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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第一百二十五章 虚空链(上) 暂不论安翁的作为,他的判断应该是对的。从安成礼身上现身的人面蛛,极有可能是此前猎捕人面蛛的行动中,安成礼私藏的战利品。 看上去豢养并不得法,不但没有给安成礼什么帮助,反而在他最糟糕的时候,反戈一击。 “战利品”无疑是吸收了安成礼的“养分”,可相较于吞噬了多个同类的3号,仍然有本质的差别。 它应该也能感受到这份差距,一门心思遁走,还是迟了一步,刚吞噬的‘养分’全倒出去不说,便是自个儿,也化为了3号的一部分。 郑晓清晰地感受到了人面蛛吞噬的全过程,这绝不是一个好的体验,他都如此,安翁又如何? 3号的所作所为,与它丑陋的外壳、凶暴的本能非常相衬。可若是里面再加上一位安翁,意味就彻底不同了。 在郑晓看来,也许有时候安翁会比刚才的表现狠毒十倍,却绝不会用如此粗暴的做法,恍如低智的兽类。 “安翁,安翁?” “孩子,你还好吗?” 被抢了属于自己的台词,郑晓差点儿哑了口,但紧迫的形势逼着他必须去尝试:“安翁,我要撑不住了,你现在完全不需要……” 郑晓的意思,是希望能够让自己的意念从精神层面的深度区域脱离,不再与天演领域、与人面蛛绑定。 可安翁的回复让人绝望:“孩子,你很重要,非常重要。” 意念交错的当口,天演领域彻底崩溃,可是郑晓投射的意念没能收回来,像一条坚韧的风筝线,一头连着本人,另一头被安翁寄身的“3号”人面蛛牵着,在无尽虚空里飘荡。 这种感觉其实并不陌生。 公正教团早已掌握了控制人面蛛的手段,进行试验的时候,几位主祭就是控制者。那种感觉很复杂,像是溜狗和放风筝的结合体,有时甚至会出现“寄魂”现象,仿佛化身为一头人面蛛,在虚空深处出没。 因为现了这种现象,安翁还专门开出了一个应用,作为提供给大客户的“信仰产品”――也就是造成今天晚上一切混乱的源头,那个“人面蛛型外骨骼装甲”。 可现在看来,安翁的如此着紧他的“小明”,是有着深刻理由的。也许,他早就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乘坐”一头真正的人面蛛,潜入精神层面的最深处? 多日实验下来,郑晓很清楚,人面蛛在精神层面的“下潜深度”,远远过了他们这些主祭。 五类精神层面“深度”:浅层带、中层带、深层带,以及渊区、极域,简称为“三带一区一域”。不是凡种,又或者有所专精的B级以上强者,很难进入后两个层次。 郑晓的极限是“中层带”,而以安翁深厚的精神修为,也只能在“深层带”停留,再进入更深区域,必须要有圣物加持,付出相当的代价才可以。 可对于人面蛛来讲,驻留在“深层带”只是最常态,它们随时可以进入渊区、甚至是极域的深度。在这种区域,已经彻底与物质层面断开联系,任何单纯的物理仪器,都不可能察觉到它们的存在。 也就是这种暗面生物行事完全遵循本能,毫无智慧可言,往往会因为“食物”的诱惑,主动进入浅层带,与人的情绪意识生反应。才给了人们捕捉的机会。 是的,只要人面蛛与“外物”生干涉,必然会影响到它的潜伏深度。受影响的程度,与干涉目标在精神层面的“下潜深度”相对应。 双方的“深度”越接近,人面蛛受的影响越小。 郑晓大概明白了,安翁现在的决绝做法,或许可以把干涉影响降到最低,利用人面蛛的本能天赋,去搜索那个藏身在无尽虚空深处的真理之门。 安翁已经开始了动作。奇妙的探测波,通过人面蛛的转化,切入了更深处的精神层面。 作为“风筝线”,郑晓对探测的具体进程不太清楚,但有一点他想不明白: 为什么要到精神层面来找寻?真理之门难道只是一段虚无缥缈的精神? 而就在他困惑之时,安翁主动与他意念交汇:“很可惜,孩子,我没法把现在的体验传给你,你不明白,这是多么有趣的一段经历。我能够告诉你的是,不要用教团科普性质的比喻,去揣测真实。精神层面的结构,精神与物质交互干涉的方式,要比你想象的有趣得多。当然,也要感谢欧阳,感谢他的实验室……” a栋大楼天台,柴尔德转过脸,看刚刚走到他身边的欧阳辰:“你的实验室究竟要让安翁败坏到几时?” 欧阳辰松开了点儿领结,让自己进入更放松的状态,同时也更加投入。他吁出口气,轻声道:“当地震已经在孕育的时候,加固房子固然很好,却没法加固一个城市。我们需要一定的释放,有时还要主动引爆……实验室就是干这个的。” 柴尔德冷笑:“你和安翁一定很聊得来。” “曾经有过。”欧阳辰并不否认,接下来他又反问回去,“柴尔德先生,你不准备提供一些信息吗?” “我对安翁的打算一无所知。” “我是说人面蛛的事。” “人面蛛?” “这种暗面生物,要比我们想象的更奇妙。量子公司是一种说法,协会的研究是另一种,当然还有公正教团……在教团的典籍上,有没有它的位置?” 柴尔德陷入沉吟,他需要回忆,也要权衡。 可事态的展没给他留出更多时间,飘游在虚空深处的3号,已经在安翁的控制下,第五次切换频率,这次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安翁不确定他看到了什么,意念投射过去,无比地专注。 然而,更实在的改变,生在“3号”内部,生在人面蛛固有的混沌深处。 “哗拉拉”的颤音响起,如同抖动的锁链。 随性的抖动,几乎没什么规律可循,但这份可以被感知分辨的“声音”本身,就与人面蛛的混乱本质格格不入。 感知即秩序。 第一百二十五章 虚空链(下) 安翁从来不排斥秩序,但他要求秩序一定在自己的控制之下。 他现在的全副精力都在控制对外的探测上,对人面蛛内部无法完全顾及――就算顾及也没用! 安翁曾试图将人面蛛的混乱内在进行梳理,做出一个完整的模型,但不出意料地失败了。因为混乱就是人面蛛的本质,不容更改。 所以他必须利用郑晓这根风筝线,对抗人面蛛体内的混沌,维持基本的理智,不至于完全被人面蛛的本能压制。 可现在,安翁竟然在人面蛛的体内感受到了“秩序”力量,他从不怀疑自己的研究结果,那么答案就很清楚了: 有外在的力量加入进来! 这股力量,毫无疑问来自于“战利品”!那玩意儿分明已经被人面蛛的吞噬力量搅碎,可不知为什么,又重新拼接组合, 混乱被搅碎,只能更混乱,能够重新拼接,只能说明它的混乱只是伪装,是一次高明的模拟。 这让安翁想到了,他刚刚研制不久的信仰产品。那个小东西是他思路的映射,他本来想花一段时间,仔细地梳理,多收集些数据,柴尔德的出现,破坏了他最初的稳妥计划。 从那一刻起,事态的演变一次比一次离谱,到现在早已是面目全非。 单纯的回忆并无意义,脉络清晰的内容却能够帮助人梳理思路。从这条线索一路追溯上去,安翁终于确认,前面的判断,出现了失误。 那绝不是什么“战利品”,是仿制品,也许就是他所制作的信仰产品。据他所知,那玩意儿如今的持有者,已经换成了某个年轻人…… 从刚刚吞噬的“味道”看,那玩意儿要比他的最初版本更先进一些,简直到了以假乱真的程度,可安翁并不感到意外:那个年轻人,具有某种不可思议的秩序力量,并以其特殊能力,一次又一次地阻滞“不平衡态”的变化。 欧阳辰应该表示感谢,否则他未必有时间立起“逻辑世界”。 可是,安翁也记得,那个年轻人应该已经被隔绝在“逻辑世界”之外才对…… 神奇的小家伙,当然,也让人火大! 心神指向的偏移,使得安翁在精神层面的探测前功尽弃,他失去了那个也许通向真理之门的瞬间感应线索。但他没有让“愤怒”之类的情绪占据上风,而是第一时间,将探测波投向了与之截然相反的方向。 安翁给人面蛛做了一次自检,锁定那些与混乱格格不入的“秩序”元素,顺势再反推回去――不把“干扰源”处理掉,什么搜索探测都是空谈。 锁链抖动式的颤音更加清晰,相应的信息持续拼接组合,最终形成一条乌沉锁链,转折屈伸,在3号的混沌躯壳内穿行,放射出千丝万缕的“倒刺”,渗向人面蛛的各个位置。 情况要比安翁最初的判断,还要棘手得多。 秩序力量以此种形式,宣告对人面蛛的入侵,至于锁链更长的后续部分,则蔓延向精神层面深处。无疑,另一端定然联系着那个“神奇小子”。 叫罗南是吗? 安翁的意念盘结,形成无形的咒音,他之前看过罗南的基础资料,通过天演领域锁定过对面的气息,对一位“秘约主祭”来说,已经足够了。 一个高致命性的秘咒渐渐成形,再次锁定目标的瞬间,他会毫不犹豫地射,强行轰破精神与物质的壁垒,把“后顾之忧”解决掉。 这不是最聪明的做法,但却是最干脆的。即使这会让他寄生在人面蛛体内的灵魂,出现危险的虚弱状态。 安翁的心神顺着锁链延伸出去,在人面蛛的帮助下,“逻辑世界”密封而错乱的虚空结构,已经无法起到阻挡作用。安翁本无意将这份能力,作用到现实层面,可现在,情况生了改变。 他大概记得,“逻辑世界”立起之前,罗南最后出现的方位,追溯锁链方向,与现实层面的扫描同时进行。安翁有信心在两秒钟内,锁定目标。 探测波顺利切出了“逻辑世界”,欧阳辰也很难控制住人面蛛级别的探测力量。可这一刻,外间漫过来的信息,并不是大都市的图景,而是一片让人恍惚迷离的星空,且是如此地陌生。 恍惚只是一瞬间,安翁很快就醒悟过来,这是某人意识的映射。 他已经与罗南正面接触了,那个小子的实战经验貌似比较匮乏,在精神层面的交锋中,几乎没有反侦测的手段。 两边瞬间就是短兵相接……短吗? 安翁几乎要轰出致死秘咒了,却又不得不停下来,他可从来没有想过,一个人的意识图景能够如此地恢宏壮阔。诚然,这里面的力量几近于无,可这种表现本身,就是一种不可思议的成就。 这只是罗南感知的再现,他需要追溯原点,找到罗南的核心意识。 可在这片星空图景背后,有无数生命的气息。他们以星辰的形式呈现在这里,共同架起一个浑茫阔大的结构。 而且,罗南观测感知所形成的图景,绝不仅仅是宏大而已,他充分利用了精神层面,包括“逻辑世界”的实际,整体看上去平整均匀的星空,其实蕴藏着复杂而扭曲的细节,就像一个迷宫。 至于罗南的核心意识,则隐藏在重重帘幕之后,难辨方位。 如果罗南真的用力量强行架构,安翁还可以四面冲撞,凭借反馈找出目标。可在纯粹的感知领域中,越是寻觅,反而越容易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还有,这里的环境对于人面蛛来说简直就是香气四溢的汤锅,它强大到恐怖的本能,又开始蠢蠢欲动,这多少分薄了安翁的力量。 安翁当机立断,放弃现实层面的探测,不再空耗时间――他还有锁链。 那条乌沉锁链的力量在增强,对人面蛛混乱本质的克制作用,让3号感到不安,安翁干脆就加强3号这方面的本能,让它沿着锁链逆向搜索。 不管怎么样,主宰这条锁链的,必然是罗南无疑……咦? 3号的探测陡然停滞,因为此刻,绝大的压迫感,像是火焰风暴,从锁链那端呼啸而来,骤增的外压,将混乱本质烧成了一锅迸溅的沸油。 如果人面蛛具备意识,沸腾的本能一定会驱使它大声尖叫: 危险,危险! 同源而异的恐怖力量轰然降临,3号的战斗本能也被催到极限,隔空战斗瞬间爆。 在人面蛛沸腾的本能面前,安翁的控制力骤然降到最低点,他就像一条小舟,在咆哮的熔岩中起伏,随时可能倾覆。 事态再一次脱离他的掌控。 他恍然明白,锁链的那一端,绝对不是什么罗南,而是一头见鬼的人面蛛……极其强大的那种! 怎会? 第一百二十六章 斗兽场(上) 瞬间的空间距离感应相当明确,两头人面蛛之间的距离非常远,至少远远过人面蛛之间正常感应的极限。 换句话说,这是一次不应该生的碰撞。那么这是一个局?专门针对人面蛛、针对他的死局? 没等安翁弄明白情势变化的根由,人面蛛之间的对冲,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状态。 浑茫星空之中,充斥着敌意的强压,3号的躯体被强行扭曲,每一个动作,都是有形无形力量的全面对抗。为此,3号内部的混沌力量愈高运转,就像锅炉那样,碾碎焚烧一切内置的燃料,以提供更强大的内能。 对安翁来说,这简直是灭顶之灾。他舍弃肉身后,灵魂便安置在3号体内,实现部分交融,可终究还没有完全合而为一,仍有相当一部分、也是最关键的灵智部分,保持独立。 “3号锅炉”启动后,短短几秒的时间,安翁的灵魂区域就被蒸了快要十分之一,很多记忆素材被瞬间抹消,致使他出现了微微的恍惚,直至受到波及的郑晓出惨叫,才霍然惊醒。 “风筝线”都要断掉了,那根锁链怎地还那么结实? 自嘲式的念头掠过,安翁强迫自己遗忘迫在眉睫的死亡威胁,将自身的力量注入,试图控制3号,将那条锁链挣脱掉。 乌沉锁链是联系两头人面蛛的唯一渠道,也是两头人面蛛交锋的主战场。如果想要破坏对冲局面,挣断锁链就是最有效的方式。 得到安翁的帮忙,3号的力量猛地攀升了一个级别,八根节肢拨动虚空,拼命地划动,试图逆向而行。 乌沉锁链崩得笔直,上面拉扯和对冲的力量同时作用,使得锁链的抖荡持续加剧,颤音连成一片,最后都变成了皮筋濒临崩解时的尖细“嗡嗡”声。 还差一点,还差一点…… 人面蛛之间的对抗越激烈,“3号锅炉”的内压越是可怕。安翁的灵魂领域持续受到侵蚀,可他还要持续加这个过程,确保3号的力量输出。 这是最愚蠢的消耗,可仓促之下,安翁别无选择。 这一刻,安翁觉得他和乌沉锁链就像是两根哧哧燃烧的药捻,就看谁先烧到尽头,点燃炸药,轰然粉碎。 “真理在上!” “嗡!” 祈祷和颤音同时生,又一波对冲在锁链上炸开,强劲的力量冲击,终于突破了乌沉锁链的极限,使之骤然失去了那份特质结构,嗡然崩散。 3号身形骤停,锁链断去。 然而,安翁殊无喜意。 此时此刻,他的灵魂区域,已经缩水到全盛时期的三分之二,大量的记忆素材灰飞烟灭,即便是以他的坚韧意志,都出现了一段时间的恍惚。 另外,最后的力量对冲阶段,安翁已无余力维护他处,郑晓那根“风筝线”,也断掉了。 3号悬浮在浑茫星空中,触目星光漫天,却再也没有任何一条清晰的线索牵系,它仿佛迷途在星空之中,失去了方向。 安翁缓过口气,梳理乱成一团的灵魂区域,也尝试借机增强对3号的控制力。 可就在他的灵魂区域,逐步向3号的混沌区域渗透蔓延的时候,“3号锅炉”的内压,在短暂的降温之后,轰声燃起。 毒火炙烤般的痛感袭来,安翁硬生生忍下,保证心中一份清明,可他的心神还是重重地沉了下去。 3号慢慢盘转身体,本能重新躁动,且较前面激战之时更为强烈。 这一刻,安翁听到了一种细密的低音,像是大都市中,时时刻刻都存在着的背景噪声,微不可察,又无处不在,细究起来,又可见出丰富芜杂的信息。 便在这细微又让人难以忽略的噪声里,阴影如污浊的河水,无声漫过。一头硕大丑陋的身躯,从中浮出,节肢分张,妖眼闪烁,乍出现时是在3号的侧面,等它佝偻弯折的身躯完全浮在阴影水面之上,已经到3号的正前方。 透过3号的视角,安翁锁定目标,这头人面蛛,明显要比3号大上一圈儿,身形也更为凝实,扑面而来的强压,使得3号的躁动越地难以抑制。 3号的本能,应该趋向于逃走,可最终还是留在这片“星域”。 这与勇气无关,究其原因,实是无形的秩序力量,置入这片浑茫星空,使之化为诡异的牢笼。即使无垠宽阔,但两头人面蛛之间,已经牢牢互锁,唯有决出胜负,分判生死,才是最后的结局。 是那条神秘的锁链…… 看似崩碎,其实是从有形转为无形,用更不可思议的形式,排布秩序,更展现出令人无可逃避的强制力。 安翁刚刚明确了这份认知,人面蛛之间已经再度开始了厮杀。 人面蛛不像智慧生命,没有什么废话好讲,在本能的驱使下,双方都开启了冲锋模式,轰然碰撞。 只一个照面,3号左侧螯肢便被强敌咬下,吞入腹中,而3号同侧的尖锐节肢也捅进了对方的人形躯体侧部,伤口哧哧燃烧,血焰飞腾。 两头人面蛛同时出无声的痛吼,可这种直接的角力模式没有丝毫改变,就像回到了古典的斗兽场,用最为血腥的形式,取悦他人。 那么此刻,谁是它们取悦的对象? 安翁努力在人面蛛的交锋中保持思维的贯通:锁链的变化,显示了秩序力量的精妙切换,这绝不是自的改变,至少也存在一个囊括这片星空的框架。 框架属于谁? 安翁知道那个答案,可面对这片浑茫的星空,就是以他的老辣,一时间也难以拿出妥帖的手段,锁定那个幕后之人。 除非…… 3号的躯体再次激颤,它在“角斗”中完全处在下风,此时半边丑脸都被强敌咬下,六色魔眼都少了一半,气息急剧衰弱。 这么下去,没有丝毫胜算。 安翁只用了十分之一秒的时间,就做出了最终判断,相应的选择,也没有花费更多时间。 他心神内照,在灵魂区域之中,一颗幽暗的圆珠呈现,其上密布奇诡纹路。这是他之前为了以最快的度击杀罗南,而形成的致死秘咒。 此时安翁毫不犹豫,灵魂力量碾过,将秘咒轰碎,致命的负面力量扫荡灵魂区域。 心神的痛苦,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但却能用相似的模式来泄。他心意激荡,在精神层面轰然吼啸: “罗南!” 第一百二十六章 斗兽场(下) 无形波动,横扫星空,远远传开。 在安翁处,还知波动的内蕴真义,再扩一圈,便只有纯粹力量外露,一层层向外推去。在这份力量作用下,漫天的星辰光芒,有如狂风中的烛火,摇摆将灭。 事实上,任何星辰都是灭不掉的。这浑茫星空,不过是罗南感知的映射,是纯粹的图景信息。 安翁如今所做的,是以探测波理清其中脉络,循着映射的路径,将有关信息倒灌回去,打入物质层面。 真理天平投影的加持、致死秘咒的信息,与人面蛛的本能合于一处,在穿透性上,无以伦比,无论是“逻辑世界”也好,罗南的意识图景也罢,都无法隔绝,探测波层层推进,很快就收到了成效。 物质层面,大都市中,生命之火摇曳,没有实质上的伤害,可影响范围内,却有仿佛幻觉呓语似的信息,流注其中,波及数万人。 绝大部分,会被人们无意识过滤掉;小部分会形成相对清晰的意识,却又因为缺乏对应信息而忽略;仅是有限的几条信息,会触碰到那些感应敏锐,又熟识罗南,以至形成本能反应的人物,形成反馈。 虽然有限,已经足够! “南子,是不是有谁叫你?”薛雷四面扭头,却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一时颇为疑惑。 罗南“唔”了一声,没有回答,依旧仰头看天。 下了半夜的秋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霜河实境那边,断掉的供电仍未恢复,受困市民的疏散工作已经接近尾声,人声渐稀,愈显得那边夜黑如漆,楼影昏沉。 外围区域的清理已经差不多完备,盂兰酒店的狙击点,刚刚已经确认清除。协会成员都了盂兰酒店所在街区,这里目前是政府和军方的指挥中心,也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军方舰艇缓缓驶入上方空域,代表着军方对事件的全面介入。军舰悬浮在城区之上,这种情况非常罕见,引来大批市民围观,指指点点。 罗南的视线虽也向上,但指向的是霜河实境区域。逻辑世界的奥妙,就体现在那处漆黑的高层建筑群里,在人们肉眼所不及的虚空之后。 薛雷没得到回应,也没当回事儿,他学罗南,抬头看向远方的联体建筑群,可任他怎么打量,都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挠头:“现在这世道,真是邪门儿。以个人之力,随随便便就捏一处空间来用!怪不得馆主说,武学之道,若不能应机变化,自我增益,一觉醒来就要被淘汰掉……” 和他们同样视线指向的,都是协会成员。 在绝大多数围观者,还在纠结大批恐怖份子突然消失的情况之际,罗南这批人已经得到了比较清晰的答案。 剪纸努力睁大眼睛,将那片能嘟囔:“原来有欧阳会长盯着呢……逻辑世界?之前协会里可没有听到半点儿风声,把人坑得好苦。” “只是因势利导而已。” 红狐作为今夜唯一与欧阳辰正面接触的协会成员,多少要负起解释之责,他眼神往罗南处一瞥,冷笑道:“要给人立规矩,不拿出雷霆万钧的势头来怎么能行?逻辑世界立起,爆力十足,我倒真想看看,那些教团的脸色。” 说着,红狐把视线驻留在罗南脸上,就算是有欧阳辰“明道若昧”的评断,以及现实的屡次验证,可真正接触之后,年轻人内向稚嫩的表现,仍让人忍不住想考较一下。 “看出什么道道儿没有?” “……”罗南抬头看天,全无反应。 一旁薛雷低咳提醒,也没得到回应,只能伸手戳过去。 罗南这才如梦初醒,扭头扫视四周。此时何阅音作为协会的全权代表,与政府、军方进行交流,已经忙得不见人影,竹竿则作为技术人员跟了过去;章莹莹和白心妍到军方保障车那边,不知在搞什么;猫眼说她很累,找地方呆去了……他身边只剩下薛雷一个,红狐视线所指,意图明显。 曾经出现过那么激烈的冲突,罗南和红狐见面难免尴尬。如何消解,罗南毫无经验可循,薛雷也帮不上忙,唯有眨眨眼: “你说什么来着?” 红狐也不生气,只伸手指了指霜河实境方向:“你擅长精神感应,看得比我们清楚,那边有什么门道,提一下?” “……” “没在看吗?” “不,早前看了一些。” 这种就事论事的态度,罗南还算适应,他想了想,道:“是一种精神与物质层面交互干涉的精密结构。就像真理之盾,又很不一样。” “这个……确实不太一样。”面对罗南的迷之逻辑,红狐也有些无以为继,只能干笑道,“凡力量的表现形式大都如此。” 他这回算是给了罗南面子,没让“废话”两个字脱口而出。 罗南一时无言,倒不是说被红狐问倒,而是观照所得,若以言语形容,实在太过复杂。而且他的观照结果,对他以往认识,也是一种修正。 在罗南既往的认知里,精神层面是一种深邃的多层结构,仿佛无数幕布堆叠在一起,层次分明,越贴近物质层面,幕布越是厚实,而“最下方”的部分,与物质层面相接,彼此干涉,程度视作用力量大小而定。 所以,精神与物质层面的干涉生在所有人身上,只不过,寻常人的干涉微乎其微,可以忽略不计,而能力者的干涉作用,则要明显太多。 “真理之盾”就是罗南所见的干涉手段里作用最强劲,也是最为清晰明确的一个,是他认为的精神与物质层面的干涉作用的标竿。 至于瑞雯那般,灵魂肉身浑化如一,又是另一种状况,无法拿来比较。 可是,“逻辑世界”的干涉情况,打破了罗南刚刚形成不久的认识。在他的观照感应下,精神层面的多层幕布一起“卷”下来,不再具备层次感,而是交叠扭曲、甚至撕裂。某些本来与物质层面有着相当距离,却强行交汇在一起,由此甚至对下层的幕布也产生了干涉效果,绞成一团。 这是罗南所见的第三种精神层面与物质层面的关系状态,也是看上去最复杂的一种。 ****** 晚上还有一章 第一百二十七章 浊云变(上) 欧阳辰通过复杂的精神与物质层面干涉方式,实现了物质层面的“表层剥落”,虚实互现,架构起一个恍如真实世界的空间断层。 里面的规矩法度,细论起来,比盖一座摩天大楼也轻松不到那儿去,深究细节,只能是损耗心神,得不偿失。罗南也只是观其大略,没有持续纠结下去。 要解释这些给红狐听,涉及的信息实在太多,相当一部分都是罗南个人的领悟,他现在对自己的语言表达能力缺乏自信,一时也不好开口。 正琢磨该么回应,身后车声响起,贴身极近。罗南正要回头查看,脖子一紧,已经被人拉着后领,硬拽过去,背脊撞在车厢下沿。 “别废话了,快上车!”章莹莹从车厢里冒头,不耐烦地催促。她调过来的应该是军方保障车辆,块头颇大,封闭式的后车厢,装上几十号人,都没问题。 “什么事这么急?” 罗南以为又有什么任务,也不与章莹莹计较,向红狐点点头,当先登入车厢。身后薛雷、红狐等也纷纷上来,不过很快大伙儿就有点儿懵。 里面的情形和他们想象的不太一样,空间比较狭小,密布各类仪器设备,几个人进来,就显得有些拥挤了。 “去医院。” 白心妍刚脱下风衣,换了身医生的白大褂,还往手上穿戴无菌手套,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罗南一个愣神,旁边的章莹莹直接脱他衣服,把外罩扯下来,又掀他的内衣。 “哇哦。”薛雷感叹一声。 车厢里这么多人,罗南脸上腾地热了:“喂!” 章莹莹才不理会这些,手指探进罗南内衣里,还很放肆地摸起他背脊和腰身的肌肉线条:“说起来是F级残废候补,其实也不算特别瘦弱嘛。” 柔腻的指尖划过,体感温温的,却让罗南激灵灵打个寒颤,到嘴边的话都忘了讲。 “从体脂率来看,他的体格不比同龄人差。只不过,和灵魂力量比起来,就什么都不是了……别动!” 白心妍喝止了扭动挣扎的罗南,将仪器导线接上罗南身体各个位置。这么一来,罗南就是再想动弹也不好意思了,只能乖乖地任章莹莹把他的上衣全部除去,无奈询问: “你们究竟要干什么?” “装B一时爽,转眼火葬场。给你退烧嘛!”章莹莹临时充当护士,大感有趣,拿指头在罗南身上戳啊戳的,玩得很是开心。 白心妍看到罗南大有体温升高的态势,不让章莹莹再逗他,开始调试仪器,同时解释:“真理之盾的效果,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而你现在灵魂力量的增幅比较危险,一个弄不好,两边赶在一处,连挽救的机会都没有,所以需要24小时观察……这里设备再好,也不如回医院踏实。” 罗南苦笑:“没这么严重吧?” “往最坏处准备就是了。”白心妍语气轻描淡写,心里却已笃定,回头的麻烦定然不小。这一点,从罗家前两代人的下场,已经能够看出几分。 况且,现在的麻烦,也不只“形神失衡”这一桩。 那边话音未落,红狐的眉头也是一皱,下意识伸手,按了按耳朵,视线则撇向罗南那里。 一侧的薛雷见他的动作,“哎”地叫出声:“你是不是也听到……” 红狐示意他噤声,随即又向剪纸做了几个手势。“逻辑世界”立起之后,灵波网就进了瘫痪状态,到现在还没有恢复,他们之间的隐秘交流,远不如以前方便。 亏得剪纸能看懂,很快点头,瞑目感应片刻,脸上就转为凝重:“唤灵术?” “是啊,唤灵术。”白心妍罕见地叹了口气,“不知道你们的罗老板,又惹了什么祸事,安翁明明陷在‘逻辑世界’里,情况糟糕,还是不计损耗,试图用这法子锁定他的位置,而且,差不多已经成功了。” 车厢里所有人的视线,都投向罗南那边。后者无话可说,只能是带着一身仪器导线,当自己是木偶,任人安排。 此时,车厢门又打开,刚刚“去呆”的猫眼,也上了车。白心妍便道:“修女和竹竿会和军方一起行动,现在我们这边人到齐了,就没必要耽搁……不管面对谁,拉开距离总是上上之策。” 说话间车骤增,很快将那处联体建筑群抛在后面,一行人等于是撤离战场。 过了两分来钟,几个人交换了下眼色:“唤灵术的范围应该也过去了。” 一帮人松了口气,总算不用再理会耳畔断断续续的呼声。此时保障车辆和霜河实境的直线距离,已经在十公里开外,就算是秘约主祭,也很难触及,更何况他现在还隔了一层“逻辑世界”? 只不过,罗南并不是特别乐观……也没有指望,能够单凭车辆移动,将安翁的压力移除。 “距离”这个东西,对于眼下的安翁,乃至罗南来讲,意义不大。 “逻辑世界”多层幕布绞缠的状况,使得精神层面的距离,也出现了扭曲。在物质层面距离不变的情况下,精神层面的“两点之间”,出现了错位。 就像是已经用滥了的“空间折叠”范例,把空间想象成一张纸面,两端相距遥远,可将纸面折起,原本漫长的距离,就变得触手可及。 对这种特殊的结构模式,罗南可不只是观察而已。事实上,在安翁驱使人面蛛吞掉安成礼体内的“高仿品”之后,罗南立刻就现了其中的破绽和机会。 通过乌沉锁链,罗南使远在血焰教团隐秘之地的魔符,与公正教团的人面蛛建立联系,并利用“逻辑世界”的特质,因势利导,搭建起一个斗兽场,或曰祭坛。 以格式塔为根基,立起祭坛框架,是罗南已经做熟了的,丝毫不费力。 此次唯一的不同,就是“跨度”。 罗南可以利用的,安翁同样可以。因“逻辑世界”存在而严重扭曲的精神层面,拦不住安翁的恶念。当那份恶念袭来,很诡异的,罗南心头泛起的是真理天平的投影,尤其是那一对上下浮动的黑白秤盘。 似曾相识的低语渗入心间: “只要向往真理,必然在天平两侧。” ****** 凌晨3点半也算夜里吧…… 第一百二十七章 浊云变(下) 罗南的感觉非常微妙。 以前当他立起祭坛框架的时候,总能够然世外,不受“祭祀者”的直接影响,只收取相关的“好处”――只要他能承担得住。 可如今,安翁的恶念袭来,真理天平的投影莫名接入,那份高高在上的感觉,就受到了“冒犯”,他支起的祭坛框架,也受到了外力的侵蚀和碰撞。 这是从未有过的情况。 可想想也对,真理天平在公正教团,是至高无上的圣物,也等于是祭器的作用,可以算是另一个祭坛框架。安翁已经上了秤盘,就等于是真理天平的祭物,一物两用,目标相异,性质不同,冲突在所难免。 而且安翁目前所做的事情,可不只是让两个“框架”撞在一起,他透来恶念,锁定目标,分明就要把罗南扯进漩涡深处来! 貌似他已经成功了。 罗南试图将真理天平投影从脑子里清出去,但没有用,这玩意儿越来越清晰,尤其是白色秤盘那一侧,似乎有勾魂夺魄的力量,牵引心神,无可躲避。 细究其根源,似乎隐约牵涉到了“真理之盾”的结构模式,以至于他身体内外都有些紧,好像被无形的丝线捆住了一般。 罗南不太舒服地挣了一记,哪想到身外的仪器当即响起了警报,车厢里所有人的视线一下子集聚过来。 章莹莹这个临时护士当即把手抬起老高:“我什么都没干!” “你就是想干,也干不成。” 白心妍正通过aR影像整合仪器数据,各式图形数据分级排列,非内行人能看得眼皮乱跳,不过这个时候,谁都能看到,左侧区域,一条近乎平直的波线图上,突然有了一连串细微的波动。 “肉身强度有变化,虽然幅度很小。”白心妍的视线转过来,从罗南脸上掠过,“真理之盾没有出裂缝吧?” “这个,不太清楚。” 罗南伸手挠了挠面颊,有点儿不好意思。虽说事涉隐秘,不能细说,可他也没有硬充好汉,而是拿出了不确定的姿态。 白心妍微抬眉毛,还没说话,章莹莹已经重新一巴掌按在他肩上:“不清楚?什么叫不清楚?” “不是我这边的问题……” 其实就是! 落到这个地步,罗南必须承认,他玩大了。 此时,罗南已经能够感应到,在他“身畔”,存在一个强大的“热源”,那份熟悉的秩序感,毫无疑问就是柴尔德。 结合逻辑世界里的情况,还有“高仿品”收集到的一些安成礼的记忆碎片,罗南做出一个让他啼笑皆非的判断: 或许他和柴尔德一样,都被安翁“先斩后奏”,送上真理天平,成了砝码底物……他也有被摆上祭坛,成为祭品的一天? 这可真叫讽刺。 一直以来搭建祭坛框架的然感觉,多少让罗南失去了准确判断。就算安翁是自己吞饵,撞上门来,魔符的等级也占优势,他那份“见猎心喜”的态度,也过于轻浮。 最初近乎崩盘的困局过后,安翁立刻用老辣决绝的应对方式,给罗南好好上了一课。 如果他猜得不错,安翁应该是抓住柴尔德为他加持“真理之盾”这个环节,用他所不理解的教团秘术,一举功成。 而且事情不会到此为止,现在罗南貌似已经代替了柴尔德、欧阳辰这等人物,成为安翁对付的第一目标!这种拉仇恨的本领,连他自己都是醉了。 当务之急,自然就是让事态重新进入正轨:欧阳会长也好,柴尔德也好,那两位是不是闲得太久了? “也许安翁正针对柴尔德力,结果殃及池鱼?”柴尔德给罗南加持,是有目共睹的,剪纸皱眉猜测,一下子就上了路。 红狐沉声道:“也可能是直接针对,隔山打牛。” 章莹莹伸手点点红狐,却是大为赞同的意思:“没错……那就先做防护措施!” “现在没有条件。” 白心妍摇摇头,抬起手环对外联系,很快接通:“修女,你家老板惹祸的本事,隔一层‘世界’都挡不住,我建议你催一催欧阳会长,战决!” 罗南脑袋垂下去,一时真有点儿没脸见人的意思。不过他终究不会在世俗层面上分心太久,也不能完全指望别人帮忙,心神很快又集中到“祭坛框架”之上。 安翁那边,一刻都不能放松,即使对方正以可以目见的度衰弱下去。 “时间不多了。”安翁很清楚自己的状态。 在“斗兽场”中,3号一半的节肢都被嘶咬吞噬,神态萎靡,几无还手之力。 安翁的灵魂区域颤抖着收缩,只剩下全盛期的一半。而剩下的这些,仍被两个漩涡撕扯分流,斗兽场还在其次,真理天平投影处,才是大头。 既然将罗南摆上了秤盘,且是……也只能是真理侧一方。那边加码,安翁这里也要跟上,偏偏罗南的份量,绝非寻常之辈,他与柴尔德合为一处,使真理天平投影,瞬间又滑向了“不平衡态”。 越是这种危机时刻,安翁的心神越是冷澈凝定,仿佛真理天平的投影,明明虚幻,却自具圣物的威仪,不朽的根性。 短时间内,以燃烧灵魂的方式,他可以顶住的……甚至还能够获得更强的张力,实现更优的结果。 “崩!” 仿佛是用力拨动弓弦,“震音”响起的刹那,探测波横扫深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来得强横且通透。 这一瞬间,对安翁来说,逻辑世界也好、浑茫星空也罢,几乎完全透明。他的意识漫过虚空的各个角落、各个层面。 与“透明”相伴的,是一层泛起的“云雾”。那是探测波触及物质层面,交互干涉形成的现象。 大概这种“云雾”积得多了,很快逻辑世界的夜空,都变得有些污浊。 “崩!”又一声震音传出,逻辑世界的能见度又下降一截,有如大雾沉降。夜幕中,三栋摩天大楼似乎都扭曲起来。 “欧阳!”柴尔德与真理天平投影还有一些心意感应,间接也能触及安翁的状态,一时凶兆大起,向欧阳辰示警。 未等欧阳辰回应,便在这昏蒙的雾气上层,忽地蹿出一道电火,刺目分叉的轨迹,像一株被伐倒的天树,直砸下来。 为什么是砸? 因为转眼间,电光扭曲盘绕,强光之后,就是浑浊且又凝实的阴影,那模样倒像一个捏合的拳头,散乱的电光就是飘动的毛,整体上看,简直就是一头妖兽的巨臂,轰然而落。 第一百二十八章 大置换(上) 当巨臂砸落的一刻,逻辑世界几可乱真的夜空,像是塌了下来。空间的扭曲震荡,化为可以清晰感受的细波,漫过所有人的皮肤,以至于大部分都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 相应的寒意刚在心底呈现,位于三座大厦正中央的真理天平投影,陡然间出现了一个大幅扭曲,光芒暗下,巨臂阴影直接把它吞没掉。 虚幻的投影显然起不到任何阻拦的作用,巨臂阴影裹着电光,一路下冲,径直击中霜河实境的顶棚。 直至此刻,仍然没有任何可以目见的停滞,甚至看不出特别强烈的冲击,简直就像是强酸腐蚀,从顶棚直贯底部,眨眼撕开一个直径过三十米的“贯穿伤”,然后才是波纹似的震荡,从裂口处向四面蔓延。 霜河实境就此通盘崩解、垮塌,直至此刻,恐怖的音爆声中才轰然响起,三座大厦的玻璃幕墙,不管是不是朝向霜河实境,几乎炸碎无遗。 巨臂周围的电火,随之流动溅射,炸开的电束像是无数活蛇,蹿入周边三栋大夏楼体,肆意飞动。 刚刚被柴尔德打落楼底的巴泽,正好是攀登到霜河实境偏下的位置,眼看着霜河实境崩碎,电火逼至,二话不说,撞入大厦内层,一路翻滚闪避,总算是没被粘上。 他是反应快的,运气也不错,可其他人却未必能像他这样。有一位祭骑士,也是处在大厦靠向霜河实境的方位,霉运当头,乱蹿的电火正好将他围住,没有躲过。 电光上身之时,他还想凭借精修苦练的凡力量抵御,然而顷刻之间,强健的躯干便被被无法想象的力量作用,肢体大幅扭曲,像有一对魔掌揉搓合握,捏丸子那样,把他揉成一团血肉模糊的肉球,在破坏的楼层里乱滚。 最可怕的是,此人竟然还不得死,肉球里迸出一声声闷浊的嘶喊,惨烈而绝望。 看到这幕情形,就是巴泽这样的强者,也是黑脸青,头也不回撞入大厦深处,离这片电光越远越好。 “那不是闪电……至少不是纯粹的那种。” 罗南大概能看出来,这波电光的根源,其实与安翁的探测波制造的雾气一样,源自于精神与物质层面的剧烈干涉。 这种干涉毫无规律可言,混乱狂暴,再加上闪电强大的电离作用,最终造成的后果,就是如此了。 可话又说回来,这片电光散射,覆盖直径几近一公里,相应的与物质层面作用的灵魂力量,强度该有多么惊人?拿他自己做标准,要强过一万倍?还是一亿倍? 这不现实啊!就算是深不可测的欧阳辰会长,给罗南的感觉,也远不至于到这种程度,里面应该有些特殊的作用方式。 罗南的注意力不可避免地被吸引,然而那片区域,注定了不是什么好的观察对象。 阴影之中的恐怖力量,绝不只是对物质层面的破坏,对于精神层面的冲击,只是稍迟一线,便如同火山爆时喷溅的岩浆,劈头盖脸浇下。 罗南的“纯粹观察”模式起了作用,并没有受到直接冲击。可在“星空斗兽场”中拼生打死的人面蛛,却没那么好运,同时出惨痛的低嘶,身上竟然同时冒出了火光。 根据魔符传来的信息,巨臂阴影的炙热冲击,与人面蛛的混乱内核,简直就是火把与沸油的关系,都还有一段距离,便将它引燃。 至于另一位,那个3号,已经烧了个通透,部分残躯直接烧化为蒸腾的能量雾气,被不断膨胀的阴影吸摄吞食。 同在祭坛之上纠缠,魔符对3号的状态自有一份感应,瞬间的变化刷新了它的感应信息,使之更为明确: 这片恐怖阴影之后,存在着更实在的东西,也许,就是一头强大而饥饿的妖魔。这东西应该还没有真正地进入逻辑世界,可那份强大的力量作用,已将它凶狠暴戾的特质,清晰呈现在人们眼前。 精神层面的“幕布”在摇摆波动,也在扭曲缠绕,这让罗南更难分清楚,妖魔所在的真实层次和方位,他只能做出一种情景猜想: 这头妖魔,就像是一只馋嘴的老猫,站在岸上,伸爪拨动水层,希望捉到美味可口的鱼儿,饱餐一顿 是谁把这只“老猫”引来的? 毫无疑问,就是正在燃烧的3号内部,心意莫测的安翁。唔,从魔符的感应来看,那位的心情貌似很不错。 正如罗南所知的那样,此时安翁的灵魂区域在3号燃起的火焰中,不断萎缩,可他意绪欣悦,在火焰的包围下,肆意挥洒情绪,如果肉身还在,就等于是“放声大笑”了。 他该笑! 年逾六十,才等来改天换地,神通显圣的年代;加入公正教团四十年,笃信不疑,可惜受年龄、身体拖累,纵然理念再明,也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总被挡在更高层次之外,连拼搏的机会也不再有。 可如今,随着逻辑世界在妖魔的阴影巨拳下颤抖,一直挡在他头顶的无形屏障,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向前看,或许机会依旧渺茫,可终究是有机会的,而且已然不远…… 阴影吞没了部分星空,罗南的感知无法对其形成有效的解析。对安翁来说,这就是最好的道标,他不需要再辨别方向,驱动已经快要燃尽的3号,脱离战场,向着阴影的方向纵身而入。 在随时可能被彻底引燃的威胁下,魔符没有追击。且如今的祭坛框架,已在各种干扰下乱成一锅粥,也是拦阻不能。 至于阴影背后的妖魔,对直接撞入它嘴里的食物,更是笑纳。 可这还不够,妖魔的食欲显然极好,当空一击之后,它没有现什么致命的威胁,凝实的阴影便开始扩散,进入了“撒网模式”,把目标指向了其他人……所有人! 逻辑世界里的所有人,都成为它的目标。 由混乱的欲望主导,什么最美味,就追逐哪个,如果都可口,那全部都要。 探测波干涉物质层面的雾气还未消散,黑暗的阴影就充斥进去,使之化为翻腾的乌云,倾压逻辑世界。 ******* 人品继续自由落体……容我挣扎一下,等明天肥婆生日一过,就恢复双更。 第一百二十八章 阴影域(下) 柴尔德身上亮起了水银似的光芒,与身外扑来的乌云浊雾相接,两股力量碰撞,原本还没什么,偏在此时,巨臂阴影轰碎霜河实境之后,余势不竭,又捣在地面上。 当下,震波横扫,三栋百层大厦都以可以目见的幅度摇动。横波与纵波相切,力道变化更为激烈,柴尔德脚下的大厦天台就如同被撕开的破布,长痕急剧蔓延,又四面分岔,眼看就要分崩离析。 柴尔德体会了一番力量层级,自知不敌,但他面无表情,只把视线投向欧阳辰:“观望这么久,就为了等这个?“ “是啊……但还不够。”欧阳辰抬头上看,隐藏在幕后的危机源头,终于显现。 此时的巨臂阴影,已经形成一道贯穿天地的漆黑柱子,又像是通向外太空的的轨道电梯,终点止于地面,可前端在何处,仍难确定。 乌云浊雾绕柱而飞,形成扭曲的漩涡,又有垒垒云气,推济翻涌,其中电光闪没,隐透出恐怖的威能。 接下来的事态变化,已经不是观望能够解决的。 欧阳辰开始力,也不见什么特殊之处,只有身外实质化的波纹扫过,偏偏所向披靡,阴影巨柱外围,乌云浊雾波开浪裂,波纹冲击直接触及阴影本体,使之颤动不休。 阴影幕后的妖魔,似乎也感受到威胁,忽有一簇电火从乌云浊雾中蹿出,轰落欧阳辰头顶。 欧阳辰不闪不避,只做了一个张口吸气的动作,将电光直接吞入腹中,面不改色。身外则还有滋滋余光跳动,却被波纹抚平。 交手一回合,欧阳辰应对得颇为轻松,但接下来他就皱起眉头:“全是贪婪和躁动的味道。” 柴尔德问起:“是凡种吗?” “不具备凡思维,纯然的混沌与混乱,更像人面蛛。” 欧阳辰的视线,从阴影巨柱,以及环绕飞动的云气中掠过,嗟然叹息:“不过混乱到极致,原来也有‘域’的存在啊……从这个意义上讲,说是凡种,也不为错。” 所谓的阴影巨柱,是精神与物质层面高度干涉的区域;更外围震乌云浊雾也是如此,但干涉程度逊色不少;至于更外围,则等而下之。 以那位妖魔的能力,完全可以做到威能彻底覆盖逻辑世界。但其卓的本能,让它分出了层次,以最为强劲的干涉扭曲了一部分物质空间,再拿这个作为武器,造成与外部世界的剧烈冲突。 就像一个杠杆,以较小的功耗,撬动远极限的力量。乌云浊雾,跃动电火,都是这般而来。此类高段的技巧,就是凡种“域”的作用。 欧阳辰并没有太纠结这一点,混乱的敌人,就算是具备凡种的某种能力,也不值得过多关注。 混乱本身毫无道理可讲,就算是解析出什么,也是一些浅层表象,只能拿来唬弄外行。就算他要研究,也要找形成这种混乱力量的总的机制。 他的目标是安翁,没有临时变更的意思。 欧阳辰身形微微上抬,脚尖离地数寸,没有任何凭依,浮于空气之中。到了凡种这个层次,就算没有飞行的天赋能力,也可以通过精神与物质层面的交互干涉,创造出飞行的环境。 这也是“域”的应用之一。 欧阳辰所到之处,无论是云雾还是电光,被实质性的波纹消去,看上去一种畅通无阻。而在波纹扩散的前端,更是渐次清亮,如光照临。 原本浑然一体的阴影巨柱,此时隐约有些透明,一直非常规整的波纹前端,也出现了扭曲。 妖魔与欧阳辰的“域”碰撞了。 逻辑世界的空气猛地一紧,整片区域都在晃动,a栋大厦的天台本来就在柴尔德与乌云浊雾的对抗中濒临崩溃,如今直接垮塌,那些茫然无措的祭司、骑士都哎哟哟摔了下去,好生凄惨。 柴尔德没有浮空的本领,身形不免下坠,烟灰浊雾中劈头盖脸落下。他吐气开声,水银光芒硬是将周围区域清开一片,抬头上看。 然而他看的却不是欧阳辰,也不是那头仍未露面的妖魔。他看到的,分明是一头在阴影中挣动不休的人面蛛! “域”的碰撞,使这个一直淹没在阴影巨柱之中的暗面生物,显出形迹。 3号!这头人面蛛,刚刚遁入精神层面深处,探测“深海”之时,还是奇诡莫名,难追踪迹。可如今再现身,魔躯残缺不全,神态萎靡不振,通体上下,都燃起火光,更重要是失去了在精神层面深处游走的看家本领。 是阴影巨柱的冲击,无巧不巧命中;还是因为别的缘故? 柴尔德可以看到,3号虽然是在阴影之中挣扎,但那模样绝不是要逃离,而是继续向内层突进。他不由怀疑,里面操控的,真的还是安翁吗?在妖魔主宰的阴影暗域深处如此做派,简直就是自杀! 空中的欧阳辰,要比柴尔德看得更清楚些。而就他认识的安翁,绝不是简单粗暴的人物,就算是“意气用事”,也一定会有个基本的理由。 “域”之间的冲突更为激烈,欧阳辰借此勘透层层阴影,在阴影巨柱中映,依稀可见,有微光闪耀。 理由找到了! 欧阳辰很快确定,所谓“微光”,就是真理天平的投影,它竟然没有在最初的冲击中崩溃,而是嵌入了阴影深处,而且形态如初。 当然,要说变化还是有的。黑色秤盘上那条控制混乱元素的环蛇,此时就蜷曲一团,气息奄奄,混乱元素形成的雾气,已经彻底消融在周围的阴影中,看样子随时会轮到环蛇本身。 而就在欧阳辰的注视下,3号人面蛛正拼命地缩短与真理天平投影、与环蛇的距离。即使阴影内部,存在可怖的高温和腐蚀性,正不断地将它“消化”,也没有丝毫退缩。 二者的距离本就不远,随着3号不计代价的挣动,在身躯燃烧殆尽之前,终于触及真理天平投影外沿,随即就以一种堪称惨烈的姿态扑向黑色秤盘,狰狞变形的口器张开,将秤盘上的环蛇一口吞下! 第一百二十九章 大置换(上) 环蛇入腹,3号猛地僵直,身外燃烧的烈焰倒似更为猛烈。火光中,魔躯残部几乎瞬间燃烧殆尽,而剩下的那些,却是挟着冲击的余势,撞向黑色秤盘。尚未真正抵近,火光轰声爆燃,一整头人面蛛化为飞灰,星星点点,落在秤盘之上。 飞灰烟灭?欧阳辰、柴尔德都不这么看。 也如他们所料,随着飞灰落到秤盘之上,原本枯竭化销的混乱元素浊雾,哧哧冒起,翻腾飞卷,很快便有了规模。 便在这片浊雾之中,忽有长足刺出,拨弄几下,人面蛛丑陋的身形便从中撑起,瞳迷六彩,八足分划,身上火焰消散,一如全盛之时,唯有体型迷你了很多。 它原来是与真理天平投影一个级别,现在缩小了好几倍,倒是与它刚刚吞掉的环蛇差不多大小。 “代替环蛇,消减环节,重新整合混乱元素……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确实是安翁的风格。” 欧阳辰的喟叹声里,原本已经溃不成军的混乱元素,在人面蛛的整合控制下,运化起来明显更为高效,甚至还能够从阴影暗域中,反摄“养份”,持续展壮大。 这种“吞食替代”的过程,看着理所应当,可要知“环蛇”的形象,是有丰富内蕴的,代表着公正教团一个非常成熟的体系,是驾驭混乱元素的不二之选。 人面蛛的力量层次或许还在它之上,但与公正教团的既有体系对接,总是个问题。 也只有安翁这样的老牌强者,才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调试出一个能够替代环蛇的可行方案,并成功践行之。 里面最精妙的环节,不在于人面蛛的“重生”,而是与真理天平投影的结合。那个“迷你”的体形,已经不是3号的本体,而是它在真理天平体系中的映射。 真正的3号,已经化入了真理天平投影中,难分彼此,要想使之绝灭,除非将这个投影彻底摧毁。 那已经是另一层面的问题了。 欧阳辰没有停下进逼的行动,随着他持续接近阴影巨柱,对相关区域的解析透照,使得其他人也能看到里面的情形。 仍有闲情关注这边的人并不多,郑晓大概算一个。这位主祭一直以来还算冷静,可在连迭激变的事态变前,大脑很多时候也是宕机的,直到3号吞噬掉环蛇,才真正将他惊醒。 郑晓捂住胸口,刚刚环蛇被吞掉,相关的气机移换重连,差点儿就麻痹了他的心脏,眼下那里正补偿性地疯狂跳动。他已经算是幸运的,周围祭司、骑士倒了一地,任身下大厦如何摇摆,都毫无知觉,也不知还有几个能醒过来。 他怔怔抬头,看向阴影深处,在欧阳辰与真理天平投影的双重照耀下,那里的阴影正层层剥离,一部分直接蒸,另一部分则化入混乱元素的浊雾中。 可以确信,真理天平投影正利用阴影暗域,迅壮大“世俗侧”的混乱元素份量,这种行为是卓有成效的――从天平现在的情况就能看出来。 真理天平投影再次向“不平衡态”转变,可这一回,持续下沉的部分,换成了黑色秤盘。显示出两边的份量已经开始倒置。 郑晓依稀记得,此现象的出现,其实是安翁铺开“天演领域”的时候,就预设的条件。安翁也曾对他讲,或有一个圣典中述及的“妖魔”,代替他们的位置,与当时几乎不可战胜的柴尔德相抗衡。 现在,妖魔真的来了。而且力量层层恐怕远过那位“真理之耳”。 “厚重云层之下,滚沸岩浆覆盖的岛屿,妖魔背负锁链在云中穿行……” 这是安翁的验证? 现在看不到岛屿和锁链,但有云层、有妖魔,圣典的记述验证了一半。那么,可以稍微谨慎地讲,真理之门,确实存在,确实在夏城? 郑晓面皮微微抽搐,如果今晚的仅是过来验证的,他们的任务业已圆满完成,可以功成身退。 可如今的安翁,怕已不是这样考虑了! “身化祭器,偷天换日。若按教中仪轨,安翁,你是想……” 郑晓刚理出个头绪,不断向上抬升的白色秤盘上,自天演领域搭建,真理天平投影之后,度映现影像。 弱势的一方,再没有“匿名”的资格。 最先呈现的是一面鸢形盾牌结构,上面流淌着水银质地的光芒,那是真理之盾的映射,毫无疑问代表了柴尔德。 郑晓的视线投向a栋,但受乌云浊雾隔断,他什么也看不到。也不知柴尔德现在会是个怎样的心情。 可接下来,出人意料的变化又来了。 鸢形盾牌的映射刚呈现完整,一侧竟然又有光影化现,这个要简洁得多:正四面体与其内切外接圆球的组合结构,郑晓不久前也见识过的。 “格式塔!” 郑晓脑子险些再次宕机,那个罗南……什么时候上去的? 真理天平可不会说上就上,里面的运化步骤很复杂,也需要非常紧密的体系基础和气机关联。 能进行类似操作的,只有安翁。考虑时间条件,也就是说,在3号遁空而去,又迭遇险情的那段时间,是与罗南“打交道”? 不管罗南在其中占了多少份量,如今承载了他和柴尔德的白色秤盘方面,明显还抵不过充斥着混乱无序元素的另一边。 此时安翁手里的砝码,不是太少,而是太多。他大可从容调配,只要他能够承载阴影幕后妖魔的压力,只要他能持续不断地从阴影中获取“砝码”,这个优势就很难被打破。 为此,安翁给自家的计划,添上了最后一笔。 黑色秤盘上,人面蛛蓦地张口一吸,将外围部分浊雾吞进了肚。也不知那边是怎么运化的,本来不断倾斜的天平,竟开始回正。 摆动间,黑白两色秤盘此起彼伏,人面蛛也在吞云吐雾,显然是以此切换砝码,寻找平衡点。 有了足够的砝码,这太容易了! 黑白秤盘重新呈现在一条水平线上,满足了教团圣物的使用条件,这就像是一颗成熟饱满的种子,埋入虚空。 模糊的祈文咒音响起,等若雨水肥料,依序浇灌,直至种子生根芽,抽枝散叶,形成一个乎天然的复杂结构,一处自蕴妙诣的神圣空间! 第一百二十九章 大置换(下) “生了什么?” 罗南的精神感应一直追着安翁,也在观照逻辑世界。事态的变化,他有的看懂了,有的半懂不懂。等到巨大光茧出现的时候,他隐约知道已经进行到了最关键的环节,可受限于认识水平,思维就卡在这里,很难接续下去。 他只能不断提高感应精度,认真去看,即使这样要比他刚刚领悟的“生命草图”感应方式耗神十倍百倍,可他觉得,必须如此。 这时候,很难形容的光芒,从真理天平投影中透出来。单独感受,看不出所以然来,可在这道光芒之下,真理天平两侧的黑白秤盘,瞬间失去了“颜色”。 黑不再是黑,白不再是白,似乎被抽走了什么关键性的元素,又仿佛混染在一起,见不分明。 就是这难以形容的光芒,在阴影巨柱中,无声开辟出一片区域。外形与最初三位主祭搭建天演领域时,身外的光茧相近,只是要大上十倍。 真理天平投影居于光茧正中,光芒与阴影交织,形成无数粗细不一的线条,乍看像蓬散开的树枝,还在不断地生长,有的甚至缠绕在两个秤盘上,幼细的“枝条”盘转刺入上方的映射图景中,不管是人面蛛,还是鸢形盾,又或是格式塔。 正因为如此,三组映射图形,同时出现了变化,光影微幅扭曲,结构消融。 “神圣空间,凡置换。” 欧阳辰身外波纹层叠,抵消阴影巨柱的阻力,一步步接近光茧所在,波纹前端,甚至已经与光茧外围接触,起伏荡漾。进度虽是不慢,可看到光茧生成,波纹变化,眉头还皱起: “由世俗之物的小置换,变成凡领域的大置换,安翁您确实出手不凡……然而如此借用真理天平的力量,贵教祭可应允了?” 光茧内部没有任何回应,罗南却莫名心头微悸。 置换? 他大概明白了一些。此时天平两端,人面蛛与他、与柴尔德之间,就是在置换吗? 不,不是的。 毕竟两个祭坛框架仍在纠缠,安翁把罗南摆上了真理天平,就注定两个框架一定会形成密切的联系。 罗南大概可以感应到,此时天平两端,仅仅是模糊了混乱与秩序的分际,彼此之间并没有构成置换关系,更像是一种交融,共同构成一种无可言述的存在,并以之为基础,不断生长壮大。 至于置换……生在一个更神秘莫测的层面,他暂时还没有确切的感知。 但作为置换中极其关键的环节,人面蛛也好,柴尔德与罗南也好,都不可避免地受到影响,极大的影响! a栋大厦顶层天台,此时已经崩塌殆尽,废墟尘烟中,柴尔德抬起双手,视线投注,眼看着上面流动的水银光芒一层层黯淡下去,面无表情。 罗南扫到了这一幕,微怔的功夫,心中骤然跳动: 不好!柴尔德都出了状况,何况是他?本体那边肯定要出问题――真理天平上,格式塔结构的消融,就是不祥的征兆。 “咝……” 罗南心神倒转回本体,倒抽一口凉气,却断在半截。自从被安翁扯入“真理天平”祭坛框架之后,就一直挥之不去的束缚感,为之变本加厉,气血堵窒不畅,以至于肢体多个部位都出现了麻痹的感觉,对身体的控制力大幅下降。 与之相对,缺乏感觉神经的内脏部位,却仿佛造了反,弥散的痛感作用,引了多处脏器的抽搐,以至于罗南的身子开始轻幅抖颤,最后甚至打起了摆子。 aR界面上,至少七八个图表同时呈现出代表危急的血红色。车厢里的私语交谈,刹那间被一扫而空,只剩下嘀嘀的仪器警报声此起彼落,交织一片。 “内脏机能紊乱,把他扶住……” 白心妍的指令响起,又很快模糊下去。因为就在此刻,熔岩般的高热自罗南头顶灌注而下,他的脑浆仿佛沸腾了,又像是被人迎面来了一记重拳,脑际昏沉,意识恍惚,精神感应也失了准度,观照图景变得模糊不清。 竟被被抄了老营! 罗南努力澄静心神,希望让自己恢复清醒。可就算思维乱成一团浆糊,他也知道,定是安翁通过真理天平、通过那个刚刚架设起来的巨大光茧做的文章。 那个老家伙,真的是一下子击中了罗南的软肋。 这样不行! 罗南感觉到,他身上的那张无形网索,正迅收紧,目前已经把他的身体捆死,且是一路追溯而上,要彻底封死他的一切形神变化。到那时,他就真的要等死了。 变故来得太突然,罗南根本没法考虑别的,在无形之网即将合拢之前,完全遵遁着那一点儿本能的灵光,观想格式塔,再令魔符力,锁链抖颤声中,灵魂离体升举,一步跨入精神层面深处。 无形之网合拢,却是迟了一步。 灵魂出窍的瞬间,罗南分明“听”到了有如树枝连续断折的“咔嚓”声,也有一份不小的阻力存在。亏得他出窍的方式是借重外力,近乎粗暴,直接冲入精神层面深处,否则刚刚未必能够一举成功。 至于现在,形神分离之后,罗南的神智蓦地一清,精神感应重归于稳定;最奇妙的是本体处的痛苦感觉,瞬间消去许多。 是了,安翁揪住真理之盾的加持做文章,他强行灵魂出窍,精神与物质干涉作用模式被打破,自然就是脱却枷锁,再不因此而受限。 只是凡事总不能尽善尽美。他虽然躲了一劫,本体却是失了控制,不等放平,向后便倒,直接栽入章莹莹怀里,再无知觉。 车厢里又是一片忙乱,那情形看上去,倒像罗南转眼就要咽气…… 接下来本体处会怎样,罗南是顾不得了。虽说安翁的设计被他打破,但要说完全脱离这个旋涡,仍不可能。只要祭坛框架的冲突还在,真理天平与格式塔还在绞缠,他就不可能真正置身事外。 就是现在,罗南的脱困,其结果也直接映现到那什么“神圣空间”内部的真理天平投影上。 “格式塔”依旧存在,只不过淡去很多,更重要的是扭曲消融的态势逆转,重归完整。 这个不大不小的变化,却直接干扰了混沌与秩序交融的平衡状态,光茧中“枝条”的长势都为之一窒,甚至有些瞬间枯萎下去。 此消彼长,不外如是。 第一三十章 不为人(上) “啊呀!” 郑晓忍不住顿足长叹。如今还关注光茧,亦即神圣空间变化的,哪个不是明眼人?里面的细节变化,当真谁也瞒不过。 明知安翁坑他不轻,可同教立场摆在那里,不自觉就偏过去。他是明誓主祭,典义精熟,知道光茧所代表的“神圣空间”,有多么可贵。 他们之前架设天演领域时,外设的魔法阵,形态相近,细究起来,却只是机械的拼凑模仿。如今的“神圣空间”,却是在实现了精致的平衡之后,由圣物自成就的领域。 当神圣空间立起,成就平衡的底物,混乱也好,秩序也罢,都将成为置换的祭品,成为步入凡领域的阶梯。 这是真的“一步凡”的登天之路! 教团将神圣空间视为孕育圣灵的母体,只要真理天平上的祭物抵得过消耗,就是一位“凡种”,也能够凭空化生。至少,每一代的祭大人,都是通过神圣空间的“大置换”成就,代表圣物的加持与无上的权威。 正是凭借这种不可思议的威能,公正教团才能在四十年时间里,始终保持高层强者数量稳步增长,并将其教义扩散全球,侪身三大秘密教团之列。 郑晓寻思,安翁如今肉身尽毁,执掌此术,十有七八是要为他的灵魂重塑肉身,即所谓圣灵之体,这也是“大置换”最经常的用途。 若能成功,教团再添一位凡种,今夜付出的代价固然惨重,也还是值得的。可如今既有瑕疵,根子上出了问题,就算塑体成功,所谓“凡”再也休提,可谓是大亏特亏。 枝条枯萎的情况还在持续,即便还有相当一部分在生长,弥补空缺,可枯荣并生的现象,短时间内是无法消除了。 更致命的是,这么一耽搁,欧阳辰已经突破了阴影之柱最后的阻碍,站在了光茧之外,触手可及。 神圣空间固然妙用无穷,却从来不是坚固的壁垒,无论如何也抵挡不住一位凡种的攻击。 郑晓闭上眼睛,长长叹息。 “安翁,在吗?”奇妙的问候,莫名响起。 郑晓愕然睁眼,只见欧阳辰站在光茧之外,伸手轻轻敲击光茧外壳,有如上门拜访的客人,礼貌客气,虽说这声音大了些,传出数百米开外,依然清晰可辨。 光茧之中一片沉默,并无回应。 欧阳辰见状,又沉吟一下,刚刚敲击的手指加力,压迫光茧外层。随着力量加强,光茧的外壳明显下陷,质感明显,看上去像是剥壳留膜的生鸡蛋,透着光,又随时可以一指戳破。 神圣空间终究不是生鸡蛋,外在的刺激作用下,它的反馈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光茧有如活物般抽搐跳动,就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内部的“枝条血管”破壁而出,四面蔓延。原本已经消弥的阴影,则从外围聚拢过来,与枝条血管接触,就像是被注入了生的血液,瞬间活化,层层叠叠扑上来,掩护光茧,使之退居阴影更深处。 与之同时,逻辑世界轰隆剧震,捣入地层的阴影巨柱拔起,往上收缩,乌云浊雾翻腾如浪,扑面而至,令人心口闷。 “这样?”郑晓稍稍呆怔,心头便有别的念头猛顶上来,“错了!这根本不是塑造圣灵之体,是重复之前的做法,他要控制、控制……” 就像控制人面蛛那样,安翁此刻分明就要把阴影巨柱的力量,甚至是幕后的妖魔,也作为他灵魂寄居的载体,实现完全控制! 不过,罗南的脱逃,后果正在显现。 雷鸣声炸响,那是阴影幕后妖魔嘶吼。罗南没有扭转安翁的方向,可是造成的瞬间变化,却是降低了安翁的控制力上限。 阴影巨柱拔起半截,嗡然裂解,黑沉的阴影乌云,四面弥漫,充斥整个逻辑世界。 没有人能躲掉,而这与受妖魔一击又有什么区别? 郑晓脸色青,鼓起最后一点儿力气,瞬咒文,在体外支起一层透明的护罩。挡过了第一波的阴影乌云侵蚀。 可不是每个人都像他这样幸运,各个楼顶的教团祭司、骑士,黑雾一罩之下,就像被毒火烧蚀,瞬间燃起暗色的火焰,几个呼吸的功夫,就烧成灰烬。 这些人死得冤枉,可之前就受冲击昏迷,毕竟没受什么苦楚。最惨烈的反而是几位祭骑士。 阴影乌云的冲击烧蚀也还罢了,他们面临的,已经不是外在的威胁,而是这些年来根植于形神深处的枷锁。 他们本就是几位主祭法力的载体,这也是他们的力量之源。如今安翁力量正通过这个渠道,给予他们加持――完全失控的那种。妖魔暴乱的力量,实在是远远过他们承受的极限, 闷爆声中,大楼角落里,炸开了污浊的血花,几位祭骑士接二连三地爆裂,至此,公正教团在夏城的精锐几乎一扫而空。 连续六声闷爆响过,a栋大厦外侧,已经快要攀上天台的巴泽忽地定住,强壮的身体猛地再膨胀一圈儿,骨骼肌肉都出吱吱咯咯地怪响。 他就这么摇摇晃晃地,登上已经垮塌的天台废墟。看上去随时都会爆掉,可终究以远过其他祭骑士的强大天赋和肉体强度硬撑下来。 巴泽努力张开嘴,原本雪亮的白牙,已经被血丝浸满,他哑着嗓子吼啸出口: “柴尔德!” 站在楼体另一侧的柴尔德闻声转身,巴泽眼珠都快要突出眼眶,早已经是半失明状态,可他还是奇迹般地锁定了柴尔德的位置,再一声咆哮,冲击而上。 巴泽只用两步,就跨过了数十米的距离,一拳轰出。本就黯淡的水银光芒溅射,真理之盾被一击而破,柴尔德雄壮的身躯被轰得离地飞起,巴泽以更快的度追袭上去,又是连续的重拳轰击。 “死吧死吧死吧死吧!” 吼声中全无杀意,只有痛苦到极致的泄,到后来,干脆撕破了一切掩饰:“杀我杀我杀我杀我!来杀我啊!” 扭曲的筋络有如活蛇,在巴泽身上游走,带给他绝大力量的同时,也将痛苦和绝望烙刻其中。 巴泽知道必死,他也只求一死,一个至少让他有些尊严的死法! 第一百三十章 不为人(下) 柴尔德一言不,纯粹防守招架。此时他的真理之盾已经破功,不具备那种近乎“绝对防御”能力,而被强行突破极限的巴泽,拳头又比任何斧锤刀具都要犀利可怕,不断撕碎柴尔德的外袍、血肉,带起一层薄薄的血雾。 可就算这样,柴尔德仍没有被巴泽击倒。即使混乱的力量不断冲击侵蚀,可在他那里,却有一份根本的秩序,始终存在,任何有形的结构,都有不及。 巴泽再一拳轰击,强行轰开了柴尔德架起的手臂,拳力透胸入肺,碾得柴尔德胸口都出现了可以目见的塌陷。 柴尔德却不闪不避,使了一个缠手,锁死了巴泽的关节,两人瞬间进入了更为凶险的贴身近战。 当先就是两个头颅轰然对撞,双方瞬间就是血流满面,而这一撞,也将巴泽狰狞的牙口硬给砸回去。 柴尔德仍抓着巴泽的肘关节,借着对方一冲一退的力道,顺势外扳,强行将巴泽扭起,重砸在废墟乱石上。可紧接着,他也被蛮力无穷的巴泽带翻。 两头人形凶兽的力量何其可怕,对撞的力道贯下,废墟下的楼板,就再也承受不住,连带着钢铁框架,轰声塌陷。 两人身形一起下坠,又被上面的废墟土石罩个满头满脸,可就这样,在最狭窄的空间内,他们都没有停下来,而连续重击对方面部、胸口、腰肋。 对冲的激波将土石钢筋等扫荡开来,避免了被掩埋的结果,但没等落到实地,两人已经是齐齐吐血。 不管伤势如何,柴尔德始终冷硬如铁,而他一直等待的机会,终于在巴泽毫无保留的两波爆之后到来。 他以胸口伤处再挨一记重肘为代价,抓住巴泽用力过猛留下的空当,又施展关节技,强行扭下了这家伙的左肘关节,紧接着,又拼着头部挨一记重击,砸断巴泽的右肩。 至此,巴泽两臂俱折。 可就算这样,巴泽也是状若疯虎,全不顾粉碎的肩头和脱臼的关节,脚下强起,还要搏杀。 可此时他急剧下滑的运动能力,已经不足以支撑这种打法,柴尔德则是拉开距离,送出一连串组合拳,连中巴泽下巴、耳门等要害,使之大脑震荡,意识昏沉,最后重脚踹在小腹处,暂时打散了他一身失控的内息。 “砰隆!” 巴泽倒飞出去,砸断了一根本就有些扭曲变形的立柱,大量土石压落,覆在他身上。他终于挣扎难起,却还是咆哮嘶叫,纯粹的混乱暴戾将这个夏城最强壮的男人,折磨得不人不鬼。 柴尔德微微喘息,刚调匀气息,就道:“帮忙!” 他话音低沉,声不及远,开口时,身边二十米半径范围内,阴影乌云弥漫,除了挣扎的巴泽,再无一个活人。 然而,声音落下仅两秒钟,柴尔德的胸口,便亮起微光,正四面体的“格式塔”半嵌入胸腹交界处,助他调理气血,缓解伤情。 柴尔德伸手将内陷断折的肋骨逐一摆正,此时已经有部分刺入内脏,引出血,但作为距离凡种只差一步的强者,类似的伤势还远未致命。断骨拔出复位之后,内脏的自我修复功能便开始挥作用,他一身战力,至少保留五六成。 当然,对照标准是没有真理之盾加持的状态。 “还有他。”柴尔德伸手指了下巴泽。 “确定?”罗南的意识从精神层面切入。刚刚柴尔德是通过罗南早前映射的秩序烙印,与他联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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