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着掺合进来。 然后,他就静静地观看这场已经不可逆转的大戏,若有所思。 身畔,刚刚“接受”了新的框架约束的亚波伦,向这边投射视线,甚至还朝这边走了几步――随着他的动作,身上似乎还传出锁链震动的声响。 亚波伦是想和罗南“交流”一下,但看到后者的表情,不自觉也仰起头,怔怔地看向深沉又妖异的夜空。 血妖的视线则在他们之间一绕,随即垂眸,进入虚拟世界的巅峰会场。 毫无疑问,是抱着看戏的心态,进入巅峰会议的虚拟会场的。 他很想知道,艾布纳究竟是拿什么脸,邀请堪称主宰了地球过去、未来时代走向的两个怪物,来参加这个会议,并试图为他们斡旋解斗。 进了会场之后,血妖发现他必须纠正一下看法。 什么看戏,看笑话就好了。 会场的布局和座次延续了上一回的排列,大概除了严重减员以外,很长时间不会再变了。这让血妖更容易辨识出来,今天参会的人员比上回还要更少一些。 至少上次发言人之一的亚波伦肯定是不会参加;欧阳辰也没来,说不定正在通过各种方式向阪城方面施压。 武皇陛下倒是在更后面的座位上,还向血妖打了个招呼。 至于罗南,上次开会就在血妖左手边来着,现在圆桌上还有他的席签,可完全不见人影。血妖往左看,一眼就看到密契尊主那张老脸。 当然还有总是摆出超然姿态的李维……这位连席签和坐位都没有,更别说人了。 难得艾布纳仍然能够面色平静的坐在上首――这样的调解会,大约真是老鼠商量着给猫咪系铃铛了。 血妖嘲弄他人的时候也在自嘲,正如同坐在圆桌边缘以及周围的其他人,投射过来的视线一样。 切,真不如直接调头离开,免得浪费时间和精力。 不过这时候,血妖捕捉到了一个还算新奇的人物,就在他右手边,隔了一个空座――空座是给安百战留的,除非是研究畸变种大举入侵的议题,否则他将来参会的可能性几乎等于零。 所以血妖就往那边凑了凑,隔着空座主动打招呼:“哎哟,约瑟中将,真是稀客,你这是回地球了吗?” “……” 隔了大约三秒钟,隔了一个空座的那位军方人士才移过来目光,微微颔首:“在月球。” 不用说也看出来了。 原来那两个怪物对抗的余波,已经碾过月球了! 就算这样,顶着长时间的延迟,参加这种荒诞无聊的会议,图什么呀? 这话已经到了血妖嘴边,心头却又一动:约瑟貌似是个很务实的家伙。 便在这时,圆桌另一头,艾布纳已经不再等人了。他抛却了一切客套,宣布会议开始。 虚拟会场中,艾布纳仍然像在现实世界里那样,视线向右偏,越过两个空位――那是真神和教宗的位――再往那边排,就是牟正业了。 “牟董,咱们直入正题吧。” 里世界的大执政官代表,和资方首席代言人,分明是在会前就达成了默契。 其他人也并未质疑什么,只是冷眼看着他们表演。 这回牟董很罕见的身着正装,西服革履,还修了胡子,看上去不像是资本家,反而有点像资本家聘请的律师了。 而且他手中确实拿了一份文件,感觉像是在宣读遗嘱。 牟董也没有任何寒暄客套,直面会场中数十位站在人类顶端的超凡种,面无表情开口,这让他额头的抬头纹变得隐蔽起来: “感谢李维先生的信任,邀请我代表他,发表这一个声明,内容如下: “作为深蓝世界的发现者,探索者,一应受法律保护的私人资源的拥有者,以及目前深蓝世界开发项目的最大投资人,在充分征求其他拥有者和投资人意见的前提下,我作出如下决定: “从即日起,将有序开放深蓝世界与地球空间的连接通道……” 由于牟董宣读的时候,没有任何明显停顿,以至于会场内的反应有些滞后,可再怎么滞后,这种时候,也出现了明显的骚动。 平常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各位超凡种,下意识让自己的情绪反应映射到了这片虚拟空间内。 牟正业用莫得感情的口气继续往下讲:“所谓的有序,是在充分考虑时空位面稳定性以及避免灾难的基础上,根据观察结果逐步放开。 “开放本身是无条件的。任何人员,都可以通过任何方式,在位面时空之间往来。正如同他们穿行在地球的大地、天空和海洋之上。 “我以及我的投资合作伙伴,将在这片荒芜又迷人的水世界中,迎接穿梭于时空位面之间的旅行者们,共同见证无尽可能的未来。 “李维。地球纪年、洛城时间、公元2097年6月30日。” 牟正业照稿念完,然后就将这份文件投影到圆桌中央区,让所有人都能看到有关内容……毫无增删。 会场在骚动之后又进入沉默,这种沉默注定不会长久,随便哪个人稍稍冲动一下就可以打破。 但是多少出人意料,打破沉默的并不是某个人,而是会场内几乎所有参与者共同感受到的、细密又让人心悸的颤动。 这些超凡种迅速地交换视线,捕捉其他人的感受,然后就确定,这并不是虚拟会场的效果,而是现实世界中,一场覆盖他们所在各个区域的真实无比的震荡。 就好像更早前那一场“抚摸”所有人头顶的雨幕,但凡是在地球上,没有谁能漏过去。 就算不在地球…… 三秒钟后,血妖右手边,约瑟中将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叹息。 第六百四十一章 待前夜(上) “世道变了,嗯哼?” 血妖又主动和约瑟中将搭话,无关交情,只是为了宣泄一下心里的情绪。 问题是,即便会场的拟真度极高,毕竟相隔数十万公里,血妖不可能真的就和约瑟中将达到“心有灵犀”的程度。 所以他并不知道,约瑟中将的这一声叹息,相当程度上,是由于其所在地房门上传过来的持续的敲击声。 这个单调噪音是如此执着,以至于屋外面卫兵都控制不住。 在约瑟中将的示意下,勤务兵走过去打开房门,可就是这样,拍击房门的“梆梆”声仍然在持续。 毫不意外,门外站的就是袁无畏。 这个任性到近乎疯癫的年轻少校,很专注的用手拍门,保持着一定的节奏,同时还很认真地向旁边被他强拉过来的严永博求证: “我一直保持着拍子,还用了节拍器,所以确确实实是有问题……” 严永博满眼血丝。 他一醒过来,就被袁无畏硬扯着问了一通关于罗南的问题,本来精神状态就不佳,如今身后就是面色难看的卫兵,耳朵和脑子里被连续塞进这样疯子般的呓语,到如今,已经连最基本的“礼貌脸”也保持不住了。 多亏在下一秒,严永博看到了房间里的约瑟中将,以及和这位相对而坐的屠格,下意识绷紧了神经,这才维持住了仪态,用类军人的方式向约瑟中将立定致意。 约瑟中将的视线只在他身上一顿,略微点头就切过去,指向袁无畏。 在这位超凡种的视线逼迫下,后者难得举手敬了下礼,然后就迫不及待的迈步进去,嘴里连迭发话: “刚才有超级厉害的信号波过境,源头应该就在地球上,目前还没有衰减的势头,可耽搁不得了,我要马上回地球……对了,我要和颂堪老师通话,他在那边,怎么说也应该有一点儿感应和记录才对!” 这下,仍然懵懂的严永博倒也罢了,房间里的两位超凡种先交换了一下视线。约瑟中将就点点头: “或许我们聊的是同一件事。你说的信号波……” “我觉得就是时空结构明显变化,嗯,勉强也可以说是撞击,大概是这种情况传递出来的信号,明明有人在抖毯子,‘呜’的一声就过去了。 “当然,这个‘呜的一声’只是比喻,我们主要还是要看它那份韵律和节拍……” 袁无畏就着这个兴奋劲儿,说起话来絮絮叨叨。 打断他的竟然是屠格:“你觉得是快了还是慢了?” 袁无畏“哎”了一声:“你是说节拍对不对?我现在还说不好,但大胆假设的话,我觉得是慢了!” 此时屠格的形象,多少让严永博有点意外。 在房间里,这位好像一年四季都不摘墨镜的壮汉保镖,很难得做了一回正常人。方正的脸上干干净净,显露出一对平静甚至有点温和的眼眸。 袁无畏也是回答完之后,才感觉到意外:“你知道?” 对面那位凭借墨镜给人以冷酷木讷感觉的家伙,在这一刻竟然微笑:“节拍不是只有快慢吗?” 袁无畏觉得自己被耍了。 他虽然兴奋到有些疯癫,但脑子是极聪明的,能够明显看出来,眼前这位超凡种保镖,心情看上去不错,至少比较放松。 相对而言,约瑟中将就要郑重严肃得多。大部分时间都在思考着什么,所以反应总是慢一拍。 当然这和袁无畏关注的“节拍”完全不是一回事。 最后,竟然又是屠格主动转向约瑟中将: “形势在重构,认知本来可以更早一步; “世界在变化,不管客观还是主观层面; “留给你们适应的时间不多了。” 约瑟中将还没有说话,袁无畏倒是又抢先开了口:“我说屠格先生,你这是被李维导师传染了,说的话云里雾里、藏着掖着。如果你说大家都赶时间,就把话说直白一点啊! “嗯,如果说你是给李维导师当说客。这样,如果他能够把这个‘节拍’的事儿解释清楚,不用中将阁下出马,我跪下舔他脚趾啊!” 此时,屠格的脾气就像他显露出来的眼睛,相当温和:“我倒觉得,如果你能够把这件事理清楚,他不介意对你做同样的事。” 袁无畏的敏锐真的超出世界上绝大多数人,他立刻把握到屠格言而未尽的一重意思: “所以说,李维导师也是紧赶慢赶,重新认识这个世界? “还是说因为某个意外,比如说罗南那个家伙的存在,让这个世界对他而言也变得陌生起来了呢?” 屠格又笑了笑:“我想他宁愿是后者吧,对抗他人总比对抗自己来的容易。” “霸气!这才是应对敌人的态度。” 袁无畏说着不要钱的赞语,扭头瞥了严永博一眼,毫不掩饰眼中的嫌弃:“我就知道,对头也是要匹配的,果然有些事情还是回去问李维导师比较快。” 严永博面无表情。 倒不是说他把自家的心境修复了回来,而是这种时候,他除了这一种表情以外,再不知道拿出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这个世界。 作为天启实验室现阶段最高级的实验型燃烧者团队指挥官,严永博也有他独特的信息渠道。 就在袁无畏和两位超凡种云里雾里交谈的时候,他也拿到了地球那边最新情况简报。 然而这种时候,他已经很难再去分析简报背后的信息。无形的妖魔正在他的脑子里大快朵颐,啮咬他的理智,也许还发出了心满意足的叹息。 严永博晃晃脑袋,神智有些恍惚。几秒钟前,他还花费了很大力气,才没有在两位超凡种面前强行掐死袁无畏;但现在,一切好像都没有什么意义了。 对那些人后面说的话,他也没有听得太清。 反正回地球肯定没他的事……他也缺乏相应的勇气。 严永博从来没有如此清晰地认识自己,可这种认识没有带来任何警醒,只是让他意兴阑珊,又格外疲惫,只想回去房间,蒙头再大睡一觉。 希望睡梦能为他充能,积蓄力量。 罗南、血妖和亚波伦,都站在高处。 就是血妖遥看尼克最惨痛人生情景的那个塔楼上。 此时的哈城,已经跨过了日期变更的界限,但黎明还远没有到来。 月轮已过中天,西边天空却没有了那惨白的妖眼,某种意义上也可以解释为:当深蓝世界拥有了在地球本地时空一个新的明显立足点之后,强行发力产生的异象,也就没必要存在了。 哈城居民中,直接看到天空中异象的人其实并不多,因为那段时间,他们正接受集体洗脑。 其实他们应该庆幸,一切的变化都在黑夜里进行。 受限于人类的生物本能,黑夜自然而然的连通着梦境。甚至不需要什么心理暗示,那一段骤然出现的情绪空白,在相当一部分居家人士的记忆中,有可能只是茫茫人生中一个不起眼的小破口,他们自己的往复重叠、过分冗余的简单人生经历,都可以将其缝合填补,最多只是在梦境里,留有那么一点点的痕迹。 相对而言,街道上狂欢的人们稍微有点麻烦,想要解释一段突兀且未知缘由的、在熙攘街道上的长时间集体静默,对于人类自我安慰缝补的心理机制来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罗南已经不关注这些细节了,事实上他之所以还在脑子里过一遍这件事,是因为随之蔓延开来的无以名状的群体恐惧,多多少少动摇了哈城的夜色,然后在疑惑迷茫中,慢慢沉淀进入人们意识深层,或许会在稍迟的时间段流淌进入他们的梦境中。 这是很好的素材。 这一切对于罗南身边的亚波伦来说,已经全然和他无关。 这也确证了,罗南的确是干脆利落的斩断了他与哈城这个秩序框架的联系,并以一种新的、严格周密到令人绝望的框架――甚至可以说是牢狱,取而代之 对这一点,亚波伦倒是习惯了。 因为同样的体验,此前他至少经历了两次,以至于血妖有“人中亚布”的嘲讽。 亚波伦对此毫不在意,他只是抓紧时间体验这个新框架带给他的变化,并尝试做出对抗和破解。 罗南由他去,只是因为哈城的“素材”兴起的念头,更加明晰起来: “也许可以据此开发一个新场景,boss都是现成的。” 新旧框架下的哈城变化,已经是罗南目前能够沉潜到的最微观的层面了。 目前他的绝大部分精力和意识,都跟随着磁光云母,在全新的时空环境中舒展收缩,持续变化。 云气,波束;有形,无形。 磁光云母在骤然复杂的环境中,不断切换形态,也许会造成干涉力的衰减,但相应的,也不畏惧其他位面的渗透撞击,且可以大量收集有关信息,为“界门”的成型,提供新的参照。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时空变化本身。 某种意义上说,此时的地球出奇的静寂。 几乎所有的超凡力量,都在收敛状态,超凡领域形成的变数暂时消歇,让平常大量充斥的“噪点”,下降到了一个可观程度。 相对的理想环境中,深蓝世界与地球本地时空的撞击,形成了相当完美的时空涟漪。 一部分遵循物理规律,持续舒张蔓延;还有一小部分,在自然运化之下,切入极域,无声流转扩散。 所有的一切,看上去就像教科书里的实验场景展示…… 越是这样,其中微小的偏移,才越发地显眼。 第六百四十一章 待前夜(中) 相对理想化的时空震荡波纹,就是一个检验过滤异常情况的最佳背景。 罗南可以对照一些有关时空构形的纯理论资料――都是从外接神经元资料库里面翻找到,并且能勉强能翻译过来的,以之进行标准化验证,把那些他并不是特别擅长的数据模型,和现实的感知结果作对照。 正是通过这些丰富、精密的理论模型,他得以迅速发现现实中不太合乎标准的地方,并参照理论知识上给出的诸多可能性,按图索骥,找出最可能的影响源。 造成偏移的因素至少有两处。 其中一处,差不多就是明摆着的。 那就是雾气迷宫和地球本地时空挤压产生的云端世界。 这个建立在破碎时空碎片根基上,由地球本地时空的规则进行外层“涂染”的位面,严格意义上讲,只能算是一个“临时性现象”,本身就不算特别稳定。 因为深蓝世界和地球本地时空的全面接触,它这片区域稍稍“滑动”了一下。 如果换成最早阶段,需要凭借父母亲架设在北岸齿轮的望远镜结构才能登入云端的罗南,这一下可能就要折腾好久,才能重新对准目标。 当然现在全不是问题。 但也正是因为云端世界这一“动”,显示出来一件事: 以云端世界的分量,只能在有关的偏移量中占据极小的一部分――事实上,如果不是罗南对于云端世界有着充分的了解和掌控,此处的这点儿偏移影响,在比较粗糙的计算中,甚至都可以忽略不计。 雾气迷宫或者地球本地时空的动荡,会影响到这里,但反过来,这类影响就不成立。 这就是体量和规则上的差别。 但或许正因为如此,云端世界才能在大家眼皮子底下存在了这么久,也没有被发现――除了罗南的父亲、母亲。 这样一来,另一处偏移因素的分量,就真的相当可观了。 罗南几乎可以肯定,这处偏移因素,也是在雾气迷宫这边――后者和地球本地时空的接触点位,绝不只是云端世界这一处。 在茫茫雾气深处,还有一个分量大得多的位面级存在,给地球本地时空乃至于深蓝世界,带去了直接的影响。 罗南一点都不意外。 自从他接触里世界以来,量子公司、公正教团和能力者协会总会,在夏城、春城来来回回折腾,多半就是为了寻找这个。 只不过公正教团给予了它更加宗教化的含义――当然具体指向也未必完全一致。 但一言以蔽之,都是“新位面”。 罗南甚至怀疑,李维导演的这一出,相当程度上也是为了以这种动静极大的、无限趋向宏观的方式,做一次全方位的扫描。 只不过有云端世界、雾气迷宫双重遮蔽,李维能从这支离破碎的信息中,获得什么有价值的东西,罗南深表怀疑。 至少罗南自己,也没能直接从感知上锁定那个“接触点”在哪里,对方目前仍只存在于“偏移量”里面。具体的细节,需要罗南回到雾气迷宫,通过透镜作进一步的分析。 相较于李维,极大概率存在于雾气迷宫某个角落里的洛元,这一刻得到的信息量还可能更大一些。 啧,想想就想杀人。 另外…… 罗南注视着深沉的夜空,思感蔓延的区域、观察的视角,也并非只是纠结于周边。 无论是幼时学画,还是在持续进行的人造位面模拟还原练习中得到的感受,都告诉他一个道理: 细部的真实未必是整体的真实;整体的真实会让所谓的细部的真实,在某一刻之后变成最荒诞的玩意儿。 他可感的、刚刚跨出地球轨道的地球本地时空范围,以及深蓝世界、云端世界,包括大部未知的雾气迷宫――他们所构成的联合体,纵然已经趋向宏观层面,但相较于更为阔大深邃的宇宙,仍有着无数个数量级上的差距。 纠结于这个“联合体”的独特的复杂性,很可能会让人忽略掉,更广阔、更高级层面的上传回的反馈。 罗南有这一番认知和感慨,也并不是因为他天然就具备宏观的思维。 而是他能够感受到,时空震荡的余波,已经飞快的越过了这些他纠结的细部,在更广阔的时空中扩散。 正如他此前所感觉的那样,一部分在纯粹物质的领域,一部分则通过极域,进行更高效的传递。 超空间也好,超光速也罢,其传递速度相对于自然宇宙空间,绝对突破了物理上限――这也正是天渊帝国建立辉煌的星际文明,所倚仗的最关键因素之一。 从这个角度看,罗南的视角,其实是被一连串仍相对抽象的知识强行拓开,让他能够以超出蜗居于地球的绝大多数人的思维高度,去考虑更广域的问题。 他就在考虑: 进入极域的这一部分信息,能够传递上来,本身就经过了非常特殊的运化过程,有一些扭曲。而其在流转扩散过程中,其衰减变形幅度也相当之大。而在它们衰减成为难以辨识的噪声之前,会跑出多远呢? 考虑到接收端,如果有一套理想的传感解析设备,理论公式给了罗南一个“恒星系”级别的跨度。 跨越……银河? 概念和现实感知总会有一些脱节。 像罗南这样习惯于切身感知的家伙,还是本能信任自己更多一些。所以在查找计算的过程中,他还真的不自量力地跟出了一段距离,如果确实有距离意义的话――然后就险些迷失在貌似澄澈通透的奇妙纬度。 一旦迷失,后果恐怕相当不妙。 罗南惊出一身冷汗,而这时候,他也才感觉到肩膀上的刺痛感。 已经恢复了人形的血妖,正拍打罗南肩膀:“喂,想什么呢?” “起开。”罗南耸了下肩膀,把血妖的手弹开。 “怎么着,受伤了?” 血妖收回手,作为肉身侧超凡种,他能很清晰地分辨出正常的肌肉关节运动,和非正常的抽搐之间的差别。 “还好。”罗南没承认也没否认,转而问他,“什么事儿?” “还问我啥事。你总不会现在还与李维对峙吧?在这儿发呆都不参加巅峰会议……真是和李维好的不学坏的学,为了保持逼格煞费苦心。”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罗南已经有点儿摸清楚血妖的习性了。每当他这样貌似夸张地说话,一定是要展现出点什么来。 所以罗南很配合的询问一句:“会上说什么了吗?” 果不其然,血妖嘿嘿笑了起来:“感谢我吧,之前那种紧张时段,还记得给尼克拍了张照,刚才在会场里,把它打出去,顺便拉了死老太婆出来游街……再加上真神、教宗当背景墙,多少宕了一下李维的声势。 “你要知道,他说要放开深蓝世界,就算是嘴炮,也很吓人的。眼看就要压你一头,多亏我反应及时,把你的逼格又往上抬了抬,加上那个新绰号,镇住了好多人。” 罗南隐约觉得不妙:“什么绰号?” 血妖洋洋得意:“罗五杀!” “啊哈?”罗南瞬间回忆了一遍此前的经历,“什么五杀!我明明一个人都没杀!就算是击败吓退都算上,也就是三个吧?真神教宗那边……” “你不要光盯着今,呃,是昨晚上,要统筹一下你的历史战绩啊。亚布、死巫、尼克,再加上宫启、金桐,一二三四五,没错,就是五杀! “从去年底到今年中,战绩辉煌,‘牌组上新小助手’非你莫属,难道你想要这个?” 罗南懒得接这句,回眸瞥了一眼亚波伦,却把这位略过,只道:“死巫女士,还有那个尼克,对杀不杀的一定有异议。” “啧,你这么说,是准备斩尽杀绝把战绩做实吗?” “……” “哈,玩笑玩笑!我是说你要小心点儿。” 血妖也朝亚波伦那儿扫了眼,然后方道:“死巫老太婆以前还是挺大气的,现在越老越拎不清。没办法,除死无大事,碰见大事谁都挺难的…… “至于尼克,其实你早晚要把他得罪的……说不定人家就是来报复。” “嗯?”罗南这回是真没听懂。 血妖细细为他解释:“你要知道尼克虽然是全球通缉重犯,好像给堵在海里面上不了岸,但这位花销可是很大的。 “他那个肉身,也不是天天吃鱼就能养活的,海里资源再丰富,一些深加工产品也是必须。 “再加上他本身就是大手大脚,为了维持开销,硬生生点开了做生意的天赋,凭借着一些代理人和中间商,目前也算是海陆贸易的隐形大鳄。手爪子伸得老长,指不定在哪儿就让你给踩了一下。” 罗南愣了下神,很快明白了血妖的暗示:“你是说,走私?” 脑子里又过了一遍相关系,直接点名:“和湖城那边?” “喂 ,这可是很严重的指控,可别乱讲。”血妖笑眯眯地回应,“不过这些年。最来钱的恐怕都不是走私了,人家也在往高端走。比如引导驱动‘奔潮’,改变一下近海区域生态环境之类。” 第六百四十一章 待前夜(下) “奔潮?那个不是天文大潮影响下的畸变种群活动吗?尼克有这个能力?”罗南多少有些意外,连问了三句。 血妖耸肩:“同样一桌菜,换一换菜色还是可以的。毕竟,在当下的海洋环境中,除了波塞冬,再没有谁比他更熟悉海生畸变种。况且还有‘水箱’那个搭档……” 所谓“水箱”,同样列入了超凡种牌组,牌面是方块4。传说他出身荒野,与尼克是“共生”关系,有“生命链接”式的奇特buff: 只要一方不死,另一方就无论如何都能活下去。 这两个超凡种,从来不在同一时间的同一地点出现,明暗交替,此现彼隐,当真是让所有人都觉得头痛。 罗南不知道尼克与水箱的“共生buff”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但想想尼克与畸变鱼群那种诡异的共生状态,再往外延伸一下倒也不奇怪。 “这应该算是胁迫绑架?” 罗南可是知道,每年的奔潮,会对夏城这样的沿海城市,造成多么大的压力。这还是周边海域畸变种群已经差不多“清锅”的前提下。 如果本来就是环境恶劣,再让尼克加点儿料…… 尼克玩这一手,军方怎么还没一轮饱和式核弹攻击打死他? “早几年有过这么个简单粗暴的时段,也让他的名声臭遍了四大洋。可如今,时代变了,臭鱼烂虾也能当聚宝盆来用。” 血妖说得有点儿隐讳,但经过早前与文慧兰的交流,罗南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所以这位已经摇身一变成了农场主?海洋畸变育种专家?” “励志吧?” 罗南眉头跳动两记,通过操纵线雨幕,遥遥锁定尼克……此前的位置。 事实上,在深蓝世界与地球本地时空全面接触的时候,那家伙已经熟门熟路的通过一个临时通道――应该是真神、教宗通过扶桑神树打通的――以这种方式,跑到了另一边去。 这家伙被多年围追堵截也仍然没有落网的终极原因,大概就是这个了。 不过,由于走得狼狈,尼克还留在这里不少痕迹。 那家伙确实有一份狠性,在逃入深蓝世界之前,他已经从肉球似的状态中解脱出来。 其实就是凭借自残式的手段,将那堆被磁光电火粘合在一起、失去了个体性状、偏又具备强烈活性的鱼群烂肉,全部杀灭一遍。 让属于他的肉身组织,凭借超强的生命力存活下来,由此暂时摆脱磁光云母“缝合”的力量,再拿出自己的肉身残块儿,拼接回去。 也就是尼克这种特殊的肉身侧架构,才能用这样的方式破局。 反过来讲,若非如此,他也落不到这个下场。 那家伙,与其说是人类超凡种,不如说是披着人皮的畸变种。 这种复原模式当然是非常粗糙的,尼克逃入深蓝世界之前,仍然还处在“烂肉”状态,也不知后续会如何修理。 也正是因为这家伙手法粗糙,进行复原操作的时候,难免会留下一些血肉组织之类。有些甚至是被过路的海洋生物当成食物吞吃下去。 这种血肉组织,不管是对正常的海洋生物,还是海生畸变种,都与剧毒无异。但凡是贪嘴吃下去的,都被这具有极强自我逻辑和生命力的活的毒素撑爆了肚子。 有的还遭到寄生,扭曲变形,能活下来的寥寥无几。 但只要是活下来,基本上都能在畸变道路上,大大地迈进一步。 可惜,罗南没有给它们进一步发展的机会。 磁光电火无声刷过,尼克经过的海域,所有与其血肉组织产生直接联系的海洋物种,又遭了一遍“缝合”作用。 无论死活,其形骸之上,被磁力牵拉出来的活跃的肉质传感触角,如同操纵线的“物质版本”,彼此吸引,若断若续,似肉膜又似蛛网,铺开在这片海域中,然后又内卷收缩。 过程中,这个“肉膜”分明产生了与构造它的活物、死物以及周边起伏海水完全不同的脉动,仿佛孕育着新的生命――也确实如此。 只不过受限于能量和物料供应,一时半会儿不会出结果。 罗南略微动念,直接把这玩意儿传送走了去球。 血妖可不知道,罗南在一个“思考”的空当,又做了什么事。这段时间,他也在和其他人联系。 “喂,密契老头有些话,让我传一下。” 罗南有点儿奇怪:“直接联系就好了呀?” “大约是觉得,你已经习惯我说话的模式,更有助于理解。”血妖那叫一个大言不惭。 罗南就“呵呵”,在他想来,密契尊主让血妖传话,不介意可能的信息丢失,其实就是代表了他和血妖共同的意思。 血妖难得摆了个严肃脸,大约是模仿密契尊主的表情: “老头的意思是,李维应该是不想速战了。在这个当口,他把深蓝世界拿出来,虽然没有一个字儿提到你,但已知位面和未知位面、旧位面和新位面……等于是主动和你比较。 “而且,主动放开――这前所未有的待遇,至少是态度吧,只会让大家更加犹疑不定。因为这样,需要考虑的方方面面更多了。巅峰会上,很多人也是一惊一乍的。” 罗南笑了笑:“可以想象。” “这可能是缓兵之计,或许还有更麻烦的手段在暗中运作,所以后面,你要有心理准备。” 罗南毫不意外,点头谢过密契尊主提醒。 “谢啥呀,这些差不多都是老生常谈,都能猜到的好吧?后面的才有点儿意思。”血妖毫不客气地吐槽。 罗南翻个白眼,这是替密契尊主翻的。 “你倒是说啊!” “密契老头是说,这种时候,怎么考虑李维的算计都可以,但有一点要注意,他的思维很可能并没有框在地球、深蓝世界的圈子里,而是涉足更广阔的领域,盘点更复杂的因素……简而言之,相对于大阴谋,我们更要小心的他的‘大格局’。” 这是实锤李维的天外来客身份吗? 罗南真的提起了兴趣,他扬起眉毛:“确实有意思……为什么会这么想呢?” “你懂的。”血妖摊手,“我们有相当的未知,在他那边是已知,这是认知层次上的差距。 “值得庆幸的是,他好像也被当下的形势迷惑了。据说,这是一个持有过期地图而迷路的‘旅行家’,谁知道呢? “反正很多人觉得,如果让他找到回去的路,绝不是什么好事。我们将会面对超乎想象的大变局,也面临绝对的被动――密契老头有这种不祥预感,我可是信的。” 所以,真的有很多人知道、至少是猜到李维的来历,对此罗南更加疑惑: “就没有人去问清楚怎么回事?” “有啊。”血妖回手指自己的鼻子,“老子差点卖屁股,都没问出个所以然。感觉他倒很希望让人觉得他是骗子,要么对外面的事情守口如瓶,要么就说一些不着四六的话。 “可这些年,谁敢把他当骗子呢?人家独一无二,拿出来的都是硬扎扎的货色!” “独一……无二?”罗南有点儿迟疑。 “你是准备说,你是天外来客?或者说能找个活的出来?要不要大家鼓掌欢迎啊?” 罗南抽抽嘴角,没有再说。 “啊,有点儿跑题了。其实,密契老头的意思,并不是让你跟着李维对标什么‘大格局’,有一份警惕心和紧迫感足矣。 “李维的眼睛往外看,看得从容,不只是他认知层次高,也是因为过去几十年,他深耕地球和深蓝,打下的根基厚实无匹。 “你呢,最好还是踏实一些。密契老头就觉得,你那个‘一百亿’的想法就很棒。” 血妖所说的“一百亿”,就是罗南在“雷池实验场”,针对畸变、脏人这一系列现实问题,提出的处理思路……也能说是格局。 血妖还象征性地拍了两下巴掌:“我们已经让人占了先机,但不能让人彻底夺去。可惜,等我们懂这些事情的时候,已经有些迟了,让李维占尽主动――这是密契老头的原话,其实我是相对无感的。” “你不用强调这个。” “呵呵,密契老头还说,深蓝世界离普通人最远,但很快冲击就会变得最强。认知的天翻地覆,会让很多人措手不及。他希望你记着,我们的根基和土壤还是这个星球,是平常看不太起,却不能须臾远离的百亿人……亚布前车之鉴啊!” 旁边的亚波伦,面无表情瞥来一眼。 罗南微微点头,“尊者的意思,我明白了。” 密契尊主的话,与其说是提醒,不如说是表明立场――还拉着血妖一起。 或许他是觉得,在死巫这位星空俱乐部成员表露出敌对立场和行为的时候,这样的做法格外有必要吧。 “我不知道你明白什么,不过,照我意思……咳,别怪我市侩啊,现在你和李维明显是竞争关系。他的深蓝世界,会让人迷惑一阵儿,但最终还是要起作用的。你呢,你准备拿出什么东西来啊?” 血妖露出了期待脸:“要么,干脆就是埋藏着外星宝藏的‘新位面’?” ……这位真是降格局的高手。 罗南都懒得看他。 血妖嘻嘻哈哈转了话题:“好吧,劝人打劫也不好,而且宝藏什么的,真不如外星舰队来得有震撼力。我觉得,深蓝世界就是李维的母舰,能吃人的那种……” “眼光很棒。”罗南表示同意,随后话锋一转:“我也觉得,确实需要拿出点儿东西来。” 血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什么东西?真是宝藏咩?” “你做梦。” 罗南回了个冷眼,视线又投向幽暗的夜空:“不过,也先从做梦开始吧。夜还很长,希望大家睁眼的时候,会看到黎明。” 不自觉吊起了酸文,罗南也觉得好笑。他真的笑了起来,迎着哈城夜色中,那惶惑摇动的风。 第六百四十二章 露营地(上) 时间进入7月,北半球迎来了最热的季节。持续提升的温度,打开了名为“生命”的匣子,不计其数的物种蜂拥而出,荒野的氛围一天比一天更嘈杂,也更危险。 白天的时候,这些还能够被生机盎然的绿色遮掩。可一旦入夜,养眼的绿变成了阴沉的黑,大大小小的野外生命,就在这错杂的阴影斑块后面,进行着复杂又单纯的活动。 休息、觅食、交配――目的就是活下去或者让后代活下去。 所有这一切活动,虽然它们的践行者已经想方设法去遮掩,但再怎么微小的声息混合在一起,也变成了恼人的喧嚣。与海面上吹来的潮湿气流混在一起,漫过五感六识,过分丰富的信息挤压在一起,更容易让人失去方向。 面对这种情景,有人选择和野兽一样,尽可能地隐藏自己,融入这喧嚣又压抑的背景中去。 但也有人反其道而行之,毫不掩饰自身的存在,展现出与荒野格格不入的行为秩序。 在半岛中部山区西南侧,与沿海隆起部分共同构成的走廊地带,这里已经是山区的最南端,再往南就是水网密织的冲积平原,也即将离开夏城地界。 在一处平缓地带,将近十辆军车,首尾相连,构成了环行营垒防御圈。 中央区域还有照明,光线一直打到数百米之外,嚣张的光源和热源,吸引了周边大量蚊虫蝼蚁。 可当这些受本能驱使的小虫子,或飞动或爬行,迈过环行营垒区域边缘的时候,便有骤然闪亮的电火花,将其击灭。 稍微大一点儿的,也有激光束招呼点杀。 经过上半夜的积累,很快营垒外面密密麻麻铺了一层。虽然后续还是源源不断,可想要突破防线,也是不能。 营垒中的宿营人员,得以在相对轻松的环境中休息调整。 这个军车营垒中,人员在五十人以上,其中超过八成,都是战斗人员,且大部分颇有资历。早就练就了在荒野上长期生存的本领,此时都按照宿营的安排规定,或休息或值夜,有条不紊,纪律森严。 但也有一些人,借着照明灯光,以及覆盖整个营垒的大型“灭蚊器”,在难得清爽的夏夜里聊天儿,气氛放松但也有些微妙。 “真是奢侈啊。” 说话的是车队雇佣的荒野向导,名叫曾效。 这个50多岁的男子出身游民,就算是后来回城,也把荒野作为自己开展营生的主要区域。 他阅历丰富,经常与各种勘探冒险团队合作,其中也包括军方。但像今天这样,开着大号灭蚊器,把自己整得像是个大火炬的过夜方式,也实在少见。 “虽说是有意吸引蚊虫做实验吧,但如果大家人手一台这种灭蚊器,荒野上可真就安全多喽。” “灭蚊器固然好,但为了保证体积和功能,是烧元石的,太贵了……这一晚上,夏城一套单身公寓就没了。” 坐在他右手边的,是一位短发戎装的年轻女军官,名叫金瑛。面部线条锐利,但是笑起来却很随性。 “荒野上,这些年人命也越来值钱了。” 曾效莫名感慨一声,又转回来:“大家斗得了野兽,应得得过大型畸变种,对这些小虫子却都头大。不是有那句话――不怕尸不全,就怕死全尸。 “一个不好,尸体成了虫巢,那场面……要是碰上正经的巢穴,就更不必提了。” 金瑛就点头:“这个今天龙七哥有讲过,很到位的。” 说到龙七,金瑛眼睛发亮,顺手就打开投影,看今天直播节目的回放。 “你今天是第几遍了?”说是这么说,挨着金瑛另一边坐的猫眼,还是饶有兴致地侧过脸去看。 这位毫无疑问是整个营地最有女人味儿美丽女性,调整动作的同时,还拎着领口,抖了抖结实但未必凉爽的猎装,浑不管周围男士,因为她这个无意识动作,不约而同聚焦的眼神。 此前,猫眼是和对面的年轻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如今把人给撇下,却是激发那边的“竞争意识”。 那位,也是刚刚并队不久的观察组研究员陈强博士,没话也要找话: “他发现巢穴了?” 上扬的腔调,明显是置疑的口吻。 “哪有这么容易,讲一讲不行吗?”都不用猫眼开口,金瑛就怼了回去。 此时投影区里的龙七,正开展他的荒野小课堂知识讲座。面对瑞雯,也面对几十上百万的直播观众,介绍畸变巢穴的特性。 “巢穴啊,其实就是一种生物培养池,也可以把它理解为特殊的虫巢。因为它造出的基本都是短命鬼,都是些虫蚁之类,蛇鼠这种类型的已经相当罕见,体型更大的几乎没有。 “这符合实验性质,能够在吸收反馈之余,快速迭代修正,让巢穴产出的畸变种一代更比一代强。 “当然,不产出大型的、相对长寿的造物,也可能是为了安全起见。因为巢穴中一旦出现长寿种,很有可能造成主导权偏移,形成新领袖,最后反噬巢穴。这也体现了巢穴和它的造物之间的复杂关系。” 全身披甲,驾驶挎斗摩托在荒野上疾驰的龙七,确实格外有一番魅力:“这里给大家介绍个新名词儿:反向融合。 “指的就是长寿种夺走巢穴的指挥权,甚至进行破坏吞噬,可巢穴通过二度寄生,重夺主导权……这么一个超复杂的过程。 “通过这个过程,一些本来‘不良于行’的巢穴,就有可能借助相对大型的长寿种躯壳,获得以前不具备的移动能力和主动觅食能力――威力大增,危险十倍,要是碰上,有多远跑多远。” 其实这个场面,白天的时候曾效已经看过了,现在也还要感慨一回: “这是内行话。” “量子公司的专业人士,要是不明白这个,哪对得起他的工资。” 伴着话音,仍然穿戴着内甲,全副武装的弗里斯中校大步走过来,一屁股坐在猫眼的另一边。 对面的陈强博士心气儿更加不平,那个位置他盯了很久了,早就想坐过去的,又怕做得太明显,不够矜持。 哪想到有人根本一点儿都不掩饰的…… 但他可不敢表示不满,弗里斯中校是刚并过来的荒野巡游战斗营的主官,手底下四组深蓝行者小队,可以说是营地里排名前三号的权势人物。 弗里斯坐下之后,就盯着猫眼的侧颜,目光灼灼,毫不掩饰他的兴趣所向。后者却只是和金瑛凑在一起,看直播回放,连个招呼都没有。 倒是金瑛,在为自己的偶像打抱不平:“能懂反向融合的终究不多,至少科普是绝对够的!” 弗里斯咧咧嘴:“在网上搜一搜的事儿……” 金瑛丝毫不惧她的顶头上司,头铁地顶了回去:“这两周的荒野直播可不是在网上搜搜就能办到的。就两个人呢,已经开始夜营了,又不像咱们这样的营地,在荒野上――那可是超硬核!” 另一边的曾效也点头:“怪不得我家那妮子,都没下床呢,就天天叽叽喳喳,开口闭口都是瑞雯小姐姐……” 说到这个话题金瑛可就兴奋了:“瑞雯不错,我超吸她的颜,那皮肤,让人都嫉妒不起来,也超淡定,很有范儿。可目前,她还只是颜值担当。 “主要还是龙七哥,超帅!直播控场、知识科普、定位导航、战斗守卫四系担当……” 弗里斯呵呵笑起来:“你这话……追星嘛,理解。” 金瑛就瞪过去一眼。 弗里斯当头头有一点好处,私底下队员怎么玩都无所谓,别在执行任务时拉胯就行。 金瑛不为已甚,继续说直播:“上周他们去了入海口,这周确定是南下,说不定会碰到呢……” 曾效呵呵呵地笑:“那我可得要个签名。要是碰上还错过,我家那妮子能哭进icu去!” 说话间,营地里另一位主官,也是荒野观察团的前任负责人郎智和走过来。这位看上去文质彬彬的,都不太像军人。 他目光切过弗里斯,先和猫眼打招呼: “猫眼你可比以前安静得多了。我记得上回你过来就拉着大伙一起‘跑荒野’……人在荒野玩荒野,那是真能跑吐了。” 猫眼微笑:“老了呗,没力气了。” 陈强就开口:“哪有……” 话才冒头,那边弗里斯就拍猫眼肩膀:“能跟着战斗组,夜奔上千公里。小猫你可不能太虚伪!” 猫眼笑而不语。 郎智和第二个打招呼的,却是向导曾效:“老曾,你们家岑然还在住院哪?” “在家养着,好多了。就是这段时间地震折腾几回,她忙着追星呢,倒也不怕。” 郎智和就在曾效边上找个空地坐下。 刚刚被小小忽视了一下的陈强,忙着找存在感:“曾师傅,你家闺女也姓陈?” “是岑,山今岑。” “随母姓啊?” “没有,随她生父。” “呃……” 曾效不以为意,事实上这些年也解释不少回了:“然然父母双亡……也不是,生父算失踪吧,当年好不容易活着到了夏城,听信了黑中介,跑去海外打工,一去不复返。 “我呢,和现在的对象,也是重组家庭,没自己的孩子。看然然年龄小,身体也弱,就收养过来,凑合着一块儿过呗。我们这种搭伙拼凑起来的家庭,在卫星城很常见……” 正说着,他倚着的军车上方,低频警报和红光同时出现,周围人们几乎同时坐直了身体。 “畸变种?” 几秒钟后,警戒红光黯淡下去,郎智和与弗里斯同时收到指令。 “有人靠向营地……” 金瑛兴奋:“难道说是七哥,七哥到了?” 猫眼就笑:“没这么快……来的人比龙七讨厌多了。” 低频警报再响了几声,就无声无息,宣告解除,营地外面却是热闹起来。 第六百四十二章 露营地(中) 随着营地外面的声音持续作用,不需要猫眼这位精神感应高手,这边的人们也能够收集到更多信息。 刚坐下来的郎智和又起身,另一边弗里斯也是一样。他们都接收到了营地指挥官的通知,需要去处理相关事务。 金瑛扬起脸询问弗里斯:“头儿,谁呀?” 弗里斯哼了一声,终究还是保持住了指挥官的口风,掉头离开。 不过,两位副指挥官都没有做出安排和提醒,营地外的来人,应该已经确认并没有敌意。 金瑛满足不了好奇心,转而又求助猫眼:“小猫,给个提示了!” “那边人不是都已经过来了吗?” 金瑛回头去看,虽然光影区域的落差带来了一点影响,但燃烧者的超强眼力完全可以弥补过来。 于是她看到,有两位男士刚刚通过了军车营垒的门禁,跟随着值班士官,朝着指挥车的方向走过去,和他们所在的位置错开了一个角度。 作为标准的颜狗,金瑛遥遥看了两眼,兴趣就急剧下降。 进来的那两位,一个瘦瘦高高,一个强健如豹,虽然气势不凡,但“姿色”都是平平,相比之下,她对猫眼此前的评语还更感兴趣一些: “这是谁?你们以前打过交道啊?” “照过几回面。” “夏城的能力者?” “应该不算。” “应该?啊呀呀,能不把话说全啊!” 说话间,刚从这边离开的郎智和,已经迎了上去,营地也没有多大,金瑛就听到了他的招呼声: “主祭阁下……” “主祭?秘密教团的?哪个?” 或许是金瑛的好奇心张扬得过于明显,又或者是其他什么因素,与郎智和汇合在一起之后,那两位非但没有继续往指挥车那边去,反而是先后投来视线,然后…… 就往这边走过来了。 负责接待的郎智和,也有点儿意外:“李主祭……” “应该是看到熟人,对吧,巴泽?” 李泰胜笑吟吟的询问,把郎智和隔了过去。旁边,皮肤黝黑的巴泽哼了一声,却听不出明显的情绪。 “抱歉,郎中校,我们去打声招呼。” 说话间,李泰胜已经朝着聊天人群的方向径直走过去。 隔了还有一段距离,就朝那边招呼: “猫眼女士……” 聊天圈子里这帮人,一半儿去看李泰胜,一半儿去看猫眼,视线来回切换。 李泰胜这人久居人上,气势涵养颇足,他这么过来,周围一圈人,有几位不自觉就站起来,以示礼貌尊重。 但是猫眼并没有动,也没有及时回应。以至于都影响到了身边的金瑛,也盘腿坐在那儿,好奇的视线来回打量。 李泰胜走到聊天圈子外面停步,继续露出微笑:“好久不见。” 猫眼这才不冷不热地开口:“主祭先生你好……咱们以前打过招呼?” “关键人物身边的重要人士,我们总要做点功课。是吧,巴泽?” 这回,巴泽根本就毫无反应。 李泰胜不以为忤,也没有和猫眼长谈的打算,又略微欠身:“请代我向罗先生问好。” 猫眼毫无诚意的点头。 李泰胜咧了咧嘴角,随即转身离开,真的就是来打声招呼。 在他身后,金瑛已经“哇”出了声:“小猫,我都问过你,结果你还说不熟!” “哪个?” “罗……那位啊,那个家伙……” “确实不熟。” “你还说!” “一块儿喝酒、吃饭、上床,哪一样都没有做过,你觉得算熟吗?” “呃……” 猫眼的神论噎住了很多人的嘴巴,转身离开的李泰胜听到了,都为之失笑。他又去看巴泽,后者还是那一张懒散又冷漠的面孔,没有任何可供分析的细节。 不过,在李泰胜无法察觉的领域,正有信息,在他关注的两人之间流动:“喂,你好像被怀疑了,要帮忙吗?” “哼。” 营地指挥车上,孟荼大校看着投影区各种实时画面和数据图表,面无表情,不见喜怒,让值班人员噤若寒蝉。 殊不知,这位前两天才刚空降过来的指挥官,正一脑门的官司,满心的烦恼。 作为夏城周边最有战斗力的一支特战旅的临时最高指挥官,孟荼大校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至于被抽调到这里当和事佬。但这个荒谬的事实就发生了。 由于各种因素,弗里斯率领的荒野巡游战斗营,一周前与郎智和负责护卫的科研观察团临时合并,以增强保卫能力。 然而作为军事主官的两个人,性格实在凑不到一块儿去。 弗里斯不满自己兵强马壮,到观察团之后还要听郎智和的安排;郎智和则觉得弗里斯桀骜不驯,着实不好管理。 再加上以前的一些糟烂事儿,两人间的矛盾很快激化,几乎水火不容。虽然还没影响到了观察团的正常工作……但能被人看出来,其实就已经影响了。 然后,孟荼就被调过来了。 原因是:你人头熟! 和弗里斯是同期培训生; 和郎智和有一点儿并肩作战的交情; 最重要的是和观察团的科研负责人丁志英教授,在春城有过长期合作…… 孟荼觉得以上原因都是狗屁。 说白了,不过就是特战旅近期休整换装,作为核心战斗力的深蓝行者,从机芯到平台都要升级换代。但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 这里面涉及到体质、心理等多方面因素,还有一些更复杂的考量。 孟荼觉得,他就是被考虑进去了。 说白了,因为和田邦走得近,他在某些人眼中是有“立场”的,必然要做特殊考虑。这直接耽误了他换装的效率,但长远来看,是好是坏,仍不确定。 孟荼并不太擅长这个,所以焦躁。 “小孟。”在指挥车角落里,仍在熬夜盯着营地外“战果”的丁志英教授,突然开口。 孟荼应了一声。 “新来的那一拨人,你可要告诉他们,地上那些虫尸,千万别给我破坏了。也不耽搁他们什么事儿,明天一大早,我就带人去观察采样。” “明白。丁教授,时间也不早了,要不您先去休息……” “我觉浅,回去也睡不下,在这儿打个盹儿就行。” 两人正说着,郎智和领着公正教团那两位,登上了指挥车。这个世界圈子就那么大,孟荼和李泰胜以前也是照过面的,两个人也不是那种虚头巴脑的性格,所以都没什么客套话,很快就进入正题。 “李主祭要和我们观察团一块儿行动?” “因为我们这次执行的也是观察探索任务……” “据我所知,大家的观察目标并不搭界。我们只是对荒野物种进行采样……” “但采样研究所要证明的,不正是大家都很关心的话题吗?” 新位面,不,真理之门……孟荼脑子里转过这个念头,并没有说出口。 李泰胜却还在陈述自己的理由:“根据我方的情报,目前,在中部山区以南这片区域,确实有一些值得注意的现象发生;再往南的冲击平原,三角洲地带也有问题。这里的畸变种群结构,正发生变化,是由外来物种入侵造成的,不是吗?” “李主祭,你可能不了解,其实我们跑不了那么远……” “但我们可以互通有无,情报共享。” 李泰胜笑吟吟的抛出条件:“比如在三角洲地带出现的一些畸变体新物种,向北部的影响渗透,我们也有一些工作在做。当然,并不是什么突破性的研究,就是一些收集、记录的基础资料……” 角落里已经在打盹儿状态的丁志英教授,忽地就“哎呦”一声,眼睛亮了起来:“这个可以有!” 孟荼就盯李泰胜,后者保持微笑。 在孟荼印象中,秘密教团和恐怖组织基本同义――想想夏城霜河实境旗舰店的那场变故吧,为了“真理之门”,这些所谓的“宗教人士”,真的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可这毕竟是科研观察团,在专业事务上,丁志英教授拥有任性的权利。 当然,孟荼也觉得,手握六个满编深蓝小队,将近五十人的战力配置,就是寻常一、两个超凡种过来,他也接得下。 嗯,特殊人士除外。 孟荼通过监控画面,对营地中那位女性特邀专家,多看了两眼……算了,公正教团的探索队,还没到这种级别。 走出营垒,李泰胜和巴泽,散步式地往自家搭建的营地方向去。 就算是“互通有无”,军方也不可能允许,他们这种具有破坏性武力威胁的团队,进入自家营垒,连挨边都不行。 他们这一行十来号人,只能在相隔一公里开外的另一处坡地上扎营。目前来说,只是获得了紧急事态下,向军方呼救的权利。 李泰胜也不在乎这个。 离开军车营垒之后,他手里就多了一个密封金属管,就当是个玩意儿,在指尖打转。 “一切都还顺利……话说巴泽,你究竟考虑好了没有?要不要当我的专属祭骑士?” 巴泽咧了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却仍没有明确回应。 李泰胜也不恼,笑吟吟地继续道:“你这人,难不成在逻辑界里,真把你给打出阴影来了?哎,那个猫眼,那天应该也参与了。” 后面这句,已经切换到教团特殊的通讯渠道。 巴泽嗯了声。 “情报中,她是感知专精,但层次对不上?” 巴泽终于给出明确答复:“当时确实不敏感。” “那就好。” 第六百四十二章 露营地(下) “那就好。” 李泰胜挑挑眉毛,又重复了一遍,随即就打开了手中的密封金属管。 金属管里面是空的,至少在常人所感知的层面是这样。 唯有像李泰胜这种教团主祭,经过长期专门的训练,又受到对应的加持,才能在精神海洋深处,捕捉到那一点冉冉浮动的灵光。 这就像是一枚独特的信号弹,没有任何杀伤力,有的只是传递信息的功能。 受到这个独特信息的刺激,在渊区复杂混沌的湍流中,破碎扭曲的影子投落下来,从分散状态下聚合,化为八足支立的魔影。 只在李泰胜感应的边缘晃了下,又当空一纵,重新回归渊区湍流深处。 但这一晃,双方已经从完全脱离的状态,形成了某种极其隐秘的链接。 那是一只人面蛛。 曾经在夏城掀起混乱,引起多方扑杀追逐,最终导致教团在夏城的分部差点儿被彻底抹掉的暗面种。 当然,李泰胜建立链接的这一只,并不是原生的。 当初公正教团夏城分部,捕捉到了五头人面蛛分身,有三头在研究和测试过程中,互相吞噬掉,最后只剩下两个。 一个在安翁手中,随着他失踪于重重虚空之外; 一个则被送回了教团总部,作为进一步研究的对象。 李泰胜这边的,正是研究的成果之一,是教团打造的高级复刻版。 这是从一开始,教团就掌握的技术。但本质上并不是制造――从头到尾,大家也没有摸清楚人面蛛那种混乱的内核,是如何支撑其存在的。 公正教团使用的方式,是利用原版的人面蛛,不断去辐射、污染,加上一点点的置换,形成了这种镜像式的仿制品。 成型原理和夏城分部早前抛出去的实验品相似,但品质远远胜过。而且和那时候粗糙的应用不同,此时的仿制品人面蛛,更具有技巧性――确切的说,是公正教团赋予了它更高级的能力应用模式。 以至于它有了一个更响亮的名字: 织梦者。 李泰胜并不急于驱动织梦者开展行动,每当这个时候,他都非常珍惜与织梦者建立链接的体验。 虽然他直观的体验只是混沌和混乱。 在教团高层中,拥有一个共识:人面蛛是一种极其罕见的暗面种。 这不只是因为在全球范围内、有记载以来的时间里,人面蛛只在去年九月底的夏城出现过那么一次,此外再没有同样的例子。 也是因为从本质而言,它非常高级,以至于超乎了大家的想象。 根据教团的研究,每个人或者每种类型的精神侧,驾驭人面蛛获得信息的方式和结果是不同的。 人面蛛是一种全域暗面种。 所谓的“全域”,是指人面蛛能够以各种形态,生活在精神海洋的各个角落;能够破入渊区,在精神与物质交互干涉的边缘地带游走;能够蹈入极域,在更奇妙的维度穿梭;理论上还能够实质化、物质化,拥有强大的可塑性 在这种情况下,反倒是驾驭者,确切的说是驾驭者的感知能力,成为了限制性因素。 因为人们的先天感知结构就摆在那里,就算是精神侧能力者、精神感应专精,能够把感知幅度从一扩大到十,但人面蛛的感知幅度却是一百。 无论如何,人们解析到的也只是一个侧面,而且会受到整体信息结构的影响,在局部大幅扭曲变形。 所以教团高层就怀疑,人面蛛的这种混乱本质结构,在更高维度上有可能也是某种秩序的体现。 即便是受其辐射和污染的高仿品“织梦者”,也继承了这一特质。它的感知幅度可能比原型要逊色一些,仍远远超出李泰胜这个驾驭者的极限。 教团研究认为,这种情况下,要获得相对全面的信息,在无法突破感知极限的情况下,“置换”必不可少。 当然,这是教团的惯用词汇,说是“解读翻译”也无不可。 比如“通灵者”,能够部分突破感知极限,获得感知范畴之外的信息,却无法描述、理解,只能用具象的、已有的符号素材,解读翻译,甚至是模仿比喻。 虽有差谬,甚至还有误导,却比当个睁眼瞎子强得多。 公正教团也有通灵者,拉尼尔大主祭,就是世界上最优秀的通灵者之一; 而且他们还有真理天平,可能是地球上最不可思议的神器,没有之一。 在李泰胜体会织梦者独特的高级混乱架构的时候,他也和巴泽一起,回到了自己的营地。 此时,同行的团队成员正在紧张地修建营地,并和嚣张的蚊虫做斗争,条件可比军车营垒那边艰苦多了。 还好基本素质都是在的,在荒野折腾了这几周下来,也都习惯如此,行事还算有条不紊。 这个仅有十来个人的小团队,绝大部分都是李泰胜的班底。虽说是在夏城周边活动,除了巴泽以外,也没有再要夏城分部其他的支持……也支持不来。 霜河实境旗舰店那一战,成就了欧阳辰逻辑界的赫赫威名,却把夏城分部精英几乎送尽。就算是后期教团总部给予调配支援,也很难再回到全盛期的水准。 现在能够拿出手的,仍然只是郑晓和巴泽这样的老班底。 郑晓需要主持分部工作,李泰胜这回就把巴泽带了出来,可这个巴泽…… 李泰胜每次观察巴泽身上,那几乎已经脱去了所有公正教团祭骑士特质的超凡力量模式,看那种一片混沌、功能紊乱、仿佛随时可能倒毙在路上、偏又扭合成了一种强大力量的奇特框架,都像是在看一头人形的、实质化的人面蛛。 巴泽在逻辑界里面遭遇了什么,在教团高层仍是个未解之谜――至少在李泰胜的层级是这样。 这里有两个证人: 一个是郑晓,那时候他自顾不暇,只能证明巴泽当时是被安翁极端的行为给坑到了。 安翁强行牵引驾驭阴影帷幕后的神秘妖魔,却因为失去了神圣空间大置换的平衡,导致反噬,几乎所有参与仪式的祭祀和祭骑士,都被可怕的反噬力量瞬间击杀,化为灰烬。 幸存下来的,只有郑晓和巴泽两个。 但郑晓并不知道,巴泽为什么能活下来,且是以这种形态活下来。 另一个证人,就要直白得多。就是参与了逻辑界的战斗,而且是站在夏城分部对立面的柴尔德。 这位真理侧强者的态度是: 我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但我就是不说。 在李泰胜看来,这个“不说”应该是分人的。至少首祭应该知道,大主祭也可能掌握一些情报……但也没法确证。 不管巴泽是怎么活下来的,现阶段最引来教团高层关注的是:巴泽这段时间实力突飞猛进,没有道理的那种! 对此,教团高层之间也有争议,也值得争议。 再这么发展下去,眼瞅着巴泽就有极大的可能性,反超柴尔德,率先突破,成为教团第四位超凡种,第二位超凡级别的祭骑士。 到那种时候,教团纸面上的实力将为之爆增――首祭和大主祭,搭配两位超凡种祭骑士,简直就是横扫全球的梦幻配置。 可巴泽能用吗?值得信任吗? 就算能用,属于哪一派? 真理侧还是世俗侧? 原本这是没有争议的,被安翁一手发掘的巴泽,就是根正苗红的世俗侧。 可是,柴尔德的隐瞒,或曰维护,让一切都变得微妙起来。 当然,还有巴泽本人的模糊态度。 “巴泽,你辛苦一下,下半夜领班值夜。” 巴泽勾勾嘴角,算是答应。 这种态度,肯定不是温顺,但也相当服从;可以说是桀骜,但也挑不出大的毛病。李泰胜其实很讨厌这样的――感觉让对方先装起来了。 最终,李泰胜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进入已经先期搭建好的帐篷,意识开始聚焦到“织梦者”那边。 现在,他就要激活“织梦者”那边的能力模式――恰如其名,编织梦境。 李泰胜本人没这个能力,之所以能够驾驭,是因为大主祭拉尼尔的加持。他完成了一次置换,付出了可以接受的代价,得到了一定时间内发动“入梦法”的能力。 当然,他只是前端,真正的后台、高级操作,还是要由拉尼尔大主祭以及更多的教团高层来完成。 梦是意识的特殊形态,是受各种因素污染的信息,有秩序地组织起来,未必精准,却有更广阔的可能。 人面蛛是天生的织梦者,挑逗生灵的欲望,犀利又了无痕迹。正牌人面蛛,就是交给了拉尼尔大主教,如虎添翼。 如今李泰胜链接的这头“织梦者”,当然比不了正牌的,他和拉尼尔大主教也没有可比性。 但在预设的能力模式开启后,李泰胜还是获得了非凡的体验。 织梦者沉降、穿梭在精神海洋深层。 李泰胜便觉得,他好像化身为一部巡游在深海的潜艇,被动声纳收集各方的信息,层层破开幽暗,打破“战争迷雾”,扩张梦的版图。 其实就是借助生灵有意识和无意识的观照,聚合信息,收集线索,组织起梦境,去窥见扭曲之后的真实。 这期间,大部分的信息收集都是被动的,这也是最隐蔽的方式。 但也有主动观测的目标。 李泰胜的第一个目标,就是巴泽。 第六百四十三章 远距离(上) 李泰胜观察巴泽是习惯性的,这也是他本次专门带巴泽出来的原因之一。 这家伙几乎不睡觉,但只要有意识信息溢散,都沾梦境的边,都能够暴露出一些信息。 可几周以来,包括这一回,仍看不出什么问题。若说有问题,也只是巴泽的念头太纯粹、太集中了,好像所有的欲望杂念都在他混乱的形神结构中绞碎了,又好像是变成了一个黑箱,不管输入的东西是什么,经过一整套莫名其妙的运作之后,输出并展现在他人可感知层面的信息永远都是那么老三样。 面对这样的巴泽,李泰胜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下手,只能和以前一样,将问题暂时搁置――其实他从来都不是问题的处置者,只是信息收集者罢了。 之前在营地中,他还鼓吹什么“互通有无”,其实,真正有价值的信息是什么,观察团还真未必知道,李泰胜也一样。 严格意义上,他不过是拉尼尔大主祭制造的“入梦模板”的使用者,一个稍有些自主性的工具人、放牧者。 就算是拉尼尔大主祭,其实也是在做中转服务。真正的核心工作,是要由教团高层一同来做。 更确切地讲,是要由教团中枢――就是罗南所讲的“植物型”体系,从亿万枝桠根系中,统筹集聚足够的算力,做远超出个体极限的深度统筹分析。 这种压力后置,专精一门的工作模式,倒是很利于放松心情,能够以更从容的心态,驾驭织梦者,去体验其中更细腻微妙之处。 随着织梦者漫游精神海洋,横蹈渊区极域,过得久了,不可避免地,李泰胜就有一种“老子超厉害”的错觉。 事实上,这种体验,对于他这位精神侧的秘约主祭来说,确实十分难得。能够纠正很多以前似是而非、乃至想当然的错误认知,进益就在此间发生。 他确实比以前厉害了。 可无论是他本人的理智,还是拉尼尔大主祭的严厉警告,都告诉他一个事实:驾驭织梦者,和织梦者本身绝不是一回事儿;编织梦境也是一项非常危险的工作。 说到底,李泰胜不过是织梦的线头,要比编织出的整幅梦境突出一点点,可线体的绝大部分仍在梦中,已属于梦的一部分。 织梦者才是那玩出花来的针梭。 若是摆不正自己的位置,一个不慎,把线头丢在里面,想再找出来,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所以,李泰胜每次都要做足心理建设: 多看少思不虑; 你算什么东西! 便在“十二字诀”加持之下,在精神海洋中随性畅游的织梦者,受到他一点点的牵引作用,有了方向,一头扎进某处“泡沫”相对密集的区域。 其所对应的现实层面,正是李泰胜刚刚离开的军车营垒所在地。 此时,军车营垒中,人们半数已入睡,像猫眼那样的,却还在聊天,殊无困意。但也无所谓,巴泽也是这样的。 不是只有睡时才有梦,白日梦也是梦,有意无意的臆想幻想也是梦,不过是人类收集信息的再释放,多点儿少点儿的问题。随着织梦者不断趋近,李泰胜的心湖中,有关精神海洋的细节却迅速模糊了下去。 他没有、也避免接触到第一手信息,否则随着织梦者收罗的信息量增加,层叠交错的人心浊流汹涌而来,迎面撞上,他多半会淹死在里面,精神错乱。 一位正牌的、擅长“入梦法”的精神侧,这时候应该已经开始“围海造梦”了,他们擅长分辨、捕捉、利用人心浊流中的一些共性、关键信息,制造特殊的梦境结构,实现有效的分流。 至于李泰胜,这时候他能仰仗的,唯有拉尼尔大主祭预设的“梦境模板”。 模板针对的也是特定的共性、关键信息,会根据教团中枢体系解析的方向、线索和结果,随时调整,乃至更换。 目前这版,是对地理环境、超凡力量有关信息高度敏感。 所以,随着观察持续进行,架设好的模板就渐渐显示出……至少是在李泰胜心湖中显示出茫茫山岭丘壑、河溪原野的影像。 还有就是一些游走在荒野之上的生灵,其中绝大多数都是畸变种,是荒野上超凡力量的具现。 不论是荒野地形,还是游走生灵,很多时候都并不是精确的、等比例的。 它们有些虚妄,有些变形,有些会反常的巨大,完全没有规律可循。这是相关梦境信息的提供者,在当时或现在,意识倾注加工的结果。 相对应的,他们草草略过的目标,就会格外模糊,有时还可能直接崩散。 除此以外,还有一些杂乱不成形的信息,如同卷过的风沙云气,吹过这片心湖中映现的荒野。有时会附着在某块山丘、河流、生灵之上,填补空缺,使之变得更加真实,有的则恰恰相反。 但总体而言,还是更趋向真实的。 这样的成果,不可能只是营地里的人员贡献出来的。还有过去数周以来,收集到的荒野大量生灵的意识碎片。 这些数据和信息,通过“梦境模板”,与教团中枢体系建立链接,保存下来,并有效修正,逐步形成了一个梦的国度。 这里通过虚妄映射真实,包括人们没有意识到的真实。 李泰胜有时会思考里面的逻辑,尝试捕捉分析里面的线索。比如那些“格外巨大”的畸变种,如果不是那种危险类型,是否可以确认为,是观察团特别关注的特殊物种呢…… “停!” 李泰胜还是很警觉的,当他警觉到自己有过多思虑的嫌疑,便立刻一巴掌拍醒自己: 这玩意儿,其实就是荒野十日战棋版的虚拟地图……对,地图! 范围大概限制在半径三百公里内,大约是现代超大型都市的面积。 能够构成这样细节丰富的地图,也是里面沉淀的大量信息持续承托的缘故――但这和他没有关系。 现在,李泰胜本人,决不能有程序员的心态,只能当自己是个玩家。什么地方扎眼,就往那边去。 不要想着立刻就有收获,这注定是个漫长的过程,耐心而持续的观察,要比他自以为是的分析重要得多。 便在李泰胜本能和理智互相揉搓挣扎的时候,荒野地图上,燃起了炽白的火。 那是营地里一部分燃烧者的意识介入。 火焰时起时灭,有时几乎要凝聚人形,但又最终星散。这很正常,经过严格训练的燃烧者,意志坚定,对于虚妄环境也很敏感、警惕,并不会很快沉浸在梦境中。 李泰胜从没想过要拉人入梦,只是借着这些具有独特性的意识“过境”,再度确认目前营地的状态,评估是否要给予织梦者更明确的指令,以更高效地收集信息。 便在他略显犹豫的当口,荒野地图上,军车营垒的轮廓,都慢慢显现,而就在其中,属于营垒的几位指挥官、还有丁志英教授那样的核心人物,都有呈现。 显然,织梦者的工作进展神速。 这家伙似乎也在持续的进步之中。 除了那几位核心人物外,梦中的营垒,还有一个相当鲜明乃至鲜艳的形象,凸显出来。 是猫眼。 猫眼在梦境中出现,证明此时此刻,周边区域有不少人梦到她、不少人在想她,而且印象深刻。 这一点儿都不奇怪。 虽不出预料,李泰胜还是精神一振: 据情报显示,夏城围绕着罗南的那个小团体中,猫眼可是个重要人物。 在梦境模板的作用下,一旦某些信息明确地烙刻上来,便如水蚀风化,会持续沉淀积聚。到了一定程度,甚至会通过织梦者的特殊能力,反向诱导梦境信息的提供者,牵引出更多的细节。 李泰胜作为织梦者的放牧人,有“发出诱导指令”的权限。可他并没有急不可耐,相反,他更谨慎了。 梦境地图上的画面,其实没有任何逻辑性。 出现了猫眼,不代表猫眼就是永远延续下去。就算她持续存在于此,也像是一幅幅的动图,简单几个动作,就跳跃切换到下一幅,中间几乎没有任何关联性。 大部分时间,猫眼的形象都是比较内敛的,甚至于有些阴郁,代表了大多数信息提供者对她的印象。 但有时,也会出现格外活泼奔放的姿态,排除掉一些妄想带来的信息污染以外,只能证明在一些人记忆中,猫眼在某个时段,就是这样的形象。 如此一来,可以得出一个未必可靠的初步结论: 猫眼存在一个比较明显的性格变化过程。 而且就发生在某个不太久远的时期。 任何导致目标、或其周边人物性格变化的因素,都是非常重要的情报。虽然这与他在荒野上的主目标有些偏移,但…… 有必要,有必要! 李泰胜手指抽动,已经开始施展拉尼尔大主祭传授的印诀,准备对织梦者发出诱导…… 也在此时,李泰胜注意到,梦境地图上属于猫眼的那个影像,忽然有了个感觉非常细腻的动作: 她凝注某个方向,若有所思。 半秒钟后,便在她凝注的焦点上,某个模糊影子显现。 若有若无。 方见轮廓,李泰胜的手指僵住。 第六百四十三章 远距离(中) 那个“影子”之所以形容为模糊,是因为确实不能称之为清晰。就如同大风吹过的水烟,在某一刻聚合,然后在即将散去的刹那凝结…… 从猫眼影像的细腻动作来看,也许是她偶尔一次神思流动,做了某种回忆,也可能仅是刹那出神。 与此同时,还有一些人考虑与她相同或相近的元素。只不过这些元素并没有什么标准模板,彼此之间很难做到严丝合缝,有的还相互矛盾冲突,这才导致“影子”的模糊变形。 但不管如何的分析、怎样的理由,都不妨碍李泰胜第一眼就辨认出,那是哪位。 罗南。 在脑子里明确这个念头的时候,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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