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大妈嘱咐她:“这楼里来来往往的人太多,咱根本不知道底细,你一个姑娘家的,可给姨绕着他走,眼儿都别对一次,知道不?” 她被她们夸张的形容吓着了,脑补了一个满身横肉的刀疤脸社会大哥形象,八月的季节打了个寒噤,点头。 “好,好,放心吧。” 乔铃告别街坊大妈们进了楼,心里嘀咕这件事。 虽然是楼下,但是一次都没遇到过也是有点奇怪。 如果只像她们说的长相气势都那么恐怖,她见到应该印象深刻才对。 电梯缓缓向中间闭合,就在要完全关上的时候,忽然一只手强势伸到缝隙里,向一侧强力扒去—— 乔铃本就在思索惊悚的事,瞧见这蛮力的一幕,肩膀一抖。 她悻悻抬头,对上陈况凉凉的目光。 电梯被强行拦住,重新敞开。 乔铃不自觉往后退了两步缩在一侧,满脑子都是昨晚对人家做的那个梦,羞愧得抬不起头。 陈况轻飘飘看她一眼,侧身挤进电梯,按了20楼的梯。 第4章 Gum 堂哥的情敌住在她楼下。 Gum·3 男人进了电梯厢,空间顿时变得狭窄,氧气流缓。 安静成了另一种嘈杂。 令她更听清自己身体里的混乱。 乔铃抠着冰凉的电梯壁,努力把脑子里的x梦画面撕碎,她偷偷用眼角瞟了眼站在旁边的男人,结果一眼过去——刚撕碎的春梦画面又缝好了。 她懊恼闭紧眼。 撕撕撕撕撕撕! 她睁眼,瞥他那张脸。 脑子:又缝———— 电梯悠悠地往上升,乔铃实在受不了这种尴尬的安静,小心翼翼问对方:“呃,那个。” “你还记得我吗?” 之前没看仔细,她这一次才发现,他是卷发,但又不像是那种理发店里烫出来的,像是自然卷的发质。 黑黑的很干净,头发有些长了,低头会遮眼,看起来蓬松柔软。 好一个花臂卷毛薄肌酷哥。 陈况盯着电梯字数的视线平移过去,扫她一眼。 然后又收回目光,爱答不理的。 乔铃后脊一硬,又被瞪得吓一溜索。 长得确实好看,就是太凶了。 她硬着头皮继续搭话:“您上次到店里是有什么需要吗?” “我,们店里最近,体验手作产品有团购,很便宜。” 陈况听后,又把眼神以同样的方式瞥过去。 好像再说一句就要杀人了。 乔铃都不敢跟他对视了,看了眼他按的楼层,试探着问:“嗯?20楼。” “是上班还是自己住呢?” 她絮絮叨叨到这个份上,对方才开了金口。 “住。” 可能是因为开店做服务业,早就对这种冷冷淡淡的对话态度脱敏了,外加上他的长相,令乔铃比平时脾气更好,想起街坊大妈的祝福,破天荒向对方分享:“虽然不知道你是长住还是短租,不过如果是住在20楼的话,提醒你一定要小心2019门的住户。” “我也是听说那家住户来历不明,凶猛吓人,非常不好惹,最好不要有矛盾,就算是男生,出门在外也要保护好自己。” 说完这些,乔铃觉得自己简直是人美心善的天使。 他态度这么冷漠,她还主动提醒安全问题。 她真是个好人,菩萨娘娘一定会保佑她这样的人生意兴隆的。 就在这时,陈况表情变了变,偏过头去盯着她那张人畜无害的小脸。 “来历不明,凶猛吓人?” 乔铃是一比一把街坊大妈的话复述的,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嗯,没错。” 电梯在中间楼层停下,敞开,但是没人上来。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另一端的男人突然支起身,转身一步一步靠近。 眼见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乔铃一紧张,话更多:“你住在哪户?如果离那家比较远的话应该就不用担心了。” 陈况不说话,只是一味地走近,逼近。 电梯门自动合上,嘭的一下,空间再次进入逼仄的状态里。 氛围融入一种不言明说的紧迫与暧昧。 乔铃没得躲,往后一推后背就怼到了墙壁,看着高高大大的男人逼来,喉管缩起来。 他突然靠近干什么? 陈况迈着长腿一步步靠近,淡淡的眼睛审度她逐渐紧张的表情,最后刚刚好踩在男女安全距离的红线上,停下。 在他高耸的视角里,她跟个被吓得哆嗦的仓鼠似的。 陈况抄着兜,“那不巧。” “我就住2019。” 乔铃慌张的目光完全呆住,像个定格动画一样静止了十几秒,傻傻地看着他表情有点臭的脸。 ? ?!!! 电梯在两人对峙间默默升到了20楼。 陈况往上抬了抬颌,有些兴师问罪的架势。 灯光照清了他眼底浅浅一层的黑眼圈。 被扰民又被造谣,他拉着脸,索性开口继续为难面前这个已经明显尴尬到无声社死的女人:“我对你店的团购没什么兴趣。” “找你是因为你那儿很吵。” 陈况再往前逼了一步,阴沉又不耐烦地强调:“你自己没感觉?” 乔铃顿时就全通了。 羞愧加上尴尬冲上头,她浑身冒汗,虚虚捂着嘴道歉:“不好意思,我……” 她看着男人转身走出电梯的动作,弱弱补了句:“今天,今天店休,不会有声音了……” 对方头也没回。 嘭。 电梯合上。 ………… 之后半天,乔铃死在自己的店里生无可恋。 她趴在操作台上,也不敢再动锤子干活,满脑子都是街坊大妈说他在外面打人的画面,和他在电梯里恶狠狠告诉她自己就住2019的画面来回对照播放。 乔铃抄起胶头锤恨不得往自己脑袋上砸两下。 为什么要说那两句自以为是的话啊!! 她活了二十三年就没有这么尴尬过! 乔铃其实今天要做网店接的定制单,但是因为楼下男人的那句话,她吓得不敢有超过一百分贝的动作,慢慢吞吞地到了傍晚才打完一个戒指。 她正在清洗戒指,然后接到了堂哥乔竞的微信电话。 “老妹儿,晚上有事吗?来哥这坐坐啊?” “你那个酒吧弄好了?”乔铃忙自己的,开了扩音。 “都试营业两周了行不!你太忙,我给你发消息你也不带好好回的。”乔竞每次打电话都那么亢奋,一副气血很足的样子。 “说真的,快来。” 乔铃不知道自己作为一个不爱喝酒的人,去他那个酒吧有什么好玩的。 他们七大姑八大姨的一大家子都是踏踏实实过日子的人,偏偏出了两个离经叛道的愁人货。 一个是毕了业不考研不考公的她,另一个学历本来就烂还到处乱飘乱混的乔竞。 堂哥从外地回来以后,找了个合伙人在附近开了个埃及主题的酒吧,装修了好久,最近才开业。 乔铃其实不太喜欢和堂哥往一起凑,她总觉得虽然同是创业,自己可没堂哥那么不着调。 不想让亲戚又把他们捆绑在一起唠叨。 “哥,你说实话,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她无情戳破。 要是想请她喝酒,那为什么试营业都过了快两周了才打电话? 她又不是傻子。 乔竞呃了好几下,干笑着承认:“是有点儿芝麻大的事想麻烦你。” “哎!哥啥时候坑过你,干嘛戒备心这么重!?” “当初你从你那个少数民族的外婆那儿回来,所有人都笑话你像个普通话都说不利索的外地人,可是你哥我一手罩着你!这么快忘了!?” 乔铃抄着锤子隔空对着手机通话界面锤了锤,用口型骂他:‘又翻旧账!你还会别的吗!?’ “说吧,到底要干嘛。” “就是……”他吞吞吐吐地交代情况。 ………… 傍晚八点半,乔铃按照地址来到写字楼附近的这家叫epic(史诗)的酒吧。 她走到门口,看着黑金色的酒吧外门,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太没脾气了一点,都多大了,还陪着堂哥胡闹。 假扮成普通顾客到店里刁难疑似是堂哥情敌的实习调酒师,质疑对方的专业水准,然后让堂哥在喜欢的美女店长面前露个脸,狠狠打压了一下实习调酒师情敌的风头。 这种幼稚至极的戏码,她竟然答应了他!? 乔竞一直暗恋开这家酒吧的美女店长,合伙人也是这位美女。 然后开业之前,美女店长带来了一个实习调酒师,两人关系似乎很好,给予了乔竞很强的威胁感。 而对方还偏偏高冷又傲慢,一天天牛哄哄得不行,他气得才出此下策,想教训教训对方,最好直接把他搞走。 再怎么说,他乔竞也是副店长,一个臭调酒的拽什么!!? 这就是堂哥跟她交代的所有前情提要。 乔铃杵在酒吧门口,真的很后悔。 喜欢人家店长不好好表白,背地里对着情敌搞这些?也太无聊了! 堂哥说今天这个情敌当值,已经在上班了,而且目前就他一个调酒师在忙,她进了酒吧就知道是谁。 乔竞给她形容对方长相的时候不情不愿地说了句长得还行,一眼就能看出来的那种。 让情敌都承认的外表条件,说明是真的很帅了。 乔铃叹气,踩上台阶,决定去会会这个让堂哥失去理智的情敌调酒师。 要么解决对方。 要么被对方解决。 反正这个酒吧她不会再来了! 叮铃——她推门进去。 “欢迎光临。”首先听到了美女店长的嗓音。 乔铃不太适应这种酒乐场所的氛围,扶着门把手怯然抬头,往调酒台扫去—— 她第一眼就锁定了堂哥说的情敌。 因为此刻调酒台里只有他一个。 他握着雪克杯,听到来客,抬头正隔着一段距离,盯上她。 好巧不巧的是,乔铃对这位情敌哥并不陌生。 因为今天下午她刚知道,他住在自己楼下。 第5章 Gum 紧绷的小臂肌肉,性感。 Gum·4 堂哥的情敌竟然是住在她店面楼下,传闻中在深夜小巷打架的花臂臭脸哥!? 没搞错吧? 乔铃扶着门把手呆在门口,僵得好像从酒吧里的木棺跳出来的木乃伊。 貌美萌妹木乃伊活充酒吧门童,传出去绝对是金牌营销噱头。 当调酒台里那人如幽幽暗箭般的眼神再次刺来,乔铃猛地从不由自主发散的思绪里抽出,撒了手。 玻璃门缓缓向后合去,将八月傍晚的暑热拦在外面。 陈况攥着雪克杯,单手shake着,有节奏地挥动右臂,晃出残影,臂肌紧绷着性感。 他一边shake,一边盯着她。 对方一个眼神过来,乔铃后背出了一层汗。 热雾窜到脸颊上,带着心脏也缺氧。 今年真怪。 滨阳这座这么北的城市到了八月末竟还会这么热。 一时间,乔铃不知道自己冒汗是因为室外的高温,还是因为他那双眼睛。 “嗯咳咳。” 一声咳嗽打断了她挪不开的目光。 乔铃闻声过去,看见端着盘子的堂哥,正给自己递眼神。 乔竞用眼神,自以为不经意但其实很明显地对着调酒台指了指。 无声告诉她:就吧台那个,就他!! 老妹儿,替哥冲锋啊! 乔铃:“……” 哥你知道大妈们说他在巷子里能一个打三个吗? 你叫我没事找事刁难这种人? 虽然乔竞不知道她和陈况已经有了两面之缘,还略有摩擦,但他从堂妹那张情绪挂脸的表情里看出了她的后悔。 来都来了,他怎么能看着计划失败!? 乔竞无奈,背过身子对她搓了搓食指和拇指——money,管够。 乔铃见钱眼开,又把后背挺了起来。 反正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来这个邪门酒吧,对,最后一次。 乔竞假装不认识她,笑着迎接:“晚上好美女,一个人?坐吧台可以吗?” 乔铃勾出一抹假意客套的僵笑,点头。 跟着乔竞往吧台走去。 乔铃环顾人影热络的酒吧,相信了乔竞所说的“最近忙得头都没了”,虽然是新开的酒吧,但是热度却强得令人惊讶,这才傍晚时刻,酒吧刚开门没多久,还没到九点十点上人的时候就几乎要坐满了。 她坐在吧台中间的位置,恰好和调酒师低头不见抬头见,“……” 乔竞把酒单放她面前,“可以先看看,需要推荐喊我……”他迟缓,看了眼陈况,故意补充:“或者直接跟调酒师沟通,反正你俩挨得近。” 乔铃扭过头,察觉到坐在旁边那位浓妆艳抹的齐肩黑裙女人正用考量和竞争意味的目光看自己。 黑裙女人瞥了眼乔竞,不满道:“竞哥,你刚刚不是说你家调酒师不喜欢面前位置坐人么,怎么这会儿又安排别人坐这儿了?” 陈况低头做酒,充耳不闻。 乔竞哪儿能不知道这女人什么目的,这陈况怎么这么能招蜂引蝶? 他敷衍地打圆场:“谁说的?谁家调酒师还有这臭毛病?” “你喝多了吧,都懵皮了。” 黑裙女人“嘿”了一声,控诉他的翻脸不认人。 她瞥了眼刚落座的矮个妹子,心中嘟囔:这群臭男人就知道给肤白貌美的萌妹开特权,真是的。 乔竞拍拍酒单,继续跟乔铃说:“你先看酒单哈,我去忙了。” 走之前还悄悄给她使了个眼神。 把她一个人扔在吧台和陈况对战。 乔铃从刚刚开始就尴尬得要命,僵硬地翻开酒单看着,面对这些文艺的酒名和配料表像看天书一样。 简直就是让文科生考高数,堪比让秦始皇学牛顿万有引力。 看了一圈,她生怕被吧台里那个人发现自己完全不懂调酒,拿出微信假装看消息,其实是打开了乔竞的对话框求助。 乔铃发完消息抬了下眼,正好撞上陈况斜过来这一下,吓得手机差点没拿稳。 她嗖地低头,装作很忙。 应该没被发现端倪吧。 乔竞应该是忙,过了两分钟才回消息。 滋滋。 她手机震动。 滋滋。 滋滋。 得到专业指导的乔铃顿时把后背挺直,捧着手机抬头,对着在吧台里捣鼓的男人说:“那个,我点个金汤力。” “你行吗?” 问一位资深调酒师会不会金汤力,无异于问一个理工博士会不会做一百内加减法。 询问本身自成一种挑衅。 然而乔铃眨巴着眼,完全不知道自己随口一句已经点燃了今天这场battle的导火索。 陈况没回答,专心把手头这杯原创调酒做完,夹起一根香茅叶点缀好,示意侍应生端走去送酒。 他抽了张格纹纸擦手,掀起眼皮问她:“喜欢浓厚一点的还是清爽一点的?” 乔铃反应了一下,想着他应该是问的酒的口感,回答:“清爽的?” 见吧台里的人开始动手做酒,她垂下头细如蚊声地嘟囔:“半天不说话还以为是不会……” “不会什么?”他突然反问。 乔铃一激灵,没想到他耳朵这么好用。 明明酒吧里噪音蛮大的啊!! “呃,没。”她端起水杯,左顾右盼装傻:“我没说话啊。” 怎么办,怎么觉得他已经生气了呢? 然而陈况并没有。 他是个将工作和生活分得很明白的人,不管是谁,坐在了他面前就是客人。 因为乔铃要了清爽口感的金汤力,所以他直接选择了柑橘花香类,比较现代风味的诺迪斯金酒作基,搭配轻盈的汤力水,避免让过浓的果香扰乱了基酒本身的细腻风味。 四十五毫升的金酒缓慢注入放置方柱形冰的玻璃杯,Barspoon带着冰块与金酒搅拌降温,加入四分之一的黄柠檬榨汁置入,汤力水以黄金配比沿着杯壁迅速倒入,最后用Barspoon的勺部深入做适当提拉,融合香气。 最后他切了一块芭乐串起放在杯口做装饰。 全程做下来几乎就在乔铃眨眼之间,动作流畅迅速,快得惊人。 虽然她不懂调酒,虽然只是堂哥口中的调酒基础款,但莫名能体会到他在这一领域的得心应手。 酒放在皮革杯垫上被推到面前时她还没回神。 乔铃伸手被玻璃杯壁的冰感冻得缩了下,抬眸,望着他认真注视她的脸。 她总是会不由得看他眼睛。 怎么会有人连眼尾的走向都长得这么好看,偏偏眼神总不温不热的。 陈况抬下巴,提示她,嗓音如这杯酒一样凉爽:“金汤力的气泡有赏味时限。” “试试。” 乔铃想着堂哥交代的“任务”,端起杯子尝了口,迅速在脑子里算计着,咳嗽出两声。 她捂着嘴,故意咳得眼梢发红,迅速发难:“这,这是什么啊?” 陈况双臂呈八字撑着台沿,眉心稍稍往下压。 第6章 Gum 这么甜的酒叫找茬? Gum·5 乔铃平复咳嗽的喉痒,不满问:“为什么会这么呛?比喝可乐气还大。” “气泡怎么这么密,咳死人了。” 还没等陈况说话,一直坐在旁边的黑裙女人发出一声嗤之以鼻的轻笑,调侃。 “妹子,你没喝过金汤力吧?” 乔铃一怔。 黑裙女人用细长的美甲戳戳桌子,讲解:“金汤力考验调酒师水平的一个是有没有明显苦味,能不能突出主题原料的特色,另外最重要的就是酒上桌后能否保证液体混匀的同时又不丧失绵密强劲的气泡。” “冰用的也是整块冰,可见整体的品质,不然我也不会常来。” “妹子,你说的可都是优点啊,哈哈。”黑裙女人向陈况抛去媚眼,展示自己的专业性同时也表达出主动为他说话的讨好态度。 陈况轻飘飘和她对视一下,没给什么反应。 乔铃听得满脸通红,顿时无地自容。 完,完了,本来要挑刺的,结果……! 就在这时,闻声而来的乔竞冲过来,一副和事佬的样子:“怎么了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这位小姐姐。” 他当然知道堂妹什么都不懂容易出岔子,直接和稀泥,把乔铃的金汤力推回去,“哎不管怎么说,顾客不满意就是我们的不对,调酒师没有提前询问您的偏好,我代他道个歉。” “您放心,咱家口味不合心是免费换酒的,”乔竞看了下陈况,略有埋怨,故意点他:“要是一直不满意,整晚都没喝到喜欢的酒,直接给您全场免单……调酒师全责。” 陈况伸手,捏着杯口端回自己面前,视线不经意地在乔竞和乔铃脸上挪动。 乔竞用咬重字节的方式提醒她刁难的形式,“小姐姐不要担心,咱家调酒师肯定会帮您找到您最喜欢的‘口味’。” 对,他的操作挑不出毛病就说不喜欢口味。 主观性的喜恶总不会暴露。 乔铃已经想逃了,但是眼下已经被架在这,只能继续演下去。 她重新拿起酒单,抬头一看,发现陈况把漏网放在杯口,把她剩的大半杯金汤力倒进他自己的杯子,然后端起就喝。 瞧着他仰起且滚动的突出喉结,乔铃惊讶地张着嘴,提醒:“那,那是我喝过的。” 陈况灌了两三口,确定自己发挥正常,放下杯子说:“反正倒掉也是浪费。” 但是他喝自己喝过的东西,这举动就是会令她胡乱想别的啊,乔铃乱着思绪,看了看配料,随便选了一个:“还是喝原创特调吧,就你家招牌,这个‘尼罗河心动’。” 陈况手指转着杯口,静静盯着她。 两人之间只隔着一道窄窄的吧台,和林立摆放的各类酒瓶和调味品,目光传导的过程中会穿过一层层混合香气。 给男女之间的对视渡上一层耐人寻味的滤镜。 他的眼神穿透力很强,透着说不出的吟味,乔铃暗暗捏住酒单,紧张得又想咳嗽了。 短暂两秒,陈况收起眼,转身弯腰去拿做尼罗河心动的原料。 尼罗河心动是一款低度数的清冽原创调酒。 古埃及文化因尼罗河的生命力而诞生,埃及人在尼罗河沿岸繁衍生活,因此对绿洲自然有着最纯粹的依赖与赞颂。 “尼罗河心动”的概念就是以绿洲的清爽口感,来比喻心动这样一种原始的,透感的,纯粹的情感。 既有象征湍流河水的酒精刺激(伏特加基酒),又有果树茂密的香气(薄荷埃及橙等)。 陈况配比原料,扣上雪克杯单手猛摇,动作力量感极强,光是看他调酒就是一种享受。 旁边的黑裙女人目光欣赏,摇晃着酒杯,对异性的意图性昭然若揭。 乔铃用酒单遮着下半张脸,看呆发圆的眸子却暴露了一切。 最后做完装饰,陈况把一杯“尼罗河心动”推到她面前,余光察觉到了站在远处直勾勾观察这边的乔竞。 乔铃用吸管吸了一口,入口的火辣刺激冲击味蕾,顺着整根喉管顺到胃里都烧起来了,她猛地蹙紧眉头。 看见她把脸夸张地皱成一团,陈况往后一靠,抱起胳膊,眼神流出了几分荒唐笑意。 “又怎么了?” “太,太……”乔铃这次也不算说谎,赶快喝了口白水缓解:“辣。” 到这为止,陈况把事情猜了个五六成。 这就是一个根本不会喝酒的。 陈况也没多说,伸手,又把她面前的这杯尼罗河心动缓缓收回来,“你喝的是酒。” 他乐了半声:“能不辣么。” 黑裙女人扑哧一笑,真是被乔铃逗到了。 哪儿来的还在喝旺仔牛奶的小妹妹啊。 乔铃这次是真的被臊到了,灌着水,给自己找补:“但是,那个,回味的果香还挺清爽的。” “挺香的。” “你,要不别收回去了。”她指着那杯尼罗河。 陈况也看明白了,故意说:“那怎么行,不伺候好你。” 他阴阳怪气:“我家副店长非开了我不成。” 乔铃:“……” 脸好像嘭地一下,像锅里的爆米花,炸开了。 救命……二十四年的脸都要在今晚丢干净了。 黑裙女人插话进来:“早知道我也装成第一次喝酒的菜鸟了,能让你给调这么多杯,真不公平~” 陈况双指捏住她咬瘪的吸管前端,带着碎冰轻轻转动酒液,思忖片刻。 “喜欢甜的?” 乔铃埋着头,点了点。 “刚刚那种甜喜欢吗?” 乔铃再也不作了,乖乖回答,语气委屈:“再甜一点……” 陈况扫视柜子里的各种配料水果,点头:“给你做杯特调吧。” “要是这杯还是不喜欢,我退你酒钱。” 乔铃望向旁边的黑裙姐姐,主动问:“请问什么是特调。” 黑裙女人再嫉妒,看着她这张跟洋娃娃似的乖巧脸也气不动了,没好气地回答:“就是他为你私人订制的款,配料取名,都是独一份。” “老妹儿,你今天可真是来着了。” “陈大调酒师这待遇,我来这家酒吧这么多次都没见过。” 乔铃欲哭无泪,心里模仿着嬛嬛的语气。 也不知道究竟是我的福,还是我的孽。 然而没过几秒,她又一次被陈况专注的调酒动作所吸引,眼睛都不眨地看完全程。 因为是独家特调,陈况的动作显然没有之前做固定款的时候那么流畅,像是一边在设计,一边创作。 当一杯杯口夹着黄色猫头形状果冻的蓝色鸡尾酒推到面前时,她才回神。 乔铃和他对了一眼,接过吸管。 她吸第一口的时候,听到对方缓缓介绍:“朗姆,柠檬,椰汁和蓝橙。” 朗姆是最甜的基酒之一,选的也是低度数。 果不其然,两次的刁难,竟然让他迅速捕捉到了她的饮品喜好。 这一口下去,乔铃脑子一空,除了好喝以外,再也无法从鸡蛋里跳出半根骨头来…… 酒味并不浓,入口后没有两秒的功夫就在舌头上散掉了,之后便是层次丰富的各类果甜,椰香…… 绝佳的饮品好喝到脸颊不由自主发鼓,乔铃垂着的睫毛抖了抖,慢慢上扇视线,问撑着台沿正等着她反馈的男人:“这个酒……” “叫什么?你取名了吗?” 即使她不说,陈况也已经从她脸上得到了答案。 看来是喜欢。 调酒的时候他故意多做了两口的量试味道,刚刚装杯之前倒到了他自己的杯子里。 陈况端起自己的杯子,俯身凑近。 乔铃呼吸慢滞,眼见着他俯过来。 下一秒,陈况捏着杯子与她碰了碰杯,叮当脆响。 他勾唇,盯着她切然心虚的眼,道出这杯特调的名字—— “叫……” “找,茬。” 咚。 像有什么东西突然在身体里壳动。 乔铃惊悸的眸子倒映他的脸,蓦地有些难以呼吸。 脸颊一阵又一阵火山喷发般的发热。 为什么?怎么了? 她说不懂这一刻的感觉。 这么甜的酒叫找茬? 他早就发现了! 陈况仰头又喝下一口‘找茬’,无视旁边人的打量,对她说:“认识一下吧。” 他单手脱了工作围裙,目光如炬,歪歪头示意。 “咱俩聊聊。” 第7章 Gum 她完全掉进他轻轻抛出的陷阱。…… Gum·6 乔铃背上双肩包跟上男人的脚步往卫生间方向走去,梗着脖子忽略黑裙女人以及周围很多女性客人直勾勾的猜忌。 余光之间,她和不远处端着托盘的乔竞对上眼。 乔竞看着他们一前一后地同行,显然也懵了,用口型问:什、么、情、况? 不会是他妹任务完成得太好,把陈况那孙子气急了要揍人吧!?? 虽然一旦陈况在店里动了手自己就有充足的理由把他赶出酒吧了,但他又不是畜生,就算追不上店长,也不能看着亲妹受欺负啊! 乔铃一脸幽怨,对着堂哥微微摇头,表示没事。 也表示——别再过来掺乱! 陈况一路带着她往卫生间区域的甬道走,这边相对用餐区人较少,方便私聊。 乔铃虽然步伐局促,却一直在环顾酒吧的装潢。 这家埃及风的酒吧比她想象得要精致太多,走向卫生间这一路,墙上一路绵延着埃及风格的几何感强烈的,肃穆又明朗的动植物壁画,还有仿神殿感觉的墙面浮雕。 完全将氛围浸泡在了神秘的古埃及世界里。 怪不得要光装修就花了那么久的时间。 就在这时,前面的人突然停下,乔铃还在想酒吧装修的事,在撞上陈况后背的前一秒停住,心陡然吊了一下。 她仰头,赶快退了一步,双手背到身后,声细心虚。 “……你到底要说什么?” 陈况抱起胳膊,上臂曲起时自然浮起了肌肉的鼓胀感。 他目光平直,“酒好喝么?” 对方问话的态度显然不只是在问酒的味道,乔铃心虚,点头,回答却是:“就,一般。” “是真一般,”他歪着头,眼睛没从她脸上动过,“还是必须得一般?” 对方淡淡的语气让乔铃意识到——他刚刚站在调酒台里对她半温不热的架势,已经是存心克制后的状态了。 一个是作为服务者的素养,另一个或许是因为那个黑裙姐姐一直借喝酒经验的事笑话她,他在有意地,用耐心和半调侃的态度来控制吧台的客座氛围。 此刻脱了工作围裙,卸下了调酒师的身份,他的气质又变回之前见到时的冷凶。 走出调酒台,他就没义务再照顾她情绪了。 她心急之下,咬牙道:“就是一般,又苦又辣又呛,从来没有喝过这么难喝的……” 陈况冷静打断:“你和乔竞什么关系?” 乔铃心里咣当一下。 什,就这么被察觉到了? 他是鹰眼睛狗鼻子吗?? 对方说话虽然不紧不慢,却透着咄咄逼人的气势,乔铃用力抠着手指,暗自往后挪,扭头,和身后壁洞里高耸的埃及法老雕塑对上眼。 “……”吓一跳。 这酒吧连这玩意都有? 她面不改色,却不敢看他:“乔竞是谁?” 陈况挪开眼,不再看她装傻充愣,“带人找茬好歹弄个会喝酒的。” “没想到他就这么点手段。” 乔铃心中默念:你们雄竞修罗场就不必让我知道了……不感兴趣…… 他从兜里掏出一颗薄荷糖,低头撕包装,“ 不过倒是看不出乔竞还有这么大的侄女。” 乔铃顿时被戳中,抿着嘴吭出一声笑。 侄女?哈哈哈,乔竞长得有那么显老? 也对,他从小长得就…… 一声发自本能的笑飘出来后,她愣了一下,倏地抬眼,撞上对方端倪尽察的眼神。 她没防备地,完全掉进了他轻轻抛出的陷阱。 陈况捏着糖果包装,牙齿咬住薄荷糖顺进去。 他眯起眼,勾起并不友善的笑,说话含含糊糊:“不是不认识他?” “你笑什么?” 乔铃僵成了定格画面,脑子冒出一阵水壶烧开的吱咋声。 暴露了……暴露了啊! 眼下她和堂哥的诡计被这个男人全部拆穿,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出狡辩的说法,混乱的大脑最后指向最直觉的一个决策——能不能跑?! 乔铃急着后退几步,扭头就要顺着法老像后面这块空地跑走。 陈况瞥了一眼,突然动手,攥住她肩膀处的背包肩带,往身前拉—— 男人这一把的力气太大,乔铃心口一滞,一瞬间被绝对力量的压迫感冲脸。 她往前趔去,脚下刹住,差点扑进他怀里。 就在她刚要生气发作时,发现有个歪歪扭扭的醉酒大汉略过,那人目光涣散,几乎是擦着她后背走过的,如果刚才没被他拉过去,这臭男人绝对会栽在她身上。 就在这时,陈况干脆利落地收了手,乔铃回眸,这才明白。 心跳一时间变得古怪,像有什么要煮沸了涌出来。 陈况盯着那个醉鬼背影,蹙了蹙眉。 八点半就醉成这样,连轴转着喝的吧。 “你干嘛?” 他回过头,看向乔铃:“嗯?” 乔铃面颊发红,手紧紧攥着背包带,抻着羞懑的小鹿眼看人水汪汪的。 “就是帮忙你也不能直接动手,提醒我一下不就好了?” “吓人一跳。” 陈况眉心微扬,“谁帮忙?” 乔铃反问:“你不是怕我撞到人?” 他牙齿硌着薄荷糖,“我是看你要跑。” 乔铃:“……” 自作多情了。 陈况把嘴里剩半块的糖咬碎咽下,“还没说完,先别走。” 她望着他,心跳不太正常,“你还有什么要说?” “你那个店……”他似是在脑袋里措辞一番,偏头看着四周:“你也看见了,我晚上工作,下班就四五点了,回家收拾上床将近七八点。” “我下班的时候你上班。” 陈况言简意赅:“你那店从早敲到晚,我基本睡不了什么觉。” “我要聊的是这个。” 乔铃瞧见他眼下淡淡的乌青色,耷拉下去的双眉透露愧疚,“我也没想到……” “以前楼下并没有反映过这个问题。” 银饰店的营业时间在早上十点半到晚上九点钟,中间就算没有客人来做手作,她也有网店的单子要做,几乎一天下来打银的动静都不会停。 陈况见她表情松动,双手抄兜,态度强了一分:“我和房东签的是长租,一时半会走不了。” “这个也算扰民,你想想办……” “对不起。”她忽然开口。 陈况怔了下。 乔铃再看他,眼神一改之前,夹杂无法退让的坚决,“这么一看,我的营业时间和你作息的冲突好像很严重。” “但我的店是开在正经的办公楼,并非居民住宅,怎么能说我是扰民呢。” “我没法为了你的休息而影响自己的生意。” 鼓足勇气说完这番话,她瞧着对方越来越黑的脸,刚支棱的气势顿时疲软下去。 他不会在这里打人吧? “你……”乔铃害怕了,欲哭无泪:“不能也想想办法克服一下吗?” 第8章 Gum “我是调酒的,不是男模。”…… Gum·7 在她口条流畅,逻辑清晰,理直气壮说出那番话之前,陈况总结她之前的表现,还真以为是个好说话没什么心眼的人。 被她几句话反问后他有短暂几秒的意外,像一瞬窥见到这个人的另一面。 不过下一秒乔铃软下去可怜巴巴耍赖时,陈况又断定——她确实没什么胆量。 硬气不过三秒。 她上来就一副拒不配合的反应令他不快。 这些年为了生计,他什么活都干过,跟各种人都接触过,归结下来最难搞的一种人就是——沟通困难的人。 薄荷糖刚吃完,困倦和烦躁再度席卷而上,陈况压着眉云盯她。 乔铃揪着肩带,眼睛紧张得快要滴出水。 陈况单手抄兜又摸住一颗糖,刚要继续说,有人突然插-进来—— “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小姐姐?”乔竞扬着贼笑凑近。 乔铃本来就要被陈况吓死了,堂哥来救场,她松了口气,立刻顺着台阶下:“呃,我,我要买单。” “这就要走了?”乔竞摆出一副送客的姿态,虚虚推着她的后背往门口方向,扭头看了眼陈况,故意说:“抱歉没能给您做出满意的口味,刚才说好了不满意的话我们调酒师替您买单,这单就送您了。” 他极力挽留回头客:“下次,下次您再来,我让咱家另一位调酒师服务您。” 乔铃尴尬地演绎,配合堂哥:“好啊……那就这样……” 陈况杵在原地,静静盯着那两人。 勾肩搭背,窃窃私语。 简直快把“我俩关系不一般”写后背上了。 他偏开眼,鼻息喷出一声很轻的嗤笑。 走远之后,乔竞俯身,手在堂妹后脑挠了挠,暗声提醒:“别在外面溜达直接回家,最近这一片儿不安生。” “打个车,车费哥给你报。” 乔铃丢了一晚上脸,没好气地说:“本来就该你出钱!我都快被他玩死了。” 乔竞:…… 老妹你有时候用词尺度能不这么大吗? 乔竞赶紧哄着:“得得得,行行行,我的锅,没想到这小子这么鸡贼。” “等我下班给你弹电话细聊,先回家吧。” 乔铃被连哄带骗地过来,稀里糊涂丢了一顿人,又被连哄带骗地离开。 气得回家故意打了个专车,狠狠敲诈了乔竞一笔。 乔竞送走了乔铃,忍下想抽烟的欲望直接回了酒吧。 他推门而入,正好走过来的陈况。 乔竞瞥他一眼,拿起副店长的架子数落一句:“今晚就你一个顶着,本来就人多,调酒师没事儿别离开吧台,瞎溜达什么。” “扣你工资信不。” “本来就人多,偏偏还有故意找茬的客人。” 面对这个算是老板之一的男人,陈况懒洋洋地审视,半分尊敬都没:“就这样我能给你压住场子,你该庆幸啊,副店。” 他脑袋一歪,回想乔铃那副样,冷着脸暗指什么:“你倒是该发个红包补偿我的精神损失。” 被一个完全不会喝的菜鸟用一杯金汤力质疑水平。 这种程度的侮辱,够算精神工伤吧? 乔竞没想到他会不看场合直接拆穿,“你!” “怎么了?都站在门口干什么?” 这时候,一直在旁边为客人解答酒品的店长谢柔茵踱步过来,修身长裙摇曳生姿。 看着这两人剑拔弩张的架势,她提醒他们:“别这样堆在一起,让客人看了还以为我们店出了什么事呢。” 乔竞瞧见她,立刻卖乖告状:“柔茵姐~真不怪我,问问你这大调酒师。” “刚一个妹子过来,给人家喝得脸色发绿,印堂发黑,换了三杯都不满意,还差点把人家凶哭了。” 说完还模仿了一个乔铃刚刚坐在这儿的哭脸表情。 “要不是我劝了半天又免单,肯定早就打差评了。” 他环胸,另眼看陈况:“当初你非要拉他加入我就持保留意见,咱干这行的不能给客人摆脸子看啊。” “他这种连妹子都不懂哄两句的,怎么揽客啊。” 陈况懒得看他那副邀功的狗样,偏开头来了句:“我是调酒的,不是男模。” “卖酒不卖笑。” 谢柔茵看向陈况,掩嘴窃笑打圆场:“我同意你的观点,不过你这张脸就算卖笑也绰绰有余吧。” 陈况无奈。 乔竞一听急了:“哎!店长,不能这么偏心。” 但凡这孙子不是长成这样,他也不至于急出下策让堂妹闹场子。 乔竞被气走了,咬着牙去服务别的客人,谢柔茵看了看他的背影,回头拍拍陈况的肩膀,安慰:“别和他一般见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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