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点。 他新染了个深栗的发色,烫了个有些法式的纹理发型,因为五官比较俊朗,捯饬一下反而成了加分项。 “用不用我叫个120把你拉医院去?还风湿呢。” “爱染黄毛是因为我撑得住,就你这张猪脸,染成鹦鹉也没人瞅你。”高子耀自然而然撑着乔铃的椅背,嘴上毫不留情。 桌上的女生捂着嘴笑。 气氛好像又回到了大学时候,高子耀一出现,身边就总是有偷偷用这种异性目光打量他的女生。 高子耀拉开旁边突然被人让出来的空椅子坐下,把椰汁给乔铃打开,语气优游自如:“听人说你又谈了啊。” 乔铃没动他给的椰汁,喝了口水,小声道:“所以呢。” “虽然我也不怎么样。”高子耀喝了口椰汁,不屑地笑了声:“但没必要越来越往下找吧。” 乔铃扣紧玻璃杯,脸色有些挂不住。 都是因为那个破八卦群,陈况是贫是富跟你们有鸡毛关系啊!真想把他们一个个都揪出来枪-毙了。 她不擅长吵架,更不想跟他吵嘴,假装毫不在意对高子耀笑了下,说:“我喜欢就够了。” 殊不知对高子耀而言,这句喜欢是最能讽刺到他的话。 他被噎住,闷气上涌,偏过头去跟别人聊,不再没话找话。 知道内情的人全在偷偷关注那对已经分手又恰好坐在一起的前对象。 不过因为乔铃和高子耀各聊各的,连个对视都没有,大家也就渐渐觉得没趣了。 在别桌坐的高子耀的几个兄弟过来喝酒,一个男同学挎着他的肩膀,吊儿郎当问:“怎么没把女朋友带来啊!怎么,舍不得多交一份份子钱啊。” 高子耀和他们碰杯,笑着骂了他一句:“滚犊子,我哪儿来的女朋友。” “赶紧着啊,有人比你率先一步了都。”那男人瞥了眼乔铃,意有所指,语气里的冷嘲热讽赫然。 晓乐瞪了回去,气不过要站起来回怼,结果被乔铃拍拍手按了回去。 “他在这儿阴阳怪气什么呢,臭傻逼。”晓乐暗暗骂着。 乔铃的唇线扯成一条直线,背对着他们翻了个白眼,“算啦,和傻瓜计较自己也会变成傻瓜。” 她回头,冷不丁和同样回头的高子耀对视上。 他似是有几分心虚,想替自己兄弟道个歉。 不过乔铃没给他这个机会,只对了一眼,就扭回了头,拿后背对着他。 要不是自认对他有点愧疚,她才不会像现在这样甘愿吃哑巴亏。 ………… 婚礼流程加敬酒吃饭,三个小时后宾客们逐渐退席,吃饱喝足地离开。 一个人要走,一群人就趁机一块走,都怕在这儿继续被灌酒。 结果就是一群大学期间的同学们凑堆告别了这对新婚夫妇,结伴往外走去。 同学之间有人计划找个地方开个第二场单独叙旧,有人提议拼车回家。 乔铃原本是打算和晓乐找个咖啡店坐一下的,结果在这时收到了陈况的微信。 她回复:刚刚结束,怎么了? 对方立刻发来一条—— 乔铃心头一动,抬头环顾各个方位。 “怎么了?我们一会儿去哪?”晓乐问。 她一时间头脑混乱,对朋友说:“那个,我今天可能要先走了,我男朋友来接我了。” 哎,撒一次慌就要用三百次来圆。 她这话一出,旁边听到的女生惊叹:“什么!乔铃你男朋友来了?!在哪在哪,据说很帅是吗!?” 她一喊,周围人全都回头看过来。 乔铃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顿时后背发毛。 这…… 这时,站在高子耀旁边的挑事男又忍不住替自己兄弟对这个女人发难,呵笑一声,假装是开玩笑的语气:“应该挺好认的吧,骑着个自行车来接人的肯定就是了。” “回头还是打个车吧,降温这么快,你坐你男朋友后座再冻感冒就坏了。” 有人没忍住跟着笑了几声。 乔铃眉头一抖,拳头硬了。 你大爷的…… 高子耀乜了眼自己这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兄弟,眉头皱了皱,刚要说话—— 不远处的一声有意的,延长不绝的鸣笛声突然响起。 “笃——!” 所有人被车喇叭声刺到,扭过头循声而去—— 乔铃望过去,阴郁委屈的眼神顿时消散。 酒楼大门口的临时停车位横着停靠了一辆崭新的白色奔驰SUV。 穿着潮牌卫衣长裤的陈况靠着车门,看见她终于找到了自己,才缓缓将压在方向盘上的手收起。 陈况从副驾驶拎出一杯奶茶,举起来对着她晃了晃,五官的夺目感在正午光线下淋漓尽致,融着散漫的笑。 在大门口的这群人里面,有人比较懂车,看了一眼那车的外观,“我草”了一声,感叹:“我去,是奔驰AMGGLS吗??” 女生面面相觑:“那人是谁?你们谁认识。” “好帅啊……是网红吗?” 乔铃远远对上他的眸子,释然一笑。 他一定是知道了什么,可是现在顾不得去思考这些,憋屈了这么久,这个时候不装什么时候装? 她对晓乐告别,故意提高了音量:“那我走啦,看见我男朋友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绕过众人,小往那辆豪车小跑而去。 所有人险些惊掉了下巴,一时间鸦雀无声。 杵在人影之中的高子耀黑了脸,视线紧盯着那对不断靠近的男女。 看着乔铃对着那个男人散发出由心的倾慕,他额头绷得发疼,眼睛干得挪都挪不开。 ………… 乔铃知道所有人都在看,故意表现得比平时还要亲密一些,凑到陈况面前接过奶茶喝了口,对他勾勾手。 陈况挑眉,弯下腰去侧耳听。 这番举动在外人眼里,俨然是小情侣咬耳朵的闲聊。 乔铃余光关注那些人的审视,脸上笑得甜,语气反而很冷静,甚至有点担忧:“你哪来的奔驰啊?大哥。” 他理所当然地回答:“买的啊,我还能去偷么?” “刚提车回来。” “买的?什么时候的事啊?你怎么突然想买车了?” 乔铃看了眼这辆随处散发着贵气的车,看到车内还有封膜没有撕掉,“你,花……花了多少钱买的?” 陈况拉着她,另一手替对方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乔铃坐进去,屁股和柔软弹性的真皮坐垫融为一体时,听到他昂昂自若的回答。 “不贵。” “也就二百来万。” 乔铃:? …… …… 多少? 第33章 Gum “我能理解成是在表白么。”…… Gum·32 回家路上, 乔铃一直沉浸在他突然买了两百万的车的震惊当中。 虽然知道他一直在做投资,还有谢历升公司的分红,口袋里应该不缺钱。 但也没想到不差钱到买上百万的车可以那么随便。 跟临时起意, 转身进菜市场买颗白菜似的。 乔铃从小到大还没坐过两百万的车, 一直左顾右看, 看见什么新奇的功能都要问他。 陈况似乎是觉得她好玩,一开始还淡然, 随着她越问越多,他望着前方路况的双眼禁不住扬起来。 “这么喜欢这车?” 乔铃在富有弹性的坐垫上扭了扭,笑道:“喜欢呀, 好东西谁不喜欢。” 陈况打了转向灯, 轻哂:“回头车钥匙我就挂在墙板上,你要开随时拿。” 她意外,眨眼悻悻道:“……也不用啦。” “其实我还是喜欢骑车, 而且离酒吧那么近,开车根本没必要。”他说:“这东西买了就要开出去, 放在停车场吃灰就没意义了。” 乔铃摩挲着安全带的纹路。 对方这么一说,就显得更古怪了。 她前脚刚被大学同学嘲讽, 他后脚就没来由地提了辆豪车,还开来招摇这一圈。 可是,陈况应该是不知情的才对。 乔铃瞥他,小声试探:“既然不常用又不喜欢开车,你忽然买这车干什么?” “你是不是……” 陈况借着看后视镜的功夫,透过镜面瞧她一眼,表面无恙:“嗯?” 她欲言又止,“嗯……没什么,没事。” “之前刚来滨阳, 确实觉得没有置办大件的必要。” 陈况冠冕堂皇地扯理由:“不过还是有辆车更方便,毕竟冬天不能骑车,而且SUV车型宽,平时能帮酒吧运运货。” 这么一来,乔铃便没有再怀疑什么,“你说的也是,不过……” 只是为了方便的话没必要买这么贵的车吧?? “不过?”他问。 她在好奇和礼貌之间来回徘徊,最后还是没忍住:“我听柔茵姐说,你在她酒吧工作压根没拿过什么薪水,这车又这么贵……” 乔铃探身过去,闻着他身上清爽的洗发水味,“陈况,你,到底有多少存款啊?” 似乎早就料到她想问这个,陈况勾起眼尾,手指在方向盘上点了点,意味深长。 “你想知道啊?” 乔铃哽住,乌黑的眼珠左右摆了摆。 如果不是情侣关系的话,问这种……确实有点越界。 她莫名害臊,缩了回去改变主意:“不不,我就是随便问,你别告诉我了。” “……我仇富。” 陈况:? ………… 十几分钟后崭新的奔驰停进单元楼下的车位。 陈况要等到晚上再去酒吧,而乔铃今天请假半天,恰好也是傍晚再去营业,正常时间段两人难得都在家。 “陈况,你的那张沙发巾要不要也洗一下?”乔铃抱着自己换下来的床单被罩,走到客厅问他。 自从霸占了她家的沙发床,陈况像模像样地买了不少床品来装饰他的“窝”,光是各种面料的沙发巾就买了十几张,最喜欢铺的是这张华夫格纹的奶白色沙发巾。 他起身把沙发巾扯下来,走到她面前,自然而然接过她怀里的脏床单被罩,“给我吧。” 乔铃腾出发酸的手臂甩了甩,跟着他往卫生间走,“感觉你现在用这些洗衣机和厨具灶比我都熟练了。” “是啊。”陈况把两人的床品塞进滚筒洗衣机,撇她一眼勾唇:“要我教教你么。” 她瘪嘴。 夸你一句还顺杆往上爬了。 “不要,家里有人这么喜欢做家务,我忙着偷懒还来不及。” “乔铃,你别动。”陈况叫住她。 乔铃站在原地,“嗯?” 他关上洗衣机的滚筒门,三两步走到她面前,弯下腰。 男人俯身之后两人便可以平视,在这样的距离下,她很难不去看他那润红的嘴唇,然后联想到前几天在家里一触即发的热吻…… 对方气场深厚,乔铃禁不住紧起了后脊,喉咙发干,“干什么……” 陈况抬手,揪住她头顶发丝上粘着的透明胶条,费解忍俊道:“你在床上干什么了?胶带能粘到头顶。” 他知不知道动作和摸头很像啊?讨厌。 乔铃鼓起脸蛋,从他手里匆促夺过那透明胶条看了眼。 昨天坐在床上研究网店的新包装来着。 “谁知道,真是的。” 她抬眼,忽尔撞上陈况莫测温热的目光。 乔铃突然发现,他有时会莫名其妙盯着自己看个没完,也不说话。 “还……有什么问题吗?我脸上。” 陈况的视线辗转,最后飘到她说话的嘴唇。 男女之间眼神的含义,分秒之间就可以达到同步。 乔铃有些躁动,招架不住他盯着自己嘴巴的这个眼神。 难道,要……又要亲吗? “叮咚——” 门铃不合时宜地响起来。 两人整齐地看向门口,陈况直起身,猜测:“可能是外卖,我刚刚点的。” 乔铃如同突然获释,率先跑向玄关:“我去吧,我去开门。” 急匆匆冲到门口,她扬着语调开口:“来啦,放门口就行的。” 乔铃打开门,结果看到的不是陌生的外卖小哥,而是一张熟悉的脸。 熟悉到……一个多小时之前还在一个桌上吃饭。 她面色僵住,扶着门仰视眼前的人:“高子耀……?” “你怎么来了?” 高子耀抬眼,隔着玄关直直地看到站在里面的陈况,悬在空中的猜忌咣当落地。 还真是新对象,都住一起了。 陈况站在浴室外,旋着手里洗衣液的瓶口,对上门口男人敌意满满的目光,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像完全感受不到威胁的男主人。 高子耀咬牙,面对显然没打算请他进去坐的乔铃,故意说:“我之前住这的时候,落下好几套游戏盘,你扔了吗?” 乔铃听他暗示这么明显的话,呼吸抽了一下,心想完了。 然而正好,身后传来男人的呼唤。 “乔铃。” 乔铃忐忑地回头,只见陈况叩叩手里的洗衣液,“床单,用这个木质香的洗,可以?” 高子耀听到这额头一崩,差点没忍住。 靠,洗床单。 见他没有生气或者介意的表情,她松了口气,赶紧点头:“嗯,行行,你随便就好。” 乔铃回过头来,告诉高子耀:“没扔,我都收起来了,稍等我一下,我给你拿。” 说完,她把门就这么敞着,转身要去卧室拿。 “哎。”高子耀叫她。 乔铃回眸,不解:“还怎么?” 他胸口闷堵,盯着她这张干净,对自己没有任何留念的脸,攥紧拳,最后改了话:“你……快点拿,我赶时间。” “跑到你这里本来就够远的。” 乔铃皱了皱眉,哦了一声,小跑着回了屋子里。 高子耀被堵在门口。 明明眼前没有阻拦物,可他却一步都不能踏进去。 以前这里曾是他随便进出的地方,而现在,另一个男人理所当然地住在这里。 洗床单……都洗上床单了? 他眉头抖跳,气不打一处来。 就在这时,设置好洗衣机的陈况擦着手走出来,乜过去,和高子耀对上眼。 然而陈况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转身的时候被高子耀叫住。 “你是她现在的对象?” 陈况偏回身,手抄进睡裤兜里,不置可否:“有什么指教?” 高子耀看他这副拽得二五八万的,又想起他那辆装逼的奔驰AMGGLS,妒忌冲破了理智。 他低下头,笑了一声,“你跟她没处多久呢吧?” “哥们儿,劝你一句,趁早收心,差不多得了。” 高子耀告诉他:“你在她身上讨不到什么甜头,她不行的。” “乔铃啊,就不会喜欢别人。”他想起自己的经历,话里的冲劲更浓了,越说越狠。 “她有毛病,精神病。” 陈况听他这么诋毁乔铃,眉心一点点地往下压,调转方向慢悠悠走向大门口。 “是么。” 高子耀看他显然不信,叹了口气,像是提醒同病相怜的人:“我没跟你开玩笑,她就处不了对象,不信你自己问。” “你跟她谈恋爱,不可能还没感受过她不正常的地方吧?啊?”他暗示男人都能听得懂的某些事。 “这人就有问题,你知道吗。” “我知道。”陈况忽然说。 高子耀闭了嘴。 陈况一步步走近,然后在门槛的里侧站住,用身体严严实实挡住他试图窥探这个家的目光。 他自然卷的黑发很软,额发下的眼眸却犀利如刀锋般,“因为我也是神经病。” “我俩精神病院认识的,病友,绝配。” 高子耀倏地瞪了眼,差点喷脏话出来,“你他……” 这时乔铃拿着东西回来,看到陈况莫名守在门口,“嗯?” 陈况没有让开,而是回头对她伸手:“东西递给我。” 乔铃乖乖把高子耀的游戏盘给了他。 陈况拿着那三盒游戏,力道不显却很重地拍在高子耀胸口上,推得他往后趔了一步。 高子耀刚要骂人,听到对方阴涔涔的轻声。 “我不动手是因为我不想让乔铃和你再有半点瓜葛。” “懂了就滚。” 说完,陈况用那双黑得发亮,如同狼狗示威的眼神看了他最后一眼,转身的同时带上家门。 “嘭!!!” 甩动一阵风,拍在高子耀脸上。 ………… 风波平息,不过之前缱绻的氛围也被这位不速之客破坏得干干净净了。 乔铃看着陈况沉着脸色走回来,有股没来由的慌张,两条胳膊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 她紧紧注视着他的表情,想着必须先把嘴张开:“那个……我。” 陈况听她声音慌慌忙忙的,这才抬头看过来:“嗯?” 乔铃看着他的脸,一堆话堵在嗓子眼。 要主动交代吗?可是万一他对这些压根没兴趣,岂不是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她在心里骂自己一句,弱弱地改口:“……没事,我想说一会儿床单洗完了我来晾吧,家务总让你一个人干也有点过意不去。” 说完,乔铃势要逃回自己的卧室。 “乔铃。” 她止住步子,回头看向陈况,“怎么了?” 陈况目光奕奕,不给她又一次逃避至上的机会,“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乔铃心慌装傻:“啊……没有呀。” 他一听这话,胸膛里的闷火烧得更旺,直接剖白:“刚才那是你前男友?” 她垂在一侧的手动了动,眼见逃避不了,只能承认。 “是,我也没想到他会突然过来。” 他缓步走向她,“以前没听你说过,还以为你是母胎单身。” “怎么可能,你也太小看我了。”乔铃挺直了后背,试图证明自己的人格魅力,胡说八道:“我,我都谈了十个八个了。” 陈况懒怠地低头和她对视,揶揄:“情圣转世?” “这你别管。”她小声。 刚才忽然有些沉闷的气氛因为这一句打趣又缓和了些许。 乔铃想起刚才那两个男人剑拔弩张的气势,想起一些事,有点不安:“他……没和你说什么过分的话吧?” “那个人性格不好,总喜欢说有的没的。” 她抠了抠脸蛋,偏开眼,“……他挺记恨我的,我只是怕他说我坏话。” 陈况想着刚才高子耀说的那几句,攫住她异样的神色,不动声色道:“为什么?” “你们怎么分手的?” 乔铃被他这两句话点中了弱处,手指缩进袖子里,脸上尽是藏不住的为难。 她故意不和他对视,不给他通过眼睛一下子拆穿她心虚的机会。 乔铃一步步往卧室退,干笑两声:“哎呀,谈恋爱分手能因为什么,不就那么点事。” “可能因为性格不合适吧,惹到他了,就记恨我呗。” 陈况推理着,皱眉猜道:“他提的分手?” “我看他对你不太客气,但你刚才对他态度还不错,不生气?” 乔铃假笑着点头,“可能是因为当初我不对的地方比较多,总觉得有点惭愧吧。” “让他甩了我算是让人家出了口气。” 高子耀阴阳怪气说的那几句话有太多隐喻,很难让他不在意,陈况不打算放过机会,还要继续往下问:“乔铃,你和他之前到底……” 她利索打断他:“呃那个我!还没收拾完房间!先不聊了。” 说着狼狈地钻进卧室,嘭地关了门。 陈况陷入沉默。 面对着这扇对自己紧闭的门,对她生硬的转折,以及不愿意对自己坦白的态度感到烦乱。 每个人都有不愿意往外说的秘密。 他垂眸。 只不过在乔铃面前,他不希望自己是这个被排除在外的人。 但显然,她选择把他拒之门外。 他不是她愿意袒露心声的人。 她和另一个男人共同经历过的那段感情,他不配知道的那些事情…… 这股不得解的未知让他发躁,胸口堵得发硬。 难以忍受。 陈况转身去了浴室,莫名其妙地停了洗衣机,把她洗到一半的床单扯了出来扔到一旁的筐里,然后继续洗自己的沙发巾。 做完一系列动作,他意识到自己有多无聊,自觉形秽地撑着洗衣机,手背青筋虬起,叹了很长一口气。 他想知道关于乔铃的一切,想越过人和人最后一道的基本边界,一丝不漏地掌握她的所有。 即使知道这种占有欲让人恶心,陈况却只能眼睁睁地任它疯涨。 ………… 为了避免家里那个人逮住机会又问自己和前任的事,乔铃收拾完屋子早早去了店里。 等她下班就立刻回爸妈家,见不到面的话过两天自然就把这个话题忘掉了。 今晚店里客人不算太多,指导的空隙里她还有空做一做自己的东西。 乔铃深知线下的diy手作体验店无法支撑长久的发展,所以一直想办法让收入多元化,除了经营关于店铺的短视频平台号,还开了自己的小网店,卖一些成品或者原创的设计款式,偶尔也接定制,不过她对自己的设计水平不太自信,很少挂定制的链接。 “小姐姐,你做的这个好漂亮啊。”这时,突然有一道声音在身边响起。 乔铃停手抬头,看见是一个客人小姐妹,又看了眼自己手里这个刚要做完的原创款式,有些羞涩:“啊?是吗……” “是啊,我可以看看吗?”小姐姐指指,然后从乔铃手里接过这个精致小巧的纯银手环。 手环很轻,细节很多,素圈部分内侧刻着小众花纹,接口处是镂空的设计,镂空里还镶着一颗可以自由跳动的水钻,戴上以后,钻石估计会随着手腕摆动在镂空的笼子里闪闪烁光。 “好漂亮啊,这个卖吗?”她问。 乔铃点头,缓缓阐述自己的设计理念:“卖的,是预计挂在网店上面的原创款式,这款叫做“铃·魂”。 “每个人活在这个世界,都会有各自的不得已和束缚,镂空里的钻石就像我们被囚禁在笼子里的原始灵魂。” “虽然被关在里面,可依旧在随着我们的行动,跳跃着,发着光,摇出铃铛一样的脆响,提醒人,它一直都在。” “即使有所束缚,灵魂始终没有死去过。” 小姐姐听完眨了眨眼,似乎在惊叹,“好厉害……!你每个东西都会这样取名字加写故事吗?” “嗯。”乔铃挠挠头,看见越来越多的客人忍不住来听她们的对话,有种小爱好突然被人发现又被认可的羞赧。 “我比较喜欢写这些小概念……很有意义,而且看上去也像个正经的作品吧。” “太厉害了!你应该卖贵一点的,这么用心比其他店卖得还便宜。”小姐姐竖了个大拇指,鼓励她:“店长你肯定会火的!” 说完又端着那个未完成的手环细细摩挲打量:“真的好精致啊……你的手艺真好……” “真用心,你肯定会被发现的。” 因为习惯了自我贬低,家里又不支持她做这个,所以突然被夸却没什么实感,总觉得对方只是出于礼貌随便夸夸。 乔铃望着她,莞尔,没说什么。 客人们闲聊之后继续回去做自己的首饰。 时间一分一秒溜走,乔铃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打磨首饰,思绪却一直没有从刚才的场景里抽出。 可能在普通人眼里,她的手艺已经很不错。 然而即使自己努力了那么久,到现在也一直有点不服输,但事实是……她也只能做点这些不起眼的小玩意。 没有继承发展少数民族银饰文化的才能。 叩叩。 店门口的玻璃门被敲动出闷闷的声音。 临近关店时间了怎么又上客? 乔铃扭头一看,瞧见了杵在店门口的陈况那高瘦颀长的身影。 ?!! 怎么又找上门了!这个时间他不是该在酒吧吗! 乔铃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向他,脸色还有些许尴尬,双手揣进围裙兜里,“……你不上班?有事吗?” 陈况走进店,熟稔地在等位区坐下,仰起头来和她说话:“虽然是国庆假期,但是今晚的客人没想象得多,按排班来说是夏天的,我就提前下班了。” 乔铃动了动眉头,疑惑:“你总这样偷懒早退,以夏天那种较真的性格,不会生气吗?” “我早退?”陈况无奈,纠正她的用词:“别瞎说啊,搞得我人品有问题一样。” “我这顶多算没加班。” “我就是一给人打工的,也没多热爱调酒,到了时间一分钟都不想多待。”他抬头的时候习惯连带着喉咙也仰几度,说话时浮沉的喉结十分性感。 “我又何必跟夏天抢表现的机会。” “他可是立志要成为滨阳最好的调酒师。” “有梦想的人都了不起。”乔铃看客人那边没有人需要自己,索性坐在他身边,伸直了腿,脚跟戳在地面上左右摆着玩,“你呢?谢历升说你以前一写起代码来饭都不吃,不仅精益求精,还总是试图创新,优化程序。” 陈况拿出手机划了划,“他连这个都跟你说?” 乔铃颔首。 他嗤了一声,很了解那个人:“你给他什么好处了?让他能耐心告诉你这么多。” “原来利好互换是他的惯用手段啊。”乔铃自然不能告诉他自己答应谢历升的事,“也没什么,我话还没说完呐,所以你现在还喜欢写程序吗?” “你对IT的兴趣,和夏天对调酒的劲头是一种吧?” “真的不打算回去继续钻研?” 陈况眉心折了折,痕迹很浅,猜测她的目的:“你很希望我回IT业继续搞程序?” “为什么?” “也不是……”乔铃盯着自己因为长期砸银而磨出茧子的双手,“我只是觉得,如果能做自己喜欢的工作,会活得更有滋味。” “就像夏天,他其实做调酒,薪资变化没什么上升空间,作息对身体也不好,但是我每次看他都觉得他好像全世界最满足的人。” “只要别人喜欢他调的酒,只要他的技术一直在精进,他就开心。能这么纯粹很难得。” “我希望你能像他那样过得充盈一点。” “所以才想问IT是不是你特别喜欢做的事,想不想继续做。” 其实乔铃明白,陈况应该是喜欢的。 以前不熟的时候她一直以为陈况没事就抱着个手机玩,后来才知道他经常翻看的那些文件都是什么——即使远在滨阳做调酒,他也仍然一直在给谢历升公司的技术部门帮忙。 他不在行业内,但其实一直都没有落下过各种讯息和了解当下的先进技术。 只是他心累了,再喜欢也干不动,而且家人都离开了,不知道再努力有什么用,所以才这样逃避。 “想知道啊?”陈况用上午调侃她打听自己存款的口吻反问。 他对着她澄然好奇的目光,反过来讨要条件:“那你先告诉我,你和前任为什么分手。” 乔铃怔忡,嘴唇微张:“……” 这两个话题的重要程度有可比性吗? “如果我今晚不过来找你。”陈况明明白白地戳穿她,不允许她再在两人之间立起隔阂,“你是不是又要跑?” “你和他的事有那么难以启齿么。”他看她的眼神越来越黑,“还是说,就是不想告诉我。” 他把话说得一点余地都没有,这是明摆不给她敷衍过去的机会了。 陈况态度很强硬,有些凶,乔铃被他吓唬住了,像只听到狼狗低鸣,怕得垂下耳朵的小兔子。 她抿了抿嘴,扣着手指头,不难看出纠结。 如果不说话,那么陈况就会以为她默认了后者,那么两人的关系将会彻底大打折扣。 他们才刚刚有点要有进展的样子啊…… 而且她也不是真的想一直对他有所保留下去。 只是…… “确实是我惹到了他。”乔铃慢吞吞吐露。 一开始,乔铃从没想过自己会和高子耀有一段。 大四之前她一直没有谈过恋爱,或许的因为眼光太高,也没什么谈恋爱的迫切欲望,即使有追求者,她也都婉拒了回去。 乔铃在大一加入学生会的时候就认识了同一届的高子耀,他是同专业里的风云人物,表白墙上也是榜上有名的人。 虽然高子耀是乔铃在大学里见过数一数二的帅哥,但是他举手投足都有点太招摇,染个黄毛还打耳钉,显得没什么内涵的样子,所以乔铃和他只维持学生会共事的关系,偶尔会说两句话。 至于他是什么时候看上的她,乔铃是真的没有意识。 只不过是觉得大三大四的时候,高子耀对她的话多了不少,在学校里各种地方总是能碰面。 大四那段时间所有学生头皮都崩得紧紧的,乔铃深陷论文阻碍,就业焦虑,以及想试着做银饰生意却被家里一口否决的迷茫烦躁之中。 他们的毕业论文分到了一个导师组,在一起讨论做功课的时间多了起来。 那是一个午后,两人在同一张桌子写论文,高子耀早早放弃趴在她对面摸鱼。 高子耀枕着自己的臂弯,目不转睛地盯着认真做事的她,盯了好久,忽然说:“乔铃,咱俩谈恋爱呗。” 乔铃看他,阳光下高子耀的棕色头发泛着金,看她的眼神带着势在必得的笑意。 “为什么?好突然……” “你觉得突然?”高子耀无语了,“我跟你表白好几次了,你都不记得?” 乔铃更懵了,确实不太记得他什么时候说的,红着脸低头继续打字。 “行不行啊。”高子耀催促,伸手在她笔记本电脑边缘敲着,磨她的害臊:“不行的话我过几天再问一次。” “你去哪我跟到哪儿,追到你答应为止。” 乔铃也不知道那个时候自己脑子里在想什么,总觉得被阳光晒得晕乎乎的,最后鬼使神差地说了句“好吧”。 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开始了和高子耀的这段初恋。 可能很多女孩子都有这样一段经历——根本没想清楚,觉得还可以,想试试,就答应了男生的表白,最后摩擦生厌,成了最不愿意承认的一段失败初恋。 因为当时鼓动着冲动的念头其实并不是想和这个人谈恋爱——而是想知道谈恋爱的感觉。 面前这个人刚好。 后来两人都忙毕业的事,和之前比只是多了很多凑在一起的时间,高子耀会主动牵她的手,除此以外并没有别的差别。 乔铃以为这就是谈恋爱,感觉还不错,没什么特别突兀的地方,挺满足现状。 有个外向幽默的人陪着,照顾关心着,她消解了不少毕业的内耗。 一向纨绔的高子耀跟她谈了以后就像浪子回头一样,对她百依百顺,一颗心全都扑在她身上,一点脾气都没有。 他们就这样在所有人的震惊下平平淡淡以情侣身份走过了毕业季。 不过渐渐的,乔铃就察觉到了高子耀作为男人的侵略感。 他知道她不喜欢做腻歪的事,只能借着偶然的肢体接触跟她讨要一些亲密。 一开始只是靠一靠,后来就抱她不撒手,再到后来就开始把吻落在她额头,脸蛋,嘴角这些地方。 乔铃只要一瑟缩躲避,他就立刻停下。 虽然他适可而止,还道了歉,但她在他发沉的表情里看得出他的不高兴。 毕业后她搬出去租了公寓,他就找各种理由赖在她家里留宿。 一步步试探她对这种事的底线。 乔铃也一直在劝说自己要慢慢接受高子耀的靠近,毕竟这些都是正常情侣情到深处自然而然会发生的事嘛。 直到那天,高子耀中午参加聚餐,喝了点酒微醺着直接回来她的公寓。 乔铃还在筹备自己的手作店,被他拉着到客厅打手柄游戏,双人游戏玩着玩着,高子耀就心不在焉地开始往她身上凑。 乔铃假装看不懂,笑着催他好好玩游戏,结果高子耀一把扔掉她手里的手柄,把她扑倒在地毯上。 乔铃吓到了,下意识扭过头去,高子耀的吻顺势落在她脖子上,技术很熟稔地开始吮吸辗转。 那一刻她浑身的汗毛都立起来了,想躲又被压得动弹不了,内心还不断在劝解自己要接受。 接受这种正常的亲密。 高子耀见她没有发出任何阻拦的声音,以为得到了允许就大胆起来,在她心口抚了好几下,顺着到腰,然后当他的手摸索到那双裹着宽松睡裤下的细腿时—— 乔铃无预兆地发出一阵异样的颤抖,瞳孔缩放,不管不顾地挣扎起来,“等一下,等,你放开我。” “高子耀我不……” 高子耀早就被她的娇嫩迷晕了头,恨不得今天就夺取她的所有,不听她的话压得更用力,手从裤腿伸进去,抚她滑腻的小腿。 乔铃像是崩断了线的娃娃,病态地尖叫一声,抽了他一耳光,捂着嘴爬起来跌跌撞撞跑向厕所—— 被扇了的高子耀坐在客厅地上,之后听到卫生间的方向传来一阵一阵干呕的声音。 那动静撕心裂肺,好像碰到了什么恶心的脏东西。 高子耀像是碰到什么荒唐至极的事,自嘲一笑,抓起手柄往地上砸了个稀烂。 “真他妈有意思了!!” ………… “就是这样……”乔铃挑三拣四把最关键的告诉了陈况,扶着额头说:“那次伤他自尊心了,后来冷战好久,他见我也不挽留,就直接把我甩了。” “毕竟他当初也是系草级别的人物,亲密的时候□□呕了确实有点……”她不太懂男人的尊严,于是望向陈况,试图得到些认可:“丢脸?” 陈况轻哼,眉宇始终松弛,盯着手机:“不会。” “你是说不会觉得丢人吗?没想到……”她说。 “我从一开始就不会强迫你。”他纠正。 乔铃还没说完的话顿在嘴边。 陈况收起手机,很清楚她说的这些话里还藏着不愿意外露的隐情。 不过她愿意说出这么多已经很不错了,他不会再在这个时候追问下去。 时间还有很多,他会一点点走进她的内心。 “高子耀记恨我也能理解。”乔铃叹息,有点委屈又有点内疚,反省自己:“因为后来我发现我俩从一开始就错了,我根本没有很喜欢高子耀。” “明明不喜欢还和人家交往,我没有尊重他。” 一直沉着脸吃味的陈况听到这里,了无痕迹地叹了下气,抬手罩在她头顶揉了揉,摸小猫似的。 拿她没什么办法。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懂事?” 乔铃灵动一瞥,被夸得翘尾巴:“知道啊,这是我最大的优点之一不是嘛。” 陈况收起手,唇线勾动。 乔铃回想之前,感慨:“之前看乔竞对柔茵姐那么深情还不能共情,觉得自己一辈子都不会那么喜欢某个人。” “我确实没有长久地喜欢过谁,对高子耀也是,只是一瞬间的心动而已。” “不过从今往后我会喜欢得再认真一点。” 她拍拍胸口,笑起来双眸软绵绵的,“还好还好,我之前还以为自己是性冷淡呢。” 陈况静静听完她对他剖析自我,有种窥探到深处的愉悦感。 “所以你这话。” 他抛着手机掂玩,抓住她看过来的这一眼:“我能理解成是在表白么。” “表……”乔铃愣住,大脑一空。 等等。 她刚才叽里咕噜都说了一堆什么啊! 第34章 Gum “我们要不要在一起…… Gum·33 乔铃关店以后和陈况结伴一起回家。 陈况调侃的那句话, 最后因为一个客人很及时地喊她帮忙,让乔铃又逃过一劫。 回到家时间不早,陈况见她累了也没再多问什么, 两人洗漱各自睡了。 因为前一天做了太多事, 心情起起伏伏的, 乔铃累得一夜无梦,一觉就到了第二天九点半。 乔铃揉着眼睛推开卧室门, 听到玄关那边传来声音,扭头看到从外面回来的陈况。 她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嗯?” 陈况穿着白色的轻量运动夹克, 发梢微微汗湿, 直起后背时因运动鼓胀的胸肌将布料顶出漂亮的弧度,黑色运动裤显得腿又长又直。 他手里拎着给她买的早饭。 乔铃都看迷糊了。 啊…… 请问是在天堂吗? “看什么?”陈况扶着鞋柜换鞋,偏着头挑眉:“又做梦呢?” 她想起上次在家里撞见陈况, 以为自己在做梦干出来的那些没羞没臊的事:“……” 天天熬夜记忆力还能这么好,服了你。 乔铃咳了一声, 把眼睛揉干净,“没有啊, 刚睡醒有点蒙。” “还睡么?我买了专街回民馆的包子。”陈况走进来。 她隔着好远就闻到了这家老字号做的牛肉包子的香味,味蕾一下子觉醒,眼神清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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