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啧,这牛宝宝含含糊糊的话,你也听得懂?” “你不听的话,会更懂。” “嗯?!” 章莹莹可不是傻蛋,罗南的言下之意,让她的眉毛瞬间立了起来,锋利的视线直投过去――其实她的修为要比牛鬼还弱一筹,但不是有那个狐啊虎的词儿嘛,与他们有一些距离的牛鬼,下意识就激零一下,牛脸上露出憨厚小心的“笑容”。 罗南的结论,确实与牛鬼嘴里表述的无关,大半都出自于本人的观察。到了他这个认知层次,人情世故还有点儿难度,某些客观痕迹线索,一望可知,真的没什么秘密可言。 “目前来看,牛鬼带出来的这个信仰结构体系,并没有太多人工干预的痕迹。至少那位冒牌的松平义雄先生,并没有这么做,他好像更倾向于现实层面的验证。 “我在阪城的时候也听说,他把畸变实验室做得风生水起,非要说干预的话……喂,暗龙神大人。” 罗南回头,遥遥招呼了一声。 牛鬼“噌”地支起身子,颠颠地爬过来:“哞哞,大佬您太客气了,叫我小牛就行,阿鬼什么的我也不挑……” 章莹莹以手抚额,蒙冲更是早就躲得远远的,免得按捺不住情绪,来一场荣誉谋杀。 罗南倒是安之若素。在他看来,虽然挂个“牛”字,牛鬼却一点儿也不憨厚,倒是“鬼”字很妥当,妖魔鬼怪的“鬼”,对这样的家伙,罗南反倒不需要考虑太多。 “你说过,那个冒牌的松平义雄,给你上了非常恶毒的手段,胁迫你帮他做事。” “是的哞,神社住持也成了傀儡,是真的傀儡,不知道用什么法子捏出来的,每隔一段时间都要换一个……” “然而你还是跑出来了。你说是因为天照教团想对你动手,两边的手段互相干扰,反而意外给你解了套,具体的细节你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真不知道,真不知道,那个我不懂!” “我们姑且信你。可你也要解释一下,为什么你逃出去之后,还敢反过来和他们联系,胁迫大泽教团卖船卖厂,供你开销?” “冤枉,我这个模样能开销什么!”牛鬼一脸的憋屈相,“您也看到了,我这一路都是餐风露宿,泡在海里肉都快给腌咸了,哪有什么开销?又怎么开销?肯定是那家伙借我的名义,倒卖教产来着!” “你是说,他看见你这个最重要的试验品跑掉了,所以开始清盘,不准备玩儿了?” “呃,没错,肯定是这……样?” 牛鬼的尾音突然就弱下去了,而且还在发飘。因为这一刻,罗南伸手按住了它的头。 罗南没用劲儿,就像是某些教派的按手祷告、摩顶祝福,或者干脆就是摸一摸宠物的脑袋――牛鬼的毛头温温的,有点儿微绒,触感还好。 不过和罗南相比,牛鬼的感受要更直接,也更一言难尽。 它开始还有些迷茫,可很快,脑门、肩背乃至整个身躯,都开始不自由主地打颤。特别是看到罗南投射过来的,辨不出情绪趋向的眼神,这种反应便无论如何也控制不住。 “哞哞哞哞,我补充两句……” 还没来得及转进,奇怪的感觉,就从头顶慢慢地渗透下来――是渗透没错,好像有微凉的气流,无视了头皮和头盖骨的阻隔,从外界直吹入脑壳。 也是这时候,有一些碎屑,从它头顶上簌簌滑落。那种质地…… 牛鬼再怎么样也是被人供奉多年的“暗龙神”,感应能力也是很强的。最初的惶恐恍惚之后,自家头顶的情况,便自然而然映射心间。 “哞……角!” 它头顶上,那对大约有成人巴掌长度的牛角,莫名其妙就崩解掉了,连个根茬都没剩下! 这很正常,因为那“崩解”的趋势,根本就没有停止,在处理掉牛角之后,又顺畅自然地作用到它的头皮及以下……头盖骨已经开始滋滋作响! 所以是真的有风,是海风吹进来了,吹进它脑子来了! “呃呃呃……” 牛鬼整个躯体都在打摆子,偏又在同时硬得像块雕塑,喉咙眼里完全不成句子,只有含糊的音节往外蹦,和鼻涕眼泪一起喷出来。 罗南松开手,可是他一手制造的“崩解”现象,还在持续,并且稳定向牛鬼头盖骨以下蔓延。 旁边的章莹莹,不自觉已经屏住呼吸。 “两个原因。” 罗南在牛鬼眼前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我现在正在琢磨怎么和人谈判交际。俗话说商场如战场,我也算打过仗,但怎么面对谈判桌那头的敌人,还不是太熟悉,你自动撞上来扮演角色,应该不是我的问题。 “第二,昨天刚悟出的新能力,需要有对象做练习,这里你也挺主动的,先谢过了……如果火候掌握的不太好,请你理解。” 第五百六十三章 制牌师(中) 进入南回归线之后,太平洋上的气流,其实很温暖,裹着充沛的水汽,缭绕在游艇周围,还附带了周边岛屿上的生灵气息。 在这样的空气中,本应该是很惬意的一件事。可是牛鬼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感受,完全没有! 对它来说,外界哪怕是最小的干扰,都是能够吹入它支离破碎的形骸组织的妖风,随时可能给它带来致命的感染和伤害。 又或者,风力再大一些,它可直接就被吹散掉了…… 它现在完全是七情上脸,什么都遮掩不住,就算是牛头轮廓也一样。 罗南就安慰它:“你不用太担心,如果不出差错,我这个新招,会尽可能地保持你的生存系统结构,为后续的磁力粘合做准备。就算是有些小巧不然的问题,你那个信仰体系结晶,不也有修补的能力吗?” 目前,“虚幻树丛”确实已经暂时放回到牛鬼的腹腔之中,毕竟没有比那里更好的存储区,白天光线也不是太明显。 问题是,牛鬼一点儿都不觉得安慰。 这一刻,它不可避免就想到了昨天晚上,狂风巨浪之中,那一蓬蓬绽开的血肉之花。 去特么的保持结构! 去特么的磁力粘合! 昨晚上海面上下,十几万海洋生物,有谁结构完整的?又有谁重新粘合的? 哦,还有个粘合的没错,难道要变成那一面不断铺展的“血肉薄膜”吗? 生出恐惧的土壤从来都不只是想象,还要揉进确凿经历的种子,以及已经填埋进去的肥料…… 牛鬼真的吓坏了,它涕泗横流,身子不敢动,惟有八根节肢在甲板上乱划,不是它有意如此,而是极度恐惧之下的失控反应。 但它终究是聪明的,知道现在无论如何,态度才是第一位,而犹豫将让所有的一切化为乌有。所以,它几乎是以爆脑袋的觉悟,撕开喉咙喊叫: “大佬大佬,我的错,我说谎,我们有默契有勾结狼狈为奸啊哞啊哞……” “别急别急,慢慢说。” 看着牛鬼飙泪,罗南拍着它厚实的肩头安抚:“我说了新技能熟练度不高,就是还原也有过程……你现在太紧张,脑膜都充血了哈。” 牛鬼“嘎”地一下,已经不知道接下来是要说话,还是闭嘴。隔了两秒钟,它还是从罗南的眼神中,解读出了自己必须要做的事情,承受着死亡的恐惧,抽噎着往下讲: “我和那个冒牌货是联系的,一开始只是默契,我发现他在做妖,但对我没影响,后面还有好处……” 章莹莹开始从牛脑袋逐层分化崩解的视觉冲击中回神,为了更好地适应,她调整呼吸,插嘴问一句: “他做什么妖?你得什么好处?” “我真不太懂,只知道是搞什么‘定向诱发’,是一种通过特定刺激,让普通人也获得超凡力量的技术……” 罗南打断它:“这个项目已经在他的私人实验室里进行很久了,lcrf也有投资。” “那只是一部分,具体的我不清楚,但通过我这边做的,是利用教团的信仰体系力量,对教众进行诱发性干涉,这个实验室里总做不到吧?” 罗南摇头:“你们阪城的神道体系,本来就具备这种效果的。他研究这些,是骑驴找驴吗?” “呃呃,是小的没说明白。我的意思是,那个魔鬼是想让诱发的超凡力量通过遗传的方式继承下去,至少要达到某种明显的遗传优势……” “嗯?这是基因研究?” “其实不只是下一代,我猜测啊,只是猜测,他是想制造一种特殊基因,直接可以用在自己身上的那种。因为他除了研究教团里的这些人,还在他自己身上做实验的,只不过其他人实力不如他强、运气也没有他好……” “你是说失败次数很多喽?致死率怎么样?”罗南回忆殷乐收集的有关大泽教团的情报,印象却已经比较模糊了。这份“模糊”本身就说明了,近些年那边并没有特别碍眼的事情。 牛鬼下意识就又含糊了起来:“还好吧,他的试验规模不大……” 罗南就看它,也不说话。 章莹莹看了罗南一眼,见后者没有表示,便主动当了红脸,冷笑出声:“又开始绕圈子了?我可一直没忘,你还没说你得的好处呢!别以为多讲几句废话,就能搪塞过去!” “哞有,我哞有!我……” “你很饿?”罗南冷不丁地发话。 “嘎?” “我是说,你流口水了,是想到什么好吃的东西了?” “哞还好,还好……” 罗南摇头:“横渡太平洋,餐风露宿,又被超凡种盯上,担惊受怕,已经很久没吃顿饱饭了吧?你这种‘神明’,也需要进食吗?” “我……哪算神明,最多只是个荒魂,您别抬举我,千万别。” 牛鬼明明知道,头上那种“崩解”的执着已经止住了,甚至腹腔内的“虚无树丛”已经开始反向输出荧光,为它治疗,可面对罗南闲聊式的言语,却是不自觉又开始打摆子。 整艘游艇上,哪有笨蛋? 章莹莹的眼睛眯起来,眸光锋利,面上倒是似笑非笑地撇嘴:“我明白了,你真名是叫‘牛圈’吧?来,跟我读这个音,平声,绕圈儿的圈!” 牛鬼舌头也僵了,哪还有发声的力气? 罗南摇头:“牛鬼的神经系统走向,还有腺体分泌,我没有研究过,不予置评。不过,一个生命系统切分到底层,要维持存在性,必然所成的**驱动,还是比较明显的。 “你对那些实验品……很有食欲啊。” “哞!” 牛鬼再度惨嘶起来,都不顾自家的脑门还有没有修复,以头抢地……抢甲板,整个身躯都扑下去,扑到罗南脚边: “我也是没有办法,没有办法! “那个魔鬼肯定是故意露出形迹的,让神社那个又老又蠢的住持发现,逼我站队,根本是猫戏老鼠啊! “天照教团那边,要把阪城所有的所谓‘神明’,都纳入到大神藏体系里去,根本不给我们任何活路,而大泽教团以前那帮怂货,完全是等死的状态,我不甘心啊大佬! “是的,我现在还妄想给自己洗白,可这是我未死的羞耻心在作用,这个时候它都在哀嚎啊!大佬,大佬!” 牛鬼哇哇大哭,牛脸上涕泪纵横,这场面,用章莹莹的浮空摄像头录下来,直接到参加个表演大赛啥的,说不定都能得个奖。 事实清楚之后,章莹莹反倒不说话了。 不管牛鬼曾做出怎样的行为,最后的处置都要由罗南来定。 而且,明显这位“牛圈”先生,肚子里还藏着不少东西。 “你是承认,和那个冒牌松平义雄,是某种意义上的盟友关系。”罗南的语气很平和,似乎对牛鬼曾经的行为毫无触动,只就事论事,“既然是盟友,你跑出来,也是经过他的许可的?” “这个,我是先跑,然后他没拦着?我以为天照教团真的要动手了。”牛鬼的意思又很含糊,但这次不像是故意的。 “而且还帮你筹款?有没有给你建议路线什么的?横渡太平洋太辛苦了吧?” “哞,我一开始没想来,就是想绕过列岛,往旧大陆暂避。可是阪城附近实在是太危险了,全都是天照教团那两位的耳目,到半路我几乎要被抓到了,只有向他求助,他给了我一个建议……” “哦?” “他建议我,借着一艘豪华游轮出港的机会,搭个‘便船’。那艘船规格很高,天照教团的搜检不会太过分,相对安全。我也是没办法,就听了他的话,冒着生命危险附在船底,结果很顺利就出来了。” “豪华游轮……翡翠之光?” “是的哞!” 牛鬼说着又要掉泪:“我本来想着,一出天照神庭的势力范围,就要脱身的。可没有想到,出了阪城以后,太平洋里竟然这么危险,要不是有那个游轮可依靠,很多大家伙远远避开,我可能早就成了人家的口中餐了…… “就这样骑虎难下,断断续续跟着游轮游船跑了不知多远,可后面还是遇到了一个很厉害的畸变种群,和游轮有冲突,我那时候一下子没跟上,就掉队了。然后就是逃逃逃,好不容易有喘口气的机会,才发现已经到蒂城附近了。结果又碰到这档子事儿,哞啊,我看到武皇陛下的时候,以为得救了呢……啊啊啊,我确实是得救了,得救了!” 牛鬼絮絮叨叨,有把自家冒险拓展成长篇小说的趋向。 章莹莹倒是好奇了:“你认识我老板?” 类似的问题,她昨晚上也问过武皇陛下,却被毫无诚意的“美貌与名声”之类的荒诞理由给应付过去了。 牛鬼“呃”一下,眼珠转动,就有些吞吞吐吐起来。 章莹莹看向罗南,耸耸肩,没有逼问下去。 很快,她又扭头看向顶层甲板。正在遮阳棚下喝茶看书的武皇陛下,肯定是知道这边进度的,目前毫无表示……她这个当手下的,总要知道轻重才好。 罗南也没有就这个问题深入展开的意思,他的视线从牛鬼用力显示卑微的面孔上移开,转向那仍有微光的胸腹连接部: “你……一直和那个盟友保持联系?” ( 第五百六十三章 制牌师(下) “怎么可能” 牛鬼一副听到天方夜谭的荒诞模样“这个见鬼的信仰体系,能保持三、四千公里的远距离通讯,就到极限了啊” 罗南也不说别的,就看它。 牛鬼咽了口唾沫,装作一不小心断了口气,赶忙又接下去“偶尔,偶尔还是可以的,但是真的很困难,我主动联系的时候,十回倒有七八回做不到。” “他那边呢” “呃,这个好像成功率也不高” “就算是吧,极限四千公里,也可以辐射到赤道线以南了。”罗南给已经丢掉时间和距离概念的牛鬼补补课,后又不急不缓地问,“在联系中,你应该是不断向他求助吧” “呃,是的。” “有效吗” “还、还好。” “所以,我是不是可以说。多亏了你那位盟友,你一个水土不服的近海畸变种,才可以在短短十天内,克服无数艰难险阻,横跨半个太平洋,来到蒂城附近海域结论是这是一个很好的线上导游。” “这个”牛鬼睁大牛眼,有点儿恍惚。 “啊,不用太在意,里面还有很多过于巧合的事情,不好解释。就像那条把你追得哭爹喊娘的斩舰刀,还有它背后那位。” 罗南说着,又伸过手去,在牛鬼头部重新开始弥合的肌肉、骨胳上碰了碰,后者又打个了激零,反应挺大的。 只是里面有多少是对近在咫尺的死亡的恐慌,又有多少是对未知阴谋的疑惧,就不好说了。 罗南才不会给他分析,他只是就事论事“目前,你是通过暗龙神信仰体系进行自愈的,坦白说,你与这个体系结合的不错,阪城的那些神明,都是你和一样的水准呢还是你属于一场双赢合作的特例” 牛鬼“哞呃”半天,无法回答。 “这种愈合方式慢了点儿,感染的风险会加大,而且你那对牛角多半是回不来了,怪模怪样的。如果你同意,我可以帮你一下” “不不不不不,不用了”牛鬼恨不能再度头撞甲板,以示无恙,“大佬您的时间宝贵,小的实在不好劳烦,而且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两只角丢了也没啥” 章莹莹在旁边呵呵两声“好心好意帮你,你这么不给面子,小心他发飙哦” 牛鬼啥也不说了,就把脑袋埋下去装死。 罗南对章莹莹轻轻摇头,示意不要在这家伙身上浪费时间。 章莹莹仍有些悻悻“这家伙真的是欠收拾呵呵,好像已经被人收拾过了。” “嗯,也问不出什么了。” 其实还可以的,比如冒牌松平义雄具体的研究细节、非隐藏状态下的性格特征、还有那什么“大神藏体系”都极具价值。 但罗南时间宝贵,实在没心情和这位“牛圈”先生兜圈子,而且这也不是当前他关心的重点。 两个人说话并不回避牛鬼,这哥们儿根本不值得回避。 罗南就道“有句话你是对的,对这位还要实要收拾一番。” 牛鬼骇然抬头,幅度 极大,以至于还在软化离散状态的脑壳,都跟着晃动一番。 然后它就看到,罗南伸出手来,手心处有袅袅水烟积累显化,很快又盘绕凝结,化为了一个虚实莫测的烟球。且渐渐澄净通透,从它这个角度,似乎都能看到里面隐约波荡的水体轮廓。 “这” 罗南松开手,那正迅速转为透明的烟球,就此悬浮在空气中,效果很奇幻。但在牛鬼看来,分明像是一个诡异的巨大眼球,冷冰冰地注视着他。 “看啊,游艇马上到岸了。你也知道,科罗基地这边,是最活跃的海生畸变种交易市场对吧” 罗南用哄小孩的语气,和牛鬼说话。这种语气好处在于温和,毫无锋芒,可问题是 它也毫无诚意。 “你的形象太特殊,肯定瞒不过人。就算你不怕,也没必要高调亮相、招来风险不是” 牛鬼很想说话,但罗南把它能说的全都说了,根本就没给它任何反驳的机会。 “所以,进去吧,到里面休养生息。这里面细菌病毒什么的,比外面少多了。” “这,这是” “哦,一个空间断层。我专门选了附近比较干净的海水区域,以其为基准制造出来的。是一个很好地储存的空间,唯一的问题是不够稳定,也缺乏营养环境,我正在想办法解决。” “哞啊,大佬,我其实” “你能这么主动,我就放心了。说实话,我还有点儿担心一整个信仰体系结晶强塞进去,会造成不必要的时空扰动什么的,那时候说不定就把你丢到哪儿去了。” 牛鬼眼珠子都要突出来,它再也不说话了,整个身子就往后缩。 罗南还在那里表示感谢“你能配合当然最好,我们趁这个机会做个实操实验,如果出论文的话,我会为你属名的。” 牛鬼惨嚎一声,扒拉着节肢就要掉头,可它在罗南手底下,真的已经毫无抵抗力可言。眼前一花,似乎有微腥的海水裹着寒气扑面而来,再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甲板上,章莹莹的反应,大约等同于前段时间首次目睹这玩意儿的殷乐,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时空”类的能力,总是神秘的,还特别容易让人脑补。尤其是夏城还有欧阳辰那样一位造就“逻辑界”的大拿,而且“逻辑界”的本质,也确实就是空间断层没错。 显然,章莹莹是有些“脑补”过头了。 罗南本来是想花点儿时间给她解释一下的,可是话到嘴边,心有所感,又给咽了回去,只是笑道“我准备用这一招,把我爷爷实验室的设备搬走,你觉得怎么样” 章莹莹抽抽嘴角“感觉很方便的样子就是要注意防潮。” 罗南哈哈一笑,而他笑音未尽,海面上便传来了“突突”的发动机轰鸣,与游艇这边截然有异,但二者却在迅速靠近。 那是一架非常炫酷的暗红色摩托艇,就从已经减速行驶、准备靠港的游艇左舷贴近,很快与二人所在的甲板位置靠了个并齐。 驾驶者穿着休闲短裤,敞胸花衫,吹 着口哨向这边打招呼。 章莹莹先是微怔,很快脸色就变了。 她清晰感受到了这人身上嚣张燃烧的旺盛气血,就是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也让她脸上微微灼热、以至刺痛。 偏偏那位真的只是亮明身份、打个招呼而已“我先走一步,码头左边第一家咖啡座” 尾音拉长了调子,顺便还送来一个飞吻,这个摩托艇骑手,便再度提速,强行超过游艇,向着不远处已经清晰可见的热闹码头飞弛而去。 “血妖”罗南做最后的确认。 “就是他。”章莹莹撇撇嘴,眉头却不自觉皱起来,“这可是个无法无天的家伙” “那正好,可以再做个实验。” “呃” 当游艇驶入群岛东南的富库码头,找到泊位,开始停靠的时候。罗南已经先一步下船,拒绝了章莹莹搬出武皇陛下的建议,一个人径直往约定的地点去了。 之前,他给牛鬼说的那些话,并不完全是虚张声势。他确实在考虑,一直到公海拍卖会开始,好好地练习一下,怎么用更合适的态度,进行交际。 距离拍卖会还有十个小时,要想完成预想中的宏大“造假”计划,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罗南需要更多的时间。 时间靠什么得来更准确地说,一切有价值的东西靠什么得来 罗南没有明确的答案,但反正不会是牛鬼展现的那种。 血妖给出的见面地点很好找,而且对方也恰到好处地放出一些气息,算是协助定位。罗南没费什么心力,就来到了这家名为“奇娅”的露天咖啡座。 富库码头人流量极大,这个位于街口的露天咖啡座位置极佳,生意也不错。然而早几分钟过来的血妖,还是占据了视野最好的位置之一。 遮阳伞下,他仍是在摩托艇上的装束,甚至还赤着脚,极其放松且闲逸。 见面罗南出现在人流中,他又吹起了口哨,远远就挥手招呼 “罗老弟,这里” 对这种自来熟的家伙,罗南只能是以不变应万变。他安静地走向血妖的位置,然而离了还有五六步远,那边“蹭”地起身离座,快步迎上,直拉伸手过来。 肉身侧超凡种的握手,往往代表着某种危险,不过罗南以水汽假身到此,也无所谓。而且,看血妖的表现,也着实没有任何恶意。 所见的,唯有热情。 两人一握手,血妖就拽着不放了 “啊呀呀,罗老弟,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你盼来了。我不瞒你,今天是怀着明确目的而来慕才若渴,招贤纳士,请你务必答应” 罗南“” “哎呦,激动了,激动了。怨我没说明白,我呢,今天是代表牌组杂志董事会、经理层、总编委,作为全权代表,邀请罗老弟、罗老师,来做我们杂志的特邀画师,制作限量版的超豪华牌组 “只要罗老弟你肯落笔,改版后的牌组必然大爆,传为美谈当然,我肯定会付出让你满意的报酬 “拜托了” 第五百六十四章 太阳树(上) 貌似事态往不可知的方向滑过去了 面对这样的血妖,罗南只觉得莫名其妙。 如果不是对方表面内敛,其实仍然嚣张燃烧的气血力量横在那里,罗南都要怀疑,他是不是碰到了一个劣质业务员。 罗南就很礼貌地表示“抱歉,我不是太明白。” “啊啊,是我太兴奋,没解释清楚。” 血妖也不是上来就要罗南签字画押,见没有第一时间拒绝,便保持着热情态度,拽着罗南到街边的座位上,分别落座,又殷勤相询 “想喝点什么” “清水就好。” 正好给水汽假身补一补,刚才与血妖握手,受对方旺盛气血烧灼,结构上略有损伤这肯定是瞒不过人,只不过罗南也好、血妖也罢,没有谁在意这个。 必要的客套结束之后,血妖就开始把事情导入正题“罗老弟,是这样啊哈,叫你一声老弟应该很合适吧。” 对一个主动表示善意的超凡种,不管是真情还是假义,总要给几分面子。罗南不好拒绝,便笑了笑,做回到更熟悉的内向型小男孩儿,看这个一肚子表现欲的家伙,究竟是搞什么花样。 血妖一副“今天要长谈”的架势“咱们从头捋一捋啊。我先问一下老弟你,我出资收购牌组杂志这件事儿,你知道吗” 罗南老实回应“听说了,昨晚上刚听说的。” “对嘛,也就是这两天的事儿。”血妖又呲牙一笑,“其实以老弟你的性格,知道这种无聊花边儿,我还是挺惊讶的哈。” “” 看血妖把关系到自己的新闻如此评价,罗南真不知道怎么往下接了。 血妖似乎能够感受到他的心思,笑得更加海派“本来就是买来玩儿的,我高兴,还能让大家哈哈一笑,当然更好老弟知道这件事儿,那这个牌组杂志是做什么的,你应该也有了解。” “嗯,大约是给超凡种做排名的” “差不多,差不多。”血妖竖起一根手指头,“说到排名,老弟你知道吗,我就担心你有一个错觉。” 罗南只觉得血妖的思维很放飞 只听血妖道“我知道老弟你进入这个圈子没多久。可一开始触碰的层次就很高,最近这段时间更是来来回回都是和欧阳、武皇、真神、艾布纳他们打交道。前段时间,还有宫启、金桐,哎呦,接触的太多了。 “而且,怎么说呢我就直白点吧,年轻人看待事情,总是非黑即白,不是朋友就是敌人,当然你也实在是冒头太快,有一些老东西,根本来不及调整态度,上一秒看上去还是可以随便拿捏呢,眨眨眼就已经要碰头了这种狼狈感,很丢人的你知道吗” “所以,你有朋友,朋友多半是一开始就对你表示善意的;可敌人也真不少,而且动不动就是特极端的那种你明白的。” 血妖的语言表述非常夸张,但很有画面感,罗南不自觉就联想到一些人、一些事,虽然血妖也老气横秋说他“年轻人”之类,也不觉得厌烦。大概是有些新奇感吧。 很少有人面对面对他说这些。尤其还是从一位超凡种的口中道来,某种程度上比那些情报机构的分析 ,更加权威。 多听一些这类评价,也算是一种校正。 罗南就点了点头“挺准的。” “那是,我看人很有一套。”血妖的笑容一直就没断过,他摆摆手,“我这可不是给你做性格分析,其实我真不信这个。年轻人性格变得特别快,你今年才十七吧” “六月份正好十七。” 得到罗南肯定的答复后,血妖的表述更顺畅了“你看,人生才刚刚开始啊。我十七岁的时候,还只知道在夜店里厮混呢。 “你呢,进入这个万花筒式的圈子还不到一年,以前性格的惯性还在起作用,一直期盼的事情还没有完成,这一轮点爆的冲突都还没有结束,连松口气的机会都没有,就像我前面这杯果酒,渣子都还没有沉淀下去,谁知道以后会是什么情况 “非要等你过上一段时间,也许一两年、也许年,突然到了一个平缓期了那时候咱们再聊天,肯定就不会是现在这样的话题。也许你会像我一样俗不可耐,也许会比现在更不沾人气儿,但绝对会大变样,因为这个圈子里的一年,影响抵你以前生活圈子的五年、十年,早晚要把以前的痕迹扭曲甚至融解掉的, 我敢打包票” 罗南若有所思。 对面血妖却猛地拍一下桌子“靠,又跑题了,咱们是说什么来着” “说排行榜,说我的错觉。” “对了,错觉” 血妖拿指虚戳罗南胸口“老弟你这半年多的时间,那叫一个跌宕起伏,不说其他的,就是和超凡种之间的冲突,也不是那么三回两回了。可你是特例,你知道吗” “嗯” “绝对的特例”血妖的语气非常坚决,转眼又一个问题抛出来,“据我所知,你和超凡种的直接冲突,明面上啊,大概是金桐那里” 罗南笑了笑,不置可否。 血妖也不介意,继续道“那是去年冬天的事儿了,从这个时间点往前推,你知道上一次超凡种级别的冲突,就是大打出手,重伤甚至死人的那种,是什么时候吗” 这个罗南倒是有点印象“好像是金不换先生” “就是他,那是93年的事儿,再往前呢” 罗南只能摇头了。 血妖就开始依次扳手指头“再往前是91年,小丑拉比约战密契尊主,因为牌组杂志的空悬的大、小鬼牌这也是这个杂志最高光的时候。其实,做排行榜这种东西,涉及到咱们这一个层面的,还有不少,可也就是牌组还有那么一点新意,再加上这一段光荣历史,所以这回我就瞄准了它,打算再给它加一点味道。 “再往前,90年下半年了,亚波伦输给密契尊主,签字画押那一回。要不这次密契老头展露出来的能耐,拉比也不会拉他出来单挑。 “再往前,同一年年初的时候,是尼克那个浪种,做的事天怒人怨,被人追杀到深海,一辈子不敢上岸。 “再找,没了老弟,你看,90年代已经过去一大半了,能说得上的超凡种之间的对战,就这么些当然,这不包含哪些点到为止、互相顾忌的比划过招你不觉得这很无聊吗” “呃”罗南真不觉得。 血妖挑动眉毛“这是咱们认知的差异,可以先放下。事实就是,全球??jiu十个超凡种,彼此之间的直接交流太少了。大家都遮遮掩掩,顾东顾西,心里面虽然已经恨不得把一些人抽筋扒皮,却总担心那些鹤蚌相争、渔翁得利之类的东西,一个个扭捏得很。 “当然也有星联委不断的灌输,不断的拉缰绳,你以为深蓝平台90年末突然进入实战是为啥还不是让密契老头和亚波伦的对战给吓到了防荒野更要防超凡种啊” 血妖兴头起来,已经不给罗南插话的空间,嘴里头滔滔不绝 “这种形势,绝大多数超凡种之间的实力对比,看的是什么从来都不是看彼此之间的战绩,最多就是在基本境界的基础上,用对付畸变种的战绩来代替 “其实要真的只是这样,也就罢了。那你们直接把安东胜摆到天下第一的位置上啊可那家伙只是一个黑桃10,差点就没有进入最强十六人,什么原因 “因为榜单还在考虑所有上榜人员的社会地位、学术成就、政治影响力呵呵,所以,艾布纳是黑桃k,牟正业是红心k,拉尼尔是梅花k,更不用说三大教团的那四位。” 罗南已经有点吃力了。 他知道安东胜,因为即便是在世俗世界,安城的“安百战”也是一个传奇人物,荒野十日中,就有以他为原型的nc角色不是英雄,是派发日常任务的指挥官,很超然的那种。 拉尼尔的话好像是公正教团的二号人物 至于什么亚波伦、尼克、小丑拉比,则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他现在最好的选择也许就是上网查一查上一期的牌组杂志 话又说回来,这些也只是对于强迫症不太友好的细节。真正核心的内容,也就是血妖的基本意图,虽然绕了好大一个大圈子,罗南还是听出来了 这哥们根本就是唯恐天下不乱哪 他想凭借牌组杂志的影响力,在里世界,在各个超凡种之间煽风点火 里世界圈子里,有一种观念,是将超凡种与大当量的核弹等同起来的。 在罗南看来,用数学公式来换算的话,核弹的理论破坏力肯定是远远强过超凡种。但在现实层面,一个超凡种能够做到什么,他已经有发言权了。 两个正面冲突的超凡种,特别是生死较量这种形式,会发生怎样的后果,往严重处去想,也着实能够让人不寒而栗。 要是按照血妖的理想状态 罗南还是不要想了,也不想帮忙,哪怕只是做一些边边角角的工作。 绝对不想 “血妖先生” 血妖举起双手往下压,打断罗南的话“我明白你想说什么,多半是道不同不相为谋之类。不过呢,老弟,请你暂时先不要破坏现在的气氛。 “其实,我可以说得更委婉一些,甚至可以不告诉你,直接就事论事谈合同就好。但我还是讲出来了,这表明一种态度,一种尊重尊重你的地位,尊重你的智商,尊重你的力量。 “把这些都摊开说清楚了,在商言商,最后还要回到条件上来。” 说着,血妖探手,拿过早放在一边的密码箱,将其拍到了桌子上。 第五百六十四章 太阳树(中) 罗南以为他遇到电影场景中,经典的重金砸脸待遇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还真想看到箱子打开,满满的都是钞票……哦,权限时代了,指望一箱子黄金可还更靠谱些。 不过,看份量也不像。 血妖没有再卖关子,对一位精神感应大师玩这种把戏,只会贻笑大方。他很快把箱子打开,并将开口转到罗南那一侧。 这一刻罗南看到的,是堆放得整整齐齐的…… 黑布。 这种布料看上去挺高级,是那种纯粹的黑色,几乎不反光,可细看过去,又有些绸缎式的密织暗纹。 质料如此,应有还有特殊的加工。罗南就确定,在这层层摞起的布料中,有着极内敛的灵波,有序缭绕,显然是经过了超凡力量加持的奇物。 除了布料以外,密码箱的上盖夹层中,还有一杆略粗的手写笔,露出半截。笔体为玉白色,套着笔帽,质感还成,同样有灵波辐射,与布料隐隐呼应。 “这是什么?”罗南都不知道这是玩意儿,当然也就毫无“动心”可言,只是好奇而已。 “密契书,我专门向密契尊主讨来的好东西。可以承载超凡力量,以它作为画纸,再用目前最有灵魂力量亲和力的‘h4-a’型有机粉末凝固加工,作为画笔……老弟,你不准备试试吗?” 罗南失笑,他当然不可能因为这种特殊料子,转变想法。不过他也不矫情,伸手拿过那杆画笔,在手中掂量掂量,又摸了摸箱子里的密契书――虽然名字挺唬人,可摸上去还是布料的感觉。 “你准备用这个做扑克牌?” 就算布料可以裁剪吧,可这质料,怎么也不像是可以在手里分合自如,且甩得“啪啪”响的那种。 “试试嘛,试试就知道了。” 血妖不刻意暴露“唯恐天下不乱”的禀性时,还是挺有趣的家伙。一副“请君入瓮”的架势,感觉随时要讹人。 罗南不怕被讹上,而且近来他脸皮也厚了,血妖让他试,他就试。 他先摘下笔帽,在桌面上随手画了两下,试试手感,也体会一下所谓“灵魂力量亲和力”是什么感觉;然后才从箱子里抽出一截“布料”,在桌上铺开。 血妖很殷勤地挪开水杯等杂物,腾开地方。 他们所在的露天咖啡座,就在港口闹市区,人来人往。二人这一番举动,也很是吸人眼球。就有几个人受好奇心驱动,驻足观看。 罗南也好,血妖也罢,都是随时能豁免外界影响的性子,都不在意。后者还开口讲解一些背景知识和基本用法: “画笔和密契书的灵波,是经过专门调和的,只要将灵魂力量注入画笔,二者就能够实现‘链接’,形成各种不可思议的效果。 “当初,密契老头强按着亚波伦签下契约,就是利用类似的手段,当然,要比咱们现在这种高级多了。” 持笔在手,罗南还真想看看能鼓捣出什么玩意儿。 在他看来,画笔和密契书之间的灵波链接结构,严谨不足,但灵动有余,好像在设计之初,就给执笔人留出了余量。当执笔人的灵魂力量加入,正所谓“三生万物”,确实可以衍生出极多种可能。这种体现出“互动”设计的结构,可以说相当高明。 罗南开始手痒了。 他开始在心里筛选可以入画的目标,当然决不能遂血妖的意,已知已见的超凡种统统过滤掉。其实最保险就是静物画、风景画……他不擅长,而且也太不要脸了。 罗南的厚脸皮神功,终究未臻大成。 一番挑拣之后,他忽尔一笑,笔尖落下,就在这看上去极度柔软的布料上,信笔勾勒出白色的轮廓。 真正下笔之后,罗南倒是先叫了声“不错”。 这种软性布料,决不是理想的画纸。他那种速写技法,对线条细部要求极高,要是一笔下去,整块布料都跟着走,就什么都不用说了。 可这种窘事儿并没有发生,罗南完全没感觉到布料的粘软滞涩。事实上,他的笔尖和“密契书”之间,还有着一点儿极度微小的距离。完全是互相作用的灵波,托着笔尖在游走,留出了作用的余地。 而灵魂力量的注入,又使得手感得到强化――这和平时在纸上画画还有点儿不同,但和在虚拟工作区里的感觉,已经很相似了。 他在这里叫好,血妖却也在旁边挑眉毛: “牛鬼?” 没错,罗南信手画出的对象,正是不久前还在游艇甲板上涕泪俱下的“暗龙神”大人。 罗南终究是厚道人,没把那最丢脸的形象暴露出来,但他寥寥几笔,那位牛头蛛身、貌似狰狞却又低伏奸狡的形象,已经跃然而出。 “还成吧?”罗南只是试验,勾勒出大致轮廓,略得其神已是足矣,便收了笔,难掩期待:“然后呢?” 血妖呵地一声笑,打了个响指,铺在桌上的那截黑布就“嘭”地凭空燃烧。火光极盛,却又一闪即灭,热浪才让周围不请自来的观众们为之惊呼后缩,又一切归无。 只有一张卡片式的硬纸片,飘悠悠落下来。 “哇哦!” 有的闲人开始鼓掌,显然以为这是一场街头魔术表演。但不论怎样,两位“魔术师”都不可能再表演下去了。 罗南伸手,接住了飘落的纸片――这是那种6388的宽幅制式,比平常玩的牌型要大一些。 纸牌背面,是有序但不知意义的花纹;而在正面,罗南刚才绘制的牛鬼形象,已经缩到了与牌面相宜的尺寸,老老实实地趴在那里…… 周围似乎还潋滟着水光。 视觉效果不错,但奥秘决不只在视觉上。 至于是什么,罗南还没看出来――就是这样才有趣。 “有意思。”罗南拈着牌,一时倒有些爱不释手了,“这是密契尊主设计的?” “反正是他教团的特产。” “你和他很熟?” “我总共找到了两位画师,一个是罗老弟你,一个就是他喽。” 罗南有点儿……是很惊讶。 密契尊主支持血妖这狗屁倒灶的计划? 是血妖大言不惭,还是说,那位想通过“密契书”、通过这件事,谋划些什么? 罗南想了想,没有深入下去――这已经不是他擅长的领域。 既然想不通,他干脆把纸牌丢在桌上,摊牌了:“这很有趣,但绝不是我参与的理由。” 血妖一点儿都不在意:“我明白,我也没指望靠这个说服你。不过接下来,我可要放大招了。” “哦?” “我先说一个关键词:披风。” “……” 罗南扬起眉毛,几秒钟的时间,没有说话,然后背脊抵到靠背上,视线先从桌面上那一张“魔术牌”上掠过,才又看向血妖,就像是在看牛鬼不久前几乎崩溃殆尽的面孔。 这让他骤变的心情有所舒展。 “披风……对我来说,这可不是关键词,是敏感词,里面的意义非常丰富。” 有些话,罗南没必要说出来: 他有一件“灵魂披风”; 最近里世界喧嚣未尽的,甚至公海拍卖会直接相关的,则是邪罗教团的“圣物披风”; 这和他的爷爷有直接关系,他记得爷爷也曾说过相关的字眼; 甚至在中继站那种环境下,罗南也听到过类似的概念。 但不管是哪种意义,哪个层次,从别人口中,用“谈判”的口吻说出来,都是一种冒犯。 罗南毫不遮掩:“血妖先生,为了保持良好的气氛,我也可以预先告诉你一句,在这上面我比你想象的,知道的更多一些。 “如果玩猜谜,只是玩那些哄小孩的玩意儿,大家难免会尴尬。” 血妖咧嘴,露出雪白的牙齿:“看得出来,所以我把话说在前头,我尊重你,不会玩什么花巧,一就是一……罗老弟你也要承认,你对这个‘关键词’感兴趣,咱们就可以接着往下谈。 “我还可以声明,我不会玩那种空手套白狼的把戏,利用信息的不对称性,赢得一时的利润。我以后还需要罗老弟你不断的出图呢,到时候你随便卡我一下,平白还要置气,那多不好! “现在,可以接着往下谈了吗?” 罗南伸手虚引,请血妖继续。 后者并没有即刻说话,手指头轻轻敲了两下桌面,一块投影区域显现出来。 如今时间接近正午,亏得遮阳伞挡住了大部分的刺眼阳光,箱里的“密契书”也充做背景,除了有点虚,视觉效果还可以。 于是罗南看到了,投影区域中间,那看上去比较随意的摄录留影。 这应该发生在一个比较昏暗的空间里,周围影影绰绰,好像不止一个人,而影像聚焦的中心,是一本好像刚过了火的书册,看样子已经烧掉了一些,外皮黑乎乎的,整个都变得蓬松,边角处甚至还带着未完全熄灭的火星…… 不,这好像是…… 罗南的视线迅速从血妖脸上划过,后者露出了貌似友善的笑容,示意罗南继续往下看。 罗南重将视线转回投影区域。 这时,影像中有一只手伸出来,从先前的持有人那里,把这本“书册”拿过去,很随意地拍去烤焦的硬皮上残余的火星,好像还吹了口气,就在激扬起来的烟灰粉尘中,随手翻动。 残缺但也足够辨识的特殊结构,就此展现。 看着那破损硬皮边缘那一条尚未变形的活页铁夹,罗南校正了答案: 不是书册,是分页笔记本。 第五百六十四章 太阳树(三) 辨认结构不费劲,可是快速翻飞的纸页内容,已经不是低质量的影像所能承载清楚的,罗南只能确认,上面的内容非常非常的潦草,很多地方都是空白,完全成型成串的字迹好像很少…… 不过最终,翻动的笔记还是停留在了第一页,确切的说,是笔记本的扉页上。在这里,首次呈现出相对完整清晰的内容。 最重要的是,内容还是如此熟悉: 那是一组手绘的几何图形,是正四面体及其内切外接球的组合。而在这组图形的下方,是四组共十六字的短句。 罗南就是死也不会忘记: 我心如狱,我心如炉; 我心曰镜,我心曰国。 这是罗南从10岁之后就已经刻在灵魂里的十六字诀,以及用于观想的格式论图形。 如果是单单看这些,和罗南放在家中的那一本分页笔记每页上的内容几乎完全一致,最多就是字迹稍微潦草一些。 事实上,并不只是如此。 在目前所见的这张最有可辨识意义的纸页上,最刺眼的,是上面随意抹画的、有些位置已经划破纸页的混乱线条, 乍看去,好像是对书写的内容严重不满意,或者是单纯的情绪宣泄, 可是罗南心中已经有了先入为主的印象,认真分辨之下,很快就发现这些混乱的线条,其实也有规律、也是字迹! 只不过下笔时凌乱抖颤的抹画,导致字体只是概略成形。这字共两个: 披风! 罗南紧握着水杯,一动不动。 在他眼里,那模糊凌乱的线条,像是有着自己的生命张力,嘶叫着要从虚无中挣扎出来,要扭曲掉扉页上的文字图形;又像是一束直刺入大脑的电流,在记忆的阴云中,激发出了无数似曾相识的影像,如同一场脑海深处的雷暴,轰然碾过。 但最终清晰呈现在罗南脑海中的,只是一小段癫狂的留影: 那是困居在病房中的瘦弱老人,疯狂的挥动手臂,踢翻一切他能够破坏的东西,在那里嘶哑嚎叫: “火焰烧起来吧,烧透这披风的暗幕! “新神要踩着旧神的尸骨,登上王座! “来吧,来吧,看看谁是宇宙的主人!” 罗南下意识伸手,想去搀扶,记忆的虚像随即破碎,前方又是那仿佛刚经过火劫的笔记本,他想去触碰,可最终又碰了个空。 罗南的动作凝定,血妖的话音,适时响起:“别急啊,后面还有呢!” 说话间,后面拿过笔记的那个人,拈起了纸页上一点儿残余的黑灰,在指尖揉搓了一下,手又向上抬起,出了镜头,不知是干什么。 在这时候,罗南的脑子终于可以往其他方向发散一些,也就很自然地从镜头表现中辨识出来,目前手持笔记的家伙,应该就是摄录者本人。 而且这里应该有讨论……但罗南没有听到。 “声音呢?” “很抱歉,并没有。”血妖耸肩,“这东西到我这里,都不知是几手了,经过处理也很正常。” 说话间,罗南就从摄录者第一视角中看到,这家伙突然发力,很粗暴地撕去了笔记本的皮质包装,又打开活页铁夹,将这些附属物扔到了一旁,顺带着还有那张扉页。 剩下的,就只是完全失了束缚的活页了。 影像在这里稍微空顿了一下,也许是又一处被处理掉的谈话声。不过很快,罗南就猜到了谈话的内容,因为这个时候,影像中昏暗的房间里头,亮起了一簇红光,并从侧方射过来,看上去应该是激光发射器的低功率状态…… 但对脆弱的纸页来说,也是灭顶之灾。 红光划破黑暗、穿过了已经散开的纸页,在罗南虚拟的瞳孔中,烧起了一团火。只这一下,那些活页便被激光带起的火焰,烧了个对穿,毁掉至少三分之一。 罗南不知道,影像中的这些人,如此做法用意何在,但他的心情很糟糕,极度糟糕。 便在此时,血妖突兀说了句:“关键的来了!” 话音方落,投影影像似乎是抖动了下,光线也是忽然转暗,那些燃烧活页上的火焰,不知怎地竟熄灭掉了。 罗南不在现场,也没有声音做辅助,完全猜不出缘由,不过几乎与此同时,摄像头聚焦的区域,骤然来了个大的偏转,从乍明乍暗的残缺活页上,转到地面那个刚被丢掉的皮制包装,以及被带下来的扉页上。 暗红的光束再度亮起,这次却是正中地上那张扉页――问题是,没什么差别的材质,扉页却并未即刻燃烧,只是在上面多了一个游走的亮斑,纸页略有焦枯而已。 直到激光发射器功率转大,纸页才终于禁受不住,被烧了个窟窿,上面的图形、字迹开始被火焰吞噬,直至化为灰烬。 镜头拉近,大概是摄录的这位,想要进一步把握这张纸页的特殊性。可镜头刚拉伸到一半,又是一个剧烈的抖动,好像还有个回转的动作,只是刚开了个头,镜头视界就变得一片混乱,好像是摄录者本人受到了攻击。 “这里,这里!”血妖像是个不称职的解说,在旁边“嗡嗡嗡”地叫唤。 不用他讲,罗南也在努力地从糟糕的混乱影像中,分辨各类元素。 剧烈晃动的镜头中,还有些燃烧的光亮,借此偶尔还能看到已经飘散在空气的活页,一次、两次…… 可从第三次瞥到这些活页的时候开始,罗南忽然发现,这些飘飞的活页,似乎还在消解: 即便纸页上被激光点燃的火焰已经莫名熄灭掉了,可是明暗不定的光影中,这些活页还在持续快速地消失,好像要融进越来越具优势的黑暗里。 这不是个别现象,而是罗南窥见的镜头中,所有活页一致的趋向。 有这些还不算完,混乱的现场中,好像又掺进了新的元素――似乎有沙尘吹进来了! 细碎而密集的沙粒,不知怎么地吹入到这个房间里,击打在里面本就狼狈的人们身上。然后就是瞬间的空洞,以及迅速填补上来的血花。 这是……沙尘暴? 影像到此结束。 罗南坐在那里,像一个雕像。 血妖咳了一声:“据说这段影像,是从你们夏城那个叫角魔的家伙手里流出来……好像你们之前还有笔交易?” 角魔? 人的思维就是这么古怪,没有标准答案前,怎么都发现不了,一旦有了答案,很多东西都能做联想。 罗南立刻就觉得,那个摄录者此前有个动作,就是拈灰抬手的那个…… 莫不就是放到嘴里品尝? 那么刚才这段视频的发生地,岂不就是被“雾气迷宫”的沙尘暴,包裹在某个未知空间角落里的七零格式实验室? 这是角魔初入实验室的留影? 罗南抽了抽嘴角,用这个动作表示他的心情:“很显然,他留了一手……这确实是一个惊喜。” “我个人以为,这段视频颇具价值,但很奇怪的是,角魔并没有交给富山拍卖行,以验证拍品的价值。” “拍品?” “没错,这样的笔记,可不只是一本喔!”血妖对罗南眨眨眼,“好像角魔用一批普通的笔记,坑了你一把?” “普通不普通,由我来定。不过从他的主观意愿上,是这样。”罗南开始口吐芬芳,“该死的王八蛋,对我们守口如瓶。” 不过这个“该死”现在倒是颇为恰当…… 血妖哈哈一笑:“既然老弟你感兴趣,现在我就说一下这本笔记的一些情报和分析吧。 “首先是背景,角魔进入贵祖父留在荒野上的实验室,将其搬运一空,这件事你肯定知道。不过,他是怎么进去的,则要和我们之前的‘关键词’联系在一起了。” “披风?” “是‘圣物披风’,这是荒野上一个小型教团的所谓‘圣物’,但谁也不知道‘披风’究竟是什么……也许老弟你有概念?” “你是说邪……罗教团?” 罗南脱口而出,不过第一个字出了半截,就给硬吞回去了。邪罗教团中的“罗”是指哪个,已经很清楚了,何必往自家身上倒脏水呢? 血妖再度挑起眉毛:“果然,你是知道的。” 血妖对罗南的认识,应该是有了些偏差。 其实罗南真不知道吴?B那边所谓的“圣物披风”究竟是哪类,只不过他已经深度参与到角魔以及天照教团后续的追杀和发掘行动中,顺便给了他们一记狠的。 还没等罗南想好如何校正血妖的认识偏差,后者倒是先一步醒悟过来: “不对吧,要是你和罗教团一直有关系,怎么可能让角魔得了手?只能是事后,天照教团在那边的行事有这么高调吗?唔,等等!” 血妖好像联想到了什么。 这家伙的脑子太好使…… 罗南不想给血妖进一步探究的机会,至少现在不行,便径直道:“直接说笔记的事。” 血妖“嗯嗯”两声,有点儿不太情愿,只能重组语言:“好吧,既然你对相关背景有了解,我们就直入正题。角魔是从邪,嗯,罗教团那里,发现荒野实验室的入口的,当时他们是一个探险队,破门而入的那种,你明白的。” 也许还有洛元,也是情报源头。 罗南握着水杯,在心底无声补充。 他忽地有点儿走神:情报方面,洛元起的作用只有更重要。 那个家伙,明明知道标准答案,却让角魔绕了个圈子,把吴?B所在的罗教团当成突破口,最后更使得天照教团入场,招惹来真神和教宗,为什么? 第五百六十四章 太阳树(完) 难道洛元和吴?B有解不开的死仇,要借刀杀人? 可以洛元的实力,覆灭小小一个罗教团,真是易如反掌,要干掉早就干掉了,为什么非要绕这个圈子? 道理上说不通。 罗南发现,这种问题,要比研究构形、超构形困难太多了。 血妖的陈述继续:“中间的过程不说了,反正是他们赚了一笔狠的,已经开始处理并分赃的时候,从一大批类似的笔记本中,发现了这些特殊的类型。然后结果你也看到了,非常糟糕的体验。” 罗南随口问一句:“糟糕到什么程度?” “第一批探险队里的所有人,只活下来一个,就是角魔,反正他是这么说的。” 那现在一个也没有……我可以这么说。 罗南终究没有这么说,他只是感叹一句:“笔记和笔记不一样啊。” “是啊,此笔记非彼笔记,我所说的这种笔记,目前所知只有4本!”血妖竖起四根手指,“角魔当时做的蹩脚实验,导致完全烧毁了一本,也就是你目前看到的这个,现在还剩下3本。” 说到这里,血妖发现罗南身前的那杯清水已经见底了,便打了个响指,示意服务员过来续杯。 罗南也不顾忌外人,反正这种事情没有哪个普通人能听懂:“剩下的三本笔记,会上拍卖会?” “确切的消息,只有一本。” “另外两本呢?” “这就是今天交易更核心的内容了。” 血妖依次收回四根手指,攥成拳头,以示重点,但又赶在罗南情绪明显变化之前,露出了大大的笑脸:“不过不用着急,我相信老弟你的为人,我们可以采用预付款的方式――我先告诉你其中一本的下落,其实也很好猜的。” 不等罗南表示同意与否,血妖已经敞敞亮亮地把答案公布出来:“剩下的三本笔记,从实验室取出来以后,送到了阪城,富士拍卖行总部。 “其中一本,你知道的,已经跟着翡翠之光号,来到了太平洋上,只等着今晚的拍卖会。还有一本,始终没有出阪城,你知道的……” “天照教团?” “很好猜是吧!只要对形势有比较清晰的了解,都不用动脑子。”血妖还是怀疑罗南,在这件事上已经做了深度渗入。 罗南则在想:角魔那家伙会老老实实把这些特殊分页笔记交给富山拍卖行?恐怕送到天照神庭去了吧。 当然,洛元这家伙,说不定也在中间插了一手――角魔究竟和洛元关系近些,还是更听从真神、教宗的命令,罗南至今也不好下判断。 血妖和罗南都在思虑,都想得很多,也都在校正各自的观点和看法。他们两人对视一眼,心念从不同角度切入,又不约而同聚合: 这么看的话,阪城那边鸡飞狗跳,似乎也并不是简单的、不太美丽的意外…… 这一瞬间,两人之间倒有些默契暗生。 类似情况下,交流更有必要。 血妖就继续讲:“据我所知,真神与教宗那两位,很着紧这东西,他们怀疑这是贵祖父的实验室里,封印秘密的钥匙,要进行深入的研究。” “我该感谢他们看重吗?” “这个老弟可以当面致意。反正,他们正着手破解笔记中的秘密。根据我所知的情报,他们对这本笔记寄予厚望,甚至认为是可以催化出最完美‘扶桑神树大神藏体系’的关键钥匙……呵,这个称谓太拗口了,我们这边,习惯称其为‘太阳树’。” “太阳树?”罗南撇撇嘴角,“很直白。” “他们的野心更直白。”血妖举起杯子,遥向已经升到中天的太阳致敬,“秃老头还算按得住,真神那家伙,可是不只一次地叫嚣,要利用这株建构在‘大神藏体系’上的大树,铺成通向真正神明的阶梯……” “哎呦,意外的谦虚呢。”罗南没有一点儿讽刺的意思,而是真的很惊讶,“我以为他早当自己是神明了。” 血妖哈哈大笑:“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人,就不要互相揭短了……神明?如果神明是那种样子,头个‘哇’地哭出声来的就是我啊!” 谈笑间,血妖将杯中果酒一饮而尽。 罗南没太明白血妖的意思。 血妖兴之所致,又评点了一番:“三大教团里面,也就天照教团大言不惭自称神明。不过呢,貌似也只有他们,很认真地划定了‘神系’,把阪城那些阿猫阿狗都塞进去,使之成神藏体系……也是太阳树的一部分。别的不说,只看这种行动力,就比密契老头和公正教团的婆娘更强一筹,反正我是这么认为的。” 罗南耸肩,没兴趣在这个话题上继续。 血妖也很快纠正回来:“不想听一下,他们有关这几本笔记的分析吗?这可是独门情报。继续作为预付款项……这种买卖,当今世界快见不到了。” 罗南抿起嘴唇,一秒钟后,还是虚引手臂,请血妖继续。 血妖笑得更开心,他知道,这笔买卖已经差不多要成了!越是这样,他越要表现出诚意: “首先,关于笔记本身。根据情报显示,这些笔记里面的内容并不是连续的,而是一种集成的产物。” 血妖将录像退回到了前端角魔翻页的时间点上,示意罗南去看:“你明白,分页笔记嘛,都是活页,随时能够抽出来放进去,调整一下顺序,乃至调整一下存储的本子,都没什么问题。 “研究者就认为,这4本笔记,很有可能是从罗远道先生,也就是你的爷爷几十年来积累的大量笔记中,抽出并集合在一起的。 “这有着非常明确的证据,就是现在我们从这种渣画质上都能看出一些,这些活页的新旧程度并不一致。” 罗南仍没有说话,但沉默就等于认同。 “这些抽出来再组装的活页,是以什么样的标准做出的选择,我所知的情报中并未显示。也许那边还没有研究出来,也许研究出来了却秘而不宣。” 血妖继续点戳录像中的模糊画面:“能看出来,里面的内容非常的错乱,并不是秩序错乱,而是每一页上记录的内容,甚至于当时的记录人本身的状态,都非常错乱……这么说你应该可以接受吧?” 罗南面无表情,用研究人员的冷静姿态表述:“从荒野后期开始,我爷爷的精神状态确实很糟糕。” “情报上也显示,这些抽出来的纸页,绝大多数都是70年代末,80年代初的作品……往最合理也最普通的角度去想,也许是罗远道先生,或者是别的什么人,也许是你父亲啊、母亲啊,觉得这些癫狂状态下的记录没有意义,所以专门抽出来,避免给正常的笔记内容造成干扰。至于这些笔记,就是集合留念?” “……可能?” “可是,从我们这些人习惯的角度去考虑,好像更有意思――那就是这些活页本身,就是特殊的。” 罗南手里无意识地转动水杯,看血妖指下的画面,喃喃低语: “特殊?” “至少扉页是特殊的。”血妖不自觉已经掺入了他自己的判断,“你前面应该看到了,那张扉页还在的时候,整个笔记本都挺抗烧的,至少能够自动降低损伤,像是某种保护机制。不过扉页完蛋后,就瞬间失控――是失控哦!” “没错,是失控。” 罗南手指无意识地翻转水杯,速度并不快,里面刚续了八分满的纯净水,也明明还在翻滚摇动,却一滴都没有洒出来。 录像第二次进入到混乱不堪的时间段,血妖啧啧两声:“看这场面,你能确定,这是保护呢?还是某种封印?那些活页里面,好像蕴藏着不得了的东西呢――明人不说暗话,罗老弟,我这次请你制牌作画,有相当一部分灵感,就来自于此!” 罗南抬头瞥他一眼,没有回应,只是继续翻水杯,展现魔术般的控制技巧。 血妖并不在意,继续道:“据我所知,老弟你的祖父,罗远道先生,并不具备标准意义上的超凡力量,这是他无意的影响,还是有意的作为,需要辨析。但如果是后者,他便在这里展现了一种相当高超的秘术……以前,那么多人眼睛都瞎了吗,竟然没有发现?” “谁知道呢?”罗南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着。 “至少你作为他的嫡亲孙子,也不知道。” 血妖咧嘴而笑:“当然了,如果不是你的存在、不是你在这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创造的奇迹以及由此形成的声势和影响,也没有人会再去关注荒野上已经废弃的实验室,也不会对这类东西进行研究,这些笔记本多半会继续埋没下去,就算是发现了,也不会过度解读……所以,老弟啊,事情由你而起,不知有多少人想在你身上找答案呢。” “哦,这种人太多了。” 相较于爷爷留在荒野上的特殊笔记本,莫须有的“新位面”,肯定具有更直接、强烈的刺激性。 罗南债多了不愁,并不在意。 倒是反过来再看,这些流落在外的特殊笔记本,对罗南的刺激也是直接的、强烈的――血妖选择的这个切入点,真特么的精准! 第五百六十五章 交际圈(上) 到了罗南这个层次,随着他对“天渊文明”的了解持续深入。要说从爷爷留在荒野上的笔记中再有什么震撼性的发现,可能性其实并不大。 罗南只是难以接受: 明明是祖父的成果、留存,为什么总是要别人发掘了、折腾了、破坏了,才轮到我知道? 是不是我表现得太好欺负了? 血妖还在不断地给罗南加固想法:“很多人会对这个感兴趣。这段录像,目前还是在小圈子里面流传,不过再往后推移几个小时,肯定又会起变化;至于拍卖会后……哦呵,说不定又是一场全新的寻宝游戏。 “事实上,天照教团已经为这件事情持续地进行准备,甚至有点儿不计代价……除了自身的破解以外,我听说,他们已经开始招揽外部人员,特别是超凡种级别的通灵者。” 这是个敏感词,罗南又瞥来一眼:“通灵者?” “有些不好进行常规研究的事物,来通个灵,找个方面,不是挺‘里世界’的吗?”血妖摊开手,“放心,他们肯定不会邀请你的。这世界上通灵者很少,但在超凡种里面,比例也不算小了。” 话题慢慢又拓展开了,罗南需要稍微整理一下思路,但同时也希望获得更多的信息。他开始认真注视血妖,不用多说,这就是非常直白的表示。 血妖又竖起了四根手指:“目前《牌组》上罗列的52个超凡种,其中就有4个通灵者,比例超过7%,如果只考虑精神侧,就跳到了15%以上……而且都是很厉害的家伙。当然,真神他们未必都请到,我们逐个分析哈。 “亚波伦,密契老头降伏他,据说也吐了好几口血的,可现在照样是听调不听宣的反骨仔,在荒野上独立建城,谁都支使不动……嗯,这个家伙我想真神、教宗是请不来的。 罗南听血妖连说了两回“亚波伦”,记忆深处总算翻出了更多的信息:“哈城……哈米吉多顿?” “没错,88个巨型城市中,唯一一个没有星联委驻军、没有政府官员,只贯彻个人意志的地方。” “哦,这个确实不太可能。” “是吧,再说下一个,死巫……那个婆。后面可以忽略掉。” “这个我知道。布城的通灵者,很厉害的老太太――这个是游老说的,好像在这个领域,可以说是世界最强?” “还算中肯,不过她身子骨弱,一般不出门的,能请到她的可能性也不大……可那老家伙脾气古怪,天知道她怎么想的。 “接着就是六甲了,这哥们儿年富力强,又是研究型的,说不定会对这个感兴趣。不过他是‘安百战’的副手,大部分精力都在北方防线上,跑到阪城去,还冒着得罪你的风险,可能性也不大。 “最后,就是墨拉。超级有天赋的一个麻烦女人,如果不是你的话,最早成超凡种的世界纪录,她大概可以享受很长时间。就我个人意见,这件事上她最有可能。” 罗南皱眉,墨拉这个人,他也是昨晚上才听夏城的朋友提起,好像章鱼还很迷她。“她这人铺张浪费,开销很大,经常受人雇佣做点儿脏活儿挣钱,只要价钱给到位,不怕姿势摆不对……而且,独家消息哦,这女人前两天还在蒂城来着,好像要凑一下拍卖会的热闹。可是昨天已经往旧大陆方向去了,名义说是探亲,具体的,谁知道呢?” 罗南一边转水杯,一边将四位超凡种通灵者的名号又在心中过了一遍。现在还是老问题,他对这些人的了解实在太贫乏了…… 同样贫乏的,还有天照教团那边的行事风格。 目前为止,几乎是血妖的一面之辞,如果不是他早前还有些动作,今天和牵线木偶也没什么区别。 这无关乎信任问题,只是行事主动与否。 思索了几秒钟,罗南低头笑了笑:“也许,他们想求我也说不定……这个情报转来转去,不是也转到我手上了吗?” 血妖摊手:“你这个想法,比较奇特,那我在这里面算什么?” “没有怀疑你的意思。”罗南终于放下杯子,“不过搞研究这种事儿,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越来越不能靠闭关造车来完成了。多方合作是一种方式,科研竞争是另一种方式,但或早或晚,成果总要共享的。只不过,未必每个贡献者,都能活着享受到成果带来的收益罢了。” 血妖微怔半秒钟,又哈哈地笑起来:“这方面你是专业的……” 不等血妖说完,罗南就又摇头:“我只是在猜测。你刚才说,当前这种特殊的笔记,只剩下了三本――我相信它们此前都是由天照教团支配的,是吧?” 对于罗南完全忽略掉“富士拍卖行”的思路,血妖呵呵一笑: “很现实。” “天照教团留下一本,自己研究;往公海拍卖会上丢一本,不管是谁拿到手,也都会开展研究……我觉得我拿到的可能性还大的。” “啧啧,势在必得。” “嗯哪,不惜杀人越货。”罗南开玩笑式地回答。 血妖吹了声口哨。 “这就至少两只研究队伍了,然后还有一本……” 罗南话音忽然断去,又进去了思考状态,足足半分钟后,才又抬头,视线直指血妖:“最后一本送去了李维那里?” 血妖连挑两下眉毛:“罗老弟,你这样做,后面咱们不好核价呀!” 这和承认了也没有区别。 血妖不是输不起的人,抱怨一句之后,立刻就要满足自家的好奇心:“老弟,你这是硬猜出来的?” “有关超凡力量的研究,大概没有谁会比李维的天启和深蓝实验室实力更强,而且天照教团和那边关系好像也不错?想要更快地获得研究成果,那边当然是最好的选择。” 血妖轻轻拍了两下巴掌:“果然还是年轻人的脑子好使……从情报贩子的角度来看,今天的生意太失败了。” 罗南微微摇头:“不敢当,毕竟血妖先生是以《牌组》杂志全权代表的身份前来。这也不算生意,算是邀约吧。” “啊哈,没错,诚意和生意终究有差别。别人都说老弟你是书呆子、人际交往不行……今天这么一聊,我感觉潜力很大呀!” 血妖和罗南,你吹我捧,一副已经是生意伙伴的即视感――坦白讲,罗南现在的拒绝念头确实已经非常微弱了。 血妖却并未一鼓作气,敲定合同,而是又把话题给扯偏了些:“在人际交往上,我也从前辈的角度,给你,算是一个指点吧。” 他大咧咧的样子,放在最开始的时候,现在两边大概已经崩掉了。现在罗南则是心平气和,甚至还微微欠身,预致谢意。 血妖就开始滔滔不绝,传授起真经: “老弟你再怎么搞研究,也要有交际。现在各方情报机构是很发达没错,但在超凡种这个层次,圈子是很重要的,很多真正有价值的情报,根本不会外流,只会在狭小的圈子内部转悠。 “你现在的表现,一看就是从没有经过职场的雏儿……呃,好像你确实不该有这个经历,但也许你曾听你的家中长辈说过,在他们所在的单位里,总有那么几个消息源: “这里面,有不论真假,消息过耳就出口的大嘴巴;但也有像我这样,总能够抢先一步的真正消息灵通人士。这里考验的是消息渠道吗?不,是交情和信任!” 罗南听出来了,因为他刚才的“小小置疑”,血妖还是有些介怀的。可话说到这种地步,也不用再掩饰什么,他顺口又道: “那么高级的情报贩子,其实出卖的就是交情和信任喽?” “……” 血妖给噎了一下,很快就又笑起来:“没错,不过‘圈子’这个东西,大多数情况下也不是靠着交情和信任来维持的。等到你涉足的圈子变多了,就会自然而然地明白这一点。 “你绝对应该扩大交际圈,和大家多交流一下,多逛几个场子,发展各种所谓的‘交情’,甚至可以发展个炮友什么的……嗯,想了一圈儿,超凡种里面好像还真没有特别合适的。” 罗南根本不接话。 “嘿,我并不是想带坏你,只是你要明白,不管是什么样的交情,本质上就是交流的叠加。只要有交流,就可以免除掉很多不必要的猜忌,不会造成战略性误判……我们当得起这个词儿,对吧?” 这个罗南倒是承认。 “在我们这个层次,绝对不要有事儿才碰头,等到我们觉得‘有事’的时候,形势上基本上已经无法挽回了。 “要平常就玩在一起,对的,就是玩儿,非正式的那种。正式的没意思,没价值,越正式的场合,一大帮子人,就越不可能达成一致的意见。所以不要在意拍卖会,也不要在意什么圆桌会议,那只是样子货,摆给其他人,特别是没有融进相应圈子里的人看的。 “相反,你要重视,也要小心非正式私聊、酒会、赌局,甚至是小小的包厢唱k,那里面的恶意和杀意,才是最浓烈的……要去见识一下吗?” “咦?” 罗南怔了怔,很快就确定,血妖的注意力开始偏转,转向了人头涌涌的街头,某些个特殊的点位。 第五百六十五章 交际圈(中) 随着时间持续推进,赤道小岛上的猛烈日头,开始显现威力。像血妖这样敞胸露怀的家伙,占了街道上的相当一部分,怎么都算不上扎眼。 可事实就是,在街头遮阳伞下的两人,多多少少都算是人群中的焦点。 很重要的原因,是因为罗南此前的“魔术表演”,就在人来人往的街头,毫无避忌,引来很多人的兴趣――就算后面又是长时间的交谈,也有不少人往这边探头,猜测下一场表演什么时候开始。 岂不见连“道具箱”都没撤掉咩? 不过还有一部分原因,就完全是两个人特殊身份的锅了。 科罗基地周边的岛屿,可能是能力者最密集的区域之一。很多能力者都拥有佣兵或探险家的身份,在这片海域猎杀畸变种、提供保镖服务或者干脆做一些黑吃黑的买卖。 这样的大环境下,特别是在人流量巨大的商业港口街道上,难免会有人认出这两位的身份――血妖也好、罗南也罢,客观上都与低调无缘。 至于血妖现在关注的,是更特殊的情况…… “真是无**的时代啊!绝大多数只是作为数据,给某些人创造一丁儿点的价值,不过像我们这样的特殊人物,可不能就这么算了,肖像权很值钱的好伐?” 血妖和最初求贤若渴的“全权代表”,差别越来越大了。好像是“为人师”的劲头上来,有点儿露了本性, 罗南知道,不能以简单的情绪好恶处理问题,更何况到目前为止,这家伙还不是特别讨厌。为此,他也不妨配合一下: “要怎么做呢?起诉吗?” 血妖哈哈大笑:“原来老弟你也会讲笑话……得了,说到底这还是一个圈子的问题。别说这个权、那个权,归根到底,要看你能影响到的圈子认不认!认了,才是真正的‘权’!” 说着,他把杯里残余的果酒一口饮尽,站起身来:“走走走,哥哥我今天就带你去开开眼!” 罗南不置可否,也算默认。 不过这时候,装着密契书的箱子,就有些碍事了。血妖拍了拍手提箱,征求罗南意见:“这玩意儿,我让人送船上去?”无疑,这是一个顺势定性的行为。 罗南摇摇头,便在血妖眉毛挑动的空当,挥手碰倒了桌上被他把玩不少时间的水杯。 泻水平流,桌面才多大,很快那薄薄的水层就延伸到手提箱那里,浸湿了箱子底部。 然后,箱子就缓缓往下沉。 箱子下方是硬实的桌面,可那种“沉没感”也是确凿无疑的――那绝不是幻觉,而是实实在在的现实。 好像那薄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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