 医生见我已经重新平静下来,开始轻声问着我。 “告诉我,你都看见了什么?” 我的声音止不住地颤抖,牙齿“咯咯”作响,过了好一阵,才勉强挤出一句话。 “我看见,有人杀了我的好朋友!” 二十年前的一个普通的周末,年仅八岁的我,在村子的废弃仓库里和周晓红玩躲猫猫。 她比我大两岁,是学校里品学兼优的好学生,父母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她性格活泼可爱,特别喜欢笑,一笑起来脸上有两个甜甜的酒窝。 在当时,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经常和她一起玩。 那天本来下雨,天阴得厉害,我妈不想让我出去玩,还说了我一通。 “都已经下雨了还出去玩什么,淋湿了感冒发烧了,有你好受的。” 我不服气,跟她顶了嘴,气得我妈要拿扫帚揍我,还是周晓红劝住了我妈。 “阿姨,小妹作业都写完了,难得周末,您就让她和我玩一会儿吧。” “我们也不去别的地方,就去村子里那个原来囤粮的仓库玩,淋不到雨的,您放心吧。” 看见她来,我妈笑得合不拢嘴。 我妈一直都很喜欢周晓红,总是嘱咐我要多向着她学习。 于是我妈不再阻拦,放我出去玩了,只是要求我晚饭前必须回家。 本应该是一段快乐的玩耍时光,可我在躲在稻草垛里等着周晓红来找我的时候,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等我睁开眼,周围已经一片漆黑,空气中还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儿。 我下意识地想喊周晓红的名字,天空中猛地划过一道闪电,随即惊雷炸响,吓得我立刻捂住了嘴巴。 借着闪电的光亮,我看见周晓红脸色惨白地倒在粮仓的地上。 她的四肢都被砍了下来,露出了里面的森森白骨。脖子歪向我这一侧,以不可能的角度扭曲着。 她的双眼睁着,直勾勾地盯着我,里面却早已没了光彩。 最可怕的是,她的旁边还站着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手里拿着一把满是鲜血的砍刀。 他并没有发现我,在专心地肢解着她的尸体。 我惊恐地躲在稻草堆里,大气都不敢出。 我知道,一旦我发出声响,我也会像她一样死得无比凄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对我来说像是度日如年。 年幼的我再也扛不住巨大的恐慌和心理压力,昏了过去。 9. 再醒过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了自己家的床上。 我妈说周晓红和我一天一夜没回家,家长们都急疯了,满村子到处找我们。 最后只找到了在稻草堆里昏过去的我,周晓红像是人间蒸发一样,消失了。 我妈问我有没有看见过她。 强烈的刺激让大脑封印了这段记忆,我全然忘记了有这么一回事。 甚至我连下午和她一起出去玩的事情都忘记得干干净净。 本来周晓红的父母还想问问我情况,可当天晚上我就高烧烧到了40度,紧急送到医院去治疗了。 他们也报了警,但二十年前的村里别说监控,连路灯都没有。 更何况那天下了暴雨,所有的痕迹都被冲刷得干干净净,警方找不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最后这件事就不了了之,再无结果。 从催眠状态中醒过来,我的眼泪就一直在流,怎么也擦不干净。 我可怜的好朋友,惨死在如花一样的年纪,她本来应该有着幸福灿烂的未来。 而我作为现场唯一的目击者,却因为心理创伤把这件事忘得干干净净,连一个公道都没有给她。 医生听完我讲述完了所有的事情经过,帮我联系了父母,同时报了警。 在等着他们赶来的途中,医生告诉我。 “正是因为你童年的这段血腥的遭遇,让你的主人格分裂出了一个新的人格。” “但这新的人格,在你的成长过程中,并没有被频繁地激活,可能只是偶尔地出现,所以你从来没有发现过。” “但是最近在阴差阳错间,你又受到了一些外界刺激,唤醒了这个人格。” “因为这个经历,你可能会对血特别敏感,所以每次有血出现的时候,这个人格都有概率会出现。” 我恍然大悟,之前的一段时间,我因为直播的工作压力大。 经常在网上找一些恐怖电影和故事看,帮助自己释放压力。 可能就是这个缘故,又一次唤醒了我内心潜在的心理创伤。 才导致我后面在直播间里切换了人格,面无表情地啃食生肉。 “医生,那既然原因已经找到了,我是不是……” 我小心翼翼地问着,生怕听到我害怕的答案。 医生和蔼地对我笑了笑,开始写病例。 “现在知道的原因了,就好办多了,总会有治疗的办法的,你不用过于担心。” “之后我会逐步的采取脱敏疗法,慢慢地淡化这件事对你的刺激。” “多次刺激没有作用了之后,你还是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10. 二十分钟之后,我父母和警察同时赶到了精神病院。 在医生的鼓励下,我把这段封存过的记忆讲述给了他们听。 其实在那个雨夜,我是清晰地看见了那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的脸的。 他是村里的老光棍,王赖子。 当年他都50多岁了,如今也70多了。 在讲的时候,我的心里是十分忐忑不安的。 毕竟对于警察来讲,我现在和精神病也没有任何区别,我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愿意相信我。 更何况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年,几乎不可能找到什么证据。 但幸好,听我讲述完,警察带着我和我父母直接回了老家的村子里。 王赖子还活着,但已经半瘫痪在床上。 他年初的时候中风了,只有半边身子能动弹。 我看着他,恨意在胸口翻涌。 “王赖子!你还记得被你虐杀的周晓红吗!” 我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喊出这句话,他的脸色瞬间惨白了下去。 不顾身体的不便,他拖着身子往门口爬,还没爬两步就被警察按在地上。 他拼命地挣扎,眼睛瞪的大大的,歇斯底里地喊着。 “你们凭什么抓我!我要告你们!” 我恨不得直接杀了他,咬着牙瞪着他的眼睛。 “就凭我看见了!没想到吧,你杀害她的时候,我就在你身后的稻草堆里!” 警察搜遍了他的家,最后在床底下找到了周晓红被害之前穿的那件衣服。 眼看证据确凿,王赖子摇晃了一下身体,整个人彻底瘫在了地上。 我愤恨地往他身上唾了一口。 “天理昭昭,报应不爽。让你在这世间苟活了二十年,真的是便宜你了!” 他一言不发,被警察带走了。 后来据王赖子交代,他那天去隔壁的村子喝了喜酒,看新娘子美艳,心里产生了龌龊的心思。 在婚宴上他装疯卖傻想占点新娘子便宜没有成功,还被人打了出来。 憋了一肚子气的他回到村里,想着趁着下雨夜黑扒个墙头偷看别人家姑娘洗澡。 正巧碰到了和我玩躲猫猫的周晓红。 酒精壮了他的胆子,他恶向胆边生,把她掳到了一旁。 事后,周晓红哭着要报警,听见这句话的王赖子,一不作二不休,把她杀害了,埋在了村外的稻田里。 最后庭审的那天,原本常年在外地打工的周晓红的父母也回到了村子里。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早就离了婚,但女儿的下落一直是他们内心牵挂的事情。 见到我,周晓红的妈妈拉着我的手泪流满面。 “好闺女,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一辈子都不知道我的女儿哪里去了。” “你不要觉得愧疚,那时候你也是个小孩子,这不是你的错。” 她温柔地抚摸着我的脸颊,我抱着她失声痛哭。 最后庭审宣判,王赖子被判处了死刑。 一个月后,在父母的鼓励和医生的帮助下,我鼓足勇气把自己的遭遇在社交平台上讲了出来。 同时,我也向那天直播里被我吓到的网友和顾客们道了歉。 网友们知道了真相后,纷纷涌入我的评论区安慰鼓励我。 沈枕书也又一次找到我,他心疼我的遭遇,准备和我重新签约。 “人生路漫漫,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你要努力向前看。” 看我犹豫的眼神,他拍着我的肩膀,冲我笑着点头。 “我相信,你可以重新出发,再创你原来的辉煌。” 再次开启直播的时候,我站在镜头前忍不住落泪。 公屏上的弹幕都在暖心刷屏,给我加油。 我朝着所有人鞠了一躬,感谢大家重新接纳我,给我机会。 所有的伤痛被我抛在脑后,未来的人生我会鼓足勇气地走下去。 1 清冷军官死缠烂打倒追何惜文三年,她看都不看他一眼。 因为他看中她的唯一用途,只是她身上返城知青的资格。 只要在联谊大会上被选中,就能嫁给他成为军长夫人。 她知道她必定被选中。 因为她早就死过一次,而前世她被选中,成为人人羡慕的新娘。 可婚礼第三天的回门宴上,她因拒绝让出自己返城知青的资格,导致邓冉冉伤心过度掉入河中而死。 当晚,他就压着她到河边,让她反复在河里体验了999次跳河的窒息感。 “选到你的时候为什么不拒绝,你明知我要娶得人是冉冉,要不是因为你对选票结果做了手脚,我该娶的人应该是她!” “你不过是我想让冉冉主动表露心意的幌子,就你也配嫁给我?” 她被迫看着他抱着邓冉冉的遗体诉说无尽的爱意。 他让人打断她的双腿,因为她穿过他给邓冉冉准备的婚鞋。 她被剥夺返城知青资格,因为他要让她留下来向邓冉冉忏悔。 再后来,她病重昏迷,他拒绝救治,她失血过多死亡。 重活一世,何惜文回到了举办联谊大会选票这天。 当轮到她上台获得选票时,她直接把自己和邓冉冉的顺序互换,让邓冉冉必然获得最多选票。 而她,主动弃权选了坐在台下的军区指挥官陆云绍。 “陆同.志你好,我叫何惜文,今年二十四岁,你要是觉得我合适的话,我想和你处对象。” ......… “邓冉冉同.志获得79张选票,荣登第一,还有人上台来竞选吗?” 台上,军区主任面带红光的看着众人。 在场所有前来参加选票的女同.志都知道,邓冉冉获得最多选票,就代表着她们失去了成为军长夫人的机会。 “什么嘛!逗我玩呢?”有女同.志起身质问。 “这么明显的暗箱操作,你们也太过分了吧!”紧接着就有更多人不服起身离开。 毕竟她们上台选票时,最多的也不过寥寥二十张,谁知邓冉冉一上台,就得了79张选票,比现场来参加的人数还多十几张。 而何惜文坐在台下神色自若的移开视线,把写了她名字的纸条,撕了个粉碎。 就在军区主任即将宣布邓冉冉获胜时,台下沉默许久的项明峥突然起身开口。 “何惜文同.志,你为什么不上台竞选?” 邓冉冉也怯弱地疑惑问:“惜文姐,你不是最喜欢明峥哥吗?” 何惜文看着项明峥脸上的淡漠,眼底闪过一抹讥讽。 前世她也是这般被挑拨上了台,打败邓冉冉拿到第一,顺利嫁给了项明峥。 婚礼当晚,邓冉冉突然发病,一通电话叫走了项明峥,直到回门那天他才回来。 进家门第一件事就逼她把返城知青的资格让给邓冉冉,她拒绝,他震怒,大吵一架后,她所有的证件被收走,导致她没能和大部队返城。 难得重生,她不会再凑上去犯贱。 思绪回笼,何惜文起身举起手里的纸条:“邓冉冉同.志比我优秀,更有资格成为军长夫人,我弃权。” 话音刚落,邓冉冉激动得瞳孔震惊,眼底迸出的喜悦都快藏不住了。 “明峥哥,既然何同.志弃权了,那我们是不是......” “为什么弃权?何惜文,你又要做什么?” 面前的项明峥眉心紧蹙,薄唇抿成直线。 见她不回答,他还想追问,邓冉冉却直接从台上跳下窜下,搂着项明峥的腰身。 “明峥哥,我明天就给爸妈发电报,通知他们我们要结婚的......” 何惜文没看项明峥不自然的表情,径直走出礼堂的大门。 结果还没走几步,突然一道巍峨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 “何惜文同.志,你刚才在礼堂里说的那句话,还作数吗?” 何惜文一愣,抬眸一看,真的是陆元绍。 她正要解释那是自己无心之过说的话,陆元绍却直接把家书递过来解释。 “何同.志,我今年二十六岁,身体健康,无不良嗜好,无恋爱史…” “实在是因为家里催的紧,恰好你主动向我表白,我想着女孩子害羞,如若是你愿意,现在就可以申请结婚。” 说着,陆元绍就从口袋里翻出一张结婚报告表。 何惜文有些震惊,可一想到上辈子自己的惨死,她便点头同意了。 “结婚可以,但我已经打了报告,一周后返城,如若你......” “没关系,我被外派出差一周回来正好能赶上,到时候可以和你一起返城。” 当天下午。 何惜文和陆元绍的结婚报告就递交到了政治部。 因需要政审,一周后报告才会得到批复。 签完字陆元绍急着收拾东西出差,先走一步。 而何惜文刚走出政治部,项明峥熟悉的质问声就在耳边响起。 “何惜文,你来政治部干什么?” 她扬起嘴边的冷笑,看着男人愠怒的脸庞道:“打结婚报告。” 项明峥看着她这张淡漠的脸庞,心头涌起一阵烦躁。 “软硬兼施?” “在礼堂故意弃权说不想嫁给我,现在又故意跑到政治部来打结婚报告,何惜文,你到底演给谁看,玩掩耳盗铃呢?” 项明峥根本就不信何惜文会真的弃权,毕竟他追了她三年,再硬的心肠也该被他泡软了。 可何惜文却一愣,而后笑了。 笑自己上辈子付出的真心,笑那个惨死在肚里的孩子,笑......他那莫名的自信。 “那既然项军长非要这样认为,那就这么认为下去吧。” 邓冉冉却在这时紧随其后,看见她之后,立马挽紧项明峥的胳膊发出邀请。 “惜文姐,我和明峥哥的婚礼定在了一周后,到时候你可要来参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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