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雾小说

溪雾小说> 落花无意(NP) > 第64章

第64章

合了一些特殊物质,但原理差不多。那是公正教团的一个试验,最后结果不太美妙。你们应该有所耳闻。” 罗南顺口又讲了个轶闻,这回轮到公正教团背锅躺枪,但罗南并未喜新厌旧:“所以,我们应该相信,当我们掌握了相应的技巧,进入这个领域并不困难。在此我要感谢量子公司、公正教团,他们帮助我确认了一些东西。” 台下有人在笑,还有人扭头往龙七这边看。至于龙七本人,面对直播镜头,只是微不可察地勾勾嘴角。 “让我们以‘助手一号’为例,大家应该能看到,它是以神经系统为主轴,除此以外,我们再也找不到这样一个同时承载能量和信息,又可以较容易控制和改变的人体系统了。量子公司明显是在上面做文章,而公正教团的高仿生产线,其实也脱胎于此。” 罗南拿着电子笔,在“助手一号”上面指指划划,按照神经网络的分布,以及“巴别塔”的构造,向大家介绍里面的一些基本分区。 这是一段比较枯躁而专业的讲解,但也是最像真实课堂的部分,体现的是罗南的知识储备。 龙七认真听讲,在心中做出评估,并形成相应的文字报告。这是观察员的职责,但他要做的,并非仅此而已。 事实上,他眼中所见,配合身上安置的各类高端侦测器材,将圆形会议室的种种情形,包括台前幕后,重点是罗南以及“千分之二小姐”――正式的称呼应该是“c2834试验体”的观测数据,转化为一段段的信息流,由电磁波负载,定向传递出去。 就算战姬未逢其会,某些人、某些势力也不会错过这么一个收集直接情报的大好时机。就这样,来自夏城的情报,通过卫星以及特殊的信号转接设备,跨过茫茫大洋,也跨过不可思议的空间障碍,传递到某个极其隐秘的渠道中。 但它并未即刻显现,即使在这期间,龙七已经连续调了两次优先级别,强调这份情报的重要性,可相对于正在举行的远程会议,它还远远够不上格。 然而,若以相对公正的标准去评判,目前正在进行的远程通讯,似乎也算不上什么极重要的正式会议,倒更像是聊天闲谈。 此时的话题,正好也涉及到罗南。 “本来只是一个玩笑,但很多人就想着弄假成真。你们确定要拿出千分之二?” “那要看我们的席科学家、技术带头人的意思,至少需要他的签名。” “李维先生的意思很明确,只要c2834始终在监控范围内,还在我们触手可及的地方,就可以视为实验仍在进行。但他不希望有人抱着同样的目的,堂而皇之地剽窃他的成果。” “那么你要和欧阳、武?淄ǖ缁奥穑俊? “那还不如直接和‘格式论小子’联系,他现在就是影响c2834的最直接因素。而且就在上周,金,那个荒野猎人莫名失踪在夏城外海,很可能已经死亡。上次这样结果的a级能力者是金……见鬼,我说的那个商人金,他至少还留下一片废墟;而这个猎手金,他只留给世界一个莫名其妙的白骨堆。” “你说的那个商人金,虽然他的绰号是‘金不换’,但本名是靳,四声,类似于‘jean’的音。” 与会者中的两个人,彼此交谈的语气略为激烈,但这连口角也算不上,最多就是显摆一下各自的眼光,也许待会儿开个赌局是不错的选择。 有关夏城一域的话题,并没有持续太久。难得的聊天,哦,是会议时间,所涉及的范围很广。 政府、军方、里世界;月球、火星、木卫二――人类世界覆盖的所有领域,他们多少都有涉足。 这就是资本的力量。 会议持续时间并不长,虚拟会议室里很快就移走了大部分虚拟人像。最后只剩下一个人,模样还算年轻,黑黑眼,穿着宽大的白袍,赤着脚,站在虚拟空间的边缘。 他做了个手势,光影移换,虚拟会议室呈现出灰暗的世界地图,只隐约看到6地和海洋的曲折地形轮廓,不过在灰暗背景下,近百颗“星辰”错落分布,呈现在地球的各个区域,那是八十八个大型都市圈,以及荒野、海洋上各处重点基地。 此时,夏城位置正闪烁红光。 这位目注地图,正要点开。侧方人形光影投射,一位白人青年的虚拟影像出现在他身边不远处:“王,刚才忘了问你,现在在哪儿?” “深蓝。” “哦,那真可惜,今天洛城的天气不错,如果你在,我们也许可去玩儿几局高尔夫,顺便谈谈股权的事。” “赫尔曼,省省吧。你再折腾,老赫尔曼先生会用枪打爆你的头。” 王钰笑了起来。他是量子公司的大股东,他的家族早在三战前,就是全球市场的大鳄,又有当时大**方背景,战时军火玩到飞起。战后初期更是凭借庞大的资本,主持了多起成功的并购重组活动,由此奠定了家族在战后世界资本市场的地位。 王钰在量子公司并无实职,本身只有某五十强金融公司的总裁职位,但他就是凭借蛛网式的股权结构和人际关系,和少数人一起分享世界的权柄。 至于赫尔曼,他所在的家族属于更纯粹的金融鳄鱼,他并没有能力者的资质,一点儿也没有,所以他对所有的能力者都抱持糟糕的恶意态度,包括对由此延伸出来的一切东西: “老头子想延命想疯了,他已经变成了一个自以为是的蠢货,但深蓝和血脉项目更蠢,还有1crf,我们家的投资全填了太平洋!” “别这样,赫尔曼。你还年轻,会轻松地看到、得到很多不可思议的东西,而老赫尔曼先生则必须先与死神搏斗……” 王钰信口安慰了一句,还是打了开已经排队好久的报送信息。光影在虚拟会议室排布开来,在不计成本的技术支持下,圆形会议室的画面,几乎毫无延迟地呈现在他和赫尔曼的眼前。 而与此同时,由龙七标注的重点环节,也以分窗口的形式,进行重播。二者同步进行,由接收人进行选择。 正好,重点环节上,罗南点到了量子公司。 赫尔曼用夸张的语调表示:“啊哈,格式论小子!王,他对量子公司是真爱!” 王钰没有回应,他目注罗南奇妙的授课进程,想了想,按了暂停键,然后对外间等候的侍从道:“请杰夫到我这里来,就算他在实验室也一样。还有严宏,我记得他也在。” (本章完) 第三百二十四章 血意环(七) 过了大概两分钟,一个略微驼背的老人,脚步匆匆地进来,到王珏身前的时候,还微喘着气,神情极是恭敬:“王先生,我到了,您有什么事。” 王钰摆摆手,示意他找位子坐。驼背老人却还要再向另一侧赫尔曼的虚拟影像躬躬身,才拘谨地坐到旁边椅子上。 期间,他当然也看到了远方传送过来的圆形会议室画面。特别是演讲台上的少年,他身后的光人结构,还是比较扎眼的。但一时间他没有认出是哪个。 直到战战兢兢地坐下,再次去看,相关的认知能力才恢复到正常水平: 罗,罗南? 驼背老人微张开嘴,实在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接收到这样的信息。又不免去考虑,王珏这样的大投资人叫他过来的目的,一时有些懵懂。 赫尔曼虽是最关心他的投资能不能见效,但眼下闲着也是闲着,多少起了点八卦之心,笑吟吟地说话:“严教授,见到仇人的感觉怎么样?” 对这个问题,严宏只能喏喏回应,再次投向虚拟画面的眼光,就带着浓重的戾气,一时半会儿又只能压抑着。 这时候的严宏,不是个好的聊天对象。赫尔曼很快就没了兴致。事实上,他对能力者协会神神叨叨的所谓培训会也毫无兴趣,顺手从旁边的高尔夫球袋中抽出了一根球杆,保养擦拭: “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王,我觉得你最好的选择就是到洛城来,我可以等你两个小时。” 王珏笑而不语,又隔了几十秒,一个头顶光亮的中年男人,脚下踩着磁浮平衡车,进入王珏的房间。 相较于前面的严宏,他就要随意得多:“嗨,老板,在你把我从实验室拉出来的那一刻起,我已经听到你把投资扔到洋流里的声音了。” 近万公里外的赫尔曼哈哈大笑:“杰夫,我会送你一**23年的红酒,为你这句话。” 杰夫站在平衡车上,根本没有下来的意思,只是冷笑道:“赫尔曼先生,与其让那**红酒在我床底下吃灰,不如你放下球棍,在报上去的申请表上签个字。坦白说,现在的实验进度很不理想,我需要人,也需要物。” 听杰夫说到“进度”,本来有些走神的严宏下意识打个激零,醒觉过来。见杰夫那一言不合就要走人的样子,他屁股上也像是长了刺儿,忙不迭地站起身。 他不站还好,一个动作就让杰夫抓到了他的存在。当下,光头杰夫稀疏的眉毛就挑了起来:“哦,严教授,正好你也在这里。那我顺便说一句,我对你的小组进度严重不满。在‘深蓝’的四个组别中,你的进度不但是最末尾,甚至连军方的组ab组也赶了上来。怎么说你也是这个项目的创立者,实验品还是你儿子……” 严宏期期艾艾:“永博他不配合。” 杰夫冷冰冰地道:“要我每天无意义被采样几十次,我也不会配合。现在不是运气主导的阶段了,你要有思路,可以多回忆一下当初天才式灵感迸的阶段。有那个阶段,足够你功成名就,但并不足以让你在深蓝项目混吃等死。” 严宏的脑袋都要埋进裤裆里去。 王珏制止了杰夫继续申斥手下,把事情扭回到正题:“好了两位,实验室的问题就回实验室去解决。我请二位过来,是因为前方的观察员过来的重点情报里面,涉及到一些专业问题,我希望听听你们的意见。” 说着,他重新让画面流动起来。这时主画面上,罗南还在给光人构型进行分区,而分窗口里,则显示的是他塑造光人的那一刻。 看到罗南的演示,严宏面皮抽动两下,脸色变得很是难看。 不过杰夫仅仅是冷笑一声:“深海iv型,这是两代之前的技术,而且还是阉割型的,在实验室里早就被淘汰了。我们现在使用的已经是第六代,在内燃、干涉、转化等主要指标上已经提高三倍以上。到是光线结构的小把戏,还有点技术含量。即便是这个,前段时间公正教团也已经和我们分享了这个构造模型,算不上什么了不起。” 赫尔曼认真擦球杆,头也不抬地笑道:“杰夫,我就喜欢你的口气,让我感觉到自己的投资物有所值。” 王钰先是一笑,可很快眉头皱起:“等等,实验室是第六代,商用的……我是说目前确定在市面流通的,我记得是第三代?” 赫尔曼霍地抬头。 杰夫眨眨眼,他不怎么关心这方面的事。 倒是严宏小心翼翼的回答:“目前公司和军方都是以三代内置设计为主,部分精锐人员换装到了四代机芯,整体上仍算是试用。公司内部采购计划,是希望在未来两年全部换装完毕。至于军方实验室,倒是已经开始了五代‘极简装’的研究了,不过大规模采购的话仍然是以四代机芯技术为主,记得上个月刚草签了框架协议……” 讲到这儿,严宏蓦地一呆。对面的王珏掐了掐眉头,苦笑了起来。 赫尔曼停止擦球杆,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嘿,杰夫,又或严宏,你们两个给我说得清楚一点儿。不要拿研究领域的东西来糊弄我,我现在要知道,这个小毛孩儿说的这些话,会对我投资的项目造成多少影响!” 杰夫耸耸肩,而严宏则是不知道怎么往下接。两人都不开口,最终还是王珏替他们解了围:“大概就相当于产品技术被破解,有可能仿制出和我们形成竞争的产品……差不多是这样吧。” 严宏大点其头:“是的,就是这样。” 赫尔曼脸色变得更阴沉,但态度上已经认真了起来,思路也很清晰:“是的,我想起来,是因为深海iv型的机芯落到他们手里,导致的这一切吗?现在轮到律师团队出马了……” 王钰失笑:“赫尔曼,那是里世界。” “里世界也一样,记得吗?所谓的核心技术保护法案,只要我们点点头,下周一就可以通过并执行了。能力者协会必须支持并遵守它,否则我会踢掉他们所有的项目投资。包括1rcf,让那群指望它去吊命的老头子统统去死!” 王钰赤着脚在房间里漫步:“问题是军方也许会有不同的看法,星联委也乐见这种局面……” 赫尔曼挥舞着球杆,眼神阴冷:“游说团队呢?我每年十几亿的开销,就是为了让他们把脑细胞射进太平洋?” “只是专利壁垒不那么保险而已,要想再周全些,就要在原材料控制、包括相关设备、生产线都要有一定的打算。” 王钰想了想,又问杰夫和严宏:“在你们看来,那位格式论小子,接下来会不会继续推导出一些新东西?” 严宏看当前的演讲画面,犹豫了一下,又见杰夫暂时还没有开口的意思,便硬着头皮答道:“似乎还没有。而且五代六代的设计理念,已经和前面有很大不同,目前进行的第七代如果成功的话,更是和以前的理念几乎完全脱钩。如果罗南是按照第四代的理念去推,应该……” 正好,圆形会议室中,罗南讲到了合格构形的基本标准:“从物质到精神、或者反过来,从精神到物神,实现两个层面的贯通。凡力量就在其中了。” 会场中有人不满意这个说法:“贯通这个标准太模糊了。物质层面我们有空间的概念,穿过去就是穿过去,但在精神层面怎么算?” 罗南的回答是:“在精神层面凝成意念的结构,浅层带、中层带、深层带,包括渊区和极域都可以。存在就是贯通。” 听到这些,杰夫终于抽动嘴角,难得地认同了严宏的说法:“目前来看,那个小家伙的路子还是精神层面那一套之前我们就是受到这些陈旧思维模式的影响,还是李维导师规划了新的道路,才有现在的突破。而如果持续在这里面打转,哪怕是极致的唯物者,也比他们走得更远。” 王钰和赫尔曼对视一眼,又问道:“只是理念上的转折,便可以影响研究结果?” “当然还有承载理念的大量细节。”杰夫下意识盯了严宏一眼,“我们现在的研究,就是在追溯当年某个失踪的关键…… 此时圆形会议室里,人们对罗南越来越虚的表述更不满意了:“如果能够实现,我又何必在这儿听课?贯通也好,存在也罢,对我们来说都是没有意义的概念。鸡是蛋生的、蛋是鸡生的,不就是这些吗?难道就没有一个更详实的标准或步骤?” 罗南面对质问,依旧平静:“在座的所有人都具备一定资质。就算没有觉醒,要么是气血充沛,足以撼动精神壁垒;要么是灵魂力量存量足够,能够干涉物质层面。那么你们欠缺的是什么呢?” “结构,稳定的结构。” 听到罗南话中的某个字眼儿,杰夫的眉头皱了皱,暂时停下这边的对话,扭头专注地看了起来。 而这时候,罗南转眼就否定了之前的言:“我们应该换个说法,稳定,结构的稳定。” 杰夫眼皮再跳。 严宏也抬头,怔怔地看过去。 “为什么这么说,因为这两天,我脑子里有一个想法:也许我们就是困在笼里的仓鼠,每天踩着笼子往前跑,其实都是在原地转圈。我们若想突破,先就要定下来,找准自己的位置。” 会议室里的人们都是茫然。 罗南也是犹豫了一下,方继续道:“我的意思是,在精神层面,渊区、极域且不说,至于其他,也许从来就没有什么浅层带、中层带、深层带,有的只是我们自身的力场和意识空间,一个我们自己折腾自己的囚笼……” 砰嚓! 严宏仓促前迈前一步,胫骨撞上了前方的矮几,疼得弯下腰去。另一侧的杰夫则误按了磁浮平衡车的按钮,对着弯腰的严宏直接撞上去,两人撞成一团,却连声音都没出来,只是扭头看那依旧向前流动的画面。 第三百二十四章 血意环(八) 在圆形会议室内,罗南的言论并没有即刻石破天惊的效果。大部分与会者都是面面相觑,有那么一点儿“又来了”的意思。 自从凡力量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之后,有太多种关于精神层面本质的理论和猜想,当人们脑洞大开,什么样的想法鼓捣不出来? 现在去看总会的资料库,相关的论文数以万计,特别是在总会成立之初那几年,几乎每天都会蹦出一个对精神层面本质的猜想,无论是从唯心向唯物向、高纬向低纬向、科学向宗教向,各个门类应有尽有。 不过在近些年,对于精神层面的假想,已经由“三层一区一域”代表的实用性多层结构一统天下。也就是不涉及本质,只观察现象,在实践中寻找支持。 这时候罗南抛出他的“囚笼”论调,也算不得什么颠覆性的做法。 不过,该来的还是要来,当会场内外的人们消化了他提出的言论,很多人也顾不得夏城一脉的立场,质疑声随之而起:“你提出这个理论,有什么论据支持吗?” “精神世界的高维本质已经有多位凡种表态支持了,你是在置疑他们的成果吗?” “如果没有浅层带中层带深层带,难道我们每天修行战斗,感受的全部都是幻觉?” “精神层面浩瀚如海,每深入一分都要冒着巨大的风险。然后你告诉我们,这些都是在和自己较劲?” 面对轮番质疑,几乎是群起而攻之的局面,罗南倒是出奇地从容。 “前人、包括所有能力者的直接体验,我必须尊重,也不可能完全否定既往的经验。毕竟在明确精神层面的本质之前,我们所有人都是凭借经验做事,自身的体验极其重要,甚至是仅有的凭依。我提出这个说法,与协会资料库里成千上万篇同类论文一样,都是试图从一个新的角度去解释现象,而非标新立异地彻底否定。 “我所提出的并非是本质理论。事实上,如果去追究这部分意义,包括‘物质和精神’、‘意识和自我’等等经典命题,随时会上升到哲学层面,就算是实质性的知识,生物神经科学、心理学教科书比我讲得清楚太多。 “我今天要做的,只是一个假设,以及建立在这个假设之上的推理,顺便再讲几个故事。” 罗南在台上侃侃而谈,台下前排,亲友团则在窃窃私语:“这话很老道啊,不像是罗老板能说出来的。” “备课还是有效果的,方案给否了,也许客套话没否掉。” “呵呵。” 亲友们的“置疑”罗南当然感知到了,他眨眨眼,果然世上还是聪明人多。仓促之间,他自己确实讲不出这样面面俱到的话,不过配一个秘书的话,就能办到了。 何阅音在会场内群起置疑的空当里,就将对应的说辞过来,罗南只是照着念而已。省下的时间和精力,让他得以梳理临场挥的想法,这段客套话讲完,后面的思路又清楚了很多。 接下来,是罗南自身的挥:“我认识一位朋友,实力不俗。刚才绘制图形的部分技巧就是向他学习的。他应该算是精神侧吧,至少以我们的标准来说是这样的。但问题在于我那位朋友从来不承认灵魂力量、精神层面的存在,他认为穿行在我们周围、承载我们力量的,只是包含着特殊信息和独特规律的物质波这是一个纯粹的维物者。 “我不习惯他的概念,而这并不妨碍他的实力,也不妨碍我应用他传授的技巧。这太奇怪了不是吗?” 会场下嗡嗡低语,但看得出来,每个人都很专注。罗南继续道:“这一点还可以再延伸出去:接受传统教育的科技公司、还有政府和军方研究者,恐怕也很难认同我们的唯心向理论,可是深蓝行者、燃烧者这样的成果仍然出现了。” “回到我们能力者身上,说再多的理论也没用,只要进入我们的观测尺度,让精神与物质生干涉作用,我们的能力就有意义。这样看来什么解释都无所谓,只在于你我能够践行它,要才有意义。” 罗南用例子来维护他的观点,而在直播间,特约嘉宾ree则是冷笑:“说了这么一大堆,其实就一句话:我信口胡柴,你们随意。” 另一位嘉宾章莹莹也冷笑:“我怎么听到的是:废物跟不上节奏,我可以理解。” 这仇恨拉得可真是足足的,前排竹竿等人也都关注着直播间,闻言都是捂脸。 此时的罗南,则正式开始论述他的观点:“那么我就假设这样一个情景:不考虑什么精神层面,也不说什么浅层带中层带深层带,我们假设物质空间和精神维度在目前我们所感知层面是一致的、统一的,不存在别的什么东西。 “正常情况下我们和所有普通人一样,凭借建立在物质基础上的身体机能感知外部世界,所谓的机能,就是五感之类。但只要有最基础的神经科学知识就能了解,这个层面下,我们的身体只是接受了外界的光子、气体分子、音波等信息刺激,由各个神经细胞生反应,再由我们长久以来收集的经验和记忆,以一定的模式,将其拼接为世界图景。 “我们就像一部自我学习运转的机器,所生产出来的最具价值的产品,就是我们的意识。但这份意识看不到、摸不着,似乎存在于我们体内,却无法通过任何科学的依据找到他。 “是的,在普通人层面下,我们是接收人、分析者、架构师,我们在一个细胞拼接、基因主导基本模式的黑屋子里,整理里里外外传过来的材料构件,把它们拼成我们习惯的样子,形成我们主观的感受。 “比如章莹莹同学,我觉得她青春可爱漂亮,特别是拍马屁拍得我好爽。但对某些人来说,极有可能是截然不同的模样。” 会场内哄堂大笑,章莹莹挫牙,对着罗南倒竖大拇指。直播间里弹幕刷得飞起,论坛则留言频率剧增: “章莹莹是谁?” “笨蛋,就是嘉宾里颜值最高的那个。” “求问ree神眼中的章莹莹是啥样的?” “不是眼瞎肯定就是美女啊,当然可不可气就另说了。” “能上就行。” “都闪开我报警了武皇陛下,有人撩你家妹子。” “别价,这么冗长的理论课,我就凭莹莹妹妹活着了。” 会场内外的情绪躁动,罗南都收入眼中。他面色不动,突然问了一句:“那以,什么时候这种情况开始起了变化?” 他没指望其他人回答,稍聚起注意力之后,便自问自答道:“我想,对于肉身侧而言,应该是聚合身体机能,提炼出跨越极限的‘气’或‘能’,纯以意识控制,收之于脏腑,放诸于天地;对于精神侧而言,或许就是将精神感应放出,由被动接收变成主动感应的那一刻。 “不管是肉身侧还是精神侧,我们不再束缚于黑屋子里,至少有一段或长或短的时间,探出了意识的触角,虚就变成了实,假就变成了真。从这个意义上讲,但凡是能力者都是觉醒者,都获得了有限的自由,没有本质的差别。” “这是我的一个立论:能力者是从被动者转化成了主动者。” 会场内外,气氛略显微妙: “听着是不错,当年我就是这样。” “被动变主动,这个说法挺有意思的。” “话说放出精神感应的那一秒,我哭得老惨了。” “谁能有我惨?内气初成的时候,我特么以为是错觉……半个月以后才确认。” “等等,这哥们儿是在夸我们吗?” “味道很怪。” 罗南的话里有些是老生常谈,有些又比较新奇,新旧掺在一起,味道还不坏。他的视线在会场内扫过,又移到身边的光人之上: “既然提出这个假设,我们可以继续往下推。如果真的不存在什么外在的精神空间,那么这个家伙,我们的助手一号,也就不是我们认为的,由某种力量组构,投射到所谓共有的精神层面,再由你们接收这么一个流程。虽然这符合我们惯常视觉体验。 “记得吗,按照假设,从‘囚笼’到‘囚笼’,中间没有什么精神空间,只有‘助手一号’呈现在你们的感知领域中这一结果。换句话说,我通过‘助手一号’的构建,已经在你们的领域刻下痕迹,我和你们有了直接的接触,用更难听的话说: “我侵犯了你们我主动侵犯了你们,而你们被动地承受。” 会场内有没心没肺笑的,但也有很多人,看着罗南的表情,猛然间笑不出来。 罗南微笑着讲下去:“接下来,我们来做个实验,就利用‘助手一号’。现在,大家可以用肉眼看到,也可以闭眼之后用精神感应捕捉到,可这些,真的是你主动感应的结果吗? “现在请大家闭眼,你能感应到了一号对吧,现在呢?” 罗南打了个响指,收看网络直播的三万观众根本凑不上趟儿,只能看着会场内微微起了骚动。而且会场内的大多数人,在第一时间又睁开了眼睛,骚动声由此变得更激烈了。 罗南问他们:“看到了没有?” 大片大片的人在摇头,刚才有那么一刻,助手一号从他们的精神感应中消失了,可是睁开眼后,光人还在,光芒不减。 罗南简单解释:“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我在各位的感知领域将它抹掉了,我不再侵犯你们,或者说,消去了侵犯的痕迹。” 视线与台下人们交汇几秒,罗南耸肩:“好吧,我知道有很多人不相信,可这没有意义。当时有不少人没听我的,还睁着眼睛,他们可以见证:‘助手一号’始终都在……” “这也可以用来证明,物质空间与精神空间是分裂的,你只抹去了精神层面的痕迹!”有人举手置疑,而且说得极有道理。 罗南点头:“确实如此,那我们做下一组实验。请大家先看你们的座位号,弄清楚单双数,这样正好和身边人形成对比。我仍然是刚才那个操作,完了请大家再与身边人交流各自的体验……唔,等等,我看座位上有投票器是吧,这样,请工作人员打开投票系统,看到光人的请按赞成票,看不到的请按反对票。我们进行三轮即时投票,现在开始!” 十秒钟后,那个闪闪灭灭的光人快把会场内的人折磨疯了。 当人们重新睁开眼睛,会场内的躁动已经彻底压制不住,议论声从“嗡嗡”变成了“轰轰”,台下的与会者们热烈地与身边人讨论、争吵,恨不能将高逾三层的会议室给掀翻掉。 而在网上,气氛并没有缓和到哪里去。直播间的观众看不到光人在精神层面的闪灭变化,却能看到“三轮投票”过后,屏幕显示的结果。 三轮投票的结果依次是: 757:72o。 72o:757。 738:739。 全场共有1477席,三次结果都符合总人数。至于票数分别,要说没什么太大意义,毕竟圆形会议室里没有坐满,中间有很多空位。 单双号的分际,并不能体现出中间数,只能证明,在“三轮投票”期间,会议室里上千名能力者的精神感应的内容差别,已经大到了难以弥补的程度。 台上,罗南扭头看何阅音:“阅音姐,能不能调出后台的数据,看看真实投票的分布情况。” 这多少有点儿犯忌讳,但何阅音还是点头,几秒钟后,会场大屏幕上,就呈现出现场投票人员的分布情况。 第一轮投票,代表赞同的绿点和代表反对的红点逐列交错,特别是在人数比较满的区域,一列红、一列绿,形成了整齐的条纹状。 第二轮,仍然是这个模样,只不过红和绿的列次完全掉转。 至于第三轮,骤然间变得很混乱,红绿光点随意分布,乍看没什么规律。然而,早就有反应快的人看明白: 738对739……这是中间数,正好对半分! “算术不错嘛。” “这个厉害了!” “好像完全在控制之中。” “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感叹声未绝,一幅刚刚加工出炉的图片,便在协会主论坛流传开来。那是一个根据第三轮投票分布制作的简图,说起来很简单: 将红点分布作为外轮廓,绿点作为内结构,大致以实线连接描画,最终成形的,恰是一副所有观众这辈子都很难忘记的形象演讲台上,光人“助手一号”正面对着他们,其正面形象与红点绿点的连接轮廓几乎完全重合。 第三百二十四章 血意环(九) 罗南也回头,看了眼大屏幕,统计结果与他设计的画面并无差异。他点点头,对着台下的观众道:“你们可以交换一下意见,这个实验设计是我临时想的,有什么不严谨的地方,欢迎大家提出建议。我们随时可以做第四组、第五组……” 罗南说到这儿,会场内反而噪音渐息,与会者们面面相觑,谁还想玩这个?他们现在就想知道,台上那位少年天才,接下来会如何进行他的课程。 网上更不说多说。不提罗南的理论正确与否,只这份能够随意操纵人的精神感应的能力,就足以令数万名能力者倒抽一口凉气。 而未亲临会场导致的虚无感、神秘感以及相应的脑补和置疑,更让直播间一应留言立地爆炸,瞬间的强度引了热度特效,现在几乎已经看不到具体的字义,只有层叠的火焰光影熊熊燃烧。 倒是在协会主论坛上,rt8313的任务贴里,或者急需泄的临时新贴内,相关的信息满溢,层层刷新: “喵喵喵,刚才生了什么?” “我一定是来到了传销大会现场。” “这不科学!是夏城分会的集体秀吧?” “楼上智商感人。” “呵呵,你们都在扮天真对不对?这明明就是破格事件直播现场喷壶男先生同时侵犯了一千四百七十七个人,随意摆弄他们的姿势,一会儿摆成大字、一会儿摆成人字、一会儿摆成一字,然后包括观众在内的三万人群集体爽飞……只有我一个人理智地记录了这一切。” “认真脸:如果现实真的是那位描述的那样,浅层带中层带深层带是怎么一回事儿?下面能听到这部分的讲解吗?现场的有没有人能帮着问一下?” 战姬注视直播间的留言,也通过幕后团队,接收各个渠道的最新反馈,末了才对三万名网络观众道:“坦白说,我现在已经彻底把握不住方向了。罗先生的课程里,有太多颠覆性的理论以及现象……几位嘉宾是什么看法?ree神?” 万里之外的ree本来是有些愣,也没有想到战姬第一个就点到他,愣了两秒钟,才记得要做表情管理,露出个微笑,尽量用云淡风轻的语气道: “自己行动,自己解释,这样的实验有太多的陷阱可以利用,也很难取信于人。我觉得如果一个人真想去宣扬自身的理论,就不要用这种哗众取宠的方式,写一篇经得起推巧的严谨论文,会更容易获得他人的尊重。” 如果这番言论表在三组实验之前,网上应该会有相当份量的附和之声,然而此时说来,就着实有点儿过于虚飘了。 别说直播间,论坛上就有人直接怼他:“什么陷阱,陷阱里是啥,说出个一、二、三来好不好?空口白牙的,究竟是谁禁不起推敲?” “话说想问一下,同射一千四百七十七人的份量,够填满一喷壶不?” “我擦,原来喷壶男的真实涵义是这个?” “捶地大笑,‘喷壶男’词义新解!” 网上又炒起一轮小热度,这里战姬并没有表评论,继续把控节目主题,又问一侧的龙七:“观察员先生?” 龙七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说话了,但他肯定是全场最专注的几人之一,此刻也是一样,甚至都吝于给战姬个眼神。 战姬碰了个钉子,也不着恼,扭头看向另一边。章莹莹面对镜头,扬扬眉毛:“我们所有人都被他像白痴一样耍。” 美女,你说这话的时候,嘴角能不能别往上翘啊? 众位“嘉宾”复杂的立场,最多就是给网上的观众一点儿谈资。此时的会场还是迅地安静下来。 罗南则更安静地站在演讲台后,目光环视台下,他所面对的能力者们,眼中都倒映着大屏幕上的红绿光点,而相应的精神层面的光芒,则比现实世界的色彩复杂一百倍。 饶是如此,这片区域内的精神活动仍然有大幅趋同的走势。看不规则的“气泡”变得规则,混乱的色彩趋于规律对于一位典型的“守序者”而言,连番的变化当真是赏心悦目。 尤其是他并没有拿出什么强制性的手段,只是轻轻引导拨动了一下方向。指画间,江水奔流,浩浩荡荡,也算是颇具成就感。 至于由空气中的电磁场所“收拢”的那部分更庞大也更遥远的“丝线”,虽然也有趋同的迹象,总不如会场内的变化明显。罗南本就是给会场内的夏城分会能力者上课的,想了想便将那些“外来户”撇到一边,只去关心自家份内之事。 “如果没有人可以识破我的小把戏,那么这个假设暂时就继续下去。” 他也不再多说,低头用电子笔在自家工作区绘画,只画了一个颇为眩彩的气泡。但受益于工作区的绘图工具,很快,一连串同样的气泡状结构就呈现出来。 这些由虚无光线构成的气泡,分布在光人“助手一号”的周围,体积也并不小。罗南还有闲给“助手一号”也加了层类似的光罩。 见到直观的画面,用不着罗南多做解释,那些已经被“任性分布”的投票布局狠狠教育一番的能力者们,立刻就明白了罗南的意图: “这是……囚笼吧?” 投影区的光线比较迷乱,与会人员却似乎能看到,在那些半透明的气泡外膜上,都映现了“助手一号”的扭曲形影。 罗南伸手拂过“气泡”,让它们游走穿梭:“很可惜,光线无法让它们呈现出应有的质感。不过大家明白我们假设的情境就好可以把‘气泡’当成每个人的自我领域,也许它是某种力场、是某种空间、是身体机能和精神的混合干涉造物。 “我们且不用去钻研它的本质,只需要理解。在我们目前的假设下,没有什么公共的精神空间,人与人之间只是分隔开来的孤岛,当一个人的光芒作用到另一个人那里,联系就产生了。 “还记得我早前说过的那些吗,我们有生以来已经习惯一件事:将被动接收的信息以及相应的神经元的蠕动,转化为一个虚假的自我意识。这个习惯是如此地深刻,以至于就算是我们觉醒了、真正地获得了这种主动权,也往往会与以前糟糕的习惯混为一谈究竟是你主动感应到了目标?还是目标找到了你?我们心里必须要有一个判断。 “这个判断,就是‘我’与‘非我’。就算无法阻挡外界力量的侵犯,也要明白,什么是我们主动搜索的、什么是我们本能感应的、什么是遭到别人强加的。 “我刚才说过,我们处在一个‘囚笼’之中,这个囚笼是在禁锢你,也是在保护你。而一个真正的觉醒者,应该知道能够明白自身囚笼的边界,有效地保护、洗炼自身的领域,并且主动地探出手去,以自身特有的方式,去触碰外界无限的天地。” 说到这里,罗南中断,继而深吸口气,视线又一次扫过全场,再开口时,声音愈地明朗铿锵:“这个就是‘格式论’的立意之一,里面有个名目叫做‘我心如狱’。” 面对会场内上千对眼睛,罗南忽尔灿然一笑:“趁机贩卖私货,大家不要介意。” 会场内掀起一波低低的笑浪,中间不知道谁打头,掌声渐起,从零零落落,到澎湃如潮。 罗南知道,这一波掌声里或许有些礼貌因素、有些群体意识的影响,也有对他轻易影响上千人感知的敬畏,真正被理论折服的未必有多少。 可当他站在台上,被阵阵掌声簇拥推动,心脏的跳动频率还是有了明显的加,泵出的血液冲上了头脸,迫使他微微低下头,再次深呼吸,才维持住了看似从容的笑脸。 罗南知道,他不能停,一旦停下来,情绪上的动荡可能会冲垮他好不容易贯穿起来的思路。所以,他主动伸出手,双掌下压,做了一个安抚的手势。 以前,罗南总觉得这个动作很“装”,是自恋的那种。可是随着他掌心下压,会场内真的在五秒钟内,恢复了平静,除了上千人的呼吸,几乎再没有别的杂音。 罗南并没有在精神层面上做文章,但他现在确实已经用语言、理论以及铁样的事实,形成了一团无形的漩涡,摄拿住了上千人的心神,让这些人的情绪和思维,随他的一言一行而起伏波荡。 “我不知道,在座的各位有没有联想比较丰富的。当我提出了‘囚笼’这个概念,将其与‘感知’相对应,称其为‘感知领域’,在座的各位,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什么?” 前排,剪纸倒抽一口凉气:“好家伙,玩互动玩上瘾了!” 他感叹的空当,身边的竹竿已经举手,大声道:“我想到了凡领域!” “哦!” 会场内传出一波气息的声浪,显然是被堪称“凡种标配”的高层次概念及其对应的落差给惊着了。 周围的“亲友团”则纷纷向竹竿竖起大拇指,表示这个“托儿”很专业。然而竹竿并未给予回应,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神情专注而严肃。 罗南倒是对竹竿笑了笑:“谢谢竹竿哥捧场。我和你的想法是一致的当我的脑子里明确了一系列概念之后,个想到的,也是凡领域。而且我认为,凡领域和我们的‘囚笼’并没有本质上的差别。” 直播节目唯一的收费嘉宾ree,当即拍案怒喝:“哗众取宠!” 然而,这时候已经没几人关注他了,语出惊人也好,哗众取宠也罢,罗南的说法确实是赚足了眼球。 罗南划动手指,让助手一号周围的“气泡”变得更加动荡,中间还信手“戳破”了两个:“对于区分‘我’与‘非我’,我想在座的、包括收看直播的朋友们,已经有很多人不自觉地做到了。比如说‘灵觉’。不管是肉身侧还是精神侧,能力者对外部刺激总是非常敏感。 “这可以理解为,在习惯了‘我’之领域的范围和性质之后,对于‘非我’的干涉影响便有着本能的排斥。很多人也就差最后一步,没有将‘不自觉’改为‘自觉’,没有将被动的情绪上‘厌恶’改为主动的实质上‘防御’和‘反制’。 “看啊,气泡总是脆弱的、不稳定的,一阵风就让它破灭;可如果推高它的层次和量级,让它变成气球、房屋甚至于堡垒,又会如何?如果将它从内收转为外放,从防御变成攻击,情况又会怎样?” 会怎样? 当然是凡拔俗、牢不可破、无坚不催、大杀特杀…… 人们总是这样,很难静心去思考内在的逻辑,却很容易受到直观而绚烂的前景鼓动。作为能力者,谁不想成为凡种?谁不想站在人类进化的巅峰? 这一刻,谁还管这种“领域等同论”有没有扎实的论据支撑?会场内上千对眼睛都亮了起来,直播间后的三万观众,多半亦如是。 偏偏说到这儿,罗南摇摇头:“很可惜,在我看来,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的人,包括能力者在内,其‘领域’都脆弱不堪,就像是大海上起伏的泡沫,随时生灭,少有坚韧稳固之选。这里包括绝大多数觉醒者,以及相当一部分b级。” 会场内有小小的嘘声,网上的声讨则要强大百倍,可还有相有当一部分人表情认真,意态专注,只为那个缥缈又炫目的可能性。 罗南已经彻底掌控了会场,他也不再说那些礼貌全面的“前提”语句,而是直接下定论:“为什么会这样?简单来说就一个原因:缺乏自觉,其主要原因我们已经讲过,不再多讲。那么当我们有了自觉,怎么化自觉为有效的行动……” 他“啪”地拍了下巴掌,助手一号之外的所有“气泡”同时崩灭,眩目色彩消失,也使得其内部结构更加清晰明透。此时罗南也退后了两步,与助手一号“并肩”站在一起: “这就是构形挥作用的地方。” 直至此刻,绝大多数与会者才有了恍然大悟的感觉。之前所有的所有、偌大的圈子,原来全部都要归于这一点。 “构形,是支撑和强化囚笼的骨架,也是提升能力极限的动机。你们脆弱的‘气泡’,就需要它来进行脱胎换骨的改变。” 罗南就像一位真正的教师,面对圆形会议室内上千名学生,传授真理要义。也许他对节奏的把控还有些问题,可是逐步累积的控场力度消除了绝大部分负面影响。 他不给与会者喘息的时间,继续讲下去:“今天这堂课到现在,我们一共涉及了两个构形。一个是助手一号的机芯构型,我把它称为‘巴别塔’。另一个就是凝水环。 “在我看来,巴别塔比较纯粹扎实,它完全遵循人体生理基础,结构与神经网络几乎是一一对应的关系,甚至有些没有必要的地方,也做了安排,十分周全完备,从中更能够看出基本的设计思路。 “凝水环相对来说就比较讨巧,只联系了物质世界一个侧面,但结构本身精妙之处,又比巴别塔百倍千倍地胜过。如果用巴别塔的结构思维去对应,我们几乎找不到任何痕迹,这里有太多的简化合并,排除了所有的冗余,又充分利用了灵魂力量的特殊性质,当灵魂力量在构形搭建的导轨中流动之时,做功的效率应该是巴别塔的十倍以上……咦,好不容易我们又回到了凝水环。” 会议室响起了轻轻的笑声,罗南则摊开手:“但我能讲些什么呢?我早就已经说过,我不是武皇陛下,至今也想象不到她是怎么设计出来这样一个微小却又宏大的结构。 “我相信,如果我对微观层面的理解更加深透一些,在巴别塔的基础上,我也可以造就一个凝水环。但这个仿制品的体积,大概就有助手一号这么大。” 罗南随手画出了凝水环的结构,当然是放大版的,足以给个大胖子当呼拉圈。在这个尺度下,相应结构不会生任何作用,只是莫名之喜感。 会议室里的人笑得更多了,气氛也非常之好。罗南则越讲越是得心应手,他毫不伪饰:“我现在最想做的,就是去找武皇陛下,请她将凝水环的结构原理以及合并简化规则一点点地掰碎了,讲给我听。是的,会后我就要去做这件事,如果有所得,我会再讲给大家。” 此言方落,会议室便又响起了掌声。而罗南才有一个张口说话的模样,掌声又自动停止。 “让我们回到现实中来。翟工的材料上讲,他学习凝水环的直接目的,是增强精神与物质层面的干涉力,尝试进入更深的精神层面,满足四维量度的考评标准,结果喜人。那么,让我们在‘囚笼假设’的基础上,分析一下,翟工为什么能成功……” 罗南扭头看了眼等候席上的翟工,对他笑了笑。也就是这个空当里,台下已经有人脱口道:“凝水环构形支撑、强化了他的‘气泡’。” 罗南又送去个笑脸:“很好,这正是我要说的。不过我也要承认,凝水环这构形太高级了,一时半会儿我还分析不来,只能先做个置换,用更简单的模型去分析。 “现在请我们的‘助手一号’再次登场:如果排除掉燃烧内能的那部分,剩下的半截巴别塔,功能上也算与凝水环等同,都是对灵魂力量的运化。所不同的在于,凝水环给予了翟工一个最为高效的运转方式。如果说巴别塔是一台老式蒸气机,凝水环在某种意义上已经是核反应堆的级别。 “只不过,巴别塔煮水就可以了,凝水环还需要特别处理的燃烧棒,也就是我们的灵魂力量。唔,这样说来,巴别塔也有比较优越的地方,它的基础已经下探到正常人类的范畴。如果按照凝水环的结构思路,继续加以调整优化……” 罗南突然有些愣神,陡然迸的灵光,将他从正常的授课轨道上弹出来,又送入了更强玄妙的思绪洪流中。 他下意识摆弄起“助手一号”,将它截成两截,先不管通向纯粹精神领域的上半部分,电子笔划动,就在下半截结构上弄影儿。 这一刻,使用说明书上那些原则要求,与神妙的“我”字结构,以及眼前具体而微的基础构形活泼泼地勾连在一起,从死硬抽象,变得舒展灵动,且见出了更细致的规矩法度。 现在罗南就想把眼前的巴别塔结构,整个地拆开重组,去对照乃至复现心头越明透的轮廓。 便在这个时候,何阅音那边信息接入:“先休息一下吧。” “啊?” 罗南下意识看了眼时间,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武皇陛下为他设定的讲课任务是两个小时,其中还包括半个小时左右的问答时间。照这个势头下去,完成任务完全没有问题。 这是罗南被动应承之时,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的结果。 感谢“我”字的洗礼,感谢使用说明书!现在完成分差不多要拿到了,绩效分怎么样就不是他能够控制的。反正罗南本人的目标已经实现,给格式论狠狠刷了一波声望。接下来,他只需做一个说得过去的收尾。 对于何阅音的节奏把控,罗南肯定是无条件信任的。况且他现在确实需要一个相对安静的环境,去消化之前迸的灵感。 他当即按照何阅音的稿子念道:“讲这么长时间了,里面太多理论和假想,比较枯燥,大家休息一下吧。期间有什么需要我解答的问题,可以通过会议交流系统传过来,我会选择性的解答。当然接下来在问答时间,也可以直接交流……” 会场内当即掀起不满的声浪,怎么刚到要紧的地方就刹车了? 罗南只是对台下笑笑,便在何阅音的引导下,进入后台休息。 会议室前排,亲友团那里,剪纸伸了个懒腰,感叹道:“罗老板在这上面肯定是有天赋的。” 保持大半场沉默的红狐冷笑了声:“废话。” 剪纸对他眨眨眼:“我是说讲课。” 红狐抽动嘴角:“也是废话。” 章鱼则在揉脑袋:“真像他假设的那样,包容所有人的精神空间并不存在?用这个思路去回想以前的一些经历,好像还真说得通……话说为什么要停下来?接着讲多好!” “这个……”竹竿扭头,看了眼“转播位”附近的那几位,特别是面色沉凝的观察员先生,耸耸肩,“大概是又惹祸了吧。” 第三百二十四章 血意环(十) 夏城的圆形会议室内进入了休息时间,但在深蓝基地内部,计划外的忙碌加班才刚刚开始。 基地内刚刚转成大型直播间的远程会议室,又重新挥了既定的联络功能。一小时前,思维还在火星、木卫二上徜徉的各大投资人,却因为地球上另一间会议室内的培训课程重聚在一起。 也许其中有些人,在前面几分钟内还处在懵逼状态,可当他们了解了相关情况,特别是折算成资本和财富所代表的意义之后,一个个都是面色凝重。但一时半会儿,也没有什么好的意见出来。 王珏虽然是会议召集人,这时候也没有开口,只让杰夫介绍目前实验室的应对方案。 杰夫宁愿去给自家光头抹一层洗露,也不愿做这种无聊的事。眼下就臭着脸,扶着才摔他一跤的平衡车,给一帮外行人介绍情况: “现在项目四个组别已经分头展开评估。一方面测算罗南的‘囚笼理论’与实验室各组进度之间的重合和冲突情况;另一方面也在评估根据目前透露出来的思路,对星联委相关研究机构,特别是aB组有关进度的促进作用。” 赫尔曼早将他的高尔夫球棍甩飞掉,此时脸色比杰夫还要难看,他烦躁地摆摆手:“除了实验室评估以外,我更想看到市场评估。实验室不是已经进行到第七代了吗,中间隔的两代,是不是已经定型?有没有形成生产线?如果因为这次事件夭折,前期投入的费用怎么算?如果损失不可避免,现在研究的第七代产品是不是能够抢在那个‘囚笼产品’之前上市?有没有竞争优势?能不能捞回前期的损失?会不会被那些家伙利用,形成无意义的竞争?如果要避免这一些,我们又要额外掏出多少成本?” 连续七八个问题,几乎道尽了所有投资方的担忧,却没有一个是杰夫擅长且喜欢的。他翻了个白眼,冷笑道:“市场的判断也要以实验室的判断为依据,在真正的成果出来之前……” “杰夫,我必须要告诉你,这不是单纯烧钱的科研的竞赛,这是战略,战略!” 赫尔曼一直很欣赏杰夫的直率性格,当然更多还是专业能力,但现在他真想把扔远了的高尔夫球棍拿回来,用力去敲杰夫的光头:“目前的核心问题,并不是‘格式论小子’的进度比我们快还是慢,而是他所提出的理论,会不会改变所有相关研究者的思路。你没听到那小子最后在讲什么吗?他已经探向普通人的领域了,甚至还可能有了一定的成果。而我们的平台还在军用品的领域里打转……” “成果?他空口白牙的能拿出屁的成果?”杰夫本来不想这么武断地下定论,却实在受不了赫尔德貌似专业的外行话,忍不住反怼回去。 此时,王珏终于开口,脸上倒还是笑意微微:“赫尔曼,还有诸位,我们先不要介入别人的专业领域,只从各方的反应去推测:我想信,在我们进行评估的同时,星联委的各个研究机构、aB组,肯定也在进行评估。深蓝的产品是产品,aB组的产品也是产品,如果要考虑损失,那些依靠政府拨款的部门,也许比我们更不乐意看到一个突变的产生。而不论最终的结论如何,我们的反应一定会比他们更迅,容错的空间也更大,我们依然保持着优势。” 这时候,另一位投资人开了腔:“但那个小子正在破坏深蓝的产业潜力,他毁掉的是千亿级别的市场……每年!” 开口就有人附和:“就算及时转身,烧掉的也是千亿级别的科研投入……也是每年。” 赫尔德冷着脸补充:“而且这还是一个糟糕的‘排斥者’,从他爷爷那代算起,用东方的成语叫什么,不共戴天?” 王珏摇头:“情绪在利益面前什么也不是……” 一直垂着头不说话的严宏,听到这里头皮就是抽紧,下意识抬头。可就在这个时候,手腕上的通讯器震动,看到相关信息,严宏身子微颤,正想到一边去接收,却被杰夫叫住: “是你们组的评估结果?直接说吧,不,投影出来。” 严宏的脸色白,即使是杰夫命令,还是犹豫了几秒钟,却实在是抵不过各个方向投射过来的凌厉眼神,只能将传过来的资料影像投影到空气中。 他本来还想顺势解说两句,给其他人一个先入为主的印象,但杰夫那个耿直boy已经一声冷笑:“理论且不说,结构重合度这么高,你的评估值是不是偏低了点?” 严宏的面皮更白了,但他还要解释:“罗南的所谓‘囚笼理论’是在那个格式论的基础上进行的阐,而实质的构形结构,则以深海IV型机芯和凝水环为根基,里面并没有新东西。除此以外,他并不具备相关实验条件,所以有理由相信,这只是一次推理性的演讲,而不是严谨的科学研究……” 杰夫正想怼他,赫尔曼对这个说法倒是很感兴趣,抢先一步问道:“你说他不严谨?” 严宏心头微喜,脸上也终于回了一点血色,当下便回应道:“当然不严谨,要知道构形下探到物质层面,不但是建立在神经系统基础上,也是建立在复杂而可控的基因变异基础上的。人体有2到3万种基因,37万亿个细胞,还有24o万亿个神经元突触,这些才是构形挥作用的基础。更不说彼此的作用模式、信息传递,这里面的学问太大了。 “理论是那个理论,但是基因之间、细胞之间、神经元突触之间,包括这些类别彼此之间的组构细节,才是造就构形的关键因素。如果只凭推理出的理论去搞,会遇到不可计数的困难,每个困难都要用人力甚至人命去填,这里面的积累,他是无论如何也比不上我们的……” 严宏一说起来,可谓是滔滔不绝,近几年都没有供他这般挥的机会。 接下来他还想继续去贬低罗南的理论,然而赫尔曼挑了挑眉毛:“可军方和政府的积累,未必比我们差到哪里去。如果有‘格式论小子’的理论为指导,合理运用的话,也不是没有可能反我们的进度。” 严宏果断摇头:“不可能!就算以我们的积累,要探及应用到普通人身上的构形,要形成最终成熟的产品,保守估计也要十年到十二年时间,而这还是有李维导师这样的天才人物指导的结果。罗南有什么?他有掌控顶级实验室的能力吗?有运用几十万亿资金的经验吗?没有,什么都没有!” “但他的爷爷有。”杰夫咧嘴,露出满口白牙,“罗远道的荒野实验室是全球个系统研究此类问题的顶级实验机构,包括深蓝在内,都是从罗远道的实验基础上开展的后续研究。” 冷不防又听到那个名字,严宏脑子嗡的一声响,眼珠都要鼓出来,他以前所未有的情绪,怒瞪着杰夫,嘶哑低吼:“罗远道的理论方向根本就错了!而且所有的试验数据都由量子公司独家所有,现在已经共享到深蓝项目里面,这才是事实,事实!” 杰夫嘿嘿笑:“那么这个‘囚笼理论’以及因为它而出现在这里的我们,难道都是在围观一个笑话?还是因为我们本身就是笑话?” 严宏已经压不住嗓门了,他几乎是在尖叫:“这只是一个假设、推理,他用逻辑碰对了方向,可特么的科研不只是逻辑!” 杰夫反倒压低了声音:“是的,科研还有事实。你觉得助手一号怎么样?” “……” 严宏张嘴,再张嘴,舌头在打颤,可喉咙里的气息却无论如何也喷不出来。 此时此刻,夏城圆形会议室的直播影像还在持续,演讲台上,罗南虽然已经不见,可是光人“助手一号”依旧清晰呈现,并接受在场上千能力者的指指点点,有些人已经凑到台前,若不是何阅音定了规矩,又安排工作人员维持秩序,说不定已经有人上台去碰了。 饶是如此,在这样的近距离之下,“助手一号”仍然是真实存在着,从现场反馈来看,它仍然同时存在于物质与精神层面……咳,按照“囚笼”理论来说,烙刻在现场每个人的感知领域。 这就是事实,无可争辩的事实。 严宏有些恍惚,然后嘴巴不自觉就流出了一段话:“也许,也许当年确实遗漏了一部分数据拷贝,也许还有什么别的东西没有在实验室里,那个罗中衡留了一部分当家底,后来被这个小子翻找出来。我当初就说过要斩草除根……” “斩草除根的事以后再说吧,现在应该会有更多的人想供着他。”王钰笑着摇头,视线扫过在场所有投资人,“说吧,刚刚都有谁给那边打电话来着?我这里可是占线好长时间了。” 第三百二十四章 血意环(十一) 罗南到后台之前,何阅音已经叮嘱他,把各个通讯器调整到亲友模式,可以有效避免骚扰,而这正是他所需要的。 在休息室,罗南迎来的是秦一坤等人的怒赞。按照猫眼的话说,且不管“囚笼理论”的价值,一个度登台的少年人,几乎全部脱稿,在演讲台上滔滔不绝地讲了一个多小时,忽悠得上千号人鼓掌叫好,也是个了不起的成就。 对安保团队的称赞,罗南一笑而已,只是摸了摸瑞雯的脑袋。有心想问小姑娘,他讲得如何,但没信心收到回应,干脆闭口。 所以,罗南在休息室根本没说话,只是对大家笑笑,便坐在沙上闭目沉思。刚才的授课中,有太多临场挥的东西,在当时情境下脱口而出。这里面很多东西不能说是错的,但为了保持后续的逻辑完整,他必须要重新梳理调整一下。 他并没有在“下探到正常人类范畴”的构形课题上琢磨太长时间。一方面这并不是他今晚上的主讲范畴,另一方面也是现实障碍的缘故。 当罗南去思虑有关构形变化的时候,很自然地就以自身情况为依据。问题是,即使其感应精度已经趋近了部分细胞组织尺度,但如果要再进一步,涉及更微观也更本质的层面,观测其变化,便力有不逮。 神经元突触也好,细胞内部结构也罢,更细节的东西就像是模糊的尘埃,飘荡在四周,只能感受到它们的存在,却摸不到它们变动的规律。 偏偏构形对它们的影响,又是普遍的、实实在在的。这种情况下,强行改变,绝不是好的选择。 罗南很干脆地放下了这个课题,只去考虑“凝水环”和“巴别塔”功能趋同的那部分。 可这里也有问题。 他越比较,越觉得凝水环实在是太成熟了。与它相比,深海IV型机芯的“巴别塔”结构,在构形思维上,简直落后了一整个世代。 话又说回来,“巴别塔”才应该是现阶段应有的成果,精准表述的话,是“凝水环领先了当今世界的构形研究一整个世代”才对。 那么武皇陛下,您这个“作品”究竟是灵性的闪光,还是体系和文明的力量? 罗南轻轻揉动眉心,脑宫中的外接神经元自然形成了凝水环的结构,只此一项已极是神异,而若不是前几日探查体会,又岂能想到,在这件奇特的“灵芯”之内,还深藏着一套深邃严密的“虚脑系统”,包括了不可计数的精密图纸以及更不可测的神秘。 不说别的,只是里面一部干巴巴、部分翻译的使用说明书,便让罗南的思维见识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之前的课堂上,他所讲的那些,有相当一部分都是最近两天从使用说明书上吸收的营养。 越是体会,罗南越能确认,虽然外接神经元的上一任主人是他那位老爹,但这里面不可胜数的知识资源,绝不可能是那人,包括爷爷在内,寥寥数十年的积累可致。 这无疑是一个庞大体系和文明的力量。它拥有着前后相继且严谨周密的知识框架,所呈现出来、表露在外的只是冰山的一角。 那么凝水环,是否也是如此? 还是说,真的只是一座飞来之奇峰,是武皇陛下不可思议的天才之作? 罗南更倾向于符合逻辑的那个。 这个问题,想太多也没有用处。罗南再叹口气,将外间的“助手一号”复制了一份儿过来,也和外面一样裁成两截。想了想,又在上面加了个凝水环结构,共是三部分。 等等,刚才为了形象讲解,实质结构给截错了。虽然名字是“巴别塔”,却不是地天之通、上下之分,而应该是…… “罗先生。” 耳畔忽有人招呼,是何阅音走进来,打断他的思考,而且提出了一个比较古怪的问题:“还准备继续讲下去吗?” 罗南愣愣神,一下子没听懂。不过他很快就想到进休息室之前何阅音的提醒,便低头看通讯记录。 由于设置了亲友模式,只有有限几位亲属朋友的通讯可以接入,其他的都给屏蔽了。此时专看屏蔽的那些,手环和六耳都有十好几条。除此以外,还有短信、邮件等等,这上面透露的信息,要比那些陌生号码更多一些。 罗南又看精神层面的复杂色彩和结构,两相结合,心里便是通透。 “都有谁?”何阅音低头看他的手环,距离很近,滑落的丝几乎贴着了他的面颊。 罗南下意识往后仰了仰,又咳了声:“都不认识,短信、邮件上倒是说了很多敬佩啊、恭喜啊、或者是见面、合作之类的事。” 何阅音轻声道:“我这里更多一些。有田邦、潘博士、市府助理、某些议员,还有……我父亲。” “你父亲?唔,潘博士是谁?” 除了田邦以外,罗南没有一个认识的,他眨眨眼,有些忐忑,但更多的还是兴奋,以及丝丝的窃喜: “真捅马蜂窝了?” 呃,他这样的情绪是不是不太对? 何阅音直起身来,恢复了一贯笔直的站姿:“在凡力量领域,一个具有极高可行性同时又具有极大颠覆性的理论,形成影响是必然的,但反应得如此激烈还是乎了想象。仅就研究层面,确实要说一句:恭喜!” 猫眼看罗南在那儿呆、比划、喃喃自语,早就不耐烦了,眼下总算是有了泄的机会,便拍了下巴掌,笑吟吟地道:“很好,今晚上夜宵加餐稳了,Boss你请客吧。” “绝对不能放过他!就去巨星kTV,舞台风的。” 人未见,语先至。下一刻,章莹莹便风儿似的撞开休息室外门,闯了进来:“不过你先要解决问答时间的麻烦。有没有看后台的提问系统?我觉得肯定爆了,你看我这边……” 她直接将手环上的信息投影出来,给其他人看。只见信息那一栏里,显示为未读的消息拉了长长的一串儿,而且还在实时刷新。 不用打开,大致看一眼显示的段落就知道,全部都是和刚才的课程相关的问题。 章莹莹兴奋得俏脸红:“外地的那批渣渣,找不到提问渠道,熟的不熟的,都把问题到我这儿来了,会场里像我这样的,肯定不是一个。更别说还有这里千把口人呢,现在眼睛都绿了,要是你挨个回答,恐怕明天早饭也要在这儿解决!所以赶紧连上计算空间,大致挑几个有代表性的,再好好震震他们!” 罗南张嘴,还没说话,章莹莹又拍了下巴掌: “差点儿忘了,现在战姬的直播间里,人数已经破了32ooo了,她还想来个短采访,被我拦住了。另外,据说‘览相观’节目组刚和战姬团队达成临时协议,要联动播出,鬼眼那个老不修确实够不要脸的,这种热闹他也凑。不过没关系,我已经给陛下打了电话,只要那个老不修敢打压你,陛下也会给他好看……对了,听陛下的口气,她对这节课的效果非常满意,现在就看你怎么去讲‘支撑加固气泡’的办法了!” 章莹莹进屋来这十几秒钟,真有罗南滴水剑机关枪的风采。瓢泼大雨般的语句,根本没有给其他人插话的机会,也显示出这位美少女目前兴奋甚至于亢奋的情绪。 屋里的人都呆呆的看她,末了还是何阅音更有定力,继续轻声问罗南:“要继续吗?” 章莹莹很奇怪:“为什么不继续……呃。” 才开了个头,章莹莹便看到猫眼以手比唇,给她做了个噤声的提醒。她冰雪聪明,当下便撇撇嘴: 资本和政治的腐臭味儿。 当然,这句话没有说出来。 至于罗南,并没有正面回应何阅音,只道:“收集来的问题,在哪儿可以看?” 两秒钟后,罗南在何阅音的帮助下,将迅膨胀到3ooo多条的问题集,接入了灵波网,再利用自己租赁的计算空间,将它们进行筛选。 后续的问题还在不断涌入,但基本上有意义的提问也就是有限的几个方面。 通过这些问题,罗南大致可以了解,他刚才授课的效果以及不足之处,也能看出来他所提出的“囚笼理论”与现有通行的经典理论最尖锐的矛盾之处在哪里: 说到底,在场的每个人都是实践者,要让他们接受一种新理论,直观验证是绕不过去的坎儿。 那么是不是也可以从直观体验入手? 这一刻,罗南自身的独特体验,精神层面绚烂复杂的结构现状,还有巴别塔和凝水环的具体结构,几方面的因素结合在一起,填入了已有雏形的构形思维框架,相应的方案也就渐渐成形。 他摸着下巴,沉吟不语。 何阅音轻叹了口气,已经知道罗南的选择了。她也不再说那些没有意义的话,只道:“注意一下时间,下半程控制在45分钟以内为宜。” 罗南思虑未尽,隔了几秒才“唔”了声:“用不了这么久,我知道该怎么做。” 第三百二十四章 血意环(十二) 罗南从休息室里走出来,旋即皱了皱眉头,因为在休息室门外,战姬正对他露出笑脸,肩上还悬浮着摄像头。在摄像头的那一边,是来自全球各个区域三万多名能力者的强势关注。 跟在罗南身后出门的何阅音见状向前一步,要求战姬退后:“请不要干扰授课。” 作为老牌主播,战姬当然不会像那些蠢哭了的新人一样,硬把镜头往罗南脸上怼。就算她想怼,身为B级强者的何阅音也可以随时秒杀了她。 战姬很娴熟的向后退,脸上笑容灿烂,就像和老朋友对话那样,向罗南道:“要不要再猜猜直播人数?” 这个梗何阅音不知道,罗南却能理解,看过去一眼,然后回应:“三万四千多吧。” “宾果!” 这既是赞叹罗南的判断力,也是在自我鼓劲儿。战姬没有问罗南究竟是怎么猜到的,不管是凡力量也好,还是偷偷的关注直播间也罢,反正她现在已经和罗南搭上了话。 要抓住时机!从休息室到演讲台也就是两步路的功夫,战姬感觉自己已经快退到台上去了,事实上她确实有大半个身子已经出现在了演讲台上。 刚刚才目送她进去的与会者们,出了低低的哄笑声,可紧接着,当罗南的身影重新出现在演讲台内侧边缘的时候,圆形会议室里一千余名能力者在短短三秒钟的时间内,完成了从“哄哄嗡嗡”到寂静无声的彻底转变。 这份变化,在台上的战姬感受得极其清晰。上千对眼神直指过来,就算不是针对她、就算她也经历了无数个大场面,却仍然在一瞬间感受到了如芒在背的压力。 战姬调整一下呼吸,抓紧时间说出了真正的问题,她并不追求什么深度,要的只是独家影响:“在这堂课之前,您想象到了它所带来的影响吗?您对之前的课程有什么样的自我评价?” 问题出口,战姬才蓦地现,不知不觉间她已经给罗南上了尊称。是采访了太多凡种带来的“恶习”呢?还是之前的课程带来的震撼呢? 罗南不知道战姬心中的微妙情绪,他站在登台的入口处,视线还看不全会议室里的情况,但在可以探究的精神层面,绚丽而规整的漩涡,却体现出了上千人形成的集体意识的深层趋向。 作为一名初次登台的讲师,在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里能够完成这一成就,罗南足以自傲。可埋藏在心底的强迫症灵魂便在此时翻了上来。 在他看来,无论是圆形会议室里的氛围,还是在精神层面的反应,整齐是整齐了,但还缺少一份有意义的结构趋向。这就好比一个老师,有能力让学生专心听他的授课,却没有在课堂上给予学生足够的知识。 讲得热闹,却无价值。 囚笼理论当然是有价值的,但会场内的绝大多数人却并不清楚,它的价值方向究竟在哪里,应该怎么去利用和施展。 这是罗南接下来要完成的任务。 所以那两个问题,第一个他没理会,只回答了后面的那个:“上课从来都不是只讲判断题,过程与结果同样重要,甚至比结果更重要。” “呃,您的意思是……”战姬终于见识到了罗南思维跳跃的本事,她短暂懵的时候,罗南却完全没有更进一步的意思,直接从她身侧走过,登上演讲台。 罗南并没有立刻开口授课,只微垂着头,一边调试绘图软件的工作区,一边参考会议室里的精神层面构造变化,梳理心中的那份思路。 台下的与会者们都表现出了极大的耐心,甚至连声咳嗽都没有,圆形会议室的环境,竟然从“静寂无声”向更极致转化,差不多已经达到了“落针可闻”的程度。罗南点按仿纸软屏的细微电子音,都显得异常清晰,以至于旁边的战姬都要特意掂着脚尖儿下台,以免成为众人侧目的焦点。 会场内能够维持如此氛围,除了罗南上半程的授课确实极具颠覆性以外,不得不说与休息期间雪花般飞来的外部信息有关。 罗南的理论教学终究还是晦涩了些,说实话在场的能力者能完全听懂的并不占多数。如果外界反应仅仅是直播间和论坛上的喧嚷互爆,新奇感和震撼力过去之后,大家也就是该干嘛干嘛。 可就在刚才十几分钟的休息期间,会场内大部分人的通讯几乎就没断过,一窝蜂似的信息,几乎都与罗南的“囚笼理论”相关,相当一部分都是请托在场的朋友、熟人代为提问,或者帮助录像的――夏城的灵波网可以刻录精神层面的讯息,这是那些千里、万里之外收看直播的观众们,最想也最难知道的、最具价值的内容。 如此情境之下,个人的、一千人的现场体验,很快就让步于三万人乃至更大辐射面的群体意识。很多人都是在这十几分钟里,骤然醒悟: 哎哟,囚笼理论这么厉害? 原来我才是占了大便宜的那个? 难道老子在见证历史? 作为风暴的中心,全球有关讯息都向这里汇聚,十几分钟的信息冲刷,彻底扳正了会场内一千四百七十七位能力者的集体认知,就算还有极少部分不以为然者,也慑伏于那说不清、道不明的群体压力,屏息宁神,静坐以待。 罗南在台上整理好了细节,再抬头的时候,迎接他的就是台下投射过来的上千个求解惑、图上进、争优越的眼神。 嗯,现在倒是有些结构上的意义了。 在罗南的眼中,此时的精神层面的景象,就像荒原上垂落的巨大龙卷,上面是由电磁波承载的混沌雷云,来自全球各个区域的“彩线”汇聚在其中,且随着时间的推移,以惊人的度膨胀,浓度也大幅提升。代表着他放出的“囚笼理论”,正在里世界及其相关领域急扩散,并吸引了越来越多的关注、讨论和思考。 这是一股惊人的力量,混乱而狂暴,善念与恶意交织,彼此摩挲,迸出狰狞凌厉的电火。它源起于无数的“意识囚笼”,是数万、数十万人意念和情绪的汇聚,以当代先进的通讯技术为载体,投影于星球上的一角。 它也只是个影子,混乱虚无,又涉及到渊区和极域的复杂机理,非常难以利用。 可也正是由于这团恐怖的暗面风暴、强大的群体意识,以及对应的通讯技术,物质与精神层面同时作用,使无形而强劲的压力返流到了这间可称为其源头的圆形会议室。 圆形会议室变成了风眼,一边作为中枢,持续放射信息,影响外界意识的“雷云”;一边又受到“雷云”强大反作用力的修正,变得越来越规整。 而在更高的维度,人面蛛魔符正冷冷地“俯视”这一切。 说来惭愧,会场内百分之九十九的能力者,都是魔符所编织“蛛网”上的飞虫,他们被罗南以直指生命核心大利的利益穿透,成为了“万人敌框架”中的支点或末梢。 正是在这一框架下,罗南与现场一千多名与会者,是他人所无法想象的紧密联系。而通过这一千余人,还有“囚笼理论”的扩散性影响,又与全球所有关注这堂课的人们,产生了有些远、却也持续不断的联系。

相关推荐: 桃源俏美妇   一个车标引发的惨剧(H)   神秘复苏:鬼戏   开局成了二姐夫   村夜   淫魔神(陨落神)   我的傻白甜老婆   树深时见鹿   乡村桃运小神医   猛兽博物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