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狐胤下棋。 令狐胤在棋艺方面颇有造诣,两人下了几局,胜负参半。两人不是博弈,所以对胜负也不怎么看重。 “想不到周弟不仅文采出众,连棋艺也是一流。”令狐胤执黑子观面前棋局。 周琅落下白子,“从前陪谢小侯爷下多了,也学了些皮毛,不想今日让哥哥见笑了。” 令狐胤黑子随即落下,“谢小侯爷从前也是名满京都的才子,周弟能与他对弈,可见棋艺也是不凡。” “名满京都?”周琅是在临安与谢萦怀结识的,倒是不知道他还是个有名的才子。 “很久之前的事了,想来谢小侯爷也不是喜欢翻旧账的人。”令狐胤见周琅神色,就知道谢萦怀应当瞒了周琅不少事。 “不知道谢小侯爷从前是个什么样的人。”周琅认识谢萦怀的时候,那厮就是个寻常的浪荡子,成日流连在那迷津渡舞女的裙袂下,后来两人认识之后,周琅又想尽花样的带着谢萦怀玩乐,于是看起来就不成器的谢小侯爷就更不成器了。至于谢萦怀来临安之前是个什么模样,周琅一点也不知道。 令狐胤倒是已经很久没有去想从前的事了,“我与谢小侯爷算得上是年少相识,只记得当初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就已经是太子身边的伴读了。旁人提及他,都说是惊才绝艳的人物。” 外面天色已经黑了,那个番邦的奴才进房间里来点灯。 周琅知道谢萦怀曾经住在宫中,但用谢萦怀自己的话来说,是因为王府中无人照拂他,所以他的姑妈将他接宫里照顾。 “当初因为谢小侯爷太过聪慧,皇上还说过,以后要将皇位传给他。虽然只是戏言,却也足以可见谢小侯爷是何等不凡的人物。”令狐胤抬起头,望着出神的周琅,“周弟,到你了。” 周琅这才惊醒,落下一子到棋盘上。 谢萦怀虽然是皇亲国戚,但毕竟不是皇帝的血脉,皇帝如果真的说过这句话,那么那些真正的皇子心里会作何感想呢? “我听人说过,周弟舞勺之年就考取了秀才。”令狐胤说。 周琅想了想,记起来了确实是有那么一桩事,“当时父亲敦促,就去考过一次。”后来周琅实在不愿走仕途,就没有继续考下去,只挂着一个秀才的头衔至今。 “周弟那样的年纪就能考取秀才,若是从仕为官,前途不可限量。”令狐胤说。 周琅摇头,“如今虽是重文轻武,但国家大事,确不是我这样的书生可以左右的。” “周弟何出此言?”令狐胤方才提到那样一桩往事,也是心底的好奇,周琅虽然是个公子,但经商毕竟是个低贱的行当,若是考取功名,入朝为官,后辈都能受到恩荫,“如今朝中蒙受圣宠的都是文官,那尚书令言烈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周琅自知之明还是有那么一丁点的,“我腹有诗书万卷,但未上过战场,未参加过农耕,蒙得帝王圣宠封侯拜相又如何,你让我一个书生去指点将军如何领兵作战?让我一个书生去指点百姓如何栽秧种田?”人啊,始终是要有点自知之明的,何必跟自己过不去呢,做不好落个误国的恶名,做的好落个忠臣之名还要提防皇帝是否想着功高震主,比起这无论好还是不好都累的要死要活的结局,还不如当个富家公子来的安逸自在。身份低贱没关系,他还有钱啊。 周琅这番话令狐胤这样的武将应该最有体会。 令狐胤从前是欣赏周琅的才华,如今又不得不钦慕他想的通透,“若是皇上能有周弟这样的思虑,如今也不至于内忧外患。” 内忧指的是流民起兵造反,外患指的是北狄虎视眈眈。 “我与哥哥相交这段时日,也看出了哥哥是个心怀天下的人。”漂亮的话周琅说起来是一套一套的,“眼下朝局如此,只盼望着往后的新君能开辟出一方新的天地吧。” 令狐胤现在等的,可不就是新君么? “如今皇上年事已高,太子又因为体弱被废了储君之位,眼下也只有二皇子与三皇子有问鼎皇位的能力。” 周琅对这些凤子龙孙之间的争斗实在毫无兴趣,若不是他正巧娶了令狐柔,这一辈子怕是都不会接触到这个层面上的东西,所以他听到令狐胤说,心里就有些抵触,刚好他看到棋盘上白子有机可乘,落下一子后笑道,“哥哥,你输了。” 令狐胤这才低头看棋盘,方才因为他走神,有几步棋子都下错了位置,现在周琅这一子落定,他已无转圜的余地,再有五子,胜负就能分出来了。 “我输了。” 周琅转头看窗外,天色已经黑了,屋子里点了烛火望出去,也只能看见影影绰绰的树木的树木的轮廓,“已经这么晚了啊。” 令狐胤也往外望了一眼,“周弟早些回去歇息吧。” 周琅实在不想回去,他院子里冷清的很,阿七那几个又是榆木脑袋,连乐子都找不到,还不如留在这里和令狐胤下棋。 令狐胤和周琅在一起呆了一天,也知道周琅平日里在院子里呆着多么无聊,“明日我带周弟去外面的城镇逛逛吧。” 周琅听令狐胤所说,还未来得及开心,就想起方才与令狐胤用膳的时候,长青过来同令狐胤说,今日军中还有什么事在等着他处理,于是脸上的笑痕就跟着淡了下去,“哥哥是个将军,有军务要处理,哪能天天陪我瞎逛呢。” “不碍事,只是一些琐碎的小事。”令狐胤像是在哄他。 “哥哥我又不是女子,需要你天天来陪我。”周琅听到令狐胤说话的口气忍不住想笑,“事有轻重缓急,等哥哥不忙的时候,我再来叨扰就是了。” 令狐胤听周琅这么说,心中便莫名的升起了一种怅茫的感觉,他更想周琅此时是笑着答应下来的。但周琅这话,却是最懂事理的。 周琅将棋盘上的白子收回到棋盘里,然后起身向令狐胤告辞,“哥哥,我先回去了。” “天色这么晚了,我让人送送你。”看到周琅走到门口,令狐胤才记得起身去送。 周琅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已经是伸手不见五指。 “长青。” 一道影子忽然从外面的树冠中跳了下来,吓了周琅一跳,等那人走到近前,周琅才认出那是长青。 “你送周弟回去,路上小心一些。”令狐胤说。 长青看了周琅一眼,“是。” “周公子,走吧。”长青拿了灯笼,走到周琅面前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周琅虽然还记恨着上次的事,但现在让他摸黑走回去,保不齐又会迷路,于是他就忍着脾气和长青一起走了。 周琅只想早早回去,一路上一句话也没有。 长青提着灯笼在前面带路,冷不丁的忽然开口,“周公子的身体好些了吗?” 周琅听长青忽然问出这么一句,马上警惕起来,“干嘛?” “听军医说,周公子染了风寒。”长青走在前面,灯笼里的光让他的影子落在了周琅的脚下。 “已经没有大碍了。”周琅语气生硬。 “周公子回去还是多喝些姜汤。”长青说,“我听周公子的声音还有些嘶哑,应该是还没有完全痊愈。” 周琅忽然脚下一顿。 长青走出一段距离,听到身后没有了脚步声,就拎着灯笼转过头来。 “你现在讨好我也是没有用的。”周琅说。 这回换做长青愣住了。 “哥哥待我好一些,你就换了态度。”周琅想长青忽然这样关切他,肯定是因为今日见令狐胤对他另眼相待,所以不敢再如从前那样欺负他,戏弄他,“怎么,怕我跟他告状,让他罚你?” 长青望着几步外周琅得意的神色,唇角又忍不住扬了起来。 怎么这样傻呢。 “你放心,我不是那样挟私报复的小人。”周琅看不清长青的神色,但他见长青沉默,就以为说中了他心里的事,于是他仿佛觉得自己拿捏住了面前人的软肋,“从前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只要你以后——” “长青但凭周公子差遣。” 就像上次下棋似的,他不在乎输赢。 周琅走到长青面前,微扬的下颌带几分年少的倨傲,“算你识趣。” 长青忽然想碰一碰眼前的人,但是他到最后也没有伸出手来,“公子若是无聊的话,可以来找长青下棋。” 比起和令狐胤下棋需要思索半天才可能取得胜利,周琅更喜欢和棋路耿直的长青下棋,于是他一口应了下来,“好啊。”但是他转念一想,长青是令狐胤的人,他哪里能天天往令狐胤的院子跑,“但是我怎么找你?” 长青从掌中翻出一个竹哨递给周琅。 “这是?” “以后周公子吹响这个,我就会过来。”长青说。 周琅在接的时候犹豫了。令狐胤的贴身侍卫,会这么容易的听他差遣? “还望周公子以后在将军面前为长青美言几句。”长青自然有应对周琅的说辞。 “那是自然。”周琅知道他是有所求的,装模作样一番之后才将他的竹哨接了下来。 长青在收手回袖的时候,手指似无意的滑过周琅温热的掌心,周琅只顾手中的竹哨,半点也没有察觉到他这是刻意的亲近。 第45章 周郎顾(45) “侯爷——侯爷——你听奴才的,别再往前走了!” “滚开!” “侯爷!前边儿就是打仗的地方了,你去了若是有个什么闪失,奴才就是死一万回也不够填您这条命啊!” 被拦着的人穿一身云纹的金白衣裳,头发一丝不苟的绾进发冠里,只奈何俊美的面上冷若冰霜。不是那谢萦怀是谁? “侯爷,侯爷!”拦人的也是个穿着体面的奴才,现在三步一跪的拦在谢萦怀面前,“您回去吧,奴才求您回去吧!” 谢萦怀也不复从前雅致风流的仪态,抬脚将面前那奴才踹的在地上滚了两圈。那奴才爬起来又要跪下,一柄细剑却递到了他脖子旁边,一下叫他脸色煞白。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谢萦怀手上那柄剑开起来一如人一般的秀气,那剑尖儿却挨上皮肤就划出一道血痕来。 那奴才倒在地上不敢再动。 “滚!不然我现在就要了你的命!”谢小侯爷现在的脾气着实的不好。 他从临安城赶过来,走的官路,却不知道现在这么多造反的流民,在路上被耽搁了许久,现在才终于赶到这里来,却还有不知死活的人拦着他。 抵在脖颈上的剑收了回去,爬起来的奴才看着谢萦怀牵了匹马走了,捂着汩汩流血的脖子也不敢再拦。 谢小侯爷骑了快马,找城镇里的人问明了方向,就匆匆的赶过去了。 到傍晚的时候,谢小侯爷才总算是看见了那修筑在边陲上的城池,往城门赶去的时候,骑着的马突然被藏在黄沙里的马绊子削了前蹄,谢萦怀翻身从倒地的马上跳了下来。 周围的黄沙地上长着许多枯草,如今随着他马嘶倒地的声音,那枯草里忽然钻出了三四个蒙面的斥候,那斥候都长的高大异常,身上裹的毛皮都沾满了黄沙,只有手上的弯刀反射着干涸的血色。 谢萦怀弃了那花俏的折扇,将自己腰间的佩剑拔了出来。 他也不问来的人是谁,拔了长剑就糅身而上。 谢小侯爷武功不低,脾气更是不低,他这一路心里都憋着一股子气,几剑就将面前的斥候割断了喉咙。秋水一般的剑刃上沾满了殷红的血,谢萦怀一抖,那剑上的血就全部震落了。谢小侯爷将剑收起来,想要去牵那马,却看那马因为被削了前蹄,趴在地上已经要断气了。 谢萦怀只得弃了马,只身去了那城门下边。 城墙上有士兵巡逻,很快有人就发现了走到面前来的谢萦怀——谢萦怀在黄沙地里穿一身白衣裳,实在是惹眼的很。 城墙上的士兵已经搭弓引箭,指着城下站着的谢萦怀。 “城下是何人?” 谢萦怀从怀中摸出一方令鉴来,举起给城墙上守城的人看,“我乃邑宁侯谢萦怀,找令狐胤有事,速速开城门!” 听得下面那人自报家名,又见他报的出将军名姓,城墙上的守城军就道,“容我先去通禀将军。” 谢萦怀听到这一句话,就将令鉴收了回来。 一刻钟之后,城墙上指着谢萦怀的弓箭全部收了起来,城门打开,给谢萦怀让出一条通道来。 谢萦怀这一路风尘仆仆,就是白衣上沾着灰,那绝世的风采也没有减弱几分。 “侯爷,将军让属下带您过去。”通禀了令狐胤,那守城的人知道了谢萦怀的身份,说话都跟着客气了几分。 谢萦怀知道如今是令狐胤的地盘,容不得他放肆,于是他只是点了点头,就同那人进了城。 令狐胤刚从演武厅回来,喝了杯茶的功夫,就听有人向他禀报,说邑宁侯找他。 邑宁侯? 令狐胤问了来人的打扮与长相,就知道是那谢萦怀无疑。只是这谢小侯爷,千里迢迢从临安赶到这里来,是做什么? “将军,邑宁侯带到了。” 门口的人禀报。 令狐胤放下手边的茶,“进来吧。” 门口进来的人果然是谢萦怀。 “谢小侯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嘴上说的话客客气气,令狐胤却连站都没有站起来。 谢萦怀走进来,看了一眼身后。 令狐胤就摆手,“出去吧。” 那带谢萦怀进来的士兵就带上门出去了。 “周琅在哪?”谢萦怀也懒得同令狐胤周旋,张口就是这么个问题。 令狐胤已经隐隐猜测到了谢萦怀的来意,但听他亲口说出来,还是觉得有几分荒唐。 “谢小侯爷不好好的呆在临安城的侯府里,千里迢迢过来边陲就是为了一个人?” “令狐胤,我也不同你拐弯抹角,你将周琅交出来,我明日一早就走。”依谢萦怀的脾气,就是天大的事,他那一张嘴也能好好周旋,但不知今日是怎么回事,句句话都不离周琅。 令狐胤几步可查的皱了皱眉,“谢小侯爷怎么知道人在我这里。” 他这话本来是反问句,对那谢萦怀来说却就是个肯定句。 “我自然有办法知道。我只问你一句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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