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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因为睡着,轮廓温柔的眼睛被遮盖住,脸上其他凌厉的地方开始喧宾夺主,加重他疏离冷漠的气场。 不过…… 乔铃逐渐把目光往下挪,定在他的嘴唇上。 唇形却不冷。 虽然总抿着,但厚度和颜色却浑然成为最性感的一处。 她没住往前探了探身子,鼻尖耸动,跟小狗似的闻了闻。 味道也是。 一没有那些臭男人身上的烟酒味,二也没有招蜂引蝶的“渣男香”。 总是清清爽爽的,刚出门时身上还会有淡淡的洗发水香。 乔铃静静观赏着他的脸,心里叹气。 他睡得好的时候应该是这副表情吧,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能睡成这样,说明肯定很累了。 两人认识的第一天矛盾就存在,可到现在为止好像一直是陈况在退让。 他这么累,她确实有一定责任。 陈况是半躺着睡的,姿态像只柔软的大猫,本就不够大的卫衣衣摆掀上去了一角,下腹和裤头露了出来。 裤头上方那一圈带着字母的内裤边缘映入眼底。 她脸嘭地一下热了。 哎呀。 给人家看这些干什么。 好那个。 乔铃尴尬地左躲右躲,没忍住又往那卫衣深处的腹肌偷瞥,然后下扫,看到他露在空气中的肚脐。 窗外风雨交加,哪怕有玻璃窗死死封锁,也能感受到夏末暴雨里的那股寒气。 肚脐眼可不能露着,她心想。 这样睡会着凉的。 反正这人睡得这么死,乔铃胆子放大,伸手过去,想替他把衣服拉下来。 结果她右手刚拉住他衣摆,陈况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两声。 乔铃心中叫糟,想抽手已经来不及了。 原本熟睡的男人在她眼前慢慢睁开了眼。 陈况初醒的目光有些浑,沉沉盯着她。 某种戏谑和问责的意味飘了出来。 乔铃瞪圆了眼,“……” 呃。 我说我想给你盖一下肚脐眼,你信嘛。 陈况扯开嗓,有些许沙感:“这次又没站稳?” 显然,他不信她不是故意。 他笃定她就是来趁机乱摸的。 这时候顺坡下驴只会引来他的嘲笑吧,还不如坦诚一点。 乔铃松开手,气馁地往地上盘腿一坐,“不是,我看你衣服没盖好怕你着凉。” “是真的。” 陈况瞧了眼身上这不合身的卫衣,喉结动了动,动手拉好。 不自然一瞬而过,他瞥她,忽然问了句:“你谈过恋爱吗?” 突如其来打破距离感的话题令她心跳一顿,乔铃眨眼,后背都绷紧了。 “问这个干什么?” 陈况静静看着她。 这些年他接触过很多人,各种家庭各种个性的人都有。 在较好的家庭环境里长大的女孩往往更纯粹更不设防一些,如果被保护得太好,对男人的劣根性没有认知的女生这一特性就会更明显。 所以他将乔铃这一系列行为全都归结于上述的经验之谈。 这一句问话,像他的某种求证,更像是一种温和的警示。 陈况撑着沙发坐起来,声线还卷着点懒意:“扯陌生男人的衣服,不怕出事?” 乔铃不懂他话里的深意,歪头反问:“那你在陌生女人家里睡得这么香,也不怕出事?” 陈况猝不及防被噎了一下,流露出几分说不出话的神色。 只憋出一句:“……我是男的。” 她扑哧一声,还是没意识到关键所在,“那我是女的咋啦。” 乔铃脑补某张伸爪扑食的狰狞猫猫表情包,想:哼,就算你是个人高马大的男的,有这个脸这个身子,不好好保护自己也会被馋嘴的女人吃掉的! 比如……梦里的她! “而且我哪有睡得很香?” 陈况不承认,挠了挠头发,“打个盹而已。” 她努嘴,非强调这一点:“我在浴室洗澡那么大动静你都不醒,要只是打盹,我都蹲到你面前了你怎么没感觉?” “陈况,你很累吗?”乔铃忍不住问,目光担忧。 短暂却优质的睡眠令他的目光比之前更有神。 哪怕知道这只是面前人很平常的一句问候,却莫名敲中了他心底某处僵死的地方。 有多久没人问过他这句话了? 陈况嘴上不承认,但其实身体每一条神经的充沛和满足都在告诉他,刚刚那短暂的三四十分钟自己睡得有多好。 安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或许是因为这个普普通通小一居室的氛围。 他形容不出来。 像是有股“家”的味道。 一眼扫去,随处可见乔铃热爱生活的痕迹,不算整洁却充满着人味。 即使是亲自感受了,如果再来一次,让他回到前几天那个便利店。 他还是会拒绝乔铃的提议。 因为。 乔铃看他不说话,拍了下手像证实了自己的猜想,笑道:“你看,你就是睡得很好。” “我说了我家很适合休息,你要不再考虑……一下?” 陈况平缓的语气中弥漫出神秘的压迫感:“我用刚才说过的回答你这句。” 她回想着,“哪句?” 就在乔铃还在脑内回放的时候,原本靠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忽然压了下来—— 陈况将脚放回地面,双腿成敞开的姿态,让乔铃完全陷入自己身前的这块三角地带。 他迅速压下身。 几乎在一瞬之间,两人就到了鼻息互撞的距离。 乔铃呼吸滞停,手往后撑地,往后躲时后背却抵到茶几的边缘。 退无可退。 虽然陈况是她好感的人,虽然陈况和她已经算熟悉了,虽然她知道陈况的人品绝非下等。 可他压下来的时候,她还是被专属于强壮男人的威迫感吓到了。 这是一种本能,像草原里的兔子和虎豹的关系,是刻在性别里的反应。 乔铃变得僵硬,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 陈况就这样轻而易举踩过了男女之间的警戒线,却没有再进一步真的欺负她。 他停在这个位置,直视她眼睛里摇晃的不安,“乔铃,你哥没教你的,我告诉你。” 女生沐浴后的清香太近,全都钻进他的耳鼻口中,痒得他浑身不对劲。 “进了社会,别人的死活就少管。”陈况伸手,捏住她垂在耳畔的一缕乌黑湿发。 像运筹帷幄的花豹提起了兔子的耳朵。 “不要随便把男人领进家里。” “只要他想,你就会出事。” “就像这样。” 第20章 Gum 真是没药可救了。 Gum·19 陈况全程没有碰到她, 乔铃却有种被扼住后颈的压力。 他明明只捏住了一缕头发,可她的脸颊和脖颈全都跟着发麻,像被卷进了属于陈况的热浪磁场里。 浴后清爽的毛孔又冒出了狼狈的汗气。 她整个人成了趴在蒸锅里即将膨发的白馒头。 将她困在这么暧昧的距离和领地中, 却多一步逾矩的言行都没有, 矛盾又完全符合陈况的作风。 他笃定做到这种地步就足够吓唬她了。 乔铃大脑一片空白, 不断发出像电视机闪雪花的滋滋失控噪音。 令自己怦怦心动的人近在咫尺,平日里只敢偷窥的好看眉眼触手可及。 即使他态度冷酷, 语气不好,乔铃也止不住在被威胁中恍神于这张帅脸。 真是没药可救了。 陈况见她盯着自己两眼发直,显然是走神了, 皱起眉头。 他捻着指间这缕湿发, 故意把语气按得更冲了些:“听见了吗?” 乔铃回神,偏着头轻轻一带,把头发从他手指里解救出来, 捋到耳后。 装听不懂:“就像,哪样?” 等等, 说完怎么感觉像挑衅一样? 算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有本事…… 有本事你就压上来告诉我什么叫做白肤薄肌猛男!! 乔铃用余光回眸,对上他那副“你吃硬不吃软是吧”的臭脸。 嘎。 她哆嗦一下,怂怂道:“你凶什么啊……” 凶得好像第一次在店门口见到时的感觉——像是手里有好几条人命,并且即将要多她这一条了。 陈况呼吸压沉,冷着脸扯起嘴角,嘲谑意味比窗外的雨汽都要浓。 他一笑,像是落定了某种决策,同时将身子再度伏低。 “乔铃,从小到大, 有没有人说你记打不记吃?” 乔铃被他低嗓震出的话吓得炸毛,在他用长腿封锁的三角区里缩起来,忽然有些后悔。 对方如泄洪般向她展现男人专有的侵略性。 是种她根本招架不住的攻击力。 陈况伸臂,撑在她背后的茶几上,整个人的阴影完全笼罩了她。 乔铃紧张得心提到嗓子眼,临阵脱逃,开口都变调了:“等,等一下……” “等?你不是想知道是哪样吗?”陈况撂话打断她,刚伸手——沙发上的手机匆忙震动起来。 氛围被捅出一个缺口,两人齐刷刷回头看向那个手机。 乔铃如释重负,用手推了推他撑在自己身边的胳膊,险些闪着舌头:“电电话,你的。” 陈况本就皱着的眉头更深了,不过在看到来电人时利索地拉开了和她的距离,接通电话:“来了?” 不知对方说什么,他看了眼红着脸从自己面前悄悄爬行的乔铃,“刚才没看微信,睡着了。” “到楼下了?” 乔铃逃跑爬行的动作停下,抬头看他,小声询问:“是柔茵姐嘛?” 陈况点头,回答她:“他们来接小枫了。” 她把刚刚暧昧的情绪暂时抛开,轻咳一声,“你让他们上来吧,我把门禁开一下。” 说完站起来,踩着噔噔噔的小步子去玄关按单元楼的门禁。 陈况瞥着她的背影,交代后挂了电话,喉结滚动的同时垂了目光,流露几分反省。 被她拱火拱得差点没规矩了。 二十八-九了还跟着小女生胡闹。 过了两分钟,门口咚咚咚传来敲门声。 乔铃打开家门,被谢柔茵哭红的眼眶吓了一跳,失神:“柔茵姐……” 几次见面她都是优雅又得体的大姐姐形象,还第一次见她这么慌张。 谢柔茵握住她的手,全力道谢,嗓音还有些哑:“真是麻烦你了,多谢,多谢。” “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乔铃迎着人进门,摆手:“不不不,跟我没什么关系的,你谢陈况吧。” “我就是跟着他跑了一趟。” “我哥呢?”她看门外。 谢柔茵解释:“小区里没有临时车位了,他在车里没上来。” 走到客厅,她看到站在沙发前的陈况,眼眶又是一阵酸涩,“辛苦你了,这次还好你在,不然小枫肯定要吓坏。” 陈况双手往卫衣前面的袋鼠兜一揣,懒洋洋安慰她:“有什么辛苦,都应该的。” “我答应他照顾你和小枫,没做到的话他又要念我几个月。”他意有所指。 谢柔茵知道他说的是谁,失笑,一颗惴惴的心算是放了下来。 乔铃走过来,狐疑心想:谁? 她撇开疑惑解释情况,“小枫在我卧室睡呢,人一点事都没有,消防员保护得很好。” “你现在带她回去吗?” 谢柔茵思忖了两秒,“让她再睡一会吧,我家的窗子坏掉了,里面被烟熏得暂时住不了了,今晚肯定要折腾一番。” 乔铃立刻请她坐去沙发,转身去开放式小厨房,说着:“刚刚给小枫热了一袋牛奶,还剩下一杯多,你也喝点暖暖胃吧。” 谢柔茵对她露了个笑,没推脱。 陈况听她刚才说的话,索性把忙帮到了底,主动提出:“房子一时半会也修不好,你就算是重新租房也要时间,这几天先住我那个公寓吧,反正我也不住。” “公寓楼上就是乔铃的店,有熟人照应。而且那个位置离酒吧近,有事可以随时回去。” 乔铃端着热牛奶过来,递给谢柔茵,接过话茬:“嗯,小枫可以直接到楼上找我。” 她不知道想到什么,惭愧一笑:“如果她不讨厌噪音的话。” “这,太麻烦你们了。”虽然这是眼下最好的办法,谢柔茵看着他们,还是有点过意不去。 “其实我带小枫住酒店就行。” “住酒店的话,小枫在完全陌生的环境里能一个人待着?你怎么兼顾酒吧?” 陈况点出关键,语气平缓却很有说服力:“小枫去我公寓玩过,再说了,还有乔铃,小枫挺喜欢她的。” 乔铃小鸡啄米地点头:“不麻烦的,我也喜欢小枫,她很乖。” 谢柔茵很信任他们,但是这样一来,问题又出现了。 她困惑地看向陈况,“可是如果我和小枫住你……” 陈况表情微变,打断了对方的话:“没事,你们放心住就行。” 谢柔茵余光很快扫了一眼在场第三个人,想着他应该有他的安排,就没再继续问下去,点头:“好,那我和小枫就先麻烦你几天。” “时间不早了,我还得回家里收拾行李。” 乔铃困了有点发呆,没察觉到这两人对话里的端倪,带着谢柔茵去卧室里叫醒小枫。 小枫睡醒看到了妈妈,遭遇火灾的恐惧再度袭来,哇得一下哭开了,抱着妈妈啪嗒啪嗒掉眼泪。 小枫一哭,谢柔茵尽力忍着泪意,给女儿擦眼泪哄着,眉眼柔和尽显心碎。 “小枫特别棒,消防员叔叔不是也夸你了么。” “是妈妈不对,以后妈妈再也不让小枫这么害怕了好不好。” 小枫点头,再多的委屈都不说了。 陈况也没再留,陪着她们母女下楼去找开车的乔竞。 气氛太紧锣密鼓,以至于直到把他们送进电梯之前,乔铃把和陈况在客厅的那番拉扯忘得干干净净。 等三人离开她返回家里,站在忽然一片安静的环境里,被说不出的落差攻陷。 她默默回到客厅,拿起陈况用过的玻璃杯。 乔铃盯着脚下这块狭窄位于茶几和沙发中间的狭小空间,刚刚和他对峙的粘稠氛围都还没消散完全,留着令她遐想不断的清爽气味。 属于男人的,独特的气息。 她回想陈况说的每一句话。 所以他拒绝了自己的提议,是觉得贸然踏足单身女生的家里太冒犯吗? 真的会有男人和异性保持分寸感到这个地步么。 还是说,对完全没感觉的女生,就会这么有分寸感? 乔铃越思考越觉得情绪不对劲,拍拍脑袋阻止自己往不好的方向想。 她把他们用过的杯子洗干净收好,忍不住掏出手机给陈况发了条微信。 对方没一会儿就回了消息。 乔铃心想:也是,陈况睡在酒吧,公寓空着也是空着,给柔茵姐母女暂住恰好。 话题到这里无法继续了,她叹气,攥着手机进了浴室。 就在失落之际,她伸手去拿面膜,瞥见搭在盥洗盆边上的男士衣裤。 乔铃一愣。 差点忘了,陈况是穿着她那套不合身的衣服离开的啊。 乔铃伸手,指尖在他那还潮湿的衣服上轻轻扫过,仿佛上面还残存着男人将它脱下来时的体温。 她悄悄弯起了嘴角,再次打开了微信对话框。 ………… 此时此刻。 陈况杵在谢柔茵家门口,正要帮着乔竞一起搬东西的时候被手机振动叫停动作。 他直起身,掏出手机一看。 陈况抽回思绪,低头往身上看了一眼,这才发现。 怪不得觉得脚腕发凉,原来是裤子不是自己那条,太短了。 他轻叹,敲打屏幕回复。 今天晚上怎么总干这些不过脑子的事。 陈况站在原地,看着屏幕上方闪了几次“对方输入中”,然后一条消息闪过来。 他盯着那个动着的兔子表情包,脑海里自动补充了她此时此刻的神色,悄然扬起唇畔。 意料之外的“拒绝”啊。 简单回了一个“好”之后,陈况关掉手机,对着天花板长长叹了口气,有些难办。 酒吧休息间被同事住了。 公寓让谢柔茵母女暂用。 问题来了。 现在他该去哪里睡? 第21章 Gum “陈况,你倒是做给我看看。”…… Gum·20 陈况和那对母女走后, 乔铃敷着面膜站在自己家客厅鲜少审视起来。 平时没觉得怎么样,现在一看…… 家里是不是有点乱啊? 虽然绝对算不上邋遢,平时的清洁也有按时做, 但是乔铃是那种间歇性家务勤奋主义——简而言之就是非要等到乱得看不下去了, 才会一股脑痛快做一次家务, 弄得干干净净…… 然后再慢慢搞乱。 她只是喜欢放东西随性一些,自己住就无所谓肉眼整洁度怎样, 不过今天突然让他踏进了家门,她后知后觉地开始顾虑起来。 乔铃很在乎陈况对这些细枝末节的看法,有点后悔。 早知道昨天就不偷懒稍微打扫一下了, 哎。 他不会觉得她是个生活习惯很差的女生吧? 不要哇! 乔铃叉起腰, 很有哲理地开导自己:昨日无需追忆,既然感到悔恨,就从眼下这一秒开始改变吧! 搞卫生, 做家务,NOW! 因为陈况的大驾光临, 她大晚上精神亢奋,不仅破天荒做起了家务, 还点了个夜宵打算奖励自己。 把除了卧室以外的所有地方地毯式收拾了一遍之后,乔铃感觉连动嘴吃外卖的力气都没了,扔掉面膜倒进沙发里,累得发晕。 不行,她还是不适合做家务。 家务令她痛苦。 沙发床铺的格纹沙发巾还没有换,上面残留着男人靠躺这里时留下的气息。 乔铃翻身,侧着头闻了闻抱枕。 天啊,竟然有陈况的发香,是她在电梯里经常问到他身上的那款洗发水的味道。 想必是因为淋雨, 洗发水的香味遇水又被激活了出来。 乔铃蜷起脚趾,扭着身子,像个痴汉一样把脸埋进抱枕里对着那股“陈况香”猛地吸了一大口。 好香…… 下次去买他的同款吧。 沙发床比她卧室的床垫要软,因为太舒服,乔铃等外卖的时候伴着这股清香也和陈况一样打了个盹。 耳畔是玻璃窗外淅沥的雨声,雨势停歇了一阵,此时又变大了。 发沉的眼皮将她拽进了周公的桃花源,乔铃魂游了一阵,却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家中。 睁开眼,陈况近在咫尺,指尖捏着她的湿发,神态审度。 她怔了一下,望向窗外的暴雨滂沱,再看两人这暧昧的距离和姿势。 发现当下竟然和两个小时前的场景一模一样。 陈况比之前那样好像更凶了一点,眼神似黑云压城,霸占她的小家改为他的狩猎场。 “听到没有?说话。” 乔铃左右移动眼珠,喉管跳动着脉搏,“听……到什么?” 是做梦吧,是在做梦对吧。 陈况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不耐,捏着她的发丝往下轻拽,“装傻?乔铃,你是不是记打不记吃?” “不要管别人的死活,别把男人领进家,这么简单的话你听不懂么。” 他咬字并不重却很凶,还有股阴涔涔的味,和平时懒洋洋唬人的架势完全不同。 乔铃吓得心脏摇摇欲坠。 凭什么一次次被这人吓得说不出话啊!反正是在梦里,冲了! 她突然发作,伸出双手扑了上去—— “你凶什么凶啊!” 掌心隔着衣服熨烫着男人鼓胀的胸肌,触感产生的瞬间,乔铃双腿深处酥软一瞬。 老天,这梦未免也太真实了。 这手感……! 男人高大,哪怕被推倒也像一座厚重的礁石。 他的体温不断隔着衣服袭向她,即使隔着衣服,乔铃也被这股温热的存在感冲得头皮发麻。 乔铃忍不住在他胸口多抓了两下,屈膝压在他的大腿上。 她体格娇小,俨然像只不识好歹的小兔子压在老虎身上,软绵绵的毫无威胁性。 “我说话你不也一样不听吗?那你有什么资格管我。” 她揪着他的卫衣,压着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因为这个身位终于有了几分勇气:“我才没管别人的死活,我就管你的不行嘛!” 乔铃喊的时候嗓音都在抖,倔起来不输任何人:“反正我已经把你领进家了,我看你能怎么我呢!” “你能把我怎样?陈况,你倒是做给我看看。” 她骑在他身上乱喊挑衅,全然不知自己的鲁莽撩拨起了什么样的野蛮凶兽。 她压在他身上又扭又弹的,陈况忍了她三句话,额头青筋绷到最凸的时候一把圈住她的腰。 几乎是在眨眼之间,他一扫她的双腿,乔铃毫无反手之力地就这样被他横扫放倒,倒进了柔软的沙发床—— “呃哟,陈……” 陈况身上淋过雨的痕迹还没完全干掉,她也刚洗完澡。 两个人都处于有些潮湿的状态里,呼吸湿热,眼神泥泞一片,隔空交缠。 宽肩窄腰的男人双手撑着压在她身前,眼前一片阴影,乔铃被危险的磁场完全吞噬,可呼吸的氧气都被挤压,所剩无几。 她忍不住想曲起膝盖自保,却在刚要动的时候被他拦截。 陈况一手握住她的膝盖,强硬地将她的腿重新压平,掀眸,对上她惊悸的目光。 他的眼神显然是知道她怕了,却也完全没有饶她一马的打算。 此时窗外传来一阵轰隆隆的雷声。 闪电的光亮照到男人阴凉的眼神,像窥见了一头准备拆卸猎物的狼。 有的时候性与暴力形影不离,难以分辨谁是主体。 她有点怕被弄疼。 乔铃手指有点抖,忍不住说出同样的话:“等,等一下……” “等什么?”陈况眼底一点笑都没有,冷得像雨刀子,胳膊支在她双侧,像做俯卧撑一样慢慢压下身子。 他捏住她的下半张脸,力度不大,却将她的脸蛋弄得变形。 “不是你把我领进家门,还叫我示范给你。” 她看着陈况的脸不断靠近,视觉放大。 乔铃心如擂鼓,看到他从宽大领口露出的锁骨,往上是突出的喉结,再往上,是他那双悠悠嘲谑的嘴唇。 下一次吞咽喉咙时,他已经凑近到了鼻息之前。 乔铃完全僵硬了,大脑混乱,说不清此刻是期待更多一点还是慌张多一点。 她选择紧张地将眼睛闭上。 男人完全压了下来,乔铃闻到了他温热的呼吸。 要接吻了吗? 他要吻她了。 陈况凉凉的目光凝视她这张“随你处置”的脸,敏锐地锁定在她偷偷用舌尖濡湿唇瓣的动作上。 下一刻,他掐着她的脸一扭,低头—— 湿热的感觉和痛觉同时传来。 乔铃疼得睁眼,推他的肩膀,“啊。” 陈况没有吻她,而是在关头偏离角度,咬上她细细的脖子。 先用粗粝的舌苔舔,紧接着就用牙齿硌着咬。 这一口,警戒和发火的意思直接传达给她的身体。 乔铃有点窒息,大口透着气,被这个不算吻的吻弄得浑身不对劲。 又软,又热,又抖。 全身神经都在高度兴奋中。 乔铃被他攥住手,他带着她的手撩开自己的卫衣,直接放在了腹部。 陈况支撑身子的动作令他核心紧绷,八块腹肌的脉络突得清清晰晰。 她的手指细细地擦过他腹肌的每一道走向,慌张又害羞地撞上他没有温度的眼睛。 “你,干什么……” “不会?”陈况挑眉,索性兜头直接把卫衣脱下来扔到地上,“什么都不懂还敢这么狂?” “我告诉你,一般这么进来的男人,可不是为了跟你玩过家家的。” 陈况完全占据主导,抓着她的手在腹肌上乱扫,然后往下走,“该下一步了。” “要教么?” 乔铃吓傻了,感觉那只手完全不属于自己,是个已经碰了不该碰的东西的烫手山芋。 眼神乱飘之际,她对上了他右上臂盘桓在图案里的黑色蟒蛇。 陈况舔在她脖子上的感觉,就好像被蛇信子扫着一样,有种宣告猎物死亡的性感。 陈况再次压下去,嘴唇又回到他的爱巢。 “帮我把裤子脱了。” 此话落下,她脖子再度传来痛感—— “啊,疼。” 轰隆。 窗外一声雷,乔铃睁开了眼,猛地捂住完好无损的脖子。 乔铃解锁手机,发现睡着之前看到的那一页簧漫的男主台词就是“帮我把裤子脱了”。 “……” 她收紧双腿,睡裤相互磨蹭,试图掩盖那令人羞耻的湿润。 乔铃红着脸在沙发床里打滚。 真是服了。 所以到底是又做了个春-梦还是噩梦啊! ………… 吃完夜宵之后乔铃也难以从那个梦里挣扎出来,也不知道在气什么,报复性扎在被窝里看了一宿的簧色韩漫。 第二天被电话铃声吵醒的时候,她顶着黑眼圈坐起来,两眼都有点不对焦了。 乔铃开了扩音器,坐在床上闭着眼接电话,“……喂。” “嗯?你熬夜跟人打架去了?这么有气无力的。”乔竞的声音从电话传来,中气十足。 乔铃坐着都要睡着了,“有话……快……放。” “你去店里了吗?你去过楼下没,陈况在不在他家?”他问得很着急。 她本来就困,反应了好几秒都没懂这个人在问什么。 “你还没醒酒吗?” “这话的逻辑是?” “我没喝酒,你傻啊,陈况昨晚不是让柔茵母女俩去他公寓住了么。” 乔竞咬牙切齿:“我就恨我自己没早置一套房子,这近水楼台的机会让他抢了!气死我。” 乔铃沉默了:“……” 对哦,陈况现在还是他的假想情敌呢。 忽然觉得他好可怜啊,像个傻狗。 乔竞越说越带劲,自我发挥道:“男人什么德行我不知道吗?他说是给她们住,但要是今天拿个东西,明天送个吃的,后天说不定就要找借口留下直接开演三口之家了!” “我还没去店里。”乔铃揉揉眼睛,咕哝说:“他不是睡在酒吧休息室吗?你直接去看看不就好了。” “问我没用……” 电话那边发出一声狐疑的怪声,“谁跟你说的?” “我酒吧的休息室正被另一个伙计住着呢,陈况早就滚蛋了。” “我还想问他昨天晚上睡哪儿了呢,他没回我微信。” 乔铃忽然睁开了眼,迷糊劲儿醒了一大半,脑子里放大同一个问题。 什么???陈况不住酒吧了?? “什么时候的事?” 这事是谢柔茵去协调的,乔竞也一知半解,“呃,大概有一周了?” 快一周,那岂不是就在陈况拒绝她提议的前后? 所以说昨晚之前陈况应该一直住在她楼下的公寓里,每天听着噪音睡觉。 连酒吧休息间都没得住了,都不肯去她那里落个脚吗? 乔铃莫名生出一股堵塞的气性。 她是什么豺狼虎豹吗?他要这么躲着! “……活该。”她没憋住心声说了句。 乔竞呆了下,虽然没懂为什么突然骂那人 ,但还是很赞同:“骂得好,我也觉得活该。” “你要是不知道就算了,我再打听打听吧。” “你赶紧开店去,都几点了,生意不好做也得上赶着做啊。” 说完,他挂了电话。 乔铃攥紧拳头,恨不得把枕头撕了,隔空挥了几下。 本来就因为陈况生气,又被你这个街溜子堂哥训话。 到底惹到谁了我! 男人怎么都这么讨嫌讨厌!全都给我滚远! 再也不想理这些人了。 ………… 小店的生意照常,晚上又下起了雨,没有前一天那么急骤,但稀稀拉拉的也一直不停。 在店里做首饰的小情侣本来窃窃私语着,突然被哐哐哐的砸银声音吓得扭头看去——盯着那个坐在店长工位的娇小背影。 乔铃穿着围裙,憋闷的情绪全写在阴脸上,握着锤子邦邦邦地砸着银条,动静吓人。 她看着弱小,打起银子来又快又狠,厚厚的银条很快被压成了又薄又平的一片。 乔铃听着客人那边半天没有动静,回头,对上那对情侣讶异又不敢说话的脸,微笑:“需要帮助吗?” 小情侣赶紧摇头,“不用,我们还没做完这步。” 还是别打听了,一看心情就很差…… 乔铃检查着手里银片的厚度,脸蛋快鼓成气球了,肚子饿得咕咕叫。 都怪那个讨厌的人,心情差了一整天,中午都没有吃饭,饿死了。 这时,放在隔热台旁边的手机亮起来,新消息显示出内容。 乔铃看到陈况的头像心里不防咯了一下,随之便是更汹涌的委屈和闷气。 说曹操曹操就到,非要撞枪口上来是吧! 乔铃看了眼时间,反问他。 对方回的很快,好像根本没有察觉她语气和平时的差别。 这让乔铃更火大。 是没发现她不高兴,还是根本无所谓她和之前的态度有什么区别呢。 乔铃重重地敲打手机,回了以后直接把屏幕反着扣在桌面,继续敲银,力度比刚刚更重。 ………… 今天晚上来得客人比较多,乔铃十点钟才把最后一位客人送走,清扫关店,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快晚十一点了。 乔铃本来都忘了,结果看到阳台上晾着的男士长裤又想起了某个还在手机里等通知的男人。 哼,干脆就晾着他算了,一套衣服而已。 乔铃进了卫生间,刚打开水龙头要洗脸,却迟迟没有撩水上去。 她盯着哗哗流动的水柱,呆了十几秒,最后狠狠骂了一句“烦人!”又拿起了手机,给陈况发了条“我到家了你来吧”。 烦人,烦人,为什么他这么讨厌。 叫她怎么选都很违心。 陈况回消息还是很快,告诉她他就在附近,五分钟就上来。 乔铃把他的衣服叠好装了个袋子,这会儿微信消息又闹起来。 她烦躁地拿起手机。 今晚怎么消息这么多。 乔铃一顿,打了个问号回去。 感冒了? 乔竞又发来三条语音。 她听到这里,禁不住抿紧了嘴唇,好巧不巧这时候门铃响了起来。 呼吸像是被捏住一样,乔铃嗖地看向门口,几乎没有犹豫地跑过去。 乔铃拉开家门,杵在门口的男人的灰色身影打在她脸上。 看到陈况发青的脸色和干涩的嘴唇,她之前的情绪全都消失了。 陈况对上她担忧又无措的视线,喉结滚了滚。 他淡然的表情掺上点不自在,扯着火烧火燎的嗓子:“我拿衣服。” 他声音又哑又干,听得乔铃后脊发紧。 乔铃紧盯着他,“你发烧了。” “可能是吧。”陈况估摸着她应该和乔竞联络过,没追问,伸出手:“我不进去了,你把衣服给我就行。” “回头请你吃饭。” 乔铃压根不理他这茬,“吃药了吗?” 陈况微怔,手停在半空,“我回去吃。” 她拧眉,脾气又逐渐漫上来,“回去?回哪?酒吧又不给你住了。” 这下对方没说话了。 陈况喉咙很疼,坚持回答她:“我今晚会住酒店。” “你如果想住酒店昨晚就去了。”乔铃寸步不让,胸口起伏越来越激烈,眼睛瞪得桃核似的,好像这样能把他心里的想法挖出来。 “我猜你今晚还是打算在酒吧凑合吧。” “发着烧的人睡在餐饮场所是不是太不道德了点?” 他累了,实在不想就这种问题掰扯,扬起一抹笑,却暗示着耐心的警戒线。 “乔铃,你把衣服给我就行……” “我不给呢。”她试了性子,伸手拽住他的衣袖,眼梢热了起来。 乔铃快被他气哭了,双手拽着他,使劲往自己这边拉,“我都知道了,陈况,你明知道酒吧不给你住了,你都要拒绝我。” “你是怕我吗?我哪里让你这么讨厌了。” 腮颊和牙齿酸得难受,她胡乱间浑说一气:“我不是说了我平时要回爸妈家住吗,我不是说了白天的时候家里根本没人吗,我不是说了就算你来睡觉咱俩都碰不上面吗……” 说到这里她缓了口气,却也不敢再看他,盯着自己那只抓着他不停抖的手。 “你都发烧了……” 陈况瞥见她脸蛋摔下一颗透明的珠子,半句周旋的话都说不出了。 他忽然头好晕,身体里紧绷的那根弦断了,肌肉和神经都在坍塌散架。 “不是。”陈况扶住她家的门框,干涩地吐出这两个字。 一句不是,回答了她很多问题。 “不是什么?那你说清楚。” 手握答案的人就在眼前,乔铃无法再忍耐心口的堵塞。 不管是什么,她只求个痛快,不想再这样自顾自被他的言行左右情绪。 “我没有讨厌你。”陈况挺着最后一口气抬眼,却瞧着面前的人都出了虚影,在说出下一句之前没撑住向她倒了过去。 乔铃吓了一跳,伸出双手接住他,但没料到他看着瘦竟然这么重,往后踉跄了一步多才稳住。 “哎?陈况,你没事吧?!” 他抵在她肩头,似是觉得冒犯,挣扎着偏头,额头的滚热擦过她颈边。 乔铃被烫得心尖一抖。 陈况双手撑着门框的左右边,上半身栽在她怀里。 他呼吸泛着异常的沉重。 喉咙冒着铁锈味,体力只能支撑他再说一句话。 陈况眼皮发沉,最后选择对她说—— “别哭了,我不对。” 第22章 Gum 被金屋藏娇,偷偷摸摸。 Gum·21 是啊, 她猜得没错。 陈况想。 他就是不想去住酒店,甚至可以说,害怕住酒店。 别人总夸他聪明能干, 一人撑起一片天, 年轻有为。 也有人说他傲慢, 觉得他牛逼哄哄,没来由地嫉妒他。 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根本不是外人说的那种神人。 这些年磋磨下来,他成了个胆小鬼,怕这怕那, 又耻于暴露自己。 怕住酒店, 怕去医院,更怕别人可怜他时掉的眼泪。 大学的时候父亲住院,全家人绷紧了头皮, 和一个小小的癌来回拔河。 他的宿舍离医院足足有十八公里,那时候他特别希望自己能多一分钱, 在医院旁边给他和母亲找一个旅店短住,把奔波的这口气省下来用在病房里。 可是没有, 他多一块钱都没有。 只有一辆破旧的自行车每天往返三十六公里,就这么骑了两年。 后来他赚到好多钱,依然跟医院脱不了关系。 他还是跟那个小小的癌拔河,而原本在绳子这边的母亲,到了绳子的另一侧。 这次他有钱了,就住在离医院最近的酒店,把奔波在路上的精力省了下来,却仍然无法赢下这场拔河比赛。 一个个坐在酒店房间里,恨不得把手里的化验结果单撕烂的画面成了挥散不去的噩梦。 酒店房间的装潢, 味道,甚至是整洁的白色床单都让他恶心。 对比之下,他宁可趴在酒吧桌子上凑合睡一宿。 他脆弱,莫名其妙,也虚伪。 这一切被乔铃一句话拆穿的瞬间,他身体里那层堪堪护住脸面的枯死树皮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接触的时间越久,身边总会有人窥见到他的过去。 但不知为什么,他不太希望这个人是乔铃,但又偏偏是她第一个察觉他的软弱。 病这个字是他人生字典里血红血红的一道课题。 是啊,他生病了,很多年都没有生过病了。 可他不想承认。 哪怕病了,也不肯自己病了,不知道跟什么较着劲。 他是胆小鬼,他怕重蹈父母的辙印。 毕竟他们的病,也是从很小很小,小到被他们半句话略过的症状开始的。 他其实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了,这一年来也都似人似鬼一样地耗日子。 但不知为什么,乔铃说他生病了的那一瞬间,陈况心底冲出一股逆反心理。 非要在她面前死不承认。 他就是这么一个又怂,又莫名其妙,又虚伪的人。 陈况弓起腰背,蜷着胸腹蹲在梦境里的湖泊边,盯着湖面倒映的,女孩落泪的模样。 你又何必为这样的人掉眼泪。 别哭了。 乔竞说过你可是你被家里捧着的娇娇崽子。 全算我身上,是我不对,行不行。 ………… 陈况动了动手指,指腹摩挲到一片滑腻温热。 他抬起黏在一起的眼皮,沉重的视线一点点恢复清明,聚焦面前女生的眉眼。 视线里,乔铃红着脸一动不动。 陈况浑身酸疼,视线下扫,盯着自己握她手背的五指。 她拿着一根电子体温计,因为紧张捏得关节泛白。 在极其安静的氛围里,两人猝不及防地展开了一场喧嚣的对视。 谁也不说话,眼睛里却都不平静。 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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