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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光,扬起秀眉自信点单:“不用,我就要一杯‘找茬’。” 陈况手里夹着细长的搅拌勺,像转笔一样在指间转了两圈,看着她无言勾唇。 “好。” 爵士乐在酒吧飘荡,室外的雨势被封锁在外。 “气氛不错哦。”轻柔的嗓音忽然在乔铃身后响起。 她吓起一阵酥麻,回头和谢柔茵对视,掩嘴偷笑:“你,你说什么……” 谢柔茵看了陈况一眼,暗示她。 今天下雨,客人比较少,店里有的同事就早早下班了,陈况抽空替侍应生去给客人上酒。 吧台只剩下她们两人,话题一下就打开了。 谢柔茵望着不远处的陈况,给自己倒了半杯威士忌,打趣身边的女孩:“陈况人不错,我认识他时间比较长,人品这方面可以保证。” 乔铃眨眨眼,双颊发热,端起水杯掩饰:“嗯……看得出来,是不错。” “喜欢就试试,我给你当僚机。”她乐于看对方害羞的模样,实在太可爱。 浓厚的威士忌在唇齿流连,谢柔茵眼神有些感慨,“甚至可以说,陈况是我这几年来见过最可靠的男人。” “缺点呢,就是跟谁都太客气,离得太远,让女孩子觉得不管怎么主动都看不到希望。” “可能是因为他背着的心事太重,也能理解。” 虽然乔铃害羞,但却在十分认真地去听。 她对陈况的一切都感到好奇,哪怕是不好的,也想知道。 谢柔茵说到这儿,放下酒杯却一转话锋,看着乔铃这张讨喜的娃娃脸,“但我觉得,陈况对你……” 叮当—— 门口的迎宾铃不合时宜地响起。 两个人齐刷刷看向门口,对焦在刚收起伞来的陌生女人身上。 陈况正好送完酒,拎着托盘路过门口,看到来客的模样后顿然停在原地。 他背对着她们,乔铃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是陈况发硬的背影线条却给她一种不妙的预感。 单紫穿着一身漂亮的咖色风衣,看到陈况后神色涌上喜悦,明媚的眼唇笑起来像是雨雾里盛放的玫瑰。 “陈况,你真的在这里!” 谢柔茵倚靠着吧台,盯着那个女人,“哎呀。” 她的声线仍旧柔媚,却掉了好些温度,笑了一声。 “这人是怎么出现在滨阳的。” 乔铃看向谢柔茵,不安从心底蔓延。 “柔茵姐……她是?” 第25章 Gum “是我让你生气了么。”…… Gum·24 单紫化了精致的全妆, 哪怕秀发被雨水打湿了些,却仍然影响不到靓丽的形象。 雨汽反倒让她的目光更加楚楚动人,让人心生好感。 单紫脸上是难以掩饰的喜悦, 双手紧紧捏着皮包的带子, 语气忐忑:“陈况……” “我, 给你发过消息,你看到了吗?” 她过于出众的外表让店里的男客人都禁不住偷偷打量, 而她专注凝视的人却掉了脸色。 陈况方才松弛的眉眼荡然无存,瞥了瞥周围,抬起下巴示意她:“有事出去说。” 说罢抬腿就要赶人。 单紫往后退了一步, 像是料中了他的态度, 有备而来:“等等,为什么不能坐下聊?你把我当成客人不行吗?” “我还没喝过你调的酒。” 他作为酒吧工作人员没有任何理由拒绝服务客人。 陈况回头,向吧台的店长谢柔茵投去眼神, 像交代也像是求助。 他回眸的瞬间,乔铃像逃窜般低头打开手机, 假装什么都没看到,实则一颗心早已摇晃到供氧都艰难。 不敢看他, 更不敢让他看到自己根本没法控制的表情。 谢柔茵看懂他的眼神,转着高脚椅,对他挥挥手,转过身和乔铃继续聊天。 并不打算掺和他的私事。 不过也没允许他拒绝进店的客人。 陈况无奈,回过头去,给单紫指了个单人餐位,“这边。” 两人结伴走向酒吧角落的空位。 “你为什么要一直给自己的文件传输助手发表情包?” 突然飘来的问话打断乔铃乱懵的思绪,她停顿手指,看向半带好笑的谢柔茵。 乔铃顿时脸红成了番茄, 舌头打结找补:“呃不是,我,就是存点图片……不是……” 谢柔茵温柔的眼神仿佛能带给人安心的效果,“小乔妹妹,你是不是没谈过恋爱啊?” 乔铃耻于自己生硬笨拙的反应,垂下头,沉默地摇摇头。 倒也不是。 谢柔茵自认为见多识广,而且最擅长替人解忧。 可瞧见小姑娘坐在旁边低着头,憋情绪憋得眼角也红,脸也白了,她真怕自己多说半句话就要弄哭她。 “你是不是猜到点什么了?” 乔铃十几秒间迅速压制住心情,再抬头时已然好多,“我不敢乱说,这样不礼貌。” 她偷偷往那边看了一眼,又把视线弹回来,“……应该是很重要的人吧。” 谢柔茵看她这样,叹气,“这倒不至于,你猜的不对哦。” 她站起来一步步往调酒台里走去:“他有事情要和对方谈,一时半会也顾不上这边了,喝什么,我给你调吧。” 乔铃眨眼,意外:“姐姐你也会调酒啊。” “虽然比不上他们,但是开酒吧自己怎么能不懂一些?”谢柔茵懒得穿围裙,姿态更随意些。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一拿起工具来却显得熟稔又自信,颇有另一番迷人的魅力。 “喝什么?”她问。 没了陈况特调的“找茬”,乔铃重新打开酒单,扫了一圈,指了一个:“就这个招牌吧,自然崇拜。” 谢柔茵撑着吧台,思忖后跟她确定:“自然崇拜是这几个原创特调里比较烈的了,确定要这个?” “和你之前爱喝的甜口会有点不同哦,这款是浓厚感的。” 她依次拿出制作“自然崇拜”的波本威士忌,红味美思,清爽的调味糖浆,橙皮和苦精。 “自然崇拜是古埃及宗教的主题之首,在那个沉静的文明中,他们敬佩动植物顽强的生命力,渴望与万物生灵和谐共生。” “他们向往流淌的绿洲,也虔诚地对沙漠之上的浩瀚星空祈祷。这种崇拜是浓烈的,浓烈到可以足足回味数千年。” 谢柔茵嗓音条件本就优越,温温和和讲述着这款酒的概念创意,让听者仿佛也跟着她进入到了那个神秘静谧的古埃及。 她将配比好的基酒倒入雪克壶,抬眼看着乔铃,看出她根本没听进去,失笑:“实在想知道的话,可以问,没关系。” 从刚才到现在,乔铃一直控制不住地去想背后方向坐着说话的那两个人,想得浑身发硬。 她恨不得后背上长一双眼睛,这样能既能窥探他们,又不会被发现什么。 乔铃盯着已经把水喝空的玻璃杯,还是问出口:“柔茵姐,你是不是知道他们俩的关系?” “是……什么啊。” “陈况和那个女人的事情我也是听某个人说的,知道得并不全面,不好下判断。” 谢柔茵盖上雪克壶,迅速且到位地摇曳了几下,嘭地放下,告诉她:“只客观陈述关系的话,她是陈况的大学同学,也是……” 乔铃其实不太想听到那两个字,却还是在对方逐渐形成声音的口型中一点点灰心下去。 “前任。” 她垂下眸子,点点头,“果然啊。” 乔铃并非对这件事有多抵触,陈况是个二十七八岁的成熟男人,他们在还不认识的时候各有过去是再正常不过的。 她就是……就是…… 对陈况过去二十多年的人生,尤其是最青春昂扬的大学时期,她是完全空白的,而另一个人却知道,甚至独享过。 她为此感到焦躁,也伤心。 “小乔妹妹。”谢柔茵在她眼前挥挥手,看她这样,心里也有些替她着急。 她安慰对方:“虽然我不了解事情全貌,但有个陈况本人承认过的结论,可以告诉你。” 谢柔茵神态清清冷冷把酒倒入杯子,做最后的装饰,扫了眼那在烛光下不断对陈况说话的漂亮女人。 “那段大学恋爱对陈况而言,并不愉快。” 乔铃接过谢柔茵递来的“自然崇拜”,道了声谢,还没说话,这时候出去买东西的乔竞恰巧回来了。 “喂喂喂,什么情况我去。” 他压低声音,飞速凑到吧台,扭头看着陈况那边。 乔铃本来心情就不好,看到堂哥一副急切八卦的嬉皮笑脸样就来气,默默往旁边躲了点,懒得理。 “那女生什么来头?他俩聊什么呢?”乔竞亮着眼睛,一副渴求的模样望着谢柔茵。 谢柔茵看着他这样,俨然看到了一条摇尾巴等玩具的撒欢大狗,无奈,“你可别去捣乱哦。” “是大学的前任。” 乔竞捂着嘴差点激动地喊出声,扭头:“你听到没,老妹啊,柔茵说是陈况的前女友,我靠,哎,你怎么点这个,不怕又喝多了?” 乔铃小口呷着自然崇拜,被这酒烈得皱眉,瞪着他。 能别理我么,不想也被人当成傻子。 她把过于醇厚的酒艰难咽下,“人家初恋重逢,你激动什么?” 谢柔茵去了后厨,乔竞支颐吧台,“我怎么不激动,我巴不得那小子跟初恋旧情复燃,这样他就不会再打柔茵主意了。” 旧情复燃四个字重重敲在她心头,乔铃后背哗然一阵汗,闷头又喝了一口酒。 她别扭道:“柔茵姐说了,陈况那段谈得不高兴,怎么可能旧情复燃。” 乔竞一摊手,很有经验地分析:“这你就不懂了吧,所谓破镜重圆,不就是两个曾经都不成熟的人之后成熟了又搞在一起的意思么。” “大学时候都幼稚,各种缺点谁也不让着谁,等走入社会,见识了一圈人,发现还是在学校时候的感情最纯粹。” “之前那些不能包容的,现在也都能包容了。” “怎么就不可能旧情复燃了。” 乔铃急了:“就是不可能嘛!” “你跟他才认识多久?也没什么关系,”乔竞笑了:“凭什么说不可能啊。” 他平平淡淡一句话,却彻底撕开了乔铃焦躁情绪的伪装。 她就是在烦啊,烦自己什么都不是啊。 什么都不是,只能窝囊地坐在这里,祈求他们不要再聊了,祈求陈况千万不要对那个人有任何笑脸。 乔铃气红了眼,忽然抬起脸问他:“那你觉得,要什么关系才有资格说。” 乔竞瞬间看懂了妹妹的眼神,一下变了脸。 “哎乔铃,我说你……你别是……” 她别开脸,“我就是。” 乔竞不敢置信,一拍桌子:“乔铃子!你!” 吧台的动静引起不少客人望去,坐在下面的陈况闻声回头,忽略对面的单紫还在说话。 他看着剑拔弩张的乔竞,视线平移到后背弯蜷的乔铃,眉心往下压去。 “陈况?”单紫看着面前的人站了起来。 “我还在工作,也没什么好说的。”陈况拿起搭在旁边的工作围裙,留下一句转身离开。 “你自便吧。” ………… 乔竞忍不住握住堂妹的胳膊,额头绷紧,压着声音:“你胆子够肥的,想在我眼皮子底下泡他,你当我死了!?” “你不待见他就算了,凭什么也不许别人喜欢他?!”乔铃瞪他,寸步不让。 “你看上谁都行,看上他不行,我不是都跟你说了么他对柔茵……”乔竞真要气得冒烟,不愿意堂妹看上一个绝对不会给她回应的男人。 乔铃甩开他的手,气得跺高脚椅的脚蹬,闭眼大骂:“乔竞你个大傻比!又聋又瞎心眼还小!全世界都是你假想敌行了吗!!” 她这句脏话一出口,给乔竞都骂愣了。 刚好走过来的陈况也顿住脚步,意外地看向她。 乔铃一睁眼,看见站在自己身后的陈况一脸诧异。 原本就岌岌可危的自尊彻底在这个社死的瞬间碎得渣都不剩。 她慌忙地拿起包,甩话给乔竞:“管好你自己吧,我回家了。” 乔铃跳下高脚椅,却没想过这杯特调的劲头这么大,脚底一软没有站稳。 在她狼狈踉跄时,一只手稳稳地握住她的胳膊,将她扶好。 陈况的声音响起。 “不是跟我点了‘找茬’?怎么喝这么烈的酒?” 乔铃盯着他手背上熟悉的青筋走向,顿时更加翻涌,嘴唇抖了抖。 “我要是等你回来做……喉咙都要渴干了吧。” 陈况眼梢一怔,刚要道歉—— “陈况,你给我松开她!” 乔竞急了,看着这俩人:“干嘛呢动手动脚!” 乔铃眉头一抖,推开陈况的手,背上包往门口逃走。 直到看着人消失在门口,陈况回头直视乔竞,皱眉道:“你欺负她干什么。” 乔竞差点当着客人们大骂出口,在把天花板掀了之前被谢柔茵拦下。 ………… 雨天加上工作日,酒吧客流量比较少,谢柔茵看到店里这几个人各有心事,气氛太紧张,所以到了凌晨一点半就提前关了店。 陈况下班的时候外面已经停了雨,返回洲城华庭的路上一直在想乔铃在酒吧的异常反应,再回神的时候电梯已经升到了指定楼层。 他拍了拍困到发沉的后脑,走到门口,输入乔铃公寓的大门密码。 先睡一觉再说吧。 防盗门应声打开,陈况推门发现里面亮着灯,疑惑望去——瞧见缩在沙发里的乔铃。 他关门的动作有些迟疑,换鞋的时候问里面的人:“怎么回来了?” “不是说这几天都在父母家住?” 乔铃仰起头,酡红的脸色和怀里抱着的啤酒罐一同映入他眼底。 陈况微微蹙眉,扔下外套走过去,“怎么回来又喝?” “有事?” 乔铃没说话,眼神平直地盯着他。 沙发床被她霸占,陈况没地方坐,索性抻着裤子在她面前蹲下,慢慢抽走她手里的啤酒。 他捏着晃了晃,还剩一半,没喝多少。 他蹲下和乔铃坐在沙发的高度竟然差不多,她的俯视也只胜了一点点高度。 陈况见识过她喝醉酒的样子,所以有心理准备,放轻了声音询问:“和你哥吵架了?” “吵架,喝酒没用,解不了愁。” “那为情所困呢。”她忽然开口,脸色苦苦的:“有用吗?” 陈况静视了几秒,捏啤酒罐的手指不自然地摩挲两下,还是回答:“也没用,酗酒只有伤身一个结果。” “男人而已,值得你伤身么?” 乔铃垂下头,已经不敢再看他这张脸。 怕再看一眼他这双好像能包容,也能看透自己所有情绪的眼睛,她就要暴露了。 之前她还沾沾自喜地想着,凡事要循序渐进,哪怕只拥有当下的状态她也很满足了。 可一夜过去,这一切都好像马上要守不住了。 她想问陈况,跟那个女人的关系。 想问你们聊了什么,你对她还有感觉吗,你还喜欢她吗。 可是不能。 她张不开口。 就像乔竞说的,她没有任何资格支撑她问出这些问题。 她没办法假惺惺装作朋友八卦去问,这一点都不认真。 要么就坦白她的喜欢。 一个明明白白对他有占有欲的人,自然有资格询问这些答案。 可是那样的话,陈况知道了她的目的,还会继续住在这里? 不会,按照他的性格和人品,如果不想给她答复,就绝对不会再出现在她眼前招惹。 眼下拥有的朋友关系就会像泡影,阳光一刺就全没了。 说白了,是她的苟且和独占欲在对抗啊。 乔铃撑不下去了,晕头转向地站起来,“我,不说了,我要回爸妈家。” 陈况随着站起身,不解:“你一开始打算住爸妈家的话,往这里跑什么?” 她望着脚下飘飘忽忽的地板,捞起茶几上的钥匙,磕绊辩解:“拿东西,我拿东西……这几天都不回来了。” “等等。”他发现不对,拉住她的胳膊,语气变沉了。 “你喝太多酒,凌晨半夜的,别再出门了。” “今晚先睡在这边。” 乔铃还怎么面对他呢,使劲摇头,推拒他:“不用,我打车,一会儿就到家了。” “你松开我吧。” 然而身边的人却握得更紧,两人一时间在客厅拉扯起来。 乔铃低着头挣扎,溢出几声急碎的气息。 陈况胸膛一堵,眼神犹疑。 时间无声又僵持地飘过去六七秒钟。 乔铃看到他的黑影俯压下来,像是弯腰来确认她有没有哭。 陈况的嗓音同动作响起:“乔铃。” “是我让你生气了么。” 第26章 Gum “你别凶我……” Gum·25 翌日清晨, 九点半。 乔铃被手机闹铃叫了起来。 她目光呆滞地坐在床上,留存着宿醉的轻微头痛。 乔铃扭头看向紧闭的卧室门,回想昨晚睡着之前最后一段完整的记忆。 那时, 陈况拉着她不松手, 不让她大半夜喝了酒跑出去。 她情绪已经被拱到了忍耐边缘, 真的快纠结哭了,随后见他弯腰下来, 问了她那句“是我让你生气了么”。 乔铃没想到自己藏得这么深的小心思被他一举猜破。 那一瞬,又慌,却又有一丝丝窃喜冒了出来。 可最后, 这些情绪还是揉搓起来成了逃避的味道。 她使劲摇头, 躲着他俯首下来观察的目光,“不是,不是, 你别问了,怎么可能因为你。” “我要回家, 陈况我要回我爸妈家!你别拉着我了!” “不行。”陈况对她一向很有分寸,但这次却始终没放手, 好像一放手她就会立刻逃出去。 她怕是根本不知道女生一个人大半夜在外面的危险系数有多高。 他压低眉心,语气变重了:“乔铃,你情绪不对,我不能让你这么跑出去,还有,如果有事最好及时说开,憋着或者闹气都没用,你……” 乔铃听到他变凶的口吻,肩膀瑟缩起来, 抓住他握自己的那条胳膊,可怜巴巴望着他。 “别凶我……” 陈况撞上她水红的双眼,仿佛遇到了一头受惊的小鹿。 他噤了声。 “你别生气。”她声线弱弱的,好像在极力保护什么易碎的东西一样,“陈况……我不想吵的……” “吵架真的不好……会伤感情……” 她本来就喝了酒,情绪又激动,这些深意颇多的话听上去却成了最漂浮的醉话。 陈况轻轻泄了下气,松下几分拉着她的力度,“好,不吵,我们没吵。” 他把她手里的钥匙拿过来,塞进了自己口袋里,“我没生气,你别怕。” “你先答应我,今天晚上踏踏实实在这里睡一觉,其他的事醒了再说,好吗?” 他太成熟了,太好脾气了,让她哪怕喝醉了也清晰的知道自己有多么无理取闹。 太丢人了。 总是让他迁就着她。 乔铃下巴抖了抖,最后没忍住,掉下两串急促的泪,跺脚。 “我以前不爱哭的。” “都怪你。” ………… 窗外飞过喜鹊吱呀的叫声,乔铃面无表情地关掉手机每隔十分钟一次的闹铃。 结束了不堪面对的回忆。 “……” 已经不想活了。 如果丢人是一种财富,她现在怕是已经和巴菲特比肩笑谈江山了。 比昨晚更让人脚趾抠地的是——她想走出这间卧室的话,就一定要面对还在客厅的陈况。 “……” 更不想活了。 乔铃换了衣服,在卧室门口足足磨叽到了最后时限,再不出门,今天开店就要迟到了。 她侥幸地想:估计陈况这时候正睡得香,只要动静轻一点,从这里到门口几步就能搞定。 只要能成功逃出家门,就不用面对他了。 乔铃落定方案,拍拍胸口给自己打气。 好,走。 她轻轻扭动门把手,猫着腰推开卧室的门,偷偷摸摸从门缝里窥视客厅那边—— 然而一秒后,她紧张的眉头忽然松开,身条一顿,把腰直了起来。 乔铃随手一推卧室门,视线大开,望着空无一人的客厅陷入了沉默。 人……呢? 她趿拉着拖鞋走到客厅,环视干净整洁的四周,并没有他睡过的迹象,不像是睡到早晨才离开的。 所以是昨晚就走了?他能去哪啊? 乔铃低头,看见昨晚被他没收的那串钥匙就静静躺在茶几上。 凌晨两点钟才下班的陈况,早晨九点不在家里睡觉能干什么去? 虽然只是瞬间的直觉,但她不禁想——陈况表面人情淡薄,却是个心细如发的人。 他不会是想到她会有点丢脸,故意躲出去了吧? 设想着这种可能性,乔铃的心冷不防拧了一下。 自己真的好过分啊…… 明明在陈况的视角里,他根本不知道她为什么发那样的脾气。 ………… 同时,附近街区的网游网咖内。 电竞包间里,陈况大喇喇横躺在不算宽敞的沙发里,用手臂遮着灯光睡着。 紧蹙的眉线暴露着非常糟糕的睡眠质量。 虽然是包间,但外面大厅噼里啪啦的噪音还是不能完全隔绝。 网管送泡面进来的时候,门外的噪音一瞬间泄洪一样涌进来,吵得他心脏突突。 兜里的手机也在这时震动起来。 陈况撑起沉重的眼皮,扫了眼来电人接通,吐息浑然:“怎么了。” 夏天的声音在对面响起:“我在店里呢,前天到的那箱百加得黑朗姆你放哪了?” “我拍调酒的短视频,要那个。” 他合上眼,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思考,几秒后在对方催促下,慢慢回答:“后厨左侧第四个货架下面,和白朗姆在一起。” “知道了。”夏天顿了顿,又说:“你在哪呢,怎么那么吵?” 陈况不耐:“……网吧。” 夏天笑话他似的:“多大了还泡吧呢?我告诉你啊,虽然今天不是你的班,你也别整天这么浑浑噩噩的。” “回头要是因为自己私生活没管理好,影响上班的质量,连带着搞坏我的风评,我就跟你算账!” 他噼里啪啦地唠叨个没完,陈况叹气又叹气。 本来答应谢柔茵来当调酒师就是为了找个随意点的事来做,结果偏偏碰到这么个较真又内卷的同事。 他上辈子到底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了? 挂了电话,陈况阖着眼却没了睡意。 半晌,他睁开眼,盯着包间的天花板,不禁想起昨晚单紫说的那些话。 他想着想着,脑海里竟浮现出昨晚乔铃站在自己面前啪嗒啪嗒掉眼泪的模样。 她委屈成那样,跟他干了什么坏事似的。 陈况抬手盖住了上半张脸,露在光线里的嘴唇勾了勾。 他怎么什么都不做,都会惹别人伤心啊。 ………… 晚上九点半,乔铃关店下班,灰头土脸地下楼,刚要掏自己小电驴的钥匙,迎面碰上个守株待兔的人。 乔铃瞧见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干什么你,上赶着吵架?” 乔竞杵在她面前,抛着车钥匙,吊儿郎当的:“我不找你,怎么听你亲口跟我道歉啊?” “你有毛病吗?” 她想起昨晚因为跟这人吵架,在陈况面前丢脸,又借机撒了那么多酒疯,气不打一处来:“又过得太舒服了是吧?想让我去我婶那里告你几状?” 乔竞一听这个变了脸,“哎,当着那么多人骂自己亲哥傻逼,你就对了?” 乔铃斜他一眼,扭过身不想说。 “昨晚上你撒腿就跑,该聊的一点没聊透,走,上车。”乔竞像提小鸡崽子一样拎着她往外走。 乔铃挣扎却无用。 “乔竞!你撒开我!我不跟你走!我要回家!” “乔竞!!我要告诉你爸妈你欺负我!” 被塞进了车里,她瞪着旁边的堂哥,踹了踹脚垫,“有话快说,我要回家。” 乔竞抱着胳膊沉默几秒,费解地看她:“哎你告诉告诉我,你到底看上他什么了?” 乔铃瞪他,像只戒备十足的小动物,“那你告诉我,你看上柔茵姐什么了。” “你。”乔竞指了指她,气上不来,“我和柔茵一起打拼多久了?你才认识陈况几天啊?” “再说了,柔茵哪儿好你看不出来吗?这不明摆着吗?怎么你不喜欢她?” “柔茵姐的好是一眼可见的。”她不否认,也学着他环胸,一一细数:“陈况也一样,聪明,脾气好责任心强还很有分寸感。” 乔铃阴阳怪气:“只能说看不出来的是自己眼聋耳瞎。” 兄妹俩吵起架来跟说相声一样有来有回,有说有逗的。 乔竞烦躁地揉揉头发,“好,我不跟你抬杠,问题是我早就跟你说了,他跟柔茵那关系说不清道不明的。” “你一个顶天立地的大姑娘,都二十三了,玩暗恋有意思吗?” 她懒得理他,不知道该不该在这个时候把陈况和柔茵姐根本没暧昧关系的事告诉他。 这关系到人家的隐私,随随便便说不太礼貌。 乔铃转念一想,反问堂哥:“你一直怕陈况跟你抢柔茵姐,那我去把陈况追到手,他不就对你没威胁了吗?” “你应该支持我才对。” “明知道陈况不喜欢你,我还让你为了我搞对象去硬撩他?你可是我亲妹。” 乔竞说出了她意料之外的话:“这种事儿我做不出来。” 乔铃无法再顶撞他这掏心窝的话,耷拉下了脸,沉默了。 兄妹俩坐在车里,盯着车玻璃前的车水马龙,相对无言地持续了一会儿。 她看了眼堂哥,叹气,终于把一直想问的话借机问出口:“你呢,你情况应该比我麻烦吧。” “什么啊?”乔竞问。 “柔茵姐啊,她带着这么大一个小孩,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我们这样无所谓的。” 乔铃把关键点破:“尤其是到我叔婶那里,你觉得他们能接受吗?” “外地来的,比你大五岁,职业不稳定,和家里关系紧张还带了一个孩子,你不是在他们老两口雷区上蹦迪吗?” 她想到可爱的小枫,嘟囔:“别到时候事定不下来,让柔茵姐母女俩受不该受的委屈。” 乔竞表情渐渐丧了下去,也认真了很多。 须臾开玩笑似的笑了声:“他们有什么不同意的?都用不着催,结婚就有现成的大孙女陪着,多好。” 乔铃气得恨不得掐人中续命,摇头,“算了,说这些还早,人家柔茵姐压根没看上你。” 乔竞:“……” “你快点送我回家,我和陈况的事你别掺和了。” 乔竞启动车子,冷笑一声:“回什么家,跟你哥我上班去。” “今天酒吧人多,正缺打下手的。” 乔铃:“!!!” 你还是人吗! 她想起昨晚对陈况撒酒疯的蠢样,扒着车窗挣扎,“我不去我不去!我死都不去你那破酒吧。” “从我第一次踏进去之后就没有过好事!” “你放心吧!今天不是陈况的班!”乔竞把她拉回来坐好,方向盘差点没握稳。 “我还不知道你那两下子,放心吧,哥必不能让你再丢人了。” ………… 乔铃就这么被他拐来了epic,但所幸他还算有良知,没让她真的去打下手当服务生,给她安排了个位置吃饭。 随着时间越来越晚,酒吧上客的速度越来越快。 周五晚上是都市男女的狂欢开幕式,乔铃吃完了饭在这里待着也没意思,认识的人都忙着。 她瞥了眼在调酒台里已经快把手臂摇出残影的夏天,然后看向难得亲自上阵的谢柔茵,可见今晚不仅客人多,客人一次点的酒也不少。 乔铃收拾东西,心想着把位置腾出来给待会来消费的客人,早早回家睡觉。 结果就在这时,酒吧又来了个人,直接走向了她这桌。 “你好,店里没位置了,方便拼个桌吗?” 乔铃抬眼,对上单紫抱歉含笑的眸子,手里的动作停下。 在店里服务的乔竞看到那一幕,护犊子的警报响起,回头和调酒台里的谢柔茵对上眼。 乔竞看着谢柔茵的眼神,忽然疑惑。 嗯?怎么觉得柔茵早就知道他老妹儿喜欢陈况啊…… 夏天顺着店长的视线也看到了优雅漂亮的单紫,空隙间小声问:“那就是他们说的陈况前女友?” 谢柔茵涮着量杯,惊讶:“你都知道了?” “上班之前听他们在休息间八卦来着。”他说。 夏天远远扫量着成功拼桌的单紫和乔铃,轻哼一声,不懂就问:“真不明白他凭什么让这些女生一个个跟着迷似的往上扑。” “每天要死不活,也不认真做事,没什么志气,混日子来的。这种男人有什么值得念念不忘的?” “难道就仗着皮相好?” 谢柔茵瞧着夏天一根筋也不懂感情的傻样子,觉得好玩,叹笑:“有时候看人不能只看表面。” 夏天挑眉,推了下眼镜,等她的下一句话。 “人一辈子的精力是有限的,你只看到他现在懒散度日。”谢柔茵感慨,给手里的调酒做装饰,“却没见过他拼尽全力活着的时候。” “就是因为过去太用力了,用力到一旦这个状态突然结束,他都不知道日子该怎么过了。” ………… 乔铃本来是打算走的,但是看到单紫的一刹那,冲动又让她留了下来,同意了对方的拼桌邀请。 单紫坐下后,陌生人之间安静尴尬的氛围弥漫,乔铃瞬间就怂了,刚才热血上头的战斗欲消失得干干净净。 单紫和侍应生点酒,毫不避讳地询问:“陈况今天不在吗?” 侍应生暧昧一笑:“不好意思小姐姐,今天不是他的班。” “还要在这里玩吗?” “当然,我很喜欢你家的氛围,酒也很好。”单紫和他打趣,然后点了一款原创特调。 乔铃缩在酒桌对面看着她从容得体地迅速与周围气氛融于一体,垂眸偷偷羡慕。 擅长社交的女生就是很招人喜欢呢。 昨晚隔着比较远,现在她才对单紫的漂亮有了清晰的认知。 放在大学校园里,这是绝对称得上院花校花的颜值。 单紫美而不艳,不像柔媚性感类型的谢柔茵。 她像是一株淡紫色的雏菊,恬淡又大方,让人很有保护欲。 “昨天我就看你也在,和店长在一块聊天。”单紫点完酒,很自然地就和乔铃打开了话题,凑近时花香型的香水味飘过来,贵气十足。 “你是店长的朋友?” 乔铃摇头,老实交代:“我堂哥是这里的副店长,偶尔会来坐坐。” 单紫了然,始终带着笑,目不转睛看着她:“你好可爱啊,萌萌的,看着像大学生,毕业了吗?” “去年……刚毕业。”乔铃都被对方夸脸红了,有点害羞。 “今天这里的员工看我都挺暧昧的,你们是不是知道我和陈况的关系了?” 单紫毫不避讳,玩着自己柔软的长发,“你和陈况关系怎么样?” 乔铃盯着自己的杯子,“……就还好。” 骗你的!他每天可是睡在我的客厅里! “他是个不善表达的人,大学时候就都冷冷的,其实人很好,你别怕他。”单紫一看她就胆小,打趣着陈况。 乔铃点头,实在想不出跟情敌能聊什么,看她一眼:“听口音你不是滨阳人吧。” “我是南城人,最近刚离职打算GAP一阵子,就来滨阳的姑妈家度假。”单紫大大方方介绍自己的情况,却三句话不离陈况,“没想到在这里找到了他。” “陈况从去年开始就和以前的朋友断联了,大家都找了他好久。” 她失笑:“要不是刷短视频看到了这家酒吧的推广,我都没想到他竟然在这里做这个,惊呆我了。” 乔铃听她震惊的口吻,不禁问:“你不知道陈况会调酒吗?” 单紫摆摆手,“是呀。毕竟谁会想到当初南理工的信科专业第一,教授极力保研的好苗子,毕业后哪个公司都没去竟然跑到个小城市玩调酒。” 乔铃都听傻了。 南理工,信息科技,保研,专业第一。 陈况原来是这种程度的高材生吗!? “好厉害……南理工是我高中想都不敢想的报考院校。”乔铃悻悻笑了,玩着餐巾纸,“你和他是校友,你也好厉害。” “你在国外工作吗?” “我本科毕业后去了美国读研,然后在港市工作了两年,和前男友分手后还是决定回这边发展。” 单紫耸肩,似乎有些苦恼:“简历投了一些,但还没下落。” “最近就业环境不好,我身边也有很多同学找不到工作的。”乔铃安慰她。 单紫看她一脸真诚,迟缓片刻,弯着杏眼点头:“就业环境不好确实是一方面。” “主要是我有选择困难症,一直没决定好接受哪个offer,索性就摆烂一下啦。” 乔铃“啊”了一声,尴尬地端起杯,这才意识到自己看低了对方。 原来是……被人抢着要的行业人才啊。 “其实是不想那么快又进入下一个职场里,这几年读书工作一直被推着走。” 单紫看着侍应生送上来的水果拼盘,眉眼落寞,“都没有时间静下来,好好思考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恋爱稀里糊涂谈了几段,都是没有结果的短暂热情。” 她环顾着现在这个对陈况而言熟悉亲切的环境,“和他分开后我一直没法释怀,很恨当时不懂事的自己。” “为什么就不能再多理解他一些。” 说到这个,单紫还没喝酒就好像已经醉了,扶着额头:“我都不敢想他那时候有多难受,一想就更讨厌自己。” 乔铃眼巴巴听着她说,却对这个“负心女”半句话讽刺都说不出。 或许最难埋怨的,就是率先把一段感情失败的原因全都揽在自己身上的人吧。 明明和她坐在一桌,乔铃却觉得和单紫的距离远得踮脚都摸不到。 对方比她想象得要优秀得多。 想了想自己的学历和存款,乔铃挂着干巴巴的笑意,喝自己的饮料。 忽然有点后悔今天没有点酒。 两人聊到这里,不远处的一个侍应生忽然喊了句“来了啊况哥!”引得她们几乎同时抬头,看向酒吧门口。 瞧见了不紧不慢从正门进来的陈况。 陈况闻声看向打招呼的侍应生,余光一瞥,看到了她们。 他视线打过来的那刻,乔铃几乎是立刻低下了头。 他身上的卫衣外套,和昨晚穿得不一样。 他回家换过衣服了啊。 单紫抬手和陈况打着招呼,激动地问侍应生,“不是说他今天不上班吗?” 侍应生小哥解释:“我们排班比较灵活,有时候遇到酒吧人多的时候,就得让咱家两位调酒师同时上阵。” “会把人喊回来的,然后挺过最忙的那段时间,再提前下班。” 单紫颔首,“真是辛苦了。” 侍应生话音刚落,扭头就看到陈况冲着她们这边走来,心里偷偷吹了声口哨。 陈况走向单紫和乔铃那一桌,殊不知因为他这一举动,几乎所有知情人都把眼睛飘了过去。 在这家酒吧的氛围默契地暗潮涌动起来。 单紫扬起漂亮的笑容,对着逐步走近的陈况搭话:“晚上好,还以为今天碰不到你了。” 陈况只是和她对视了一下没说话,紧接着就把目光放到了低头龟缩的人身上。 他看了眼乔铃手里的饮料,判断是酒单里的无酒精饮料。 “你哥一在店里,连酒都不敢点了?有这么怕他?” 被忽略的单紫笑容顿了顿,顺着看向了乔铃。 乔铃感受到两道炙热的视线,更不敢抬头了,尴尬笑笑:“不是……反正我又不会喝,就不浪费好东西了吧。” “没什么会喝不会喝的,好喝就是好酒。”陈况看她一直不抬头不看自己,大概能猜到为什么。 他伸手,叩了叩她手边的桌面,“多待一会吧,昨天没给你做的‘找茬’,今天补上。” 乔铃无声盯着陈况眨了眨眼,有点尴尬,不过也高高兴兴点头应下了。 说完话,陈况无视了单紫不太好看的脸色,转身走向调酒台。 不远处目睹全程的谢柔茵低下头,扑哧一笑,气息温柔得仿若能延出香味。 这陈况,既有讨女生欢心的天赋,伤女孩子心的本事也是一等一啊。 也是。 以陈况的性格,伤害过他的人,不论对方怎样,都绝对不会再回头看一眼。 她斜视,瞥见身边的夏天一脸臭屁,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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