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的蜂蜜。 走到厨房,乔铃拿出蜂蜜,用勺子挖的时候,禁不住想起谢历升讲的——关于陈况经历的后半段。 乔铃端起热水壶,冲泡马克杯里的蜂蜜,回头,确定陈况还没睡死过去,松了口气。 她垂眸,盯着流淌的沸水,心想:不知道当年时隔两年,再听到母亲又确诊肺癌那一刻,他在想什么呢? 想着想着,乔铃握着水壶的手开始不自禁地抖起来。 父亲的肝癌耗空一家人的积蓄,让他的本科生活比同龄人沉重一万倍。 而母亲的肺癌,让他不得不在研二那年辍学,放弃了专业深造出去工作,赚钱给家人抗癌。 而那年陈况才二十三岁,和她现在一样大。 他在她这个年纪时,肩膀上扛着常人无法想象的压力和悲痛。 谢历升看中他的能力,没答应陈况为了急用钱和自己断清合作的请求,而是要他技术入股,这个钱算他提前预支的聘用费。 不过这个钱陈况没多久就还了,靠着另一条门路。 乔铃拿了个勺子,舀了一口尝味道和温度。 真夸张啊。 炒股。 股票对于一般人来说,是完全不属于自己阶级的游戏。 陈况偏偏就敢拿出所剩无几的一部分存款,扔到股市里,小滚大,大滚更大,赚够医疗生活费了就立刻收手,留一小部分在里面继续投机。 他太敢冒险了,也很聪明,而且这方面的洞察力很敏锐,外加上运气不错。 用谢历升的话来说,只有陈况这种不贪心不冒进的人才能用这个法子赚到钱。 再加上谢历升公司的技术股分成,因为有了这些收入来源,他才能心无旁骛地守在医院里,陪母亲和病魔对抗。 他已经做到了普通人绝对做不到的事,可是那又怎样。 四年后,就是去年,他母亲还是走了。 乔铃端着热乎乎的蜂蜜水回到客厅,望着面前喝醉的男人,喉咙不断泛酸。 八年来他从没对命运低过头,再难也会拼命顶上去。 可是拼到最后,他留住了什么? 她放下蜂蜜水,蹲下,轻拍他的胳膊,“别睡了,醒醒,把水喝了。” 陈况皱了皱眉,艰难睁眼,望着乔铃的脸,忽而抬手遮住眼睛:“我真的喝多了。” 她无奈:“你当然……” “刚才梦见我妈了。” 乔铃愣住。 陈况捂着自己的眉眼,说话时一直扬着嘴角。 “太热了,就梦见小时候,夏天她骑着自行车送我去上奥数班。” “说什么。”他乐出半声,尾音有些奇怪:“觉得她儿子肯定是上清北的好苗子。” “等她儿子考上名牌大学出人头地,他们俩就可以等着享福了。” 乔铃猛地低下头,眼眶胀得发疼。 陈况。 你说为什么老天要对你这么残忍啊。 你本来应该是个扶摇直上,家庭美满的人啊。 她忍耐着酸楚,脑海里回荡出谢历升最后对她提的那个请求。 他很优秀,连苦难都无法蒙尘那种的优秀。 “乔铃。”他叫她。 乔铃狼狈地抬起头来,看他平静如常,眼里半点悲伤都找不到。 心中更是拧着难受。 陈况身上,指了指茶几上的蜂蜜水,“帮忙递给我,有点渴了。” 她回头看了眼那杯蜂蜜水,没有动,扭头回来。 陈况看她傻傻看着自己,勾着眼尾催促:“傻了?给我啊。” 下一秒,乔铃跪在地毯上,扶着沙发边缘凑过去—— 轻轻吻在他的嘴唇上。 陈况的表情怔在了原处。 乔铃吻得很忐忑,双唇都在发抖。 和梦里差不多,他的嘴唇很软,凉凉的。 短暂贴了一下,乔铃缩回原来的位置,安静地与他对视。 这一个吻过去,两人望向对方的眼神都产生了剧烈的化学反应。 话语在无声之间传递着。 率先作出反应的是陈况。 他躺在沙发床里,扯着干涩的声线调侃:“你也喝多了?” 乔铃攥紧手指,摇摇头,心酸又心悸。 “是你醉得厉害,嘴巴都摔到我脸上了。” 陈况动了动下唇,像是在回味触感。 虽然表情松弛,眼神中细微的动摇却暴露了很多东西。 他轻哂,无可奈何:“乔铃,你怎么总喜欢对我动手动脚?” “因为我长得好看,是你的菜?” 看面前的女孩不说话,眼睫抖得频繁,陈况逐渐收敛了刻意的轻松,气场沉了下去。 半晌,他望向天花板,苦口婆心一般:“你才刚走出学校,见识的人也有限。” “像我这样长得对你胃口的男人,未来会有很多。” “我大你不少,已经二十八了,上了岁数模样会越来越难看,到时候你……” 话没说完,他的嘴唇上突然再次落下阴影。 以及热乎乎的,颤抖的触感。 陈况彻底愣住,这次连眼都忘了闭。 乔铃这次吻得比上一次时间久了几秒,而且还大着胆子伸舌头舔了舔他的下唇。 上一次的贴唇,对方没拒绝。 她才敢有这一次,以吻明明白白地告诉陈况。 “但是你不懂我,我要的不只是一个对胃口的帅哥。” “我现在,就是想要,年纪比我大,缺点还比我多的你。” 要面前这个性格不完美,吃了不少苦,面对感情喜欢节节逃避的陈况。 乔铃吻了他,想到堂哥很久以前无意间的某句话。 她扑在陈况胸膛上,双手抵着,呼吸急促粘稠。 乔铃心跳狂乱,近距离对着他逐渐升温的眸子,问。 “陈况,你想不想对我做点什么。” 他会对她有男女之间的欲望吗? 如果连这个都没有,那连谈爱的基本都不存在呀。 这句话一落地,陈况的情绪彻底浓烈起来,醉酒的燥热感到了极致。 他像是被压在炼狱里炙烤的罪犯,而这块可以解救自己的,柔软又纯粹的冰花,此刻近在眼前。 唾手可得,轻易染指。 陈况抬起手,指尖在半空抖了一下,然后切实地圈住她的腰。 另一手攥住她的手腕,一把拉了过去—— 乔铃浑身一麻,心想:要来了。 天旋地转之间,她闭上双眼。 然而当五六秒的静止划过,乔铃猛地睁眼,被惊愕所占据。 成人之间,对已经暗示同意的她,他可以做的动作有那么多。 可偏偏。 陈况却选择只静静地,抱紧她。 第29章 Gum 陈况这条胳膊被她枕了一整晚。…… Gum·28 早晨的阳光穿过玻璃窗洒进室内, 晒得乔铃脸蛋发烫。 总觉得自己被裹在火炉里睡了一宿似的,热得喉咙干得难受,她这才一点点从睡梦里醒过来。 乔铃动了动, 身子竟然被禁锢着扭不开。 她艰难地扒开惺忪的眼皮,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十分熟悉的帅脸。 乔铃这才知道, 裹了自己一整晚的“火炉子”到底是什么。 原来……是陈况的身体啊。 哦……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怎么就这样睡在他怀里了?! 乔铃大脑仿佛被薄荷油浇了,顿时有股火辣辣的清醒袭来, 迅速回忆睡着之前的事。 昨天晚上,她亲了他,还斗胆问他想不想那个一下。 陈况搂住自己的时候, 她真以为两人要趁着当下气氛发生一些成人之间的浪漫碰撞了。 结果他却抱住了她。 虽然是意料之外, 可陈况的那个拥抱却像一把抡起来的锤子,重重地砸中她心脏最柔软的那块地方。 那一瞬间,她感受到了陈况的“靠近”。 他们无比的近。 陈况抱她抱得好紧, 紧得乔铃险些以为要被挤瘪了。 这强劲的力度,就好像是他牵着她的手, 然后放在心脏贴满创可贴的地方。 任由她撕开,观摩他的不完美, 他的悲哀,以及他的伤疤。 两人躺在沙发床里相拥着。 陈况没有说半个字,只是紧紧抱着她,不再考虑分寸感,肆意地将头埋在她肩膀里。 他的呼吸温热却不稳,喷在她颈窝,又痒又鲜活。 抱得太紧了,乔铃被他沉重的心跳声撞得胸口跟着共振。 她禁不住双眼发酸,攥住他背后的衣服, 任由对方这样抱着自己。 满肚子的话想说,最终却还是选择沉默。 乔铃记得自己哭了,泪珠浸到了他的心口处的衣服里。 她本来只想陪他到他睡着为止,结果思绪发沉,渐渐的自己也没了意识。 没想到两人就这样抱着睡了一整晚,连姿势都没换过。 乔铃仰着头,目不转睛地盯着陈况的睡脸。 还没从这个角度看过他。 怎么这么帅啊…… 虽然闭上了那双温柔的眼睛,可生来凌厉的轮廓此刻在光线下竟透出从未有过的柔和。 侧躺着,右脸被枕头挤得有些变形,鼻梁挺得一如既往的漂亮。 有种微妙的生动。 她还是第一次见他睡得这么放松呢。 熟睡的陈况不再如往常像条生人勿近的狼狗,而是成了只黑色毛毛的缅因大猫。 他那随着呼吸起伏的饱满胸膛,幻视着猫酣睡时鼓动的肚皮。 乔铃盯着他睡得有点乱的自然卷发,有点手痒想去揉一把。 她忍了又忍,还是被这张俊脸鼓动,把右手从他怀里抽出来,一点点伸向他的脸—— 就在乔铃的指尖刚刚碰到他有些遮眼的发梢时,男人缓缓睁了眼。 她的手僵在那里。 陈况眼神平静,不带任何诧异,好像早就知道她在搞小动作。 乔铃本来是打算在他睡醒之前从他怀里‘退场’的,怎么突然醒了! 这很尴尬啊! 还没有确定关系的男女抱着睡了一晚不说,睡醒了她还不知道早早拉开距离,还在这偷玩人家头发。 这,太暧昧了! 她在对方注视下悻悻收回了手,身子往外退了退,眼里尽是干巴巴的笑意。 “……早。” “我吵醒你啦?” 陈况睡觉很轻,乔铃醒后扭的第一下他就醒了,只不过怕直接睁眼她会尴尬。 索性就装睡,看她要干什么。 但是她摸他头发那一下,实在太痒了。 陈况侧躺转成平躺,抬胳膊的那一下很自然的,不留痕迹地把挪远的乔铃又带进了怀里。 她的脑袋枕着他的右胳膊,所以他胳膊一动,她整个身子也跟着动。 乔铃又撞回他怀里,瞪圆了眼:“!!!” 而丝毫不打算解释什么的男人盖住双眼,发出一声懒懒的吐息。 “没有。” “再睡会吧。” 乔铃内心尖叫:这个情形谁还能跟你心平气和地继续睡啊!! 大哥,我们可抱着呢!!你不觉得奇怪吗?! 他表现得很平常,正好应了乔铃不想提昨晚“那两嘴”的小心思。 她伸出一根食指,戳了戳他的胸肌,“呃……你睡你的,我,我要起来了。” 天呢,这胸肌,这手感,早知道用五根手指去推了。 陈况听她要溜,也就不再赖床,转回头,端详她的脸。 刚睡醒时似乎比其他时候更白嫩。 “昨晚,你哭什么?” 乔铃一怔,“我,哭?” “没有啊。”汗流浃背了哥。 他似乎很在意这个事,目光逐渐紧起,“你哭过,我衣服都湿了,就在你亲……” “啊!等等等等一下!”乔铃红着脸打断他,嗖地从他怀里弹起来。 她连滚带爬从沙发床上起来,情急之下连散落在沙发附近的拖鞋都找不齐了,只穿了一只。 “我突然想上卫生间,待会再说。” “乔铃,回来。”他忽然叫住她。 乔铃回头,“什么?” 陈况半躺半靠着,指指自己的右胳膊,似是困扰:“扶我起来,胳膊很麻,动不了了。” 这条胳膊被她枕了一整晚,不麻才怪。 乔铃的脸又红上新高度,埋着头迅速跑回去,把他拉起来,然后逃命一样地跑进浴室锁门。 “嘭!” 陈况坐起身,扶着肩膀活动了一下被枕麻的胳膊。 他低头,瞧见她遗落在茶几下面的单只拖鞋,勾起嘴唇。 逗弄成功的逞意慢悠悠流露出来。 ………… 乔铃的恋爱经历非常贫瘠,上学的时候更是不懂怎么和男生相处。 所以才会这样,一遇到什么事就选择先逃了,再思考怎么处理。 上一段恋爱就是男方全程主动,然后她迷迷糊糊也没想清楚就答应了对方交往,其实根本没理清楚什么才是真正的喜欢。 面对陈况,她大概已经拿出一辈子对男生主动的勇气了。 两个月前的自己肯定不会相信她也有一天会这么豁出脸皮,就为了靠近一个男人。 但是昨天头脑一热对着陈况吻上去那刻——乔铃第一次有了某种快感。 原来主动选择一个自己喜欢的人,而不是将就着选一个喜欢自己的人,然后目标准确地出击,是这么令人兴奋的事啊。 乔铃吐掉刷牙的漱口水,对着镜子叹气。 所以呢? 莽上去把人家亲了,现在要怎么收场?要表白吗?并不是不行,只是觉得还差点什么。 他只是没有拒绝她的吻,他当时的表情也是无奈居多,像是一个大她很多岁的哥哥对小女生的纵容。 并不代表一定会答应和她处对象吧。 乔铃使劲往脸上搓着洁面乳,咬牙想:啊啊啊,要不还是先糊弄过去吧!! 洗漱完,她推开门,迎面就撞上走来的陈况,吓得差点噎住。 乔铃眼睛瞪得又圆又水,生怕他一开口就会提什么很尴尬的话题。 陈况已经换了一套衣服,头发还有点乱,与她短暂对视后什么都没说,只是弯下腰——将她落在外面的那只拖鞋放在她踩地的左脚旁,语气温温的:“别光脚,容易着凉。” 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蹲得这么低,她垂视他的头顶,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奇妙感觉。 对方气息的存在感太强,乔铃禁不住蜷了蜷脚趾,赶快穿好拖鞋:“哦……谢谢。” “换我洗漱。”陈况把她从浴室拉出来,关门之前撂下一句:“从冰箱里拿两个鸡蛋,还有挂面和油麦菜,我来做早饭。” 乔铃看着浴室门应声关上,放下了忐忑,却也有点失落感。 他是怕自己尴尬所以没提,还是因为不想有什么后续所以也故意不提呢。 她拍拍自己的脸,强行清醒。 反正已经亲过了!他不愿意的话我也不亏!! ………… 陈况洗漱出来,想起冰箱冷藏里还有点东西能拿出来做着吃,蹲下翻箱倒柜。 乔铃不会做饭,就靠在旁边喝酸奶陪着。 “所以真没事?”他在冷藏层翻找,问。 她眨眼:“什么没事?” “你昨晚哭,”自从她在自己面前掉了几次眼泪之后,陈况对此就有点敏感,抬眼问:“是因为我吗?” “如果是,我跟你道歉。” “你不用道歉……”乔铃不知道该怎么说,垂下眼,“我只是……以前没有遇到过像你这样,有过那种人生经历的人。” “可能有点感性了。” 陈况分析她的话,停了几秒反应过来,蹙眉:“谢历升跟你说那些乱七八糟的了?” 乔铃抿住嘴,又开始凶人了。 他查看冻货的标签,最后拎出一小袋五花肉,“其实你可以直接问我。” 她半天没说话,看他鼓捣着食材,只是默默跟在后面。 乔铃缓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说:“我在想,虽然你表面很无所谓,但是当初单紫的那句话,给你的影响很重吧?” 单紫上下嘴皮子一碰蹦出来的话,实际对他的伤害很大,以至于间接造就了现在这个有些阴郁,坚决和他人保持距离,非要一个人抗所有事的陈况。 陈况莫测高深地看了她一眼,继续洗菜,“还好。” “如果她不出现,我都快忘了。” 乔铃心里咕哝:骗人,嘴硬男。 她又走上前一步,给他递了个盘子,“那如果我想了解这些事,你,愿意再说吗?” 陈况洗菜切菜的动作流畅,表情里也几乎没有犹豫:“我不知道谢历升是怎么说的,但你不用把我想得太玄乎。” “其实很简单,父亲肝癌,母亲肺癌,也都没救回来。” “他们的病也不是无风起浪。” “我父母是卖家居建材起家的,我爸喝酒喝了几十年,为了谈生意把身体拼了进去,到最后确诊肝癌的时候他自己都不意外。” “我妈。” 他说到这里才有了第一次停顿,偏头看一脸担忧的乔铃,笑了下:“你小时候进过那种老旧的综合建材家居交易城吗?” “那里面的味道,呛到稍微娇贵一点的花都养不活。” 陈况转回头,眼神也冷了,“我妈在里面卖了十年的建材。” 日日夜夜在不流通的,充满刺激性空气的地方待着,她的肺早就千疮百孔了。 陈况把菜放到沸水里烫,烹饪时的烟火气息和他所诉说的悲惨人事就像是难融的黑白两色。 “他们俩是为了这个家,为了我才拼成那样。” “结果连报答他们的机会都没争取到,我对不起他们。” 乔铃忍不住拉住他,心往下坠:“不是,你已经尽力了。” 陈况不置可否,拉着她的手往远处带了一下,“别烫着,站远点。” 他煮着两个人的早饭,继续说着从未对人坦白过的心迹。 “小时候我特别喜欢数学和物理,因为只要发掘它们的规律,耐心求解,就可以稳稳地掌控答案。” “二十岁以前我对人生的看法一直是这样,只要把一切都做好,事情就会顺着我想要的方向发展。” “但是之后,在我身上发生的所有事都失控了。” 他在病痛和生命面前渺小,可笑,什么都留不住。 陈况微叹,把面条下进锅,平静地嘲笑自己:“我挺自负的,把人生想得太简单了,对吧。” 乔铃听得双腮发酸,嗓子胀得难受。 自己家里的亲戚一直很健康,所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抚。 她想,陈况其实也一直在懊悔和自洽中反复拉扯吧。 毕竟他几乎放弃了所有东西,就只想留住家人,却连这个都没办到,然后再一回头——发现自己的人生也早就偏离计划的轨道太多太多,全是遗憾。 因为自尊心太强,陈况可能甚至不敢去想,那些曾经比不上他的人如今会怎么唏嘘他。 “没有人可以把所有事做到最好。”乔铃望着他的背影,“也没有人能完全掌握自己的命运。” “你试图去做到一件自古以来连书里神仙都做不到的事,确实自负。” 陈况回头,挑眉:“你这话说的,还真不留情。” 乔铃此刻又凑了上去,“可是你尽力了,尽力去做事的人,永远不会令人失望,也绝对不该被嘲笑。” “更不该怕被可怜。” “难道你就是因为这个,才和所有认识的人都切断联系,一个人漂泊到滨阳来吗?” 陈况被她情真意切的目光吸住了,早已死寂的心被撼动,略过一瞬的慌张。 他凝注着乔铃的脸,喉结滚了下。 谢柔茵说得没错,他一早就察觉到了乔铃的好感,却一直像个浑蛋一样转移话题。 他面对她这双眼睛时,大脑是混乱的。 天生擅长计算求导,梳理逻辑的天赋,全都不管用了。 “乔铃,你知不知道。” 陈况冲动上脑,忍不住把压了自己两年多的负担告诉她:“父母全部有患癌历史的话,其子女,极有可能遗传了患癌基因。” 一年多之前母亲去世那会儿,他思考问题的角度悲观到了极致,一直觉得自己迟早也会这么死掉。 说不定比父母来得更早。 既然手里有钱,就干脆不折腾,找个地方随便做点事,就这么耗日子等死,不给任何人添麻烦。 所以他逃避所有关心的朋友和长辈。 甚至是一直以来无视乔铃追求的原因。 就是因为他知道癌症患者有多麻烦,会给身边人带来多沉重的悲伤。 他觉得自己迟早会出事。 才…… “那你爷爷奶奶是吗?”她突然问,语气很冲:“你外婆外公是吗?!” 陈况被她唬住,缓慢回答:“……不是。” “所以说这和基因有什么关系嘛!”乔铃有点生气,拿他这么悲观的样子没办法,抓住陈况的衣袖晃来晃去,强调自己的态度:“你也说了,你父母是因为工作环境才把身体搞垮的,既然这样,他们用生命给你上的这一课,你更要好好记住啊。” “保持身体健康,开开心心地生活。” 前所未有的角度。 乔铃告诉了他。 陈况大脑嗡了一下——彻底怔在了原地。 原来。 这件事,还可以这么理解吗? 乔铃看他完全成了静止画面,帮他把灶台的火调小了一点,拉着他袖子始终没放手。 “我看过科普,其实每个人身体里都有癌症因子,只不过有的人一辈子都没有激活它,而有的人运气不好,没保护好自己让它恶化了。” “既然你怕自己也会得病,就好好保养,让它一辈子都没有机会出来不就好了吗?” “照你的想法,所有人出生那一瞬间的终点都是死亡,那大家都不要做事了,生下来就等死。” 乔铃弯起嘴角,好像多大的事在她眼里都不艰难,对他歪头眨眼:“人活着,就是要让这几十年过得开心,有意义呀。” “你说我说的对吗?说呀,陈况,你别光看着我不说话。” 陈况被她拉着胳膊晃着,视线仿佛都跟着眩晕了。 他自知自己是个骄傲的人。 却在这一秒,在她面前,惭愧得抬不起头来。 好像能理解,为什么谢柔茵要为了这个才认识两个月的女生,头一次那么严厉地责备他。 也终于理解了,为什么所有人都那么在乎她。 因为乔铃这个人,真的很难不被人喜欢。 第30章 Gum “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很喜欢…… Gum·29 与此同时, 乔铃手作店楼下的公寓。 晨光耀眼,卫生间的窗开着,谢柔茵指尖夹着的香烟不断向外飘着柔软的白雾。 她靠着盥洗盆, 盯着窗外发着呆。 ………… 夜深时分, 越野车慢悠悠进入街区, 在这栋商住两用的写字楼附近兜圈子,寻找停车位。 乔竞单手转着方向盘, 环顾四周,完全找不到空地,抽空瞥了眼懒洋洋窝在副驾驶假寐的谢柔茵, 终于问出口:“那个, 店长,有个事。” 谢柔茵半醉半醒地“嗯?”了一声,声线醉得撩人。 他挠了挠头, 问:“你是不是知道……就是,我妹跟陈况……” 她眯着眼睛看向措辞困难的男人, “你是说铃铃喜欢陈况的事吧。” 乔竞静了几秒,找到了个合适的地方踩下刹车, 扭头看她:“你啥时候看出来的。” 谢柔茵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最开始。” “我和小枫搬过来之前。” 作为几乎是最后一个知情的人。 乔竞:“……” 难道真是他耳聋眼瞎? 谢柔茵看他尴尬的神态,颇为好笑,打趣:“你不会一直都没看出来吧?你这堂哥做得不够细心啊。” 乔竞窘然地摸了摸鼻子,“哎,这……” “观察力这么迟钝。”她今天喝酒喝得很畅快,话也比平时多,咯咯碎笑:“你之前那两个女朋友都是怎么谈的啊,乔竞。” 越野车的两束车前灯照着前面路段边成团乱飞的小虫。 女人纤柔的笑声和车载音乐融合着,巧妙得宛如香烟与烈酒, 混着吞进肚子,醉得直冲颅顶。 车厢里的光线本就暧昧不清,谢柔茵的乌黑卷发被她揉得有些乱,配合着嫣红的唇色,半醉的狐狸眼,更多了朦胧的氛围感。 她五官其实是偏淡的,却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女人都要妩媚,这种魅力与皮囊无关,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香。 乔竞盯着这样的她,喉咙干得发痒,扶着方向盘的手指渐渐收紧。 很多话,他只敢趁着谢柔茵清醒度稍弱的时候问。 “所以你一直在撮合他们?” “一点点吧,其实没帮什么。”她交叠着翘起腿,只用脚尖部分勾住高跟鞋晃着,光洁的脚跟和脚踝白得发光。 “要是真的两情相悦,根本不需要外人插手,早晚的事。” 乔竞难以把目光从她身上挪开,终于敢问:“所以就是说,你对陈况……” “没那个意思?” 谢柔茵目光变得古怪,手肘撑着窗边,指尖扶着额角。 “你以为我对陈况有意思?” “是什么给你了这种错觉?” 心里悬挂的石头落了地,乔竞差点没憋住笑,再说话时语气不自觉变得轻快:“我就是看你对他挺照顾的,感觉不像普通朋友,而且你们认识时间那么长。” “这一两年能和你走得近的男人,也就他一个了。” 谢柔茵哼笑一声,“刚才火锅店外面,你也见到我弟了。” “他是我弟弟的大学同学外加创业伙伴,他可是我弟那个无人机公司的技术股东。” 乔竞听愣了。 啊? 这人有这么牛逼? “陈况吃了很多苦本就让人可惜,而且他也算是小枫的干舅舅,他对小枫那么好,我不对他好点对谁好呢?” 她说。 乔竞哑口无言,脑子里闪过之前自己吃假醋的种种场景,又想起堂妹的那句 “……”这小妮子,早就知道陈况不喜欢柔茵了。 这么一整,他不纯纯一条傻狗吗!? 谢柔茵睨着他那张表情复杂的脸,挑眉费解:“你居然会觉得我会喜欢陈况那种类型的男人。” “他人很好,但不是我的菜。” 乔竞酝酿话语,默默偏眼,不敢与她直视,“你也说了,我这方面迟钝。” “所以?要不是陈况那种的,是哪种啊?” 刚刚舒展的脉搏再次频乱。 似乎因为他的这句话,车里的氛围又浓郁了几分。 谢柔茵看他的眼神稍变,昏黑的眼瞳随着时间醉意更深了,一时间没说话。 说实话。 乔竞的身材和皮相,能在她见过的所有男人里排上前五名。 前些年一直都和些精明亦或者自以为聪明的精英男人周旋。 像乔竞这样浓眉大眼,没什么心机,男性荷尔蒙散发得十分纯粹的男人——是有些新鲜的。 他也会跟其他男人一样耍耍帅,偶尔逞英雄,但却一点都不骚。 尤其是揣着一身腱子肉,还总是用那副狗狗一样的眼神期待她。 谢柔茵觉得特别有趣。 不过呢。 她勾起唇,扭头看向车窗玻璃外,勾着自己的领口动了动,叹气:“好热。” “你不觉得么。” 男女之间眼神的电波,不需要语言就能够心领神会。 乔竞虽然迟钝,但却捕捉到了她扭头前那一瞬间的眼神动摇,莫名的勇气热血上涌。 他解开安全带,俯身过去—— 谢柔茵没想到他会突然凑近,怔了下,往后靠,看着他几乎和自己贴着,然后伸手替她按下按钮,把车窗降下了一半。 室外的冷空气幽幽地飘进来,她冷不丁打了个哆嗦。 不知是被冷的,还是…… 乔竞没有退回驾驶位,而是就这样一手撑着副驾驶车门,一手撑在她身侧。 他壮硕的身板笼罩了谢柔茵的视野。 他眼神暗暗。 “这样,还热吗?” 谢柔茵抬了下翘着的那条腿,膝盖恰好蹭过他跪过来的那条大腿,内侧。 细腻的肌肤与长裤布料摩擦出的窸窣动静,像是天然的催晴剂。 乔竞像是一条得到主人暗示的狗,终于放纵般地低下头,凑近她那张能吸魂的脸。 男人清爽的气息扑面而来,谢柔茵没有动,眼神始终昏昏的,却也没有多余的动情。 在两人鼻尖碰到时,她抬手撑住他的胸口,吐息幽香:“要干什么。” 乔竞替她将碎发挽到耳后,“不是想要么。” 谢柔茵笑了,指正:“我是说热。” 他笃定:“你想要了。” 她自信的目光闪了一下:“我说的是……” 乔竞垂下眼,似有片刻的自嘲,大手握住她那刚刚乱蹭的膝盖,“是你忘了。” “今年三月十六号,咱俩在崇京出差,你喝高了,在酒店。” 他摩挲着她滑腻的膝盖,抬眼询问:“你一点都没记吗?” 碎片化的记忆袭来,谢柔茵怔忡,缓慢眨了下眼睛。 她从不忽视正常的欲望和需求,生下小枫以后多是自己纾解,不过如果偶遇了露水情缘她也不会多在意。 本以为那晚是个陌生人,毕竟第二天房间里只有自己,醉得直接断片,只记得对方的手和嘴技术绝佳,她很久没那么舒服过。 没想到是。 “我们……”这次换她变得迟缓。 乔竞闷了一口气,看她的眼神有些幽怨,“那晚上,你就是这么蹭我,搂着我,一直蹭。” “你想要,柔茵,这次我没猜错吧。” 他们两人的关系很微妙。 谢柔茵想过,如果不打算给他什么交代,就干脆保持最后一层距离一直当朋友和合伙人。 却没想到,这层关系,早就在半年以前被她亲手捅破了。 这男人,半年来,都是在用什么态度面对她的啊。 没有今晚,他难道打算憋一辈子不说? 谢柔茵眨眨眼,往日里的成熟和运筹帷幄碎了一角,大脑迅速转动思考要怎么解决当下的状况。 然而已经有点赌气的男人不打算她考虑清楚的时间,俯首,对着她的唇吻了下来。 尝到她口腔里的香,乔竞快感冲脑,差点按不住自己。 吻一触即发,成年男女最后的理智被果断甩掉。 谢柔茵一边懊恼,一边逐渐被身体各个地方发痒的躁动所吞噬,搂住对方的后颈,主动带着他的大手,让他攥住自己的心跳。 两人喘息急促,谢柔茵偏着头,享受乔竞吮着脖颈的舒爽,字音碎碎的:“……把车停好……去楼上。” 乔竞吮吃的空隙停下,拒绝且提醒道:“就在车上。” “小枫还在家呢。” 谢柔茵莫名被这句话激到,小腹热流一阵。 激烈又短暂的吻中断,乔竞直起身,回到主驾驶,车钥匙一按——车灯全部熄灭。 越野车后座的座椅是可以一百八十度放平的,与床榻没什么两样,他探过去抱起她,呼吸粗到溢出颗粒感:“后面宽敞。” 气氛到这里了,喝醉的人也没什么思考力,谢柔茵想着,就算是发生什么也没关系。 反正红线早已越过,50%和100%的差别不过是容纳一个乔竞而已。 然而,就在乔竞先于她平躺下那刻,谢柔茵还是有些诧异。 乔竞呼吸和眼神全是乱的,也早已在她的目睹下高高耸起了自己,不过却好像完全无视了自己火烧火燎的欲望。 他握住她的大腿,轻轻往自己脸上拉,催促:“坐上来吧。” “跟上次那样,够么。” 谢柔茵的理智彻底绷断了线。 他那高鼻梁,还有那粗粝且灵活的舌,有力的手。 她的身体记得。 ………… 咚咚。 敲门声响起的同时,谢柔茵被燃到指尖的烟头烫到,回神,看向卫生间门外。 卫生间门外传来小枫嫩嫩的嗓音:“妈妈,我可以进来吗?” “当然可以。”谢柔茵赶快掐了烟,把烟味往窗外扇了扇。 小枫推开卫生间的门走进来,皱眉,“妈妈,你又抽烟啦?” “嗯,昨晚没睡好。”谢柔茵拿起发绳,准备给女儿梳头发:“时间还早呢,不睡了?” “今天是我们小组做值日。”小枫在妈妈身前站好,接水刷牙。 她看着镜子里的妈妈,担心:“妈咪,以后可不可以少抽烟?” 谢柔茵温柔答应:“嗯,好。” “抽烟对肺特别不好。”小枫像个小大人一样苦口婆心:“小况舅舅说,他的妈妈就是肺生了病,肺生病的话,会特别痛苦。” 她微笑,打算给女儿梳个羊角辫,“舅舅连这个都告诉你了?” 小枫得意:“是呢,我和小况舅舅是好朋友。” “用滨阳话说,就是贼铁!” 谢柔茵被女儿逗到,弯着腰笑了,好久都没停下来, 小小的单身公寓回荡着母女俩的嬉笑声。 ………… 过了两天,晚上九点整。 乔铃今天关店比平时早,闲来无事决定去epic转一圈。 从那天晚上之后,她没有主动提那两个吻,陈况也没有说什么。 不过两人在家里的氛围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她能感觉到。 真正的暧昧期,好像正在进行中。 这就让她脑子里几乎被陈况填满,总想每天多见他一会儿。 没想到进了酒吧,还没来得及和陈况打招呼,先看到了坐在一旁的单紫。 她又来了。 单紫第一时间就看到了她,和乔铃隔着远远对上视线。 乔铃窘然,不太自然地对她点点头。 陈况在调酒台里,看到她俩对了眼,作势要过去,却被谢柔茵一把拦下。 他疑惑,谢柔茵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笑眼,“有些事,你们男人别插手的好。” “女生有女生的交流方式,放心,她们是很文明的人,不会打架薅头发。” “你的小铃铛也不会受委屈的。” 陈况回到原位,冲洗抹布时摇头失笑:“小铃铛是什么昵称啊。” 谢柔茵很满意,“多可爱啊,而且铃铛声一响,心里的褶子全都展开了,她就是这样讨人爱的女孩子。” ………… 乔铃在她对面坐下,看她面前已经空了两个杯子,“才九点,酒还是要慢慢喝。” 单紫终没说话,静静地看着她。 乔铃被盯得发毛,摸了摸脸,犹疑:“……脱妆了?” 单紫这才笑道:“没有,还很完美。” “那天我看到你们一起回家了。”她落寞垂眸,把情绪全都隐忍下去,“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是他女朋友。” “呃……”乔铃摸了摸耳朵,有点心虚,还是诚实解释。 “其实还不算。” “但我看得出,陈况很喜欢你。”单紫默默在心里补充后半句:和当初他对她的那份好感,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东西。 “其实直到现在,我还是觉得如果陈况没有遇到你,说不定我还有机会弥补。”她很坦诚,毫不介意对方也许会鄙视自己。 “如果他家里没出事,我们也许不会错过。” 单紫攥紧手指,“因为我当时……真的真的,很喜欢他。” 几天过去,得知一切的乔铃已然明白陈况的优秀和魅力。 像单紫这样的女生对他多年不忘,她觉得一点都不夸张。 可是大学时期的陈况,和现在的陈况。 已经是两个人了。 她和单紫追求的陈况,是两道不同的影子。 “原谅我说句不好听的。”乔铃模样怯怯的,可说出来的话又狠又真实:“即使他家人不生病,你和他也不会长久。” 单紫愣住,眉头渐渐皱起。 她盯着自己扣动的手指,“我听陈况说了你们的事,只站在观众的角度看……” 乔铃抬起头,直视对方:“你们分手,不是因为他爸爸生病,是因为你自私。” “就算没有那件事,你和他迟早会因为你的自私决裂。” 单紫哽住喉咙,一时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但是人都会犯错,也会成长。”她点到为止,“所以陈况才没有记恨你吧。” 单紫肩膀塌了下去,漫无目的在这里坐了两个小时,似乎终于得到了一点意义。 她其实最不想听陈况的现女友捅破这个道理,却又心服口服,辩驳不出。 半晌,她把眼前这杯酒的最后一口喝下去,拿起自己的包,对乔铃告别:“你说得对,就这样吧。” “我明天要回南城了,有机会再见吧。” 乔铃看着她越走越远,拍拍胸口松了口气,这时收到一条新微信。 她一怔,和走到酒吧门口的陈况对上一眼。 乔铃忽然害羞,假装很自然地点点头。 我还管你跟谁说话呀,这点事报备什么。 “不错啊,没想到你这么会说。”有点耳熟的悦耳嗓音靠近。 乔铃看着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谢历升,他接替单紫坐在她对面,“我也明天的飞机,回家了。” “你也要走了?”她讶异,“还有……你什么时候来的,我都没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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