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上门自荐,希望欧阳会长不要介意。” 欧阳辰平静回应:“我很介意。” “那还真的挺抱歉,我承认,今天交流有些临时起意的成份,但我们可以尝试将其作为一场真实展示。欧阳会长是资深的超凡种,眼光了得,在你看来,我今天拿出来的手段,是否有资格,与夏城分会开展合作呢?” 高猛心里“草”了一声。 对方则真的摆出了商淡的架势:“不管是克隆技术,还是位面功能,哦,就是这个在逻辑界自由沟通的手段,都可以拿来谈。我相信夏城分会有足够的资本进行交流或交换。” 欧阳辰等他说完,又问:“该怎么称呼?” “……洛元。” 高猛注意到,这是一个刚进入资料库不久的敏感名字。 欧阳辰似乎没注意到这点,紧接着又道:“洛先生,你是否知道,被你附身的这位,叫什么名字?” “好像是查理?” “是的,他十二年前到我这里应聘,现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他们的孩子我都见过,并为其中的一个起了名字。” “哦,那还真不幸……好吧,我明白欧阳会长的意思,道德上的门槛总是可笑又让人无奈。” 洛元叹了口气,但还想争取一下:“作为一个整体,难道夏城分会不需要再商讨一下?我想,你们夏城有很多人需要有一份知情权。 “比如游纲游老,年岁已大,难道不想着续命? “又比如武皇陛下,胸怀天下,当世豪杰,难道不想着更进一步? “还有一些颇具野心的年轻人,他们迫切需要与野心相匹配的能力。欧阳会长乾纲独断的话……” 平光眼镜后面,欧阳辰的眼睛透出冷光:“我是会长,也是超凡种,到这个地步还不能任性两回,又有什么意义?” “……好吧,是我想太多。” 枯朽头颅口齿开合,传导出洛元浑厚悦耳的笑声:“或许我与欧阳会长相性不合,在你这里,多半不会有结果。既然如此,其他投资人的意向就非常重要。所以我现在又有一个问题,欧阳会长能够及时转过来一次,是否还可以再转过去第二次?” 欧阳辰盯住头颅之后的阴影,默然不语。 “我这边且自卖自夸一回,某些领域上,我的位面要比会长的灵波网更方便,方便很多!” 大笑声里,洛元驾驭的枯朽头颅立化烟雾,消散无踪。与之同步,那片阴影区域也“颜色”褪去,渐渐与虚无背景重合,归入无形。 探入逻辑界的“洞口”由对方主动关闭, 欧阳辰眉眼沉凝,也不多言,一挥手,逻辑界的虚空结构,便次第分离解体,与高猛一起回归现实层面。 转眼间,嗡嗡人声弥漫的维护组实验室就将他们包了进来。此时一帮技术人员尚是云里雾里,也因为应急模式的影响而躁动不安。 当他们看到消失了快两分钟的欧阳辰和高猛又撞出来,依旧是在原位,有人竟忍不住欢呼起来。 此时,尚鼎大厦中留守的诸位能力者早已被惊动,一直在十二层休养的游老,直接将意念送来询问。可是欧阳辰都来不及去解释,只对高猛道一声“你来指挥”,随即便又进入定境。 高猛其实也有点儿懵,但他总算知道应该下力的方向,当即手按中控台发出指令:“除市政广场外,所有区域进入资源保护状态,全力提升科王通讯大楼的干涉率,要求sca提供能源中心支持,不,绕过他们,直接动用紧急权限……快快快!” 这段话完全是用意念传输,能直接操作的,第一时间就做了。同时也收到了最新的数据: 干涉率20,模型转化比例35。 刚开始能够达到这种程度,已经非常了不起,可是,在看到洛元不可思议的“位面弩炮”之后,高猛只觉得相应数字完全停滞掉。 此时他又想起一事,直接将指令转入任务频道,向科王通讯大楼那边发出警报:“无规则机动,不要在原地!” 高猛真的不知道,他的判断究竟是对是错,可他很清楚,以洛元之前“位面弩炮”的手段,罗南一行人固守原地,百分之百就是个死字! 只是指令发出去,他才发现,那边早已经动了起来,任务频道还保留着五秒钟前的警告和命令。 罗南:“敌人放大招了,快走!” 何阅音:“不要散开,格式化空间同步,猫眼带人……” 此时,一行人已经撞破通道侧壁,进入大楼办公区域。三位深蓝行者架起了“格式化领域”,将罗南和猫眼裹入其中,一路疾行,距离停机坪倒是越来越远了。 罗南一路狂奔之下,形神结构稍有动荡,干涉产生的深海图景略起波澜,可相对于对面瞬间飙升的冲击力,又不算什么了。他有些辛苦地喘了口气,锁定重重烟气深处暴走族所在。 他确实在数秒钟前,就注意到敌方的运行方式,和之前“刺客压力转移网络”的模式有些不一样了。来自于极域深处,甚至更遥远深空的力量直接干涉这片区域。 之前作为杀手的暴走族,此时则更像是一个标尺,作为锁定瞄准的工具。 只不过,罗南深海干涉图景延续作用之下,让这里变成了一个比较不友好的区域,影响了定位精度,让对方不得不做一下妥协,尽量让暴走族靠近他们所在的位置。 正因为如此,此时的暴走族一改前面几十秒钟的停滞状态,身形疾驰,狂飙突进,但其突进的模样,实在是血腥可怖。他每一步跨出,从下到上,包括腿脚身躯头颅,都有一部分爆成血雾,却又是一爆即收,全都收束进残缺的肢体内,随即膨胀扩张,又引爆了更多的区域。 此前其身形也是有消蚀,却不像现在这样惨烈直接。仅仅两三秒功夫,其全身上下再没有一块完好的血肉,甚至连腿脚都不剩,也不是在奔跑,而是在血雾的催化下穿梭飞行。 到最后,所有的肢体都爆碎干净,只剩下一条前伸的手臂,而随着血雾灌入,这条手臂也急速膨胀,青黑筋脉盘绕,粗壮如妖魔手爪,破空而来。 罗南的呼吸更加辛苦,在他看来,这根妖魔手爪,既是可以追魂夺命的凶兵,又是某种更恐怖武器的瞄准器材。看似一体,实则两轮,相较于物质层面的血腥场景,他更担心那深空之后的无形杀伐力量。 可更现实的情况是,对于他们一行人来说,妖魔手爪的突击已经足够要命了! 其突击线路是绝对的直线,手爪周围则涌动运化着致命的能量漩涡。尚未真正突入进来,办公区域本就稀薄的水烟便一荡而尽,整个区域倒像化身为炼铁的高炉,澎湃热浪横扫,迫近之时,直可令人形神俱化。 “哗啦!” 楼板就像是酥脆的饼干,瞬间坍塌了半边,而罗南一行人的奔跑震动,则带垮了另外半边。五人同时坠落,奔行的动能转化,一路向下,而那只恐怖的妖魔手爪,则斜冲上来,时机把握得令人绝望。 高德和司国胜在此时拿出了最为职业的表现,明知道后方冲击恐怖,却是毫不犹豫地强行机动,身形内合,挡在妖魔手爪突击的前端。 可他们还是慢了,便在他们内合阻拦的瞬间,妖魔手爪节节爆开,就像是旧时的多级火箭,每爆开一节,速度就提升一档。 等到单独突出的食指第一指节之后所有血肉爆尽,这枚与传统弹头差不多大小的残肢,已经突破了七倍音速,等若一枚电磁步枪抵进开火,直接穿过了两位深蓝行者尚未合拢的空隙,也打穿了格式化领域,直贯进来。 “叮!” 弧光乍闪,呈现出不可思议的轨迹线条,精准挡在了残缺指节突入的路线上,然后就是强大动能瞬间转化的刺耳爆音。 可在罗南耳中,这分明是一声嗡然弦响。 第二百七十二章 无底洞 “干涉率25,模型转化比例52,上下浮动。” 何阅音不像罗南,感应可以跨越多个维度,锁定未曾彰显的威胁。但常年打磨的战斗直觉,却赋予她针对致命威胁的预感,除以此外,实实在在的数据,体现的问题更加突出。 干涉率和转化比例波动明显,上升势头减缓,领域干扰还在――大敌也在,并没有因为血肉指节爆裂而终结。 这是个要命的时刻! 罗南一行人从垮塌的楼板往下掉,在这种情况下,何阅音能够以利刃崩开七倍音速轰来的指节,已经是竭尽所能。可是在血肉爆开的一瞬间,正好也是另一层面恐怖力量绷弦激发之时。 就算何阅音如何了得,也不可能重聚力量,抵挡层次还远在七位音速弹丸之上的冲击。敌人明明有压倒性的优势,偏要把握批亢捣虚的节奏,冷静且冷酷,不给人一点机会。 一行人还在下坠的过程中,前端三位深蓝行者的外骨骼装甲外层,突然爆开了细碎的电火,韧的装甲结构,甚至还发生了细微的变形。所有的感应设备纷纷报警,相应的冲击,已经远超出了外骨骼装甲的防护极限。 而这还是经过格式化领域缓冲之后。 何阅音发出警报:“溅射规避!” 猫眼闷哼一声,下坠时自然张开的上臂骤然爆开血光,可怖的缺口呈现,已暴露出森森白骨。她也算临危不乱,在疼痛还未真正成形之前,强行收身,团缩成球,尽量减少与外界的接触面积。 多亏她反应及时,周边空气中连番轻响,那是指节爆裂碎片划过虚空的音爆,每一声都代表可以洞穿血肉之躯的恐怖杀伤。 也是此刻,他们身外数十米半径区域,再次冒出咕噜噜的水汽,就像有个桑拿房当头罩下,闷热潮湿。 便在水汽包裹下,他们撞上下一层楼板,随即向后弹射,想要强行冲出血肉碎片覆盖的范围。 不行,这样不行! 罗南几乎要把牙根咬断。在他看来,爆裂的血肉不但是击发的弹丸,本身也是另一层次绷紧的弓弦。微观层面正酝酿一场恐怖的风暴,并与遥远深空的力量源头对接。 将那份力量作用到极限,就算附近只剩下毫克计的血肉,其迸发开来的力量,也足以将他们碾成碎末。 罗南已经竭尽全力,将干涉图景的结构强度提升,力图破坏其“对接”,也确实取得了一些效果。 深空的致命箭矢没有在第一时间击发,就是因为“弓弦”被深海图作用,受到干涉影响,只能在“水底”震鸣,出现了滞涩阻碍。周边鼓荡的水汽,就是这种干扰作用的结果。 最要命的问题在于,对方在物质层面,有着真切而实际的支点,就算曾经的“暴走族”已经爆碎,但其血肉碎片还在,那位运化作用的根基还在,就算是微米尺度,也足以应用。 而罗南本身,就算是个大活人摆在这里,却不具备支撑起“深海图”进一步干涉物质层面的强度和层次。 以罗南目前的形骸强度,他连强行为之的资格都没有! 此时此刻,干涉图景范围内的扰动,加速了粒子间的碰撞,灵魂力量在其中奇妙穿插,仿佛在瞬间,构成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奇妙世界。可单纯的灵魂力量干涉物质世界,只算是一个基本框架,在固有的世界结构中划分出了一点儿空间。这个空间是不稳定的,需要向里面浇注更实在的力量。 要有什么东西填进去,在虚无和现实的天平中,填进去一个实实在在的砝码,使这片虚无的世界,向物质层面倾斜。 填谁? 这一瞬间,属于他的封闭体系将所有的元素都排列在他眼前,并层层推演。他的思维也许转动了成千上万圈,也可能是瞬间的灵感直达,真让他找到了一个可以填入也可以舍弃的筹码。 外接神经元颤动,在凝水环的核心区域,凝成了更为细腻精密的结构,引导灵魂力量作用,并与深海图景交互干涉。 罗南脑子一空,积蓄的大半灵魂力量瞬间抽吸出去,在虚空中盘结,并作为新的架构,架设在两处遥远虚空中间。 奇妙的门户打开,吹荡起缥缈的云气,漫入两个虚实莫测的虚空世界。一处是云端世界,一处是干涉产生的深海图景……唯独与现实世界无关。 下一秒,毛茸茸的巨硕手臂,从空间门户里探出,每条手臂都长逾两米,做了一个交叉防御的标准姿势。 如此巨物,就算是在水雾深处,也是再醒目不过,偏偏其余人等对此毫无所觉,包括正挟着他奔行的何阅音。 因为就在跨空通道架起的瞬间,罗南便和周围人员拉开“距离”,那也许是维度上的差异。不管怎样,水分子异常活跃的独立空间真正支撑起来,若隐若现、若即若离、若虚若实。 而在前一个刹那,“致命箭矢”已经发动,将某个世界的阴影投注下来。但从击发到落地的过程,已经变成了一道天堑! 充沛的水分子富集区域,烂嘴猿袁一的巨臂却瞬间燃烧起来,也许化成了灰,也许还剩下点焦炭。它发出痛吼,这吼声只在云端世界爆开,就算偶尔一点余波渗透,也仅是在罗南所打造的水世界里回荡,湮灭无踪。 不过也在此时,深海图构建的世界激烈动荡,并开始层层崩溃。冲击的飓风刮了过来,使罗南恍然明悟:不管是什么样空间,他都是世界的中心,冲击力消耗掉还好,一旦还有剩余,他就是首当其冲! 这是把自己陷进去了? 不过,阅音姐他们总该好过很多…… 一念未绝,他紧身防护服上配带的几个干涉零件,热得发烫,熟悉的秩序感从他身上扩张开来,向外急速蔓延。 逻辑界! 刹那间,深海图景、敌方的致命领域、逻辑界,还有投射一点儿影子的云端世界绞成了一团,破碎的漩涡,扭曲的规则瞬间迸开,将所有人的意识都从极域扫落。 罗南脑子一懵,极度虚弱的感觉便如同漆黑的鸦翼覆盖下来,让他眼前昏黑一片,再无光明。 贼去楼空是什么感觉?或者应该去问,无底洞是什么感觉? 当罗南从大脑缺氧式的昏沉中,捕捉到自我意识,莫名其妙就生起这样的念头。 他知道“贼去楼空”的缘由,主要是因为强行沟通云端世界与深海图景的虚幻时空,同时搭建空间骨架和两边世界的通道,瞬间抽控了他所有的灵魂力量。 他虽然“缺氧”,却没有昏迷,在此过程中,他清楚知晓,属于他的封闭体系,亦即诸位信众构成的大生产线,依然在不停运转,生产出巨量的灵魂力量,不断补充进来。 可问题是,以大生产线的强大生产能力,在一段时间之后,总该供应出几成储备,缓解油尽灯枯的窘状,但罗南又清晰感觉到,他的灵魂力量,正在以一个非常稳定又非常豪迈的速度,向外倾泻。 难道受了“位面弩”一击之后,就变成了大漏勺? 哦,“位面弩”这个名词,还是昏沉状态下,从外界收集到的。 好不容易干涸的心力稍稍好转,罗南勉力振作精神,将意识顺着灵魂力量倾泻的方向延伸出去。乍一个恍惚,他的意念便切入到乱云飞动的云端世界。 跨空通道还在? 一念未绝,罗南就感受到云端气流的剧烈颤动,其源头正是之前硬挡了“位面弩”隔空打击的袁一。这家伙正晃动着已然残缺的双臂,疯狂咆哮。双臂毁伤固然是它惨叫的原因之一,可超凡种级别的毁灭性力量才是它最大的痛苦根源。 烂嘴猿具备非常强大的再生力量,但无论它的伤处肌体如何再生,都被毁灭性力量重新摧毁。这一过程反反复复,带来了巨大的痛苦,使得袁一惨嚎连天,巨大的声浪覆盖了方圆数百公里的广阔区域,也震得云海翻腾,冰晶乱飞,波翻浪涌。 袁一的痛苦嚎叫声还引来了不少同类的围观,相应的精神感应四面穿梭,可它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咦? 为什么我知道数百公里以外发生的事? 罗南心神一抖,顺势扩散开来,很快他就大概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灵魂披风、深海图景,真的给了好大惊喜! 他曾以为,在此前的对战中,干涉形成的深海图景,受到“位面弩”的冲击,已经分解崩溃。可现在来看,其实还留了些骨架,相应的规则法度也有留存,只不过残留的那点儿东西,都与临时“支柱”袁一勾连着,被强劲冲击打入跨空通道,贯入了云端世界。 如果仅是这样也还罢了,以那种残缺结构,没有足够的干涉力支撑,自然就会崩解掉。 可也许是袁一的支柱作用显著,也许是灵魂披风模式的功效特殊,也许是云端世界本就是水分子的富集区域,当然也有可能是其他什么缘故……不管怎样,深海图景这件特殊的灵魂披风,就在罗南心力枯竭的这段时间里,逐步复原且归于完整,而且还持续在云端世界飘荡,层层蔓延。 现在,罗南对深海图景的第一个印象就是“大”,不可思议的“大”。他一时间竟然算不出来,在这段时间的飘荡蔓延之后,这件特殊的灵魂披风,究竟覆盖了多么宽阔的区域。 他只知道,自家曾经引以为傲的精神感应范围,相对于这片广阔区域,就好像是勉可容身的临时窝棚,与类似于夏城的超巨型都市群作对比。他就是想用感应范围做标准单位去测量一下,这单位也小得没了意义。 这样一来,“无底洞”的源头显现。 在灵魂披风模式下,就算罗南积累的灵魂力量犹如冰川汪洋一般,要洒落到如此广大的云端世界,并充分干涉,也是力有不逮。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在如此恐怖的扩张势头之下,他竟然还没有被抽成人干,已经让罗南对他的封闭体系大生产线刮目相看。 此时此刻,灵魂披风正牵引着罗南的意识,游走在无边无际的茫茫云层之中。如此规模的干涉图景,真可谓雄阔壮观。罗南还真的激动了一段时间,可是初期的心情一过,他的想法就变了: 好像没什么意义啊…… 罗南觉得很不可思议,他的干涉图景以及相应的感应范围已经扩张到了这种地步,竟然还是没能发现这片云端世界的边际,包括云间映射流动的血光,也没有发现相应的源头。 这个世界,好像上下左右几乎都是一般无二,又或是有限图景的无限复刻。除了那些飞掠游走的烂嘴猿,几乎再没有变化的东西。 至此罗南终于确信,这是一个由云气血光构建而成的迷宫世界。如果不掌握破解迷宫的钥匙,就算他把灵魂披风的扩张范围再乘以十倍百倍,也不会有任何新的收获。 一念至此,罗南心神微动,灵魂披风的扩张速度有了明显的减缓。本来,他是想完全终止这种无意义的扩张,可当灵魂披风的扩张速度缩小到一定幅度之后,他又有了新发现。 灵魂力量的增长明显提速,却又不至于回到早前那种让人消受不了的程度,消耗和增长,达到了一个极好的平衡。 这样也行? 罗南心头一喜,如果能通过灵魂披风,有效控制形神平衡,达到灵魂力量增长任意调节、随意增减的地步,不管怎样他都是赚了。 想想那个场景:应敌时形神协调如一,环环相扣;修行时二者充分耦合,灵魂力量有效反馈……这样一来,从正式修行开始就困扰他的形神失衡问题,就将成为历史! 念头明确,罗南不免花了些时间在灵魂披风上,将灵魂力量的储量和增量,调整到了一个与他形骸强度相符的程度,果然感觉颇有不同。至于是否是最佳状态,还要日后细细体会,打磨调整。 直到这时,罗南才将心神转到其他方向,而眼瞅着袁一就要支应不住了。 罗南分出心神,在袁一身上绕了几圈,想琢磨个法子,助它解决痛苦,然而细究之下,他却发现有些不对。眼前这头可怜的烂嘴猿,除了再生所消耗的巨量精气以外,在其体内分明还有一个要命的流失通道。 魔符那家伙,竟然还在拖后腿! 确实,早前魔符是殖入了袁一体内,吞噬其充沛精气以自肥,好像处在某个“进化”阶段。 这种吞噬放在以前也就罢了,以烂嘴猿的强大精气储备和再生能力,不管魔符如何贪婪,都能维持住收支平衡。可现在由于超凡种级别的毁灭力量作用,袁一必须分出绝大部分储备,重生自己的肢体,而这就给了魔符机会。 以魔符无休止的贪婪本能,才不会在乎寄生体的状态优劣与否。反倒是因为袁一的状态不佳,对自身精气的控制能力也相应下降,它抓住机会,将吞噬和吸收的幅度持续扩大,终于击破了平衡。 烂嘴猿是天生的猎手和强大的战士,但是以它的本能还无法明白自身的选择对于生死存亡的权重。它又想复原双臂,又顾忌魔符的,吞噬和吸收,使自身状态向着不可逆的绝境一路狂奔。 真是够了!罗南想控制住魔符的贪婪本能,毕竟袁一是非常难得的即战力,今天如果不是它的存在,他与何阅音多半已是尸骨无存。 他正要给给魔符下命令,一波来自于灵魂披风覆盖区域的奇妙震荡倏然而至,令他毛骨悚然。 罗南心神迅速转向数百公里开外的区域。浑茫云层深处,一声霹雳响,凭空就现出两个与习惯的云端世界格格不入的形影。 其中一个还有些熟悉。 其包裹在一层轻纱似的装束下,身形窈窕却又虚无不实,青光发瀑垂落,半遮身形。又有云气披帛,飘荡往来,简直就是幽冷女鬼的最佳代言。 这是……蛇语。 确认来人身份之后,罗南心里猛的跳动几下,差点儿就直接冲过去,幸好还记得蛇语旁边有另一个家伙。此人也是以灵魂体形式出现,而暴露出来的气息之强,甚至超出了罗南平常估测的范围,只能凭感觉,似乎与欧阳会长、武皇陛下也差不了多少。 超凡种? 念头未明,那边空气震动发声:“方向偏差太大,至少三百公里以上。” “能够扭曲时空,实现灵魂体瞬移,里世界不会超过三个人,更不说此处世界的空间结构与地球上截然不同……宫秘书长太谦虚了。”蛇语语气淡淡的,说着阿谀的话,却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对话已经通过某个不可思议的渠道,传送到数百公里开外。 至此罗南哪还不知道,另一个以灵魂出窍的形式出现在云端世界的,就是曾经驾临夏城的探险家协会总部副秘书长宫启。 两人遁空而来,应该是被袁一的咆哮震动,又或者是更早前的空间动荡余波所吸引。他们随后飞掠的方向,也验证了这一点。 罗南完全不理解,凭什么宫启能够到云端世界来,而他现在更是发懵:接下来怎么办? 按照两人飞掠的速度,最多不过半分钟,就会到达这片区域。罗南的意识可以回归现实世界,可是袁一以及袁一身上的魔符该怎么办?别说袁一现在重伤在身,就是全力逃遁,也未必能够躲得过宫启这位超凡种的追击。 罗南也不认为这种异样状况,可以瞒过宫启的眼睛。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就在罗南束手无策的时候,心头骤然一激,魔符的欢啸声如同一场飓风扫过。袁一在长时间的无谓挣扎之后,其身体结构终于崩溃,巨大身躯骤然塌缩,化为一团浓厚的血光,被其中央魔符一口吞吃干净。 以魔符本身的能耐,本不至于吞吃得这么干净迅速,可是它内部的另一桩事物,却在此刻显露峥嵘。 血魂寺,那个被血焰教团视若复起根基,却阴差阳错与魔符形成共生关系的血魂寺,突然抢戏,与魔符狼狈为奸,展现出了强大的分流能力。 对于袁一来说,最悲剧的事情莫过于一个无底洞变成两个,而这也成为了压垮它的最后一根稻草。 转眼之间,来自于袁一的庞大精气被魔符和血魂寺分而食之。其势如长鲸吸水,转眼间就涓滴不剩。 罗南刚刚获得的即战力,就这样崩溃消解,连点儿血滴都不复存在。但在这种要命关头,罗南已经来不及感慨,反倒深感幸运,当下就招呼一声魔符,让这个要命的东西快快滚蛋! 相对于目标明显的烂嘴猿,游走在精神层面的人面蛛,要走实在太容易了。眨眼功夫它便遁入极域深处,了无痕迹。 等到十多秒钟后,宫启和蛇语赶到现场,看到的只是被荡开的云气碎絮,以及在云端世界极端泛滥的烂嘴猿精气残余。除此以外,再没有任何可以追溯的痕迹。 现实世界,尚鼎大厦套间床上。罗南睁开眼睛,直视天花板。逃出生天的庆幸已经抹消,只剩下如海沟底部般的深寂躁郁。 幸运吗?幸运个屁! 宫启,还有蛇语……他的云端世界,母亲用不可思议的手段指引他前去的神奇之地,竟然被这两人侵入,肆意搜检,污染了那里的纯粹,甚至可能破坏了母亲留下的线索。 他不能允许,绝不允许! 罗南的情绪作用之下,封闭体系的“大生产线”在颤动,和他联系比较密切的猫眼,察觉到异样,主动和他联系: “怎么了?” 罗南没有回应,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继续和自己较劲。就算他憎恶痛恨,现实就摆在那里,不提蛇语,那个不知怎地进入云端世界的宫启,实打实的超凡种,实力雄厚无匹,以罗南的能耐,该怎么处置,怎么才能将其驱逐乃至灭杀? 理智和情绪冲突,躁动和压抑绞缠,消耗掉了罗南几乎所有的心力。他只能是一遍又一遍地搜检体系内部可以运使的力量,加以推演,以期找到处置的办法。 这种情况,罗南先前应对“位面弩”的时候曾有过,但要注意,即便同样是超凡种的强大实力横亘在前,“抵御”和“消灭”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推演一次又一次地进入死胡同,然后又重新运算。 封闭体系明显有些“过热”,以至于其中每位成员,都感受到了沉沉的压抑,而且层层累积,没有任何消减的迹象。当这份压抑堆积到某种程度,嵌入真实虚幻之间的星河图景,也发生了细微而又普遍的扭曲变形。 猫眼忍不住再次传讯:“你搞什么鬼!” 罗南受到干扰,刚一皱眉,某个异样的反应从体系的侧缘切入,没等真正醒悟过来,却感应到门外走道中一阵忙乱,颇是嘈杂。 这时候,理智稍稍压倒情绪,他明白“死循环”不是那么容易解开,想了想便披衣而起,开门出去,正好碰到有工作人员从门口经过。 “怎么回事?” “哦,罗老板。”工作人员认得罗南,招呼一声便道,“那个小姑娘,就是你从量子公司手里救下来的那个,从中度昏迷状态转入了轻度昏迷,理论上随时可能苏醒。” 罗南松开手,有些茫然地应了句:“是吗?” 领域跨度巨大的事项,让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可在某种奇妙感应的驱动下,罗南跟着工作人员一路前行,到达十二层监控室外的走廊,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看里面病床上的女孩儿。 女孩儿静静躺着,呼吸平稳,撇除各类设备不管,就像是一场日常的熟睡。 罗南怔怔看着,奇妙的共振,在他和女孩之间发生,如同海底无声切过的暗流,又如深空蜿蜒而去的天河。似若无声,却澎湃着令人窒息的强压和炽热。 第二百七十三章 社会网 “我们何以特殊暂不可知,姑且将不可知视为归宿。” “感谢规则让灵魂显现,我们终将有所羁绊。” “也许有一天答案终将明朗,而我们已在路上。” 沉闷的汽笛声穿透波涛和上空飘扬的尘屑,一声未尽,一声又起,三声连绵。待鸣声将尽,轮船在海上绕行一个大圈,重新向岸边驶去。 罗南站在船尾,扶住船舷栏杆,静静看向后方的大海。螺旋桨打开的波涛之间,属于两位能力者的骨灰在风中余力散尽,飘落而下,有的随波起伏,有的就此被后方的鱼虾吞去。 强大的精神感应,也拉伸了记忆留影的时长,并且填充了太多让人心情躁郁的细节。 罗南深深吸气,纯黑色的礼服紧裹在身上,让他的呼吸也有些艰难。 “知道吗?能力者是不能够土葬的,就是火葬,骨灰也要抛到大海里面。因为我们谁也不知道,是否在下一刻,就会被某些疯子挖出来,送到实验室里去。” 章莹莹在边上站定,双肘支住栏杆,也学罗南一样,看向后方的被螺旋桨绞碎的海面。她体位更低一些,涉及的话题也很沉重,偏偏声音却是一贯的明快轻扬: “好好活着吧,小伙儿。” “……”罗南没有回头,没有回应,因为这时候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什么句子。 今天的仪式,是为几天前市政广场事件中遇难的两位能力者送行。一位是在尚鼎大厦被洛元寄生而死的查理;另一位则是当初载着罗南前往科王通讯大楼的司机。 从严苛的意义上讲,这两人的死亡都与罗南脱不开干系。虽没有人向他提及这些,可是当他穿上礼服,踏上轮船之时,心里就有了觉悟。 觉悟是一回事,心情是另一回事。章莹莹过来谈起这种话题,他内心是抗拒的,还好很快话题切换,章莹莹讲起更实际的东西: “外包业务算是完成了,三闸安防那边已经打款,涉及到一些财务和税务问题,事务所还在核算。但你放心,绝不会亏了你的,数目也相当可观。” “哦。”罗南随口应了一声,类似的话题,无法勾起他的注意力。 章莹莹大概也能猜到他的心情,撇撇嘴,也不再多说,继续趴在栏杆上,陪他一起看海。 时间就这样一点一滴地流逝,期间旁边也有人来去,还有一些视线从远处投注过来。罗南知道,却不愿挂心,不想理会。 轮船停泊靠岸,参与葬礼的宾朋逐一步下舷梯,并和两位死难者的亲属握手致意。罗南在人流中一步步向前,脚下却渐有踯躅,很快落后了好几个身位。 旁边章莹莹“啧”了一声,直接挽住他臂弯,带他大步上前。罗南还没回过神儿来,便被带到舷梯边上。 那些家属完全没有别的反应,木然与他们握手,并带着旁边比罗南小不了几岁的孩子,鞠躬致谢。 查理有两个孩子,司机田莱也有一个。相对于成年人,这些孩子茫然木楞的状态,才真的让罗南受不了。这一刻,他的血液都要凝固了,直到走下轮船,都没有回神。 旁边章莹莹一副好哥们儿样子,熟稔地搭上他的肩膀,揽着他沿码头前行,同时在他耳畔低语:“你别总玩那些苦情派,更不用钻牛角尖。大家都是为了工作,只不过能力者的业务范围和性质更特殊……你不会觉得我是在安慰你吧?” “我只是觉得,人命关联的东西太多。” “你酸不酸啊!不过也没错,人就是见鬼的社会生物,死掉一个人,就是在社会关系网上挖一个洞,离得越近越别扭。可本来挨不上边儿的,就不要硬往上凑了。” “不挨边?” “真不挨边!就像查理,对方明显是对欧阳会长去的……唔,老田那里还是挨了点儿。” 章莹莹倒也实事求是,想了想道:“你要实在过意不去,就往友谊基金里放点儿钱,搞个定向捐助什么的,比在这里伤春悲秋强多了。” “友谊基金?” 罗南在灵波网上搜索有关内容,发现这是由总会发起的一个公益基金,主要方向就是对遭遇特殊情况的协会成员或其家属进行资助,确保其稳定生活。 正查阅信息,罗南心中生出感应,抬头就看到前面猫眼正和秦一坤站着说话,正等他过来。 章莹莹也看到了,却依旧保持好哥们儿式的姿态,大咧咧地和罗南一道过去。 今天猫眼罕见地衣着正式,淡妆示人,显得端庄严肃,只是吊着的左胳膊颇为扎眼。在“位面弩”发力之时,她遭到波及,左上臂都差点儿给炸断,虽然经过妥善治疗,但破碎的骨骼血肉生长还要一段时间。 在轮船上,罗南和猫眼已经打过招呼,两人有事商议,约好了同行。 “罗先生。”秦一坤也是漆黑的正装,示意车子就在码头边上。 目前秦一坤仍负责罗南的安保工作,只不过随着事态升级,安保团队的构成有所变化,他已经不是队长,而是作为罗南的贴身保镖存在,做出类似改变的,还有高德。 今天是十一月二十六日周六,距离上次市政广场事件正好七天。罗南今天不上课,但他到学校有事,这是计划中的行程,所以车子什么的都已备好。 章莹莹笑嘻嘻地道:“搭个顺风车不介意吧,送我到环海公路摩崖段,很快,就两步路。” 猫眼转过视线,对二人勾肩搭背的模样略表关注,目光才落到章莹莹脸上:“又去海底闭关?你可是越来越拼命了。” “猫眼姐!” 章莹莹松开勾住罗南脖子的手臂,上前轻抱了猫眼一下,笑嘻嘻地道:“我是惜命才对。看你这模样就知道,如今的形势,三天不修炼,直奔阎王殿……” “我倒觉得是某某在身边,睁眼鬼门关。珍惜生命,不应该远离某人吗?” 两人都是一块玩“荒野”游戏的朋友,交情不俗,平日里联系也多,说起话来很随意。旁边躺枪的某人却不免更心塞了,当下闷头上车。 司机位置有高德在,正常情况下,秦一坤应该和罗南一起坐后排,方便处置险情,但车门一开,章莹莹就挨着罗南坐进去,还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宽大的防弹越野车,还真有这个空间。 秦一坤只好从另一边上车,把罗南挤在中央。猫眼已经和某人处得烦了,乐得坐在副驾驶,宽敞又清净。 车辆启动,章莹莹又凑过来和罗南咬耳朵:“最近你和猫眼混得很熟啊,想占便宜?” “哦,在请教。”罗南撒谎已经熟极而流。 章莹莹冷笑:“请教什么?全域感知吗?” 话说出口她又吐吐舌头,向猫眼致歉,后者根本无所谓。 “全域感知没有,但超距感应还是很不错的。你知道,我刚学滴水剑,如果能利用它实现远距离杀伤,会更适合我的路子。” “什么我知道,我不知道!”章莹莹撇嘴,“给你拉了生意之后,我就在海底练憋气了,结果才一冒头,就听说某人竟然招惹了超凡种,差点儿把市政广场连着几十万人一块儿炸上天……” 副驾驶上的猫眼略抬了下伤臂:“切身体会,金玉良言。” 她是指前面的“鬼门关”的句子,罗南面皮一抽,又不吭声了。 倒是另一边的秦一坤忍不住开口:“这事情与罗先生干系不大,说到底敌人只是借着罗先生吸引注意力,针对的还是欧阳会长。可就是会长,也有照顾不过来的时候……”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章莹莹总结得一针见血,“说白了,你要是觉得他们因你而死,就是说你自认为是超凡拔俗的神仙,世界都围着你转……自大才是真毛病!” “滚蛋!”罗南终于忍不住回击。 章莹莹哈哈大笑,虽说与副驾驶上的某人一样,都是牙尖嘴利,惯常削人面皮,但她老人家是真正的乐天派,也希望旁边的人和她一起开心。 笑声里,章莹莹敲动车窗:“谢谢捎带,这里停车就好。现在我那里是真正的蜗居寒舍水笼子,就不邀请你们去做客了……” 车子停下,章莹莹不客气地用手背拍拍罗南面颊,十足的调戏:“罗老板,等你真成了神仙,再考虑那些无聊事吧。” 一朝得手,她嘻嘻哈哈跳出车外,一纵便跃出栏杆,朝着数十米高崖下的海面坠去,水波激震,闷闷有声。 话说,她身上的“白虹”气机当真越发凌厉了,几乎已经影响到她正常生命气息的呈现,想来接着就是要认真打磨控制吧。 车子重新启动,罗南的念头一转,又回到自身。他并不想扭捏做作,当一个“都是我的错”的酸腐蠢物,也不觉得他真的凌驾于多数人之上……唔,说不定已经有点儿兆头了。 可不说别的,就是现在,前方也有要命的、迈不去的关口等着他,他哪来自大的资格? 罗南心头渐渐明晰,也许今日的低落心情,更多还是近几日压力难以抒解落下的病根。 一日压力不除,他一日就别想好过。 正层层自我剖析的时候,六耳震动,章莹莹发了信息过来,当头是个“目瞪狗呆”表情:“突然想到,滴水剑……你丫的难道就是喷壶男?” 第二百七十四章 地图炮 章莹莹的话虽然是没头没尾,但总算还记得给罗南留一个链接。罗南还在稀里糊涂,本能就按链接跳转页面,网络空间刷新后,迎面就是一个标题: “练习一上午,换来一场雨。” 什么莫名其妙的……咦,这言语,还有下面配的图片,好面熟的样子。 罗南看到的图片,是一床正在晾晒的被子。颜色比较素,也没什么花纹,所以可以比较清晰的看到,上面残留了一圈水痕,正好围成了人形。 乍看去标题和图片都是没头没尾,可等到罗南醒悟过来,对里面涉及的情形当即秒懂。 怎么可能不懂呢?这标题这图片,不就是月初的时候,他趁周末练习凝水环,发到总会网站上的初级成果? 记得当时他练习了半下午的凝水环,积蓄了大量水珠,一次爆开,然后湿了被褥,觉得有意思,就发了照片到网上,用来回复武皇陛下的发布“滴水剑”的热贴,算是自己的修行记录,也算与同道共勉。 此时,由于罗南跳转进入总会网站,账号自动连通,已经积蓄了多日的信息全都翻涌上来,连续不断的提示音响起。看下数字提示,已经显示为99,点按清空之后,又迅速增长,很快又快堆满。 怎么了这是?在罗南印象中,他发的这个回复标题内容都是平平,在数以万计的回复中根本不显眼,一直以来都是冷冷清清。 都隔了这么多天了,罗南本人差不多也要忘个干净,结果突然就成了热点。还有好事的,将这个回复顶到了本帖内的精华区域,光影效果十分突出。 罗南虽然现在心情不佳,可看到自家贴子爆火,也难免有些小小的虚荣喜悦。只不过,这点儿难得的好心情,在看到第一个引用回复后,就给噎了回去。 这个回复的回复,可谓火药味儿十足:“目测夏吹,jj小就用喷壶的人可耻。” 喷壶男的源头看来就是这里了,还有那个“夏吹”,看这势头,多半就不是什么好词儿。 回复之人没有匿名,id叫“ree”,认证为总部直属探险家。 下面还有人引用回复:“被子上的人型很明显,也看出是很轻的水雾,这种小细节很有说服力的。” 看回复时间,当时,也就是四天前的周二,ree一直在线,很快回答:“夏吹虚荣无药医,一把喷壶足矣!” 就是这种直白的讽刺和攻击,更能吸引眼球。就是从这里,人气迅速提升,回复频率也有所加快。 下面就有人出面用事实说话,相对客观:“我刚觉醒,协会认证是c级,就报个数吧。我刚才试了一下,完整滴水剑太吃力,单纯凝水环还好,不过维持下来超难。极限凝水环数目7个,也就是个尿床的程度,还是婴儿级别。眼下天旋地转,以上是我闭着眼睛口述的。” “同闭眼口述,极限数量12,婴儿已过,幼儿未满。” 连续几个实验数据,都不支持罗南。而且,还有数据帝出来嘲讽,放出了地图炮:“以凝水环聚拢水珠最大直径一公分计算,一颗水珠的含水量大约是05毫升。12颗水珠,6毫升水量,特么在婴儿级别也是少尿症状。” 罗南这时候倒不生气了,只是忍不住想笑,这帮人究竟有多闲啊! 而那个ree这时候又跳出来,这次他带来了一段完整视频,真人出镜:“亲身测试,半个小时91个,再维持就要出乱子,这个算是学前班级别了吧?我的等级大伙儿都知道,就不多说了。欢迎注册一个月的夏城新人b级强者,为我们表演喷壶绝技。” ree这个家伙,看上去也就是三十来岁,方脸粗眉,细目薄唇,看上去锐气十足。 罗南看了一下ree的注册信息,这家伙在网上是比较活跃开放的类型,一点儿不介意资料外泄,各种信息,面面俱到。从信息看,他确实算是资深人士,已经注册了十二年,战力自称达到b级别,属于建筑师层次,在协会都可以算是中坚力量。 不说别的,同时控制91枚凝水环,维持其消耗,确实是寻常能力者所不能及,建筑师级别也算实至名归。一时间这个视频下方,回复点赞的络绎不绝,也带起更多人加以效仿。 一旦形成风潮,这种性质的贴子想不热都不可能,接下来密密麻麻的回复,大部分都是自我展示的舞台。有的?孔啪⒍?提升数目、宣告能力,也有的是一两颗就拿出来现的逗逼。 这其中有一个叫高大猛的id,给罗南的印象十分深刻。他同样上传了视频,真人未出现,但屋里密密麻麻的水珠,至少有两三百颗。每颗都浑圆饱满,径有一分,同时爆开,瞬间也是水雾弥漫。同时还附赠一个冷酷表情: “某些人对精神侧的力量一无所知!” 这个就更厉害了,而且明显是站在罗南这边的。当下有很多人赞叹,但也有人拿着身份说事儿:“资深人士搞这套,是举反例吧?” 没过多久,仍是ree回复,讽刺意味儿十足:“帮着下面小弟吹水,要脸不?你高天师能站着撒尿,不代表夏城都是爷们儿。呵呵,还要恭喜你们出了一位刚注册的b级强者喷壶男,哦,现在已经不是刚注册了,眼瞅着快两个月,已经是资深夏吹了吧。” 高大猛、高天师?罗南大概猜到,这位替他出头的,应该是夏城的b级强者“天师”高猛,也就是上次市政广场事件中,分会那边的副总指挥。 只是高猛的回复在大量贴子中间,有点儿势单力孤的感觉。引起了以ree为首的一帮人群起攻之。 从这时起,贴子的方向有了微妙变化。 有人根据协会的能力者层次设置,将几天来的展示视频分级定准,从觉醒者到建筑师,从c到b,概略分出六个层次,每个层次都有凝水环数目标准。然后到处拉人过来鉴定,好像不验证一把,你的能力层次就不够格似的。 到后来,罗南的第一个回复,就有点儿被吊打的意思了。好事者大概估算出罗南湿被所需凝水环的数目,半真半假地设置为300枚。此后将其列为标准单位,称其为“一喷壶”,然后什么c级精神侧等于“十五分之一喷壶”,b级精神侧等于“07喷壶”之类的回复,层层堆叠。 再往后,大约是觉得“喷壶”这个单位太繁琐,经ree提议,将其简化为“吹”,是从“夏吹”进一步简化而来。 夏吹是什么?罗南不太理解释,只能回给章莹莹同样“目瞪狗呆”的表情:“原来里世界的网上也这么跳!我就是发一个图片……” 章莹莹秒回:“真的是你!快快快,发个录像顶回去!” “顶什么啊!” 若是两三周前,他可能还真要辩驳几回。可如今在滴水剑这门技巧上,他更关注的已经是“灵魂披风”那个层次,是干涉图景、深海世界之类,早没有了单纯堆叠数目的想法,和这帮人还有什么可说的? “你不去我去啊,这帮孙子太可气了!现在猫眼不是在嘛,我让她拍个视频传上去……对了,你的滴水剑水平怎么样,千万别弄巧成拙。这样,我马上和陛下联系,让她给你开小灶!” 呃……我该拒绝吗? 这时候,副驾驶位置的猫眼回头:“喷壶男是你啊,有头没尾,你可真够给我们夏城长脸的。” “咦?罗先生是喷壶男?”旁边的秦一坤也惊了,包括驾驶车辆的高德,都有些关注。 罗南这才发现,网上这个荒唐的热点事件,影响力似乎很是不俗。 “这事很重要?” “都让人打上门了,你说重不重要?就这么说吧,我是c级精神侧能力者,然后你说我的能力是01吹,我揍你可以吗?” “呃,那夏吹是指……” “夏城的吹嘘者!你没看到,上面被用到这个单位的,都是夏城的知名人物?除了欧阳会长、武皇陛下他们不敢惹,其他的都明码标价了!” 成千上万的回复,罗南一时半会儿哪翻得完,经猫眼提醒,才注意到后面确实有这么一个回复,上面把游老、白先生、高猛、角魔等一批夏城b级强者,包括c级一些中坚力量,都排列成表,一一用“吹”标准套用。 甚至像巨臂、爆岩这样的肉身侧,也经过莫名其妙的换算,堂而皇之地摆上去,一时满眼都是一吹、二吹、零点几吹之类的字眼儿。 后面ree的表述更加嚣张:“欢迎喷壶男过来正名,起码也像高天师一样发个视频吧,我们可以根据实际调整标准。你要是真能做到我就跪,当然要是武皇陛下亲临我就跪舔,反之请亮相自抽耳光。夏城的牛皮吹了这些年,膀胱都特么该炸了,爆一爆没什么的!” 自此贴之后,叫好的、大骂的、投拆的、挖黑历史的,层出不穷。武皇陛下好好的任务贴子,各路能力者交流滴水剑心得的场所,就这样被硬生生带歪了。 第二百七十五章 带节奏 “怎么样boss?作为导火线的感受如何?我觉得这个绰号比什么喷壶男强多了。” 罗南很是不可思议:“这么明显的地图炮,超管不管?” 猫眼冷笑:“都市孤岛时代,地域杀不是很正常吗?总会干事的人少,事情又多,管不过来才合jiu情e合x理ni!” “……理解了。” 罗南还记得补课时,竹竿讲过,这些年来由于欧阳辰的存在,夏城风清气正,还有灵波网的架设、再加上外围荒野区域的特殊资源,在各个分会之上,本就是拔尖的,在册和常驻觉醒者及以上人物,多年来一直超过千人,超过平均值近五成,而武皇陛下的崛起则催化了这种优势,使夏城的地位越发特殊。 面对这种局面,其他城市,特别是总会那边,有一种流行说法:夏城分会有独立倾向,随时可能从总会分离出去,另起炉灶,抢夺资源。 “就算有地域冲突,那个ree怎么和我有杀父之仇似的?” “舆论这玩意儿,从来都是谁的嗓门大就听谁的。加上某些人脑洞清奇,能够鸡蛋里挑骨头,找好切入点,自然可以借机发难……至于ree不依不饶,也能理解,他是宫老头的徒弟嘛。” “谁?” “宫启宫副秘书长的得意弟子,本人也出身于一个修行世家,据说畸变时代来临前,他们家就是很有名的灵修家族,精通黑巫术。目前他的父亲在协会几个研究基金都挂着职务,和宫启交情甚笃。” 旁边秦一坤倒是听说过此人:“ree就是拉莫家族的那个族长候选吧,十年前相隔千里咒杀目标,一举成名,与蛇语并称黑巫双灵的那个。” 听着信息逐步丰满,罗南扬起眉毛,却没有说话,只将身体向后靠,看着越野车的顶棚,若有所思。 猫眼扭过身子,饶有兴味儿地盯着他,看他的反应:“是不是觉得里面的水,很深?说起来,上回宫启在夏城,可是碰了一鼻子灰回去。听说回去之后就闭关了,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再出现在公众场合。” 罗南眼角跳了一下。猫眼所说的信息,其实就是前几天他要求猫眼收集的情报,今天就是梳理总结的日子。哪想到这位竟然趁机光明正大地说出来。 秦一坤跟着说道:“罗先生,猫眼说得没错,ree这波攻击来得莫名其妙,选择的目标、时间都值得商榷,还有滴水剑……” 车上这几位,一周前都亲身经历战事,对罗南的滴水剑造诣,多多少少都有些体会。不管罗南的真实水平如何,肯定不会像ree所说的好么不堪。 “某人在带节奏,对吧。” “没错,所以高先生中间出面,想纠正方向,却又让那些人绕了回来。” 猫眼和秦一坤就此讨论下去,都觉得罗南不应该轻易露面,搞什么“打脸”。 可在同时,章莹莹那边又连迭地鼓动,也许武皇陛下没答应她的荒唐要求,她干脆玩起了曲线救国,把武皇陛下这两年有关滴水剑的讲义、讲座资料统统发来,里面还包括一些事务所内部的培训视频,比剪纸提供的可要全面太多了。 对此,罗南也没有明白的回应。 不管是猫眼和秦一坤的“谨慎流”,还是章莹莹的“直给流”,都只在他心头绕过,并未发挥什么作用。 罗南有他自己的想法和目标,其他的一切都要为他的目标服务。不管ree抱持着怎样的目的,施展什么手段,罗南也不会跟随他的节奏起舞除非那会帮助罗南完成目标。 至此,罗南闭上眼睛,将轮船上、车子里有关信息的影响逐一沉淀,让心神归于静寂,只有这样,他才能有足够的专注度,去思考有关问题。 越野车进入磁轨高速,一路疾行到知行学院。由于是周末,他们一行人把车停到周围停车场,步行进入校园,来到北岸齿轮建筑之中。 “猫眼跟我来一下,秦哥、高哥你们随意。” 到了齿轮,就等于到了自己的家。罗南也不客气,领着猫眼就往楼上去,到第四层的观景间,正好与照射进来的阳光会合在一起。 罗南眯起眼睛,就坐在阳光照射的地板上。微暖的光线很舒坦,但他心中思绪往来,从未有一刻止歇。 猫眼就坐在他身边,拿过旁边古色古香的手摇磨豆机,倒进去咖啡豆,随意研磨玩耍。嘴上却不饶人: “你现在真够阴沉!” “有吗?” “心思诡秘,所谋难测,不是阴沉是什么?boss,你准备当邪神吗?” “……别说这么不靠谱的话。” “好吧,说点儿靠谱的,干嘛打宫启的主意?” “有那么明显吗?” “再明显一点儿,秦一坤和高德大概可以直接上报了。你不会真以为那个放位面弩的和宫启有关吧?你要这么想法,脑回路该是什么结构啊?如果那老头子真有这种能耐,早就是总会的会长了,也不至于在副秘书长位置上窝了那么多年。” “理由你都说完了,还担心什么呢?” “我没有担心,只是陪某人一起干蠢事,心里不痛快……喂,你真睡啊?” 罗南没再理会猫眼,后者除了情报收集以外,在这里的作用很简单,就是帮他打掩护,让他可以从容分神做事。否则秦一坤和高德两个人摆在眼前,真看出什么来未免就尴尬了。 这种做法的副作用,就是会传出一些不太好的流言。 秦一坤和高德的嘴巴都很紧,但是这段时间,罗南和猫眼出则同车、入则同屋,走得过分亲近,也实在是扎眼,哪还用两大保镖去传播呢? 猫眼早前也问一下,罗南动不动就闭眼装睡,究竟是想搞什么,后来也就懒得问了。名声什么的,她不在乎,在乎也没用。当罗南神游天外,她就在什么的,看着是闲极无聊,其实她是通过这些小动作,适应身上的新变化。 罗南封闭体系的反馈力量,这段时间越来越强,使得她的灵魂力量的增长幅度更大。目前全域感应范围已经轻松突破了一百米,对于超距感应的影响,还要更加深刻,她必须要仔细的调理一下才行。 猫眼如何应对流言蜚语、调理精神状况,不属于罗南关心的话题。闭上眼睛后仅一秒钟,他的意识已经进入了云端世界。 现在罗南对云端世界的掌控力越来越强,只需将心神已转到魔符那里,便可以以此为跳板,将灵魂披风覆盖的广阔区域,整个纳入眼中。此类单纯观测既简单又安全,随时随地都可以,但他今天特意把猫眼叫过来作掩护,是因为有一个非常重要的节点,需要特别关注。 罗南意识移转进来的时候,正好有一头烂嘴猿,在凄厉的尖叫中身体崩溃,内聚为一团血光,给魔符吞吃殆尽。 乍看这种情形,简直就是一周前可怜的袁一“兔死狗烹”的场景复现,但在更深层面,烂嘴猿充沛的精气能量,魔符已经是不屑一顾,真正需要这份精气的,是架设在魔符体内的血魂寺。 此时此刻,乱石嵯峨的血魂寺山体之上熔岩流淌,乍看顺山势而行,蜿蜒分流。但认真去看,便能发现这些熔岩火流,完全不按照山势高下行进,而是在某种力量的驱动下,顺逆由心,上下穿梭。 看得久了,简直就像人体气血的流动,给这个丑陋而巍然的山体,赋予了妖异的生机。 不过今天的重点还是在山体的最顶峰,在那里,山体之上最后一个建筑,那座覆盖了整个峰顶的巨大祭坛,就在血光中垒砌建成。代表着两千阶血火道,也就是血魂寺的第五阶段,在今日功行圆满。 这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剩下这几百阶血火道,完全是由横行在云端世界的那些烂嘴猿们的精气,硬生生堆积起来的。 计算数目,只罗南观察到的,魔符在这一周,至少猎杀了四头大大小小的烂嘴猿。 要知道,这些强悍的妖魔,在战力上约等于一位b级强者。就算智慧上有所欠缺,可它们身躯巨大,精擅飞行,速度惊人,且可以同时攻伐精神与物质层面,种种一切,已足以弥补智慧上的缺陷。 所以,猎杀四头烂嘴猿就等于是猎杀四位b级强者……如果不是魔符天然对烂嘴猿有些克制之能,而且在吞噬了袁一的精气之后得以进阶,捕猎和吞食能力大幅提升;如果不是罗南的灵魂披风覆盖了数千公里的广阔区域,完全掌控了信息情报,短短一周之内要做到这点,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就算现在完成了,罗南也有些非现实的感触。 但不管怎么样,功行圆满已经是既定的事实。看着山峰之上六层祭坛层层堆叠,上面血光流转,拉伸出严谨结构,刻印出抽象图样,罗南在大开眼界之余也很奇怪: 这份法度,究竟来自于何方? 念头未尽,眼前已经被血光大潮充斥,再无余色。 第二百七十六章 血魂 在罗南眼中,魔符体内已经自成一片时空,中间是一片混沌结界,容纳血魂寺在其中生长变化,非常神奇。不过峰顶祭坛成形后,血魂寺的威能明显有着大幅提升,而这份威能很快形之于外,整个山体放出万丈血光,对周边混沌区域轰击过去。 无疑,血魂寺要与承载它的魔符争抢地盘。可是魔符这边,对血魂寺的控制力不减反增,任它血光万道,周边混沌区域都巍然不动,轻松消化了血魂寺的反冲。 这种控制力! 罗南颇有些惊喜,魔符确实是先一步进阶,此前猎杀烂嘴猿,多少也体现出战力增长。可在本质上,还是要看秩序框架的层次结构。魔符虽说来历神秘,但与同样神通莫测的血魂寺相比,究竟谁上谁下,以罗南现在的水平,还不好分辨,尤其是双双进阶之后,更难判断。 直到此时双方攻守对冲,罗南才真正可以确认,魔符确实在秩序框架层次上,稳稳压过血魂寺一头。双方都有进阶,两者之间的差距不但没有缩小,反而进一步拉大了。 可是,进阶后的魔符究竟长了多少本事,罗南一时半会儿还看不出来。毕竟受限于云端世界的单调生命环境,也没有遭遇强敌……真要魔符去和宫启放对,罗南还没有疯狂到那个地步。 罗南念头绕了几匝,血魂寺万道血光冲击也延续几轮,终究未果,最后也老实了下来,将祭坛成形获得的能量更多的作用在自身内部。 按照血焰教团透露出的信息,两千阶血火道已经完工,其整体结构就已经修筑完毕。剩下的一百二十阶,也就是第六阶段,将是对整个血魂寺的内化提升。 内化不内化的罗南没有看出来,但是在血光内收、层层作用之下,罗南就看到,血魂寺内部结构吸收血光的情况明显有所差别。 五个内部结构,最下部的石林是收拢转化杂气之处,岩浆成湖,血光总量最多,但时刻流转变化,存而不蓄; 第二层的院舍园林,是牧者印记的存放之所,原本是四枚,其中任鸿那枚已经被罗南用乌沉锁链硬扯出血魂寺,遭反噬而消亡,目前余下的三枚,分别是哈尔德夫人、殷乐以及已经死去的摩伦所遗。此时“园林”中血光如纱如雾,充而不密; 到了第三层结构,也就是傍山而建的石窟之中。这里毫无疑问集聚了最多的血光,以至于内化的血光到这边干脆就不再上行,拥堵填塞,形成波波血浪,一路推高,直至满溢。 一直到这个时候,内化血光才恢复了流动性,向着第四层的殿堂和顶峰的祭坛涌去。 罗南不再看上面的结构,注意力集中到石窟之中。说它是石窟,是因为这个地方和古时候东方佛教石窟的结构有些类似。特别是在石窟深处,依山势开凿出了一些模糊的石像结构,个个浑敦无面目,连形体也不怎么清晰。 可是在血光内化之后,石窟内部结构明显有些变形。在血光冲刷下,模糊的石像轮廓开始往外突出,上面还呈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更浓厚的血光岩浆便从裂纹中透出来,重新对石像进行塑形。 几秒钟后,石窟一角就有某个轮廓清晰的石像结构呈现。如同巧匠开凿,不说栩栩如生,也可谓形神兼备,因此罗南一眼就认了出来: 烂嘴猿! 罗南还没理清是怎么回事,原本在院舍园林中浮游的四枚牧者印记,忽然有一个受无形力量牵引,从园林结构中抽出来,循血光流向,逐级上升,很快就到了三层石窟之中。 在浓厚的血光潮汐下,牵引上来的牧者印记,被强行拍入了一处石像轮廓之中。霎那间,血光熔岩从中喷发,裂纹遍生,石窟震动。也就是几秒种时间,就在烂嘴猿石像的对面,又有一尊清晰石像凝就,同样是形神兼备。 其整体像一位五六十岁的中年男子,形容枯槁,但身姿板正,即使山石勾勒,眉目神采也大有凌厉之势。血光在石像周围缭绕,明暗间杂,光影莫测。 罗南的意识稍有顿挫,才敢最终确认: 摩伦! 那个,以诡秘莫测的黑烟魂躯与“最接近超凡种”的超级燃烧者田邦交战,最终力战而亡的血焰教团元老,已经死去多日的摩伦! 罗南的意识驻留在石窟中,内外穿梭,不愿轻离。石像不是活人,可在这一刻,他分明感受到了里面跃跃欲动的生机。 这份生机从两座石像中透出来,与活人当然有些区别,秩序性差了很多,更直接更暴力,更具有破坏性的倾向,多半就是血魂寺力量的异化。 不过很奇妙的是,同样源于血魂寺力量,在两座石像之间,却还有着明显的差别。这座石窟不但为摩伦和烂嘴猿塑了像,而且还非常忠实的将他们二者之间的差异体现出来,从形到神,涉及各个层面。 真是不可思议。 罗南意念在石窟中徜徉,来来回回,反反复复。越是体会里面的细微差异,越是觉得里面有些极深奥的道理,以至于他脑中不自觉就传起了别的念头: 这么神奇的石像塑形,这么细致的气机复刻,总不至于就是拿来供人瞻仰的吧?作为一个教团的祭器,总应该有一些更实际的功能。可惜血焰教团的那帮人已经跑到了上万公里以外的蒂城,承载血魂寺的魔符又没有灵智可言,罗南找不到询问的对象,只能自己瞎琢磨。 他的意识在石窟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层层探测,偶尔也想通过意念下个指令什么的,却通通没有效果。 难道还要念个咒语,比划个印诀之类?如果需要血焰教团的所谓秘法,事情可就尴尬了。 转了几圈而不得要领,罗南无法,只能按下心头疑惑,将心神从此间移转出去。 此时的血魂寺,倒是很专注地将血光力量内化到整体结构之中,但最后一百二十阶血火道,仍不见什么苗头。 其实如果按照血焰教团的计划,已经完成五个阶段的血魂寺,早就应该将魔符夺舍,成为祭器的一部分。就像那个已经死得干净的任鸿,恐怕到死都不明白,为什么血魂寺没能将人面蛛反吞,丧失了最好的机会。 说到底,当初魔符吞掉了血焰教团的模具人面蛛,就注定了这个结果等等,照这么来说的话,现在的血魂寺和祭器形态应该是有差别的。 它是在魔符的肚子里面,与外界完全断了联系,只靠魔符分润给它的精气过活。这种差异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罗南并不清楚,但也许可以…… 把这玩意儿吐出来试试? 全吐出来肯定不行,谁知道还能不能控制得住?但如果只是将血魂寺的力量部分外化,看看光影效果也是好的。 罗南早按捺不住心头好奇,尝试着给魔符送去指令。可转瞬又觉得,对于魔符的智商来说,这个指令也许有点复杂了。 正琢磨如何将指令做简单化修正,魔符丑陋的口器突然大张,螯肢震动。有团红光在阴森的口器深洞里迅速积蓄扩张,眨眼填满了整个口器,却并没有在第一时间放射出来,而是像一门正在充能的激光炮,持续积蓄着力量。 红光所蕴藏的力量,正是源于血魂寺。也不知魔符是怎么做到的,轻而易举地将这份桀骜不驯的力量分化出来,并层层积累。 罗南屏息宁神,看魔符下步要怎么做。 也许过了一秒,或者更长时间,浮游在云端世界的灵魂披风,倏地抖荡。幅度甚小,却从将直径数千公里范围内的所有动态,一一汇聚过来。 由于环境相对单调,范围虽然较广,信息量倒是不大,罗南很快就掌握了里面最具价值的一部分情报:披风覆盖范围中,四十七头烂嘴猿的位置、力量强度以及彼此感应的关系。 也在此时,罗南清晰察觉,魔符正将口器中积蓄的红光,对准了其中与其他同类勾连最少的那只。 目标:烂嘴猿x。 距离:一千七百二十三公里。 能量仍在积蓄,目标却不再变化。 真是激光炮?照侦测距离来看,说是轨道炮也可以的,能打那么远吗? 就在罗南胡思乱想之时,魔符口器中的红光无声击发。 在罗南这位精神测能力者看来,这是一次非常壮观的场景。性质莫测的澎湃力量从精神层面最深处直贯而下,瞬间打穿了成千上万层精神幕布,迅速接近物质层面,并开始干涉目标区域的环境。 不幸作为试验目标的烂嘴猿,在红光打穿极域的那一刻起,就有所感应,但为时已晚。红光罩落,那片区域就像瞬间压下了一座乱石嵯峨的山峰,隐然还有血魂寺的轮廓。 正是在“血魂寺图景”之下,目标烂嘴猿瞬间扭曲、撕裂、崩解,化为更污浊的血气,涂染了那片虚空,垒垒山石,奇诡结构,无不趋向实处。 第二百七十七章 知真伪 真是轨道炮! 可又不只是轨道炮,此情此景,让罗南想到了让他狼狈不堪的“位面弩”,乍看起来,击发形式什么的实在太像了。 不过,根据后续的研究资料,那个自称洛元之人所使用的“位面弩”,背后根基是一个类似于逻辑界那样的时空断层,而且对现实世界、逻辑界式的超凡领域干涉力非常强大,似乎有一种特殊的运行机理。 涉及到这种深层理论,罗南的理解力已经不够了。他没有再往下想,继续看“轨道炮”命中区域的情况。 红光中蕴含着非常强大的力量,也对目标烂嘴猿造成了致命的杀伤。可这份杀伤与“位面弩”带来的毁灭式冲击还有不同。 罗南注视红光血芒中拔空而起的血魂寺,这是一幅如真似幻的干涉图景。究其根本,这是血魂寺秩序框架对目标烂嘴猿进行的充分干涉;或者说是在恐怖力量催化下,对目标进行的强制变形、解构。 唔,后续还有。 血魂寺图景一共显现了十秒左右,又趋于淡化。但其贯充的红光血芒倒是越发集聚,在荡空云气的虚空中,盘折蠕动;又像是烧红的钢水在无形模具中辗转成型。 待血魂寺图影淡化殆尽,留存在那片区域里的……还是烂嘴猿。身形看上去倒小了两圈儿,大约只剩三米高下,躯体还蜷缩成一团,看上去神智昏昏。 “……” 魔符不知道尴尬为何物,倒是有一瞬间,罗南有些类似的心情冒上来,很快又消散。 干涉图景是不会骗人的,目标烂嘴猿的变形和解构过程清晰留在罗南的感应记忆中,绝无虚假。那么…… 罗南稍定心神,通过灵魂披风移转意念,仔细观察目标的细节。然后他就发现,他所关注的烂嘴猿,气息上与早前锁定时已经有了显著的变化烂嘴猿与烂嘴猿之间的气息,也是不一样的,类似人与人之间的差异。 最重要的是,这份气息变得非常熟悉。 即使蜷缩着身子,目标烂嘴猿身上仍缭绕着强大而又暴烈的生机力量,偏又缺乏生命应有的秩序性,几乎就要内部冲突消解。可细究其来,这份狂暴的生机,在某种更具秩序性的无形框架下获得暂时的动态平衡。 罗南心脏怦然一动,分出部分意念,进入魔符体内,锁定血魂寺结构内部的石窟区域:对的,就是这里,与石窟中两个石像所呈现的感觉一模一样! 有意思了,有意思了。 罗南心中连迭闪过好几个念头,最终他执行的,是通过灵魂披风向目标烂嘴猿发出指令: “过来!” 毫无滞涩,这头小了两号的烂嘴猿,蜷起的身形再度收缩,竟化为一道冲天血光,向罗南指令驱使的方向狂飙突进。 正常的烂嘴猿,飞遁速度已似飞魂幻影,迅疾如雷。而这头烂嘴猿,身化血光,撕裂云层,速度快了何止数倍! 最多不过三分钟,这头“小巧”的烂嘴猿已经跨过一千七百公里的路程,来到魔符所在的云层之下。又瞬间由极动转为极静,只有裂空未消的冲击余波还在扫荡云气,隆隆回响。 一千七百公里,三分钟,接近三十倍音速!这头烂嘴猿的速度堪比大功率电磁炮,追风掣电也不外如是。 “真是,真是……” 几分钟前,罗南可没有想到,血魂寺的力量外冲,形成干涉图景,到最后给他造了个新手下出来。 这显然与血魂寺第三层石窟的变化脱不开干系。 “好吧,就是个加速版的袁一,该叫它袁二吗?”罗南这样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他真是不像当初控制袁一那样激动了,也就是留在现实世界的身体暗捏了下拳。 罗南更想搞清楚是怎么回事,他拿出更多的心力,放在封闭体系的变化上。 虽然多了一个“袁二”,可生命星空中围绕核心星域运转的“信众星辰”并没有增加。倒是魔符,对周边星空的影响力明显提升,在整个大生产线上,它的加工制造能力也有了明显的增长。 这起码证明了经过解构重塑的烂嘴猿“袁二”,并不是新近收纳进来的信众,而只是魔符以血魂寺的特殊干涉方式“制造”出来的工具。 罗南努力给这个现象找依据也许就像他的“深海图景”需要有袁一作为支柱,才能架构起相对稳固的空间;血魂寺的力量,也需要这么一个基础,才能得以发挥。 唔,且不说之间能量转换的细节,用烂嘴猿换烂嘴猿,就算是加速版的,这笔买卖挺微妙的样子。但考虑到敌我关系、先期毁伤效果的话,又莫名之带感。 还有,这种强行转化,有成功率吗? 罗南大概考虑一下经济问题,也想进一步做下试验。这次是烂嘴猿换烂嘴猿,下回也许可以稍做变化…… 正往更深处考虑,罗南心头又是一动:有人来了! 几乎与他的念头同步,云层中魔符做出反应,无形波动传导,下方的袁二接到指令,瞬间重化于一道血光,投入魔符大张的口器之中,形影俱消。 还有这种操作? 罗南眼看着袁二所化血光重归于第三层石窟之中,与其石像融合在一处。受此影响,烂嘴猿石像上脉络列布、纹理渐明,几有血肉复生之感。 他没再细致观察,因为一千七百公里外,袁二之前转化重构的区域,一声霹雳响,宫启的身影从云端出现,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宫启的灵魂体状态,几与真人无异,甚至比资料上显示的模样更年轻一些。唯有一层青灰色光芒缭绕,散若烟气,凝如宽袍,闪灭不定。此时他身边并没有蛇语的身影,倒是属于罗南的灵魂披风,在周边微微飘荡。 极域层面的细波,以及分子原子层面的秩序变化,以极其巧妙的方式勾连在一起。对于以凝水环为运转中枢的灵魂披风而言,云端世界真是最友善的环境,水汽充沛,精神层面与物质世界像是迷宫一般错落交织,就算是有一星半点的波动,也都淹没在呼啸澎湃的高空气流中。 罗南放心大胆的观察宫启,而宫启对此一无所知。这位在云气中仔细感应察找,很快就捕捉到袁二飞遁的轨迹残痕,又一路追踪而来。可越是追索,他过分年青的脸孔上,就越是沉凝严峻。 一千七百公里的路程,宫启只飞掠了一半左右,就停下来,皱眉思忖。 罗南示意魔符跃入极域深处,仍然是用最谨慎的态度观察等候。 这种场面,一周以来已经发生了很多次。罗南在一点一滴地测试宫启的感应极限。而到目前为止,这位已经迈入超凡的副秘书长大人,都还没有任何值得他警惕的回应。 罗南也曾经担心,这是宫启在故作姿态,其实是暗中设套。但一次又一次的尝试之下,得出的结果始终无变化。 而且就在这种小心翼翼逐级试探过程中,罗南还发现了宫启一个很有趣的做法。 现在时间也差不多了。 现实世界中,罗南通过六耳查看了一下时间。目前是夏城时间11月26日上午10点50分。 宫启在追索无果之后,就在那边稍稍调息,控制心情。随后身形急闪,又一声霹雳响,跃入虚空深处,等再出现的时候,已经隔了半分钟左右,距离则是一千两百公里开外。 如此这般又连闪了三回,宫启的灵魂体,便跨越了五千公里的遥远距离。 要说这种手段,比袁二的“三十倍音速”更不可思议。但宫启最终出现的区域,依旧在罗南灵魂披风的覆盖范围内。 一个星期的时间,就算罗南截取了封闭体系大生产线的绝大部分成果,但在云端世界的“友善”环境中,灵魂披风的扩张依旧是无休无止,至少五千公里已经不在话下。 宫启无论如何想象不到,他的灵魂瞬移神通连续施展之下,还有人能够牢牢锁定,须臾不离。 他只在云端再做调息,平复多次瞬移带来的损耗。如此大约六七分钟后,他身形再闪,依旧是用瞬移,不过只挪移了大约四百公里。 在这个距离上,误差已经非常小了,待其身形闪现之后,他的后方就是身披云纱的蛇语。 “宫秘书长。”蛇语恭恭敬敬地行礼,又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宫启对此也不在意,负手做闲观云层状,数秒钟后才慢条斯理地回身,微笑道:“没有迟到吧?” “秘书长一向准时。” “也亏得这段时间协会那边没什么安排。靠点儿上下班罢了。” “哦,现在檀城……” “下午五点了。” “是嘛。”蛇语的面目都隐没在云纱之后,看不太真切,叹息声却是轻柔悦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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