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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关键的在于: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此时此刻,罗南的脑子乱成一团。瑞雯在他的整个计划中,虽然只出现那么十分之一、甚至百分之一秒,却是一锤定音的决胜力量。如果这个环节出了问题,其他所有的谋划都成了笑话。 罗南的脑子在空转,耳畔却传来瑞雯的低语:“我能做到。” “啊?” 罗南没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而这时候,干涉而成的水汽人形前臂,已经再次抖颤,被瑞雯身上骤然强横的震波弹开。 “瑞雯!”罗南一个激零,下意识要发力,却落后半步,小姑娘的形影就像脆弱的气泡,从他手指间幻灭。 现在瑞雯想做什么,罗南便是傻子也明白了――小姑娘竟然还要硬顶着去练习虚空穿梭,难道她真以为时空结构就是蹦蹦床吗? 罗南也就一闪念的功夫,便听到周边云气中传出极细微的一声“呲啦”破碎声,与之前纯粹的时空结构震荡绝不是一回事儿。这下他真的是头皮发炸,想用灵魂披风强行干涉,却又担心弄巧成拙,只能是连迭地叫嚷: “停下,瑞雯,停下!” 瑞雯没有听从他的命令,身形只在罗南感应区域一闪,又消失,此后便持续在周围闪灭,如飞魂幻影,虚实莫辨。 “嗡、嗡、嗡嗡!” 周边时空的具体架构,罗南仍把握不太准,可这份连迭推高的震鸣声,却是直捣心头,仿佛随时都会变成崩解破灭的丧音。 罗南急得跳脚,却根本没法阻挡瑞雯的“练习”。唯有拼命用精神感应锁定瑞雯的身形,看着她在虚空中穿梭、艰难把控身形落点。 如果说,在地球上瑞雯一次跳跃只需要适应一个结构频率。那么现在,她穿透了一层,紧跟着又是一层,强弱快慢甚至截然相反,复杂、破碎且毫无规则的结构模式,让人看得简直要疯。 罗南越看越担忧,也顾不得别的,对着瑞雯嚷嚷:“瑞雯,我们暂停,暂停好不好?” “我可以……可以。”瑞雯的声音细小而颤动,她仍未听从罗南的命令,而且分明是带着微妙的情绪。 罗南绝没想到,瑞雯竟然有如此倔强叛逆的一面,他只能锁定瑞雯的身形,苦口婆心地劝说:“回头,回头我们再抽完整时间做系统练习好不好?我们要先做一下先期研究……别忘了我才是引导员,你没问题,我出了问题也不行。这事儿我们要一起解决!” 瑞雯两秒钟后才有回应,却没有什么变化:“我可以的。” “瑞雯!”罗南几乎在咆哮了。 这次回答他的,是周边虚空更加剧烈的颤鸣,其动荡的震波甚至传出了数百公里开外,绞动云气,使之支离破碎。 震波在中心区域,更具有冲击力。 罗南的水汽人形一下子僵在当场,严重扭曲变形,意识仿佛被切成了好几块,颠倒错乱。与此同时,他分明感应到了“?暄窖健钡脑右簦?如此地不谐、刺耳。 可在下一秒,振动又变得平顺,便像有人在云层深处拨动琴弦,过于低沉,听不到太真切的旋律,但那份流畅、婉转而规则的振动,却切过呼啸的云气罡风,次第传入,与他灵魂共鸣。 罗南呆了快五秒钟,才如梦初醒,灵魂披风感应全开,要锁定瑞雯的位置,可感应之下,却是一片空无。 有那么一瞬间,罗南的灵魂都要冻结了。 总算基本的思维本能还在,他二话不说,扑向最后那一波规则振荡的发生区域。 第三百五十七章 雾迷宫(上) 振荡发生区域位于四百米开外,无论是精神感应还是肉眼观测,倒是都非常容易分辨。 可以看到,那片区域,周围云气翻卷洞开,不管罡风如何激烈推动云气,都填补不回那一块直径三米左右的小型不规则空洞。 空洞本身,如同硬生生裁开的破口,甚至还挂着几道扭曲的光丝细线。这份错乱感觉,正是从破口处延伸出去,在空洞的周围,光线明显扭曲,泛着微微的赤光,和云层间隙透出的光线有些相似,但更有实质感。由此形成了一个与周边虚空明显差别的区域,说不出的诡异。 罗南有些发愣,他的精神感应在破洞之后,就变成了一团混沌,就像是刚出道的时候,碰到个B级强者,相关区域便给干扰得一塌糊涂,雾茫茫的一片。 而且,这片不规则空洞还在以明显的幅度快速收缩。罗南发现它的时候,直径大约在三米左右,也就是赶过来的这一秒钟时间,至少已经缩了四分之一左右,而且收缩的速度还越来越快。 什么东西? 罗南乱成一团的脑子里,只有问题,没有答案。也在这时,另一个感应方式,他的封闭体系,重新掌握到了瑞雯这颗“无定星辰”的行踪,就在“对面”――在那个空洞区域之中。 唔,这就是最好的答案了。 不规则空洞还在持续收缩,罗南根本不去想别的,水汽人形一闪,直接穿过破口,投入到那片茫不可测的空洞里去。 直到撞入空洞的瞬间,罗南脑子里才闪过一个念头:我是不是太冲动了? 转瞬间,小小杂念便被眼前诡谲压抑的情景彻底淹没掉。 这个不规则空洞内的压力非常惊人,灵魂体干涉塑造的水汽人形,在进入的一刹那便已蒸发殆尽。罗南很机敏地撤去了所有精神物质干涉形式,可他很快发现,他真的像是撞进了一场大雾覆盖的区域,上下左右全部都是灰茫茫的一片。 在外面看到的光芒呢? 不等罗南加以适应,无数曲折复杂的结构碎片,与他精神感应相激,不管是有意义的无意义的、可理解的不可理解的、愿接收不愿接收的,都转化为无可估量的恐怖信息流,顺着他惯常铺洒出去的感应渠道,一发地反馈回来,涌入他的灵魂,直接塞到爆表! 结构碎片? 罗南只从混乱狂暴的信息中,摘取出这个抽象词汇,然后便被肆虐的信息冲击砸得懵了。 在此冲击之下,罗南的感应范围压缩再压缩、提炼再提炼、屏蔽再屏蔽,却仍然无法抵御恐怖信息流的压力。转眼间,他的精神感应范围已经被压缩到直径不足三米,且还在持续溃退中。 他感觉到了严重的眩晕,甚至于失去了对出窍灵魂的把控,直至撞上了一层看似灰蒙蒙的“有形屏障”。 罗南悚然惊醒。 这层灰蒙蒙的屏障,乍看像是无数杂乱织物堆织拼凑的幔帐,甚至像一堵没有形质的雾墙。可真正地接触到它,罗南还是察觉到,它是由无数复杂错乱结构拼接扭合而成的“特殊造物”。 具体是什么东西,罗南已经被严重扭曲压缩的感知、思维,暂时分辨不出来,可他能够感受到上面极不稳定、又其强横的能量漩涡。 就是因为不经意的碰撞,就使得这不知根底的屏障之上,狂暴能量汹涌欲出,以至于灵魂体险些融化在那份强大磁场中,来个万劫不复。 罗南连灵魂体都僵硬了,他勉强在强大混乱的磁场内保持住神魂不散,慢慢地调整思维和感知的走向。 灵魂体的观测本质是精神感应,而罗南本人则掌控了多种感应形式,从低端到高端,从时刻干涉物质层面到完全不干涉的“纯粹观察”,当之无愧属于里世界最顶尖的精神感应大师。可在这里,在这片灰茫茫的雾气中,罗南在极其有限的空间内,切换了多种观测方式,将感知观测的结果层层垒砌,眼前的情形仍然没有本质的变化。 换句话说,他已经迷失在这片灰蒙蒙、不知根底的“雾气迷宫”里, “我草!” 罗南忍不住爆了粗口,现在他顾不得考虑别的,只想知道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瑞雯在哪里?她有没有事! 愤绪发泄一下还算有点儿好处,那些焦躁和恐惧的元素,被他倾倒出去不少,脑子倒是清醒了些。更重要的是,他心神内视,再次确认封闭体系内,瑞雯那颗星辰还在,且正放射着灼灼光华。 具体的位置……咦,好近! 也就在这一刻,罗南和瑞雯的意识完成了更高层次的连线。 罗南下意识招呼了一声:“瑞雯!” 前方灰蒙蒙的雾障,就是那个差点儿让罗南融化在强磁场中“奇特造物”屏障,骤然波动起来,其整体结构似乎在崩解,“密度”飞速下降,然后就崩散成一团虚无迷蒙的烟雾。 罗南确认,前方有“嗡嗡”的颤鸣声在响,无数有意义、无意义的结构碎片在解扣脱钩,其中有的崩解得无声无息,有的则牵带着若隐若现的电火,甚至像刀刃般彼此切磨。 前方的区域,仍然凶险得令人打怵,可是灰蒙蒙的雾气深处,却有一个纤细的身影从模糊到清晰,逐步接近,直到来到他身前。 “瑞雯!” 罗南本能伸手去碰,却忘了他的水汽人形已经崩解,一下子碰了个空。 总算瑞雯还是真实无比地停在他眼前,面颊上还好,可是肩、胸、腰、腿等部位的衣服都莫名撕裂好多口子。特别是左腿膝部以上,有那么一块儿布料甚至直接消失,露出纤白而有力的腿肌。 瑞雯似乎也知道自己的闯了祸,头埋得更深。 看到她这副模样,罗南才发现轮到自己生气发怒了,可在这片危机四伏的雾气迷宫内,看到瑞雯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什么情绪都比不过重逢后的喜悦滋味。 所以他完全找不到家长的尊严,只能是连迭地问询:“没事吧,没事吧?” 瑞雯几不可察地摇头,随后又低声说了一句:“太深了,够不到。” “啊?” 第三百五十七章 雾迷宫(中) “这里有很多层,彼此之间有影响。” “呃,然后呢?” “跨空穿梭会引发干扰,共振频率必须形成协和音程,才能消除。” “协和……音程?” 罗南和瑞雯的沟通很是花了一番力气。小姑娘的表达能力有点儿问题,词汇量也有限,大概是最近跟着莫雅学吉它的缘故,还穿插了音乐领域的专有名词。 总算罗南也懂些乐理皮毛,知道协和音程是指听起来比较悦耳、融合的音程,即听觉印象中比较协调的乐音关系。 瑞雯这算是打了个比喻,姑且不说恰不恰当,罗南还是大致理解了:“你是说,你的形神混化共振频率,必须要与多层时空结构形成协调关系,就像、就像吉它和弦那样,才能够保证精度?” 瑞雯蹙起眉尖:“还不够。” “为什么……嗯,等等,让我猜一下!你刚才说‘太深了,够不到’,是不说时空结构层次太多,就像一个吉它不止六根弦,而是十六七根甚至更多根弦,要想彻底控制住,就超级复杂,调子根本弹不出来?” 两个人的比喻都可说是乱七八糟,可这种交流方式,竟然还挺管用。 瑞雯张了张口,或许是对自己的表达能力缺乏自信,最终只是轻轻点头,表示她就是这个意思。 “很好,很好。”解决了一处疑惑,再加上瑞雯好端端地在眼前,罗南心中舒坦不少,神意盘转愈发灵动,思路也更加清晰。 如今形势下,要保得他与瑞雯无恙,顺利回转,他就必须确定,这片雾气迷宫究竟是哪里;连带着也必须搞清楚,云端世界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正常的时空结构断没有打穿了表层还藏着一层的道理,可见它本身也不正常。 “云端世界……”话说遭遇这幕,罗南一点儿都不吃惊呢。 他很早就发现,云端世界与地球所在的本地时空截然不同。灵魂披风极限扩张的第一站,就是在云端世界开始的,比地球那边提前了半个多月,可现在灵魂披风都快要周覆地球了,云端世界这边,还没摸到个边际。 在罗南认知里的云端世界,就好像是一段云气图景的无限复制,形成了一个无比开阔,却又不知上下四方的宏大迷宫。 如今,虽然撞到了另一个“雾气迷宫”里面,感觉也是危机重重,但相较于完全摸不到头脑的“表层现象”,这边似乎有更多探究的的机会和入手点。 “瑞雯,就照刚才那样,再来一回。” 瑞雯现在是越发地乖巧,罗南说什么,她就做什么。在罗南命令下,她再次施展手段,像是演奏吉他那样,轻轻拨动虚空中无形的和弦,在灰蒙蒙的雾气里清理出一条临时通道。 小姑娘所做的事情,究其本质,仍然是在形神基础上,与虚空结构共振,达到内外浑化统一。只不过在此过程中,她采取了更为高端精妙的技巧,在频率不同的时空结构中,找到可以和谐共振的片段,规避相关的冲突,由此在复杂结构环境中开辟一条通道。 可惜,这条通道不过两三个呼吸的功夫,又被周边的“雾气”淹没。 “干得好!”罗南并不在乎通保持多久,通向何方,而是逮着机会就狠狠地夸奖瑞雯,无论如何先把小姑娘从懊悔低落的情绪中拉拔出来再说。 况且,瑞雯的神奇手段,确实是给了罗南极好的切入点,也给了他缓一口气的空隙。 在雾气迷宫无时无处不在的强压下,罗南至今没能重新凝聚水汽人形,也只能勉强维持狭窄的精神感应范围。直到瑞雯“拨动和弦”,眼前雾气解离弥散,周边压力有了明显的松动下降,他终于窥得机会,暗喝一声: “我!” 此“我”非彼“我”,形音义并不匹配,但罗南的目标明确,就是借观想那神秘之“我”字,心神自然内聚,然后以“纯粹观察”模式,重新梳理调整精神感应,重新支起“大坐标系”,缓慢但也实实在在地渗入到周围聚散无常的雾气中去。 也是此刻,他回忆此前的经历,包括今天还有更早前的观察结果,对雾气迷宫乃至云端世界的逻辑和奥秘,有了一个基础判断: “这里是很多构形碎片的堆积。” 瑞雯专注地看他,精神与物质层面的距离,并不影响她的观照。她就像一个乖乖牌的小学生,认真倾听老师授课。 罗南略感惭愧,全凭瑞雯的神奇手段,他才剥离出其中的线索。如今所做的,不过就是做一番理论推导总结罢了。 些微情绪,很快就被细密思维挤到角落里去,罗南继续观察雾气迷宫的变化,特别是雾气深处,那些破碎结构的解离、摩擦、重构――这些就是他所猜测的“构形碎片”,它们就像是无数飘浮在空气中杨花柳絮,随风往来,随机抱团,形成各式各样的“毛球”,只不过其内部组构机理,要复杂百千万倍。 正因其复杂,所以这个随机组构过程,一部是成功的、或曰有意义的;还有相当一部分是失败、或曰无意义的。 但不管这些组构是有意义,还是无意义,又似乎都在某种作用机制下,盘转堆积,构成无边无际、浓淡不一、甚至连“密度”也不一致的雾气环境,再搭建起这处复杂迷宫。 而如果再深推一层…… “雾气迷宫如此,‘外面’的云端世界,或许也是这样,只不过其运行得更隐蔽。如果不是瑞雯你肉身穿梭虚空,动静搞得很大,都还勘不破这层掩护――我勘不破,宫启也没勘破。” 瑞雯定定地看过来,那模样引得罗南想再伸手去摸她头发,可惜暂时办不到了,唯有继续推理:“如此一来,咱们就能做个假设:这处雾气迷宫,是云端世界更深层的区域。如果云端世界是显示器、投影仪,输出如真似幻的场景,那么这里就可能是主机。排线什么的看上去混乱不堪,可顺着线索找下去,总能找到CPU……对不对?” 瑞雯沉默,眉头还微微皱起,似乎在努力理解和思索,看上去超萌的。 罗南无声一笑,正要再说,却听瑞雯低声道:“深处,有东西。” 第三百五十七章 雾迷宫(下) “有东西?有东西才是正常的。” 既然说了这片雾气迷宫是主机,具备自我运作的法理规矩,那么深层藏着一块“CPU”,就是最正常不过的事了。 只不过这块“CPU”究竟什么模样,怎么罗南猜不到,向瑞雯询问,也没有得到准确的答案。 瑞雯只是摇头:“看不到。” “看不到也正常。”罗南的大坐标系正努力扩张范围,但在进度上还是那样慢吞吞的,至今也没有扩出十米开外。这就是雾气迷宫自身的秩序法理,对以罗南为核心的外来秩序框架的压制。在这上面罗南还是有心理准备的,他只是顺口再问了瑞雯一句:“你能看多远?” 瑞雯没有即时回应,而是又一次皱起眉头,似乎这个简单答案仍超出她的表述能力范围。 “嗯,环境很复杂吗?” 罗南开始还有点意外,但很快反应过来,瑞雯的表达能力是有点差,可长度距离这样的基本概念,肯定是没问题的,能够让她作难,必然是雾气迷宫的复杂程度超乎想象。 果不其然,瑞雯很快点头。 “唔,眼睛还是最重要的前提啊。”自从罗南进入里世界以来,都是以精神感应先行,占尽信息优势,几乎无往而不利。如今一旦受到影响,就百般的不得劲,思维也自然而然的拐向这个方面。 当然,他会这么考虑也是因为心里已经有了定见。见瑞雯不太明白他的意思,罗南就解释了一下现在大坐标系受到压制的情况,也顺势解说他的应对方式――有这样优秀的听众,如果不好好的利用一下,罗南都觉得亏的慌: “要解决这个问题,单纯依靠大坐标系是不行的。我这个大坐标系,基本的运作模式就是将自身的秩序框架作为标准,以自身的超凡领域强行替代其他时空结构的自有秩序。 “如果是纯粹观察还好,不外乎就是一个标识转换,可要是进行精神物质干涉的话,就等于和整个时空结构秩序硬顶着干,那是肯定没好。不过呢,在实际的操作中我们却可以利用更先进更巧妙的方式绕开这个障碍,你知不知道那方式是什么?” 这是一个稚拙的自问自答模式,罗南都要公布答案了,却没料到瑞雯在短暂的思考过后,竟然开口答道: “耦合。” “哎呦,对了!”罗南既开心又惊奇,“你怎么猜到的?” “你说过。” 我说过?罗南脑子转了几圈,总算想起进入云端世界之前,确实是给瑞雯好好的介绍了一番耦合理论的精妙之处。 当时他只是半宣泄式的诉说,没指望瑞雯能够完全理解,可现在看起来瑞雯对耦合理论已经有了基础认识。 这样的互动成果,远比自我宣泄更让人舒坦。 罗南的兴致一下子拔到了一个新境界,要不是水汽人形崩散,他一定要猛揉瑞雯的头发:“没错没错,就是要用耦合理论。它是以可控的秩序框架为基础,经过有效设计,与其他多个秩序框架形成耦合,搭建成齿轮组,引导力量的方向。简单来说,就是‘以秩序引导秩序’……如果按照虚脑系统的说法,这是一种基础又高端的构形思维。” 说起这方面的理论,罗南自然而然又进入了滔滔不绝的状态。这时候,他也并非只是给瑞雯科普、显摆,而是借机梳理思路。 “这处雾气迷宫的秩序规则,把我压制得很厉害。可咱们要看到,它与外面的云端世界、与地球那边的本地时空相比,还是非常‘直白’的。它绝大部分压力,都摆在明面上。” 雾气迷宫的干扰和压力,肯定远在云端世界和本地时空之上。可要换一个角度,纯以秩序规则的“可操控性”为标准,相应的难度系数,自上而下应该是这么排列: 本地时空、云端世界、雾气迷宫 以罗南目前的眼光和知识判断,地球所在的本地时空,其结构是建立在极大的宏观和极小的微观有机统一的基础上。简单的说,其本质构造已经超出了罗南所能感知的尺度范畴,若不是神秘“我”字的妙用,再加上云端世界与本地时空接触扭曲,他未必能对相应结构产生直观认识。 更何况,本地时空的架构,纯以物质为基础,自成法理规则,超凡力量的位置非常尴尬,多数时候都有“老鼠拉龟,无处下手”式的窘迫。 云端世界稍好一些,至少时空结构有若有若无的“加工”痕迹,给人起码的念想。可真要着手,看看宫启的下场就知道了。 相比之下,雾气迷宫所展现出来的场景,其雾气聚散的机理、结构固然也是精妙非凡,可它的尺度绝大部分仍在罗南的观测范围之内。那些尘埃沙土般的构形碎片,与深层“CPU”之间,摆明了存在着非常密切的关系。 这也给了罗南很好的切入点。 “考虑自我、考虑环境、考虑自我与环境之间的妥协架构,无论在格式论、构形理论……好吧,包括传统哲学层面,都是最本质的规则之一,差别就在于具体实施的方法和手段。在这上面,近来我还是很下了一番功夫的。” 罗南还在喋喋不休,说他接下来会怎么利用耦合理论,在灵魂披风基础上,搭起一个更适合远程观测的“雾灯”。 别怪他唠叨,实在是周边聚散无常的雾气以及组构成雾气的构形碎片,呈现出的千姿百态,给了他太多刺激和灵感。这些尘沙似的构形碎片,即便相当大的一部分已经不具备结构意义,但有巨大基数托底,仍然展现出了惊人的多样性。 仅就目前罗南所能观测的十米直径范围来说,其中飞舞聚散的构形碎片,保守估计是要破亿的。就算里面绝大多数都废掉了,可剩下的那些,根据虚脑系统的鉴别理论,至少还能分出十个以上的大类,三四百种具体结构,乃至于无穷无尽的变种。 罗南越是探究,越是拔不开身。 对他这位初学者而言,这就是最广泛、最生动的活例子,可以验证、可以练习、可以砥砺参照。有了这些范例,使用说明书上那些简洁枯燥的理论描述,似乎整个地活泛起来,随时都能显化在现实层面。 “好吧,要承认……就算这里是垃圾场,也能提炼出成吨的黄金。” 第三百五十八章 黑狼哥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里,夹杂着男子急促的呼吸,肺叶在内,汗水在外,都进行剧烈的蒸发燃烧。 “呼,呼,人类的肉身,本来就是个拙劣的拼凑集合,呵!” 连续的重拳,轰在厚厚的拳击手靶上,不只是对厚实材料的击打,还与后面那位年轻高手厚重如山的气息对撞,那份引而不发的反震力量,让人近乎窒息。 偏偏黑狼还要讲话,在周围嘈杂的环境下,他的嗓音正不自觉变高,情绪也变得越发激昂。 “几十年的前沿研究……呼,都证明了这一点!从人体结构到基因遗传,呼!就是个毫无逻辑的鬼!样!子!” “砰砰砰!” 黑狼一拳更比一拳快,一拳更比一拳狠,与拳击手靶的对冲,也变得更加激烈。他与陪练的交流,已经近乎于交锋。两人步伐变化、身形移位,超过正常世界的拳王水准。 陪练的脑袋挡在手靶后面,闷声回应:“肉身侧也不比精神侧弱吧。” “上限,上限!” 黑狼跳步进攻,却因为脊柱的隐痛而呲牙咧嘴,拳力弱了一些,可嗓门越拉越高:“稀烂的基础,怎么可能搭起高楼?现在还都是野蛮生长时期,不久的将来,呼,你!再!看!” “够了够了,黑狼哥,今天量够了。” 陪练有些吃不住劲,不是对拳头,而是对情绪。他往后跳开,示意暂歇。 黑狼光赤的上身已经蒸腾起雾,眼睑都挂着汗珠,他半弯下腰,大口喘息,只撩起眼皮,看眼前比他实力更强一筹的年轻陪练。 “呼,呼,雷子,你是不是觉得,我一边看不起肉身侧,一边在这儿累得像狗,言行不一来着?” “啊,没有的事儿。”薛雷脱下手靶,擦了下脸上的浮汗,“其实我们馆主也讲过类似的话……” “哦?” 薛雷露出笑脸:“馆主是说人身有上限,要我接触外骨骼技术,充分和时代对接,所以我就到这个训练中心来了呀?” “你们馆主开武馆的对吧?精通传武,还有这种思维,真是不错……” 黑狼也扔下拳套,结束了终场练习,和薛雷一起下了拳台:“其实古时候,很多传统哲学里已经有这份认识。像是佛教,就说人身是一具‘臭皮囊’,这不有句话嘛,叫‘终朝填满臭皮囊,何日超凡登彼岸’!对咱们修行人来说,主要是借它克服劫难,打磨心性,够用就行,不能在这颗树上吊死,如果有机会,完全可以另谋他路!” 薛雷“呃呃”两声,不知该怎么回应。 黑狼则咧嘴笑,露出尖锐的犬齿:“到了咱们这种阶段,‘灵魂不灭’已经不是一句空谈。还是那句话:肉身只是萌发的基础,而不是困缚的牢笼!所以,我现在很看得开,等到伤势恢复得差不多了,我会申请做深度肉体改造,给肉身装个修,给灵魂改善一下环境……要么说我还要谢谢你,你是把我给打醒的恩人呢!” “不,不……” 薛雷正晕乎的时候,有电话打进来,他暗吁口气,看都没看便接通。可在下一瞬间,他一下子定在当场,腰板挺得更直: “罗阿姨。 “哦,我现在没和南子……啊,啊,没事,肯定没事儿。 “瑞雯和那边也很熟的,肯定是,我是说,我知道她和南子在一起!是滴是滴,您放心,绝对没问题!” 电话很快就挂断,这短短几句话的功夫,薛雷刚刚锻炼弄的一身热汗,都已经是凉浸浸的,下意识打个寒颤:“我的妈呀。” 黑狼有些奇怪:“怎么了?” “有位长辈问我事儿呢……稍等。” 又有电话打进来,这回薛雷看了眼,是谢俊平。 “平哥,啊,罗阿姨也给你打电话了?怪不得呢。你别拿我搪塞啊,我哪知道瑞雯去哪儿了?小丫头神出鬼没的……上午找猫眼姐订的早餐?那肯定是去齿轮了呀。” “得,齿轮那边现在全是人,秦哥他们也不方便,我过去吧。你刚从福利院出来?要不你拐个弯儿接我一下吧,我就在三闸区这边外骨骼训练中心,好嘞,多谢了。我去大门口等你。” 呜呜哇哇说了一通,薛雷总算把事情理顺,扭头道:“黑狼哥,你看,我这边有事儿……” “成,你去吧。我这儿也差不多了,回头咱们再聊。”黑狼也在笑,瘦削的脸上颇是阳光。 薛雷回之以笑容,告辞离开。他草草洗了个澡,拿了训练中心免费赠送的营养餐,在路边上边吃边等。 没几分钟,就看到谢俊平那辆幻影飞车驶过来。两个都是熟惯了的,薛雷也不见外,几口把营养餐塞进嘴巴,鼓着腮帮开门上车。 这时候,天色已经入夜,训练中心那边陆陆续续有人出来。其中就有黑狼那个瘦硬彪悍的身形。 两人又隔空扫呼一声,黑狼那边也有人开车来接,待那边上车,谢俊平也驾驶飞车离开。 谢俊平顺口问了句:“那谁啊?” 薛雷把营养餐全都咽下去:“唔唔,协会一位同道,来这儿复健的。以前……怎么说呢,挺复杂。简单一句话就是,让他来复健的罪魁祸首是我。” “啊哈?” “就是九月底人面蛛成灾那回,黑狼哥是当时行动组成员,结果不小心被一头人面蛛附身控制,袭击南子,正好被我碰上……” 薛雷大致将当时的情况讲了下。黑狼算是那回最倒霉的行动组成员,在电梯内的搏斗中被薛雷伤了脊柱,近期才刚刚痊愈,正进行复健。 正好薛雷按照协会的介绍,到这家训练中心进行外骨骼上机练习,两边就碰了头。 “哎呦,你把人家打成这样,现在不逮着机会抽死你?” “我那不是急着救人嘛,再说黑狼哥也挺大度的。大度得有点儿……唉。” “怎么了?” “呃,没什么。我是想问,平哥你和万院长学习、修行,对形神关系这块儿怎么看……算了,问也白问。 谢俊平哈哈大笑,他所在的造物教团,在万院长的熏陶下,可以说是最坚定的唯物派,完全没有给灵魂之类的纯精神体留出位置, 当然,谢俊平目前还达不到这种程度,只能算是实用派,只要能修炼出超凡力量,别无他求。 眼看话题往修行上偏,谢俊平却往后视镜上扫了眼:“后面那个,黑狼是吧?他的车子一直跟在后面。” “你确定?” “嘿嘿,我们造物教团,别的不说,对于一切特定物质构造,都要保持较高的敏感度,这辆车自从出了训练中心就一直跟着我们,距离都没什么变化……难不成那位黑狼想找地方揍你一顿?” 薛雷失笑:“别随便开脑洞,三闸区回城就这一条主路。” “我们不是回城,是去知行学院,中间已经换两个城内高速了,还跟着呢……” 话是这么说,两个人谁也没当回事儿。后面看上去也是正大光明的做派,也许就是单纯的巧合呢? 可半个小时后,他们抵达知行学院,进入地下停车区,看后面那辆飞车,就不免面面相觑了。 谢俊平吸了口凉气:“这,不是真过来寻仇吧,我能不能闪先?” 说话间,后面车子并上来,一侧车窗打开,黑狼向这里招招手:“雷子,你们也来这儿?今天不是周末吗?” 薛雷隔着谢俊平,与那边招呼,难免惊奇:“黑狼哥,你们这是……” 黑狼咧嘴笑:“我和师兄从星空俱乐部接了个私活儿,过来对接一下。” 黑狼所说的“师兄”,就是坐在那边驾驶位上的人物。看上去人到中年,头发略微发灰,颇有些沧桑感,除此以外,几乎没有什么醒目特征。 在黑狼说起自己的当口儿,他向薛、谢二人点头示意。看上去沉稳内敛,不是那种喜欢交际的人。 大家都有事做,也不多说,各自停了车,就此分开。 谢俊平和薛雷乘坐有轨电车,出口就在南岸大礼堂附近,后面的路程只能步行了。刚上桥没几步,就听到天空中有响动,照明灯光集束,投射到丛林中。 那是一部轻型运输机,可垂直起降,专门用来运送设备物资的。 看运输机悬停的方位,薛雷倒抽一口气:“场面搞这么大?” “钱多烧的呗。”谢俊平倒像一个偏激的仇富者,引来薛雷侧目。 谢俊平继续撇嘴:“越是劳心劳力,越看这帮纨绔不顺眼。靠,好不容易?意脸龈瞿Q?来,又给败坏成工地了。” 要说对齿轮的感情,谢俊平可以说仅在罗南之下。这所建筑两次清理翻修,都是他在忙活,对自家房子都没这么上心过。眼看着自家劳动果实又一次面目全非,谢俊平怎么都是不舒坦,嘟嘟囔囔往里走。 从林间小路走到前面的小广场,正要进门厅,脚边忽有影子蹿过,带起一阵急风。 谢俊平看得真切,当下叫出声来:“哎,儿子!” 第三百五十九章 是真爱 那影子骤然一个急刹,看上去颇显肥硕的体型在地上滑出长长的湿痕。 下一秒,杰瑞,这头已经成为瑞雯宠物的麝鼠,一头扎过来,抱住谢俊平的裤管不撒手,力道还不小。 “哎呦喂,我的裤子、鞋……” 杰瑞不知从哪儿折腾了一圈儿,身上皮毛半干半湿,长尾甩动,抽得地面啪啪直响,显得焦躁不安。 谢俊平嘴上嫌弃,可若真恼它,就不会叫“儿子”了。他和杰瑞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当初几日斗法,对这头麝鼠恨得牙痒痒的,可后来这小东西踪影难觅,再现身时,已经摇身一变,成为瑞雯的宠物。 人的感觉就是这么奇怪,同样的对象,换了立场再看,原先的“折腾”就变成了“灵动”。 问题是,杰瑞挺高冷的,更是看碟下菜,除了瑞雯、罗南,又或者猫眼这样的美女,对其他人都爱搭不理。 像今天急切躁怒,找人撑腰的模样,真是前所未有。 谢俊平看得大乐:“嘿嘿,有事儿才想起我来……谁惹我儿子了?” 正逗它的时候,有电梯下行到门厅,一帮人往外出,正好与谢俊平他们打个照面。 当头那位,年纪不大,还有些娃娃脸,但眉眼间锐气飞扬,见到谢俊平,态度微妙:“谢学长又来监工?” 谢俊平抬头就笑,睁眼说瞎话:“欧老弟呀……没那回事儿,我只是顺便过来散步消食儿。” 这位“欧老弟”名叫欧阙,今年刚上大一,却已经是神秘学研究社元老人物,也是社团里的技术大拿,在神秘学研究上颇有造诣。 前段时间,神研社内部出乱子,前社长杜雍离职,班子调整,欧阙一跃成为最年轻的副社长。特别是在LRCF注资成功后,一系列股权变动中,他家里的公司成为社团排名前五的大股东,有这个资本,这年轻人在社团里的话事权非常可观。 没有人喜欢被人指手划脚,特别是年轻气盛的人物。 欧阙一直对谢俊没好脸。谢俊平也不指望交好所有人,再加上眼前这位要比他小五六岁,没必要硬怼,落个以大欺小的名声。 随便应付了一句,便又笑问:“今天告一段落?” 欧阙抽抽嘴角:“恰恰相反,大家要挑灯夜战。” 谢俊平挺意外:“没这么急吧?” 欧阙不再理他,径直往外走,后面一堆人也跟他去,气势颇壮。 还好谢俊平在知行学院,狐朋狗友遍地,随手拦着后面一人:“老海,怎么回事儿?” 被拦下的老海,是个顶会钻营的,在神秘学研究社地位不高不低,也是谢俊平的耳目之一,当下便道:“是很急,说是今晚要把湖上的冰都给砸掉。” “湖?”谢俊平和薛雷都没听懂。 前面欧阙很不满意自家“手下”和外人私相授受,扭头再怼道:“谢学长,这和你监工的对象没关系吧。” 他这么说,谢俊平还没恼,脚底下的杰瑞却加暴躁,对欧阙呲牙咧嘴,甚至发出“吱呀呀”的怪叫。 欧阙瞥了这小东西一眼:“外面天寒地冻的,学长你就在屋里呆着吧,看看有没有什么违规改造的地方。有空还可以给你家宠物打打疫苗了……顺便抱远些,免得让猫叼了去。” 说罢,他就大步出了门厅。 谢俊平仍然不生气,反倒是隐约把握住了某个要点。当下也不管杰瑞雯身上半湿的皮毛,弯腰伸手,将这个肥嘟嘟的小家伙抱在怀里,嘻皮笑脸地追上去: “我儿子这身手,一两只野猫啥的,真不在话下。话说欧老弟,你们是要敲对面的湖冰?准备冬泳咩?” “哼。”欧阙根本不想回答这种蠢问题。 还是老海给了答案:“正好颠倒了,社团里是想搞个火焰仪式。” “点火?水上点火?” 谢俊平眼皮跳动,和薛雷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孤零零立在湖心的枯树沙洲。 薛雷吸了口凉气,忍不住也要开口问询,谢俊平给他使了个眼色,让他先去确认罗南和瑞雯的状态。谢俊平自己则厚着脸皮,继续问欧阙:“欧老弟,‘水中火’是挺有新意哈,不过在丛林内部点火,多少有点儿程序上的问题,不介意交流一下吧?” 欧阙冷瞥来一眼,想骂人,总算还记得谢俊平在校学生会的职司,抽抽嘴角:“好啊,正好也有专业团队到了,办下来的手续,我们也不介质再重新报备一遍。” 这时候,已经有人从运输机上下来,折卸设备,做前期准备。看模样,确实如欧阙所言,是专业队伍――神研社舍得下本钱,也确实有这个资本。 谢俊平往那边瞥了眼,呵呵道:“成,就们就现场交流。” 其实,不用正式交流,谢俊平与狐朋狗友凑在一块儿,也能了解个大概。 “老海,你们这是要玩水变油?” 老海夹在中间也挺尴尬的,只能嘿嘿地笑:“是神秘仪式重构推演……” “神秘仪式?”薛雷更意外了。 欧阙真不耐烦了:“谢学长,你搞监工,没必要连我们社团活动的细节包进去吧?” “好奇之心,人皆有之。” 谢俊平仍然在笑。其脸皮或曰修养,让熟悉他的老海都惊了。说白了,这也是他结识罗南、跟随万院长修行,潜移默化的结果。自从见识到里世界的瑰丽神奇之后,再看知行学院旮旯缝道儿里的小问题,心态已经截然不同。 欧阙终究还年轻,面对谢俊平不要脸皮式的纠缠,心里超烦,又找不到翻脸的由头,干脆扭头不搭理了。 这时候,老海只能继续负责解说:“我们是想对厄琉西斯秘仪进行重构复现……这个你听说过吧?” “看不起我咋地?别忘了,我家死党就是你们的社员,我们校学生会也是一直关心关怀社团活动的方向。” 说话间,谢俊平已经光速完成了搜索。 厄琉西斯秘仪,西方最著名也是最古老的神秘仪式之一。有人说是起源于公元前十九世纪,在古希腊时代与宗教神话融合而获得了更强的生命力。 经由搜索结果的刺激,谢俊平倒是隐约有了点儿印象,宗教史课程上有相关介绍。前段时间,罗南好像也提过一嘴。 老海继续讲解,说神秘学研究社准备在北岸齿轮将这个神秘仪式重现,当然不是照搬,事实上这种仪式的细节早已湮没在历史尘埃里,要想复现,唯有“创造性地重构。” “唔唔,雄心壮志。”谢俊平礼貌性地表示钦佩。 老海往前瞟了眼,见欧阙走远了,也笑嘻嘻地开了怪腔:“是的呀,雄性荷尔蒙刺激下,既壮且直。” “嘎?” 老海神秘一笑:“话说谢董,你现在和我们这些象牙塔里的已经不是一挂了,今年有没有……” 他在手腕手环处画一个圈。这个暗示,懂的人真懂,不懂的人真懵。好在谢俊平确属老司机一流,当下挑了挑眉毛:“盛筵?” 老海挑了挑大拇指。 “那边真是越来越会唬弄小孩子。”话出口他才想起,今年那边还有更小的参与者呢。 倒是谢俊平本人,在艰难的抉择后,拒绝了他人生首个参与“盛筵”的机会。因为他的修行正在紧要关头,相对于可以预见的、就在不远处的人生质变,那些过份直白的“征服游戏”已经不具备强劲吸引力了。 这种话,他不会给老海讲,只是露出了“你懂得”式的笑容。 老海一点都不意外,顺势就道出了他听来的消息:“听说,今年那边也是神秘学主题,我们这个圈子里有不少人都中了彩……” “呵呵,和你们重构那个厄琉西斯仪式,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呀,欧副会长就是为这个准备,想来个一鸣惊人……” “他是不是搞错方向了?以那边的尿性,神秘学只是个噱头,归根结底还是男男女女的那档子事儿。” 老海嘿嘿地笑:“应该没错,据说他已经邀请唐会长当他的女伴,这就是敲门砖。” “唐会长?唐仪?”谢俊平真的惊了,“我擦,他们差了快十岁好吧?这小伙子好这一口?难道是真爱?” “还有后备,我们那朵木槿花。” “费槿?不是也快毕业了……明白了,确实是真爱没错。” 才刚成年,就急不可待地暴露自己的口味,小伙子还是不够成熟口牙!相比之下,另一位更年轻的……貌似也差不离儿。 想多了,想多了。 “里面的逻辑我还得理理。盛筵派对又不在这儿开……” 老海倒惊讶了:“你不知道?今年的主会场定在云都水邑了,一堆心思活跃的都准备去蹭外围呢。” “啊哈?” 谢俊平已经漏馅了,可老海没想这么多,只是艳羡:“这边可是大学城,还有比它更好的狂欢猎艳场所吗?随时可以开辟第二战场,到时候,整个平江区都在覆盖范围内。” “这帮渣渣,越来越嚣张。”谢俊平呸了一口,心里却也痒痒的,还好立刻记起万院长的教导,连念“物性至上”定下心神。 正待再问,脚下却是微微一晃。这感觉来得突然,且再无后续,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不过,谢俊平很快听到湖岸边冰层细微的开裂声。 第三百六十章 狗血剧 谢俊平还没有搞清是怎么一回事儿,怀里的杰瑞就挣扎着跳出来,一溜烟儿下地,几步就跨过疏密不等的树木屏障,蹿上湖面,也不管湖上厚薄不一的冰层,便往湖心飞奔。 “儿子!杰瑞?” 谢俊平一把没捞到,也没唤回来,眼睁睁看着麝鼠消失在黑暗中。 “大家都很忙,谢学长溜宠物能不能换个地方?”欧阙的语气愈发不善。 年轻人对他人的评价总是比较在乎的。欧阙没有完全听清谢俊平和老海的对话,可下意识里也觉得不是什么好话,一门心思想让这个碍眼的家伙赶紧滚蛋。 问题是,谢俊平再怎么嬉皮笑脸、放低姿态,本质上还真不怵他,只当没听到,往前快走两步到湖边,看着湖岸与开裂冰层之间涌动的湖水发愣。 杰瑞这小东西,究竟搞什么明堂? 还有刚才那个震动,他一开始以为是地震,后来又觉得不像。因为从“物性感知”的层面上讲,震波的源头太浅、太近了。 大略计算一下方位,倒像是罗南那个不省心的…… 谢俊平在湖边胡思乱想,欧阙得不到回应,心情更坏,偏偏还不能当真撕破脸,只能压着火给身边工程队的队长下命令:“除冰作业和之后的防冻措施,是你们的专业,你们的活儿,不过我们对作业的要求很高,所有操作都要符合我们预先的设计思路。” 心情不好,他难免有些恶声恶气,不过工程队长知道这是个大客户,有钱赚什么都好说,笑呵呵地应声。 今天下午,工程队已经通过一体化测绘装备,完成了对湖水区域的地形建模,之前也收到了神秘学研究社的设计图纸,此时又调出来,就一些具体问题,和欧阙他们沟通。 谢俊平看到这一幕,他想知道的就是这个,忙凑上去观看。设计图纸有严谨工整的工程图,也有充满神秘意味儿的魔法阵图。 换了一个月前,面对这些代表了特殊意象的神秘学结构和符号,谢俊平能看到脑浆爆炸,可如今,在万院长“物性基础学”的理论熏陶下,就算对一些专有符号不那么了解,但只要观照其架构形式和走向,基本上还能猜个六七成。当然,这也是一帮业余爱好者水平有限的缘故。 看着看着,谢俊平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很快又露出笑脸,凑到欧阙身边: “欧老弟。” 欧阙真烦死了他,连基本的礼貌都懒得摆了,咬牙道:“你连施工资质也要验吗?” “用不着,用不着。神研社办事一向是稳妥的。其实我这段时间吧,也开始对神秘学感兴趣,私底下也研究了一些……” 欧阙看过来的眼神,大意就是“你在逗我”。 谢俊平也对他眨眨眼,伸手在设计图投影上滑动:“从设计图上看,这是一个组合式法阵空间,不够完整,有可能是水平问题……” 见欧阙冷笑,谢俊平马上接续道:“但也有可能是需要神秘仪式即时配合的缘故。如果真能激活,我觉得超凡……咳,魔法力量的走向,应该是从四面湖岸向湖心区域聚集,最后的终点,就是枯树沙洲。没错吧?” 欧阙下意识看向缩到后面去的老海:“他告诉你的?” 谢俊平呵呵一笑,继续“交流”道:“这套图就总体架构来说,是不是缺少一个‘质变点’?” 这下子欧阙真的惊了:“你还真懂?” “哪里哪里,就是瞎琢磨。我就想,以我这眼光都能看出来,老弟你们这么多专业人士,肯定也不会出这么大的纰漏……” “当然不会。” 欧阙对“专业人士”还是给出了一定的尊重,他伸手往黑暗中的湖心处一指:“我们会用‘火焰’来代表‘升华’,质的变化会在那株枯树点燃之后发生。” 果然!现在的孩子都这么想不开…… 想想枯树里面的私密空间,还有那头随时可能发飙的“护家疯狗”,谢俊平觉得,眼睁睁看着年轻人寻死不是个好事儿,他要挣一份活人功德: “这个,欧学弟啊,你们神研社确实是不缺乏奇思妙想。不过这个烧树事宜,大家有必要说叨说叨。” 欧阙警惕地看他:“谢学长,你对我们社团的活动并不了解,有些话就没必要说了。 你更对某些人的恐怖一无所知! 既然该掌握的情况都掌握了,谢俊平也收起笑脸,盯住欧阙:“老弟,不管什么活动,都需要符合游戏规则。” 欧阙早就想撕破脸了,闻言便再度冷笑:“你是说校方审批吗?院办、学生会、家长会、包括谢学长你在的社团办公室,缺什么手续,你随便提,少一样这工程立刻撂下。可要是找不出来,你就别在这儿瞎BB!” 提到手续,谢俊平还真给噎了一下。像神秘学研究社这种大社团,各种材料手续上的功夫,都已经磨练出来了,想找漏洞并不容易,短时间内要说出个一二三来更难。 欧阙便在他窒住的当口,转脸对着周边其他人喝道:“都听好了,社团的任务很重。平安夜前,这处场地布置一定要完成,并且进行三次以上的内部试验。否则活动周开幕,那种乱糟糟的场面,我们只有给人擦屁股的份儿……这两天眼睛都瞪大点儿,别让那些闲杂人等过来折腾,碰上捣乱的,就让他们滚蛋!” 这都算不上指桑骂槐了,根本就是对着谢俊平狂喷。而欧阙带来的社员,像老海这样的老油条还是少的。多数都是初入社团的新嫩,又或者是早就有相关自觉,在社团当牛做马多年的“苦力”。面对副社长的训话,一个个都应声不迭,表现得非常乖巧,倒是把欧阙的气势给烘托了出来。 谢俊平暗骂欧阙不识好人心,正要再琢磨个法子,耳畔忽地传过来一段话音,煞是熟悉:“如果不是你折腾的那出,现在我大概也是这副模样?” “啊?”谢俊平眼角一跳,扭头去看,便见到刚刚还在腹诽的“护家疯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在他身后不远处,挨着湖岸,很平静地投注视线。 “鬼啊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刚刚。” 这时候谢俊平才理解罗南刚才那句话的意思,大概是说两人初见那天的变故,让罗南与神秘学研究社擦肩而过,却有更好的机缘。 “是吧,想谢我……”谢俊平刚调侃一句,见罗南过份冷静的眼神,心里头就有些抽抽。 话说这位可是举世公认的感知大师,就算之前在地下实验室里,这点儿距离对他来说,根本没意义好吧!而且从多个渠道信息看,这位貌似越来越习惯用拳头解决问题。 难道今晚上齿轮就要发生一场血案? 他下意识想缓和一下气氛:“咱不带和小孩生气的……哎,你就穿这身出来了?” 谢俊平突然注意到,天寒地冻的,罗南上身却只穿了一件薄衬衫,胸前还有知行学院的校徽。 觉醒者都这么任性? 罗南“哦”了一声,似乎对严寒天气全无感觉,同时对湖岸边发生的事情,也是无感。 这不对劲啊! 谢俊平有点儿懵,下意识想再找个依据,扭头又看到不远处的薛雷,还有他们要找的瑞雯。 唔,小姑娘披着的外衣,不就是罗南的咩?由于光线昏暗,其他的看不清楚,瞧这样子,难道是不小心落水了? 这当口也由不得谢俊平多想,那边欧阙对着一帮“苦力”发完了脾气,也看到湖畔多出来几个人。要知他刚说了要清除闲杂人等,如今这样子,岂不是打他的脸? 欧阙一张娃娃脸都泛了青,正要开口喝斥。罗南忽地迎着他走上去:“副社长,作为社团成员,我希望能发表一下意见。” 谢俊平心中暗叫声“糟”,那边的欧阙则愣了一下,这才看清罗南的面孔。要说罗南在神秘学研究社,多多少少也算个明星人物,谁都知道他是“借壳”进了社团,本事不说,关系必然是硬扎的。 欧阙的脑子也是绕了大半圈儿,才醒悟罗南和谢俊平压根是一路的,可就是这一愣神的功夫,罗南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我参与了重塑厄琉西斯秘仪的基本设计,并解析计算了‘戴维之星’的基础框架。我当初并没有考虑超凡力量,或者说是魔法力量层面的问题,它也没有这个承载能力。从0到1都是不成,想从1升华到100,更没有任何可能性……如果‘戴维之星’仍然是秘仪的关键结构,我们就没有必要白费功夫了。” “你胡说些什么!” 欧阙本能喝斥了一声,可当他在黑暗中看到罗南那对眸子,心里头莫名就是一虚,后面嗓音就低了两个八度:“可笑,最后的结构优化是由真正的神秘学大师指导……” “那大师有没有劝过你,这最多只是一个眩目的戏法,更适合在室内逗趣,而并非是单纯放大规模,就能堆砌出不一样的成果呢?” 说出此话的并非罗南,而是一位年轻女性,声音颇为动听。不过最惹人注目的,还是来人由远而近,抵达湖畔的时候,直接到罗南身边,轻挽住他臂弯的亲呢动作。 罗南眉头皱了一下,那边欧阙则像是被雷劈中,娃娃脸上被羞愤的潮红色堆满,声音都变得尖了: “费、费学姐!” 谢俊平打了个寒颤,刹那间,湖畔就像是进入三流爱情狗血剧的拍摄现场,前期氛围整个地都崩掉了。 不过也在这时,他看到了黑狼以及他那位沧桑师兄的身影。 第三百六十一章 双置换(上) 现在的湖畔区域,欧阙无疑是最糟心的那一个。不但在面子上受打击,专业上也遭到了致命的否定――黑狼的那个沧桑师兄,正是他口中的“神秘学大师”,虽然不知道里面是怎么个弯弯绕绕,但其跟随费槿出现,为其背书,便已让年轻有为的欧阙副社长,遭受了首度的人生大失败。 如今欧阙的那副模样,谢俊平都不忍心看了,也担心这家伙屡受刺激之下,再有什么蠢话愚行,便扯着罗南,沿湖畔走得远些,排除掉此间最大的变数。 罗南任由他拉着走,看上去对欧阙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感觉他本身就有些走神儿,眼神一直投向湖心黑暗深处,却无焦点。 “你和瑞雯干嘛去了?” “研究难题。” “研究到电磁波也打不穿吗?罗阿姨电话打到我和薛雷那边去了……话说你不是要一个人闭关咩?” 罗南这时才转过眼珠:“我一个人搞不定。” “不是在调整外骨骼吗?我看挺到位的。除此之外,还搞什么……” 这时候,薛雷和瑞雯也走过来,和他们站在一起。离得近了,谢俊平才看清瑞雯的穿着,不说别的,单是那撕裂的裤管和暴露出来的雪白腿肌,就让他倒抽一口凉气,都不敢往下说了。 罗南倒是转向瑞雯道:“今天把你折腾得不轻,回家休息吧。唔,刚才你有些脱力,别自己走,让平哥送你回去。” 谢俊平思路有些飘忽,反应慢了半拍,还没开口答应,瑞雯已经摇头:“我还能继续的。” 罗南拒绝了她:“没必要冒险,而且就是今天的收获,也足够我好好的消化吸收一阵子……” “罗学弟。”有人开口招呼,切入了罗南他们的小圈子。 “哦,费学姐。” 开口的正是费槿,这位刚刚闪亮登场的女生,抛下那边颜面扫地的欧阙,笑吟吟走过来,还想再如此前那般伸手勾住罗南臂弯,然而罗南漠然的眼神制止了她,显然不准备和她有持续的亲密动作。 甚至,连一句“谢谢”都不准备说。 费槿颇善于交际,也正因为如此,在识人知人上颇有一套。乍与罗南的目光碰触,便知道她今晚的交际目标缺乏耐性,强行搭话反而会弄巧成拙。至于刚才“帮忙”那种事儿,更是提都别提――里世界的顶尖天才,何必让人帮忙强出头? 所以,费槿完全没有恃恩自恣的想法,“自来熟”式的亲密不成,立刻把姿态摆得更低,双手合什,做小心乞求状:“刚才我可能有些唐突了,实在是好不容易和学弟见上一面,有件事情想请学弟帮忙。” 她都不等罗南询问,紧跟着便道:“我希望能够和学弟在那场活动上合作。” “活动?”罗南第一时间想到的,只有下周开幕的神秘学主题周活动,对此他一直是可有可无的态度,“既然是社团活动,我肯定会参与。” “学弟误会了,我的意思是指‘盛宴’派对。”最后几个字,费槿咬字有些模糊,但同时举起的手腕上,仿佛乱码交织的虚拟表盘,还是明确了所指。 罗南皱起眉头。 费槿又一次合什,小拜几下:“学弟,这次派对真的对我很重要。你们男嘉宾‘有趣的纹身’任务看重的是‘量’,而我们女性‘精彩的交际’看得的是‘质’……在那个圈子里,我能找到的合作者里面,也只有你才是最优秀的那一档了。” 一位容颜不俗的美女,小心小意地乞求帮助,对男性而言,单是膨胀的满足感,就已经是极大的享受。 可罗南的眼神都没眨一下,直到见势不妙的费槿提出了另一个条件:“如果学弟能在派对上拉我一把。神秘学研究社这边,我能够纠合的票数,就都是学弟你的。别的不敢说,至少能帮你省不少心思。” 罗南眉头一挑:“这个可以。” 如此干脆态度让费槿也猝不及防,直至互加了好友,才有些回神。而这时候,罗南已经很直接地与她道别,将人请走。 大概费槿也是很少遭到这种待遇,好辛苦才保持了笑容不僵硬不褪色,只略有些仓促地离开。 谢俊平在一旁看得也是醉了:“这两边能等同吗?” “这不是重点。”罗南都不管费槿走没走远,自顾自地琢磨安排,“最近需要考虑的事情太多,我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修正感应模式。不管是社团还是‘盛宴’,心思能省一点儿是一点儿,要是能推掉更好。” 谢俊平一时没领会到“修正感应模式”是怎么个意思,但他却听明白罗南对于费槿的敷衍态度。 “那你还答应!” “不想多说话,再说她都懂。”罗南的潜台词是,既然费槿和里世界的人有接触,就肯定清楚罗南的地位。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心里应该有数。 谢俊平撇撇嘴:“对我解释这么多,我是不是应该表示荣幸?” 这边话音方落,那边又有人登场:“能够见到罗先生,非常荣幸。” 这回过来的是黑狼的那位“师兄”。相较于费槿,此人的姿态颇正,欠身致意的时候,也有着不卑不亢的意味:“我叫幻火,一个流浪魔术师。” “幻火先生。”罗南对于里世界的同道,保持了基本的尊重。 “罗先生关于精神世界的假设和推理太精彩了,特别是‘囚笼理论’。不论是内涵外延,都拥有无穷的潜力,真是天才的想法。我相信,这会是人类发掘、锻炼、寄托灵魂的全新切入点。” 从外表看,幻火是一个成熟稳重之人,但对罗南的授课内容不吝赞美之辞,给人感觉就是发自内心的认同。 这样的态度,罗南在14号授课之后,已经见了很多,也能够淡定地面对,再道一声谢。 幻火也很清楚分寸,没有和罗南深聊的意思,只是再道:“一直想亲身体验堂罗先生的‘灵魂课程’,可惜我今晚上就要离开夏城,这个愿望只能留待日后了。” 说罢,幻火再欠身一礼,干脆利落地走开。跟在他后面的黑狼,也和罗南、薛雷等人打个招呼,跟着幻火一道离去。 谢俊平看得发懵:“话说,这两位究竟干什么来了?” 第三百六十一章 双置换(中) 一场来去匆匆的见面,多少有点儿虎头蛇尾的意思。费槿、幻火与黑狼三人一路无话,各有心思。 在跨越穿林长河的曲折桥面后,费槿就停在南岸桥头处,说是还要等一个朋友。幻火和黑狼知机地提出告辞,在礼貌的交接后,结束了知行学院的任务。 两人准备走南岸大礼堂的地下车场入口。因为是周末晚上八九点钟,周围没几个人,非常幽静,再加上能力者出众的感知能力,远去数十米开外后,他们还能听到费槿骤然拔起的嗓音,迥异于此前柔和低沉的调子,显得有些尖锐: “这种事情根本没意义!” 黑狼回头看了眼,在桥头石灯的照耀下,可以见到费槿正通过手环与人通话,气氛挺紧张的样子。他挑了挑眉毛:“啧,看来这位小姐刚才忍得挺辛苦。” “不用管别人的事。”幻火头也不回,径直前行。 黑狼耸耸肩:“我是觉得奇怪,要说这任务也太简单了吧。咱们是星空会所的‘顾问’诶,从头到尾就说这几句话?都没我什么事,也许晚上留在训练中心更好些……” 幻火扭头看过来一眼:“和罗先生打交道,不是现在夏城最难的事吗?如果没有你跟着,要想摆脱误会,不知还要费多少唇舌。” “罗南啊,听莹莹讲,平时其实是个弱受宅男,但对外界刺激总会反应过激。应该是那种不太懂处事规则,遇事完全按照自己情绪来的冲动派。” 幻火低头笑了笑:“罗先生是举世公认的感应大师。你说隔着一条河,他能不能听到我们的话?” 黑狼咧咧嘴:“他不至于小肚鸡肠到这种地步……” 话是这么说,接下来黑狼还转移了话题:“师兄你今晚上走对吧,我送你到机场。” “你不提我也要让你去,至少帮我把租来的车还了……另外,我不去机场,要去码头。” “咦?” “教团有临时安排,需要我到夏城外海出个任务,顺利的话可能会转道瀛城,从那里坐飞机去新大陆。” 黑狼“哦”了一声,也没太当回事儿。像他们这种能力者,总是会有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需要去做。 “那我就跟你去码头,然后把你的车还给租车行。”其实,黑狼也知道夏城的租车行拥有代驾或遥控召回的增值服务,但与幻火师兄多聊会儿天,听一听有关灵魂培育的技巧,总归是不错。 两人在地下停车场找到飞车,这回黑狼坐在驾驶室里。在车子按指示切入出口导流车道的时候,后方风声呼啸,一辆银灰色超跑从他们车子边上一掠而过。 跑车的侧窗敞开,可以看到驾驶室里的时尚女性,正是前不久才与他们道别的费槿。跑车带起的气流吹动她的长卷发,看上去堪称眩目迷人。 只是,在地下停车场拉起这份儿速度,她现在心里有多烦啊? “希望她回去不会给咱们个差评吧。” “放心,发布任务的并不是她。”幻火说罢,就将要去的地址告诉黑狼。 黑狼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奇道:“那里也不是港口啊。” “私人码头。” 四十分钟后,黑狼将车子驶入幻火所说的私人码头区域。这里其实是一处海边度假别墅区,在此间遥闻海岸上沙沙潮水声响,节拍强弱分明,总体平缓有致,换了夏日便是一处黄金沙滩、旅游胜地。可惜由于季节的原因,现在的别墅区显得颇为冷清,见不到多少灯光。 在幻火的指引下,黑狼驾车驶入别墅区。一路畅通无阻,显然幻火拥有这里的出入权限。这很正常,但又有点儿奇怪。 黑狼两边打望:“从哪儿上船啊?刚才没看到码头在哪儿……咦,你瞧那边!” 车灯照射下,前方银灰色的流线型车体显得颇为醒目。黑狼觉得这车很眼熟,他怎么说也是夏城分会行动组成员,瞬时记忆还是很过硬的,再看了下车牌就断言: “是那位压抑得很惨的费小姐,巧啊,她一路飞车是过来会情郎吗?” “甭管别人。”幻火示意黑狼靠边停车。 两人先后下车,随后幻火便指向旁边的独栋别墅:“就是这间了。” 黑狼失笑:“师兄你要开着这房子去海上吗?” 幻火很认真地回应:“这是售票大厅。” “啊?”黑狼没听明白,只是下意识跟着幻火往里走。 幻火对这里很熟悉,也拥有相应权限,两三步就跨过前庭,打开别墅正门。别墅一直亮着灯,开门之后,房间里的柔和光线便透出来,拉长了幻火的影子,延伸到黑狼脚下。 “秘密基地啊。”黑狼嘟囔一句,心里已经有了猜测,幻火这次出海,多半不是什么正规渠道。 这也没什么,里世界这种情况很正常。 黑狼甚至还有点儿窃喜,能跟着到这儿来,说明他在幻火眼中,已经有登堂入室的资格了。 走进门,还没细看里面的布置。前面幻火忽然想起件事:“啊,工具包忘在车上了。” “我去拿。” “算了,你不知道是哪个,钥匙给我吧。你在客厅坐会儿,那边应该有水果。” 幻火接过钥匙又走回去。黑狼耸耸肩,这才看到别墅正厅是中空结构,一楼和二楼打通,以环形楼梯相连,非常大气敞亮。如果一直空置的话太可惜……咦? 这时候,黑狼忽地听到了一个还算熟悉的嗓音,正以激烈的语气喝叫:“这些试探都没有意义,一点儿意义也没有。你还不明白吗,我根本不是他的菜,他的态度压根就是敷衍!” 黑狼愕然。 紧接着,却有另一个低沉悦耳的女声响起:“试探当然有意义。那位对齿轮的重视、对枯树沙洲的重视,都是可以切入的点。而且你和他名义上有了联系……” “你也知道是名义上啊?对不起,这个名义我拿不动。同时,我也对你近期的工作安排持保留意见,并会向有关方面反应!” 伴着话音,高跟鞋重重踩踏楼板,某位女士,好吧,就是今晚已经多次见面的费槿,怒气冲冲从二楼某个房间出来。 她大步到楼梯口,却一震止步。其眼神在完全中空的正厅空间里,正好与那里的黑狼对上。 黑狼脑子也是一懵,本能想做个解释。可在下个瞬间,两人交错的视线分明有了微小的错位,也是这一刻,强烈的恐惧意味从她眉眼眼急剧扩散,直至整张面颊。 不好! 黑狼完全凭本能做出反应,可就在他的腰脊屈伸发力之际,糟糕透顶的麻痛感穿刺,让他的身形僵了千分之一秒。随即后颈便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锁住,强劲冲击灌入,他眼前发黑,意识也瞬间沉沦在这片颜色之中。 第三百六十一章 双置换(下) 二楼楼梯口,费槿从头到尾目睹了一场诡谲冷酷的偷袭场景剧。而且这幕短剧的两个主角,刚与她道别不超过一小时! 眼看着那个叫幻火的中年男子,假意离开,随即回返,幽灵般贴近黑狼身后,锁颈封喉,一击中的。费槿觉得,她正亲身体验一场噩梦。 半秒钟后,那个幻火抬起头,投射过来的视线平静无波,却又分明积蕴着最冷酷的因子。 在这道目光下,费槿的喉咙仿佛被无形的魔手扼住,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只有恐惧和本能驱动着她踉跄转身,向来时的方向逃走。 可就在转身的刹那,一张面孔塞满了她整个视界,距离近在咫尺,以至于她只看清了那对妩媚狭长,偏又与幻火一般平静冷酷的眼睛。然后,便有一只手掌便扼住她的脖颈,熟悉的声音细细入耳: “不想接这个任务也可以,你后面的工作会有人接手。你可以休息一段时间――圣诞节到了,我给你批个长假好不好?” 长假?不,不! 费槿终于看清楚眼前的面孔,憎恶和更为激烈的恐惧情绪瞬间充满了她的胸腔。 她想挣扎,可对面比她更早发力,无可抗拒的冲击传导过来,使她的身子向后挫,撞了下身后的围栏,然后整个地翻腾悬空,天旋地转。 费槿本能地想张口尖叫,可喉咙上干燥温热的触感分明有着魔力,牢牢地封住她声带上仅有的一点儿力气。她只能睁大眼睛,让别墅正厅的装饰背景和楼上熟识又陌生的面孔扭曲着交织在一起。 终于,这光怪陆离的景色和对应的恐惧情绪,崩断了她的意志之弦,没等她触及地面,黑暗已经淹没了她。 楼下,幻火接住了倒栽下来的费槿,将这位放在靠近壁炉的沙发处。 随后,他掀起了正厅大门到旋梯处这片区域的长绒地毯。在美轮美奂的织物之下,还有一层平整的瓷砖。只不过这层瓷砖的结构看上去非常复杂,每一块的形状都不尽相同,偏又拼接得严丝合缝,共同构成一片复杂诡异的图形构造。 这片区域的内部结构无法言述,只在整体上呈现一个狭长的菱形。 幻火便将仍在昏迷中的黑狼,摆放在这片菱形区域的一个尖角处,自己则占据了另一处,与黑狼相隔大约六米左右。 此时的二楼,鞋跟击地声再度响起,围栏又多出一个人影。可幻火由始至终都没有再往那边看一眼。 待一切安排妥当,他将自己的衣服解下,赤条条不着一缕,即而单盘而坐,双手结印,开始低声念颂咒音。 随着低沉嘶哑的声音流转出来,别墅正厅的空间似乎荡起微澜,光线扭曲,在虚空中组构成若隐若现的立体结构。又像是喷射出来的半透明蛛丝,凭空织网,连接在幻火和黑狼之间。 咒音将尽,地表菱形区域和空气中可见不可见的光丝,已经共同搭建起一个复杂而完整的结构。 “喝!” 幻火双眼大睁,喷吐出这个气流强音,竟似一气将身内所有空气吐尽。整个人都瘪下去一圈儿,形体诡谲妖异。而这个形象也并没有维持多久,便有灼眼火光从他刚刚喷吐音节的口腔里,也从眼眶、耳鼻的空隙里喷射出来。 焰光包围了幻火的头部,然后次弟向下,过了肩颈、胸口直至腰腹、腿脚,所过之处,皮肉就像是最高级的燃料,放射出纯粹的光和热,而在火光深处,则有银白的光泽隐透出来。 火焰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待回到头顶的时候,倏然化为一道斑澜光线,隐约成虹,架在幻火与黑狼的头部之间。 “砰”地一声闷响,火焰光芒消散。幻火所坐的位置,已无人形,剩下的是一部略呈人形的金属造物,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痕迹。 又过了几秒钟,地上昏迷的黑狼骤然一个激零,整个躯体开始微幅抽搐,这个状态持续了大约一分多钟。然后,黑狼睁开了眼睛。 他稍稍活动手指、扭动脖子,然后就坐起来。身子前后摇摆,好像眩晕未褪,但眼神清明。稍停了一下,他缓缓起身,不顾脚下踉跄发软,慢慢走到对角幻火的“遗骸”之前,熟门熟路地拆卸金属构架,将其化为一组零件,装入工具包内。 做完这一切,黑狼,或者是“幻火”重新整理了现场,让地毯复位,便背着包裹推门出去,启动车子,消失在黑夜中。 由始至终,他都没再理会壁炉边的费槿,仿佛到现在已经是任务的全部。 随着车子远离,这座海边度假别墅重新被静寂淹没。可这个氛围并没有持续太久,水晶灯光照射下来,打在昏迷的费槿面孔上,映射出青春的光泽。 “真好啊,花一样的年纪……给你们选择的这个目标如何?” 二楼楼梯口,有两个人影。 其中一位,刚刚才把费槿推下楼去。她靠着围栏,驼色长风衣敞开,露出雪白衬衫和深色九分裤。短发削薄,看上去明快又爽利。不过丰韵的身体曲线,以及脚下足有十二公分的细高跟,仍凸显出强烈的女性特质。 在她身边,殷乐穿着一身很平常的职业套装,固然容颜、身段、青春等要素还要胜过一筹,可比较起来,终究不如这位洒脱随性。目前血焰教团面临的严峻形势,包括眼前这位的态度和行为,也着实让她随性不起来。 所以,殷乐用严厉的眼神逼视过去:“多面,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多面”微笑回应:“正如你们要求的那样,争取一个密切接触罗先生的机会……” “如无必要,勿增实体。我以为这种简单的处事逻辑,不需要再强调了的。” “那你为什么还要通过我呢?通过一个星空会所的主管,社会关系极其复杂的人物?” 多面,或者说是孙嘉怡,出现在这座别墅里的时候,便已不是休闲会所的主管,而是游走在里世界各个势力之间的知名掮客。她在面对客户的时候,除了周到的服务,也有自己的行事风格。 “要知道,现在夏城分会仍然是外松内紧的状态,任何一个可以长时间与目标相处的能力者,都是过几遍筛子之后的结果。所以我认为,借助此前有过接触的相关人员,才是真的‘勿增实体’。 “现在,你们要的机会,已经找到了。” 第三百六十二章 不寂寞(上) 孙嘉怡伸手指向壁炉旁的费槿:“这位,知行学院的在校学生,同时还是神秘学研究社的投资人之一,与里世界的外围圈子有较为密切的联系。在学校、包括在近期组织的盛宴之上,她都可以和罗先生有非常密切的接触,而且形成的距离也非常适当。 “你们可以通过她聊点什么,也可以通过她做点什么;可以把她当成一个通讯软件,但也可以作为更有效的工具。有这么一个缓冲,接触效果是正面当然很好,即便不幸是负面的,只要你们理性控制住分寸尺度,都不会对你们与罗先生之间的关系造成过度影响。” 殷乐并没有被她说服。 面对凌厉甚至杀意的眼神,孙嘉怡笑着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额头:“当然,我并不否认,这里面还有有些别的盘算。因为这位费小姐,在拥有诸多显耀身份的同时,还是LCRF的秘密观察员,也是一位新晋的代理人。与我在夏城的岗位职责形成了一定的钳制和冲突,现在星空会所那边形势复杂,这位新代理人,一直想顶去我的位置,并且在秘密搜集一些对我不利的情报,而我暂时还没有离职的打算,就给她一个教训喽。” 殷乐唇角的弧度如同出鞘的弯刀,她向后退了一步,持续与孙嘉怡划清界限:“很遗憾,我们不能接受这种理由!” 孙嘉怡耸耸肩:“做这个决定,应该还轮不到你。是吗……夫人?” 殷乐背后,因光线与实体冲突而形成的阴影略微动荡了一下,哈尔德夫人的声音便飘荡出来,如丝如缕,又清晰可辨: “你可以尝试说服我。” “老板!”殷乐很吃惊,为什么数十里公里开外的哈尔德夫人,会突然施展秘法,直接与孙嘉怡交流。也因此,她很快就闭了口,不准备在外人面前,与自家主祭唱反调。 空荡荡的别墅内,交流的局面有所变化。 孙嘉怡首度站直身子,向着殷乐微微欠身,其实就是向着殷乐背后阴影中的哈尔德夫人之神念,做出礼貌而恰当的致意: “我很乐意进一步阐述我的想法,并推进我的工作。如无必要,勿增实体――人类总是倾向于更高效地解释、驱动这个世界,但事实上,我们能够任性运用这种模式的范围非常小,只存在于自己所能控制的狭小领域内。比如现在。” 说到这儿,她的话题突然有所偏转:“密切接触在夏城分会层层保护下的罗先生,进行商谈或更激烈的行动,同时还要保证安全性。最近很少有人提这种高技术性的要求了,而且报酬足够丰厚。所以我免费赠予相应的增值服务――这里的灵魂转移法阵,可以让你更省力,隐蔽性也更强。出于职业考虑,我必须提及产品赞助商,一个最近比较活跃的秘密组织,灵魂教团。” “灵魂教团?”殷乐下意识复读出声。 孙嘉怡微笑:“没错,灵魂教团。如果你们乐意或者必须使用这款产品,我可以做更进一步的说明。” 阴影中,哈尔德夫人冷淡表示:“不,并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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