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初一面前。 唉总算还未曾泯灭人性。籍羽刚想罢,便听宋初一数落白刃道,“既然拿了中衣,为何不连外袍一起拿了?还好意思吃我一个肉脯,太不要脸了。” 籍羽和季涣脑门冒汗,心中暗暗发誓,日后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宋初一。 “先生,该出发了。”籍羽道。 “嗯。”宋初一应了一声。 白刃委屈的看着几人离开,它以为喊它来还有肉脯吃的,结果什么也没有,好像主人还很凶。它虽然不知宋初一的话是什么意思,但也发现了,叼东西去就给吃的……嗯,这回一定要多叼一些。 白刃吧嗒了一下嘴,飞快的又向浴房跑去。 宋初一上了马车,听见院子里惊叫声、怒吼声,简直鸡飞狗跳,不由弯着嘴角,自语道,“不愧是我宋某人养的小宠,聪明。” 外面雪还在下,不过比昨日要小许多,风势也渐渐缓下。 路上的积雪足有半人深,已经将两旁的门扉掩去大半,屋檐上的冰柱有的直垂到地上,道路上的雪早已被铲净,许多人还在自家门前忙活。 一路畅通的到了秦宫。 两个宫婢领着宋初一到了一间暖阁。 这次内侍并未扯开嗓子喊,只恭敬的向紧闭的门内道,“君上,卫国使节到了。” “嗯。”屋内传出淡漠的一声。 “使节请。”内侍把门打开。 宋初一踏进屋内,便感受到暖意袭面。 暖阁并不是特别大,长宽约莫都只有两丈,里面堆了许多的竹简,偌大的案前,一袭黑色华服的君主正在一方丝帛上写着什么。他听见脚步声,未等宋初一开口,便头也不抬的道,“坐。” “外臣谢过秦公。”宋初一还是端正的行了一礼,才依言在一侧的软垫上跪坐下来。 赢驷聚精会神的书写,一时半会没有搭理她的意思。 宋初一便无聊的开始打量屋内摆设,看了一圈,目光又落在赢驷身上。砸了砸嘴,暗叹,真是好看啊宋初一其实压根没有婚嫁方面的考虑,也不会想把自己困在谁家后院里头,除非谁把这天下当后院。她只是单纯觉得,倘若日后能来秦国,别的不说,这光看着都赏心悦目啊论国事之余,说不定还可以趁机摸几把,看个半裸什么的…… 赢驷放下笔,抬头便看见一脸荡漾笑容的宋初一,面无表情问道,“贵使有何高兴之事,不妨与寡人分享一下。” “咳。”宋初一倒是没想到赢驷一开口居然说了这么多个字,委实很不容易,于是干笑道,“外臣只是被公之风姿所摄,无他,无他。” 第八十五章先生好手段 赢驷面无异色,不知悦还是不悦,只淡淡转了别的话题,“使节高姓大名,师从何人。” “外臣宋初一,字怀瑾,原字寅月。”宋初一迟疑了一下,继续道,“至于师门……还请秦公恕罪,外臣有难言之隐。” 赢驷意味不明的嗯了一声,将方才在写东西推到她面前,示意她看。 宋初一起身,双手捧过帛书,低头大致扫了一眼。这国书是齐王写给赢驷,上面赫然写着商议某月某日出兵伐魏国,不禁惊讶的抬起头,“齐国国书?” 赢驷抄手道,“使节以为如何?” “秦公好才华啊”宋初一感叹道。 竟然连伪造国书这种事情都做的出太下流了 赢驷好像看透她内心的想法,却未拆穿,只道,“使节可看清时间了?” 宋初一将帛书还回案上,连连点头道,“看清了。且外臣观此帛与齐帛似乎并无差别,只是缺了一枚印章。” 赢驷今早找出从前齐国与秦国的国书往来,仔细研究了一番,下朝之后便开始了仿制工作。国书较难伪造,主要是所用之帛的特殊性。各国帛书织造都是专门织造,纹路与质感都有细微的差别,另外便是印章。 赢驷闻言,起身到后面的箱子里翻找了一会儿,找出一只匣子,从里面拿出印章沾了印泥盖了上去。 宋初一伸头瞧了瞧,居然是齐国印子虽然是下乘玉质,一看便知道是假东西,但因为雕刻十分逼真,印出来的效果并无差别。 其实赢驷平素有个不为人知的爱好,便是喜欢刻印,曾经在流放时随一名匠者学过,当时他便刻过各国的国印、相印,回咸阳时,身上除了一件破烂衣裳,便只有这么些东西。 “贵使所献《灭国论》,何家何人言论?”赢驷不再管帛书,转而问起了他最感兴趣的事。 宋初一收回神思,拱手道,“正是外臣。” 赢驷面露诧异,他着实没想到眼前这个仅仅十五六岁的少年,居然能有如此气魄倘若在没有看过《灭国论》之前,宋初一说要献策吞并六国,任何人大约只会觉得是狂妄之言,但昨晚赢驷看过那篇文章,里面言辞冷静睿智,通篇雄浑之气,他当时便以为此人至少有三十岁上下。 宋初一见他对此似乎很感兴趣,便不失时机的道,“大争之世,谁人藏雄心?各国竞相称王,纷乱几百年后天下已现四海归一之势,就看七雄国谁能雄霸天下。而灭国论,正是外臣想奔走宣扬的言论思想。” 春秋时只是乱,大致还保持着周朝的轮廓。诸侯虽然早已经不受周王室控制,但顾忌于礼法道义,最多也只是挟天子以令诸侯,大家都还是以周王室为尊。 可到了战国,周朝的大厦已经几乎倾颓殆尽,各国称王,便是表明脱离周王室,已经不再是它统治下的诸侯,而是独立的王国。 战国这个血与火的时代,讲求的是智术、诈术和暴力。七雄国纷纷致力于消灭他国政权,抢人、抢土地,野心都是写在明面上的,只差没明着说“我要做天下共主”而已。宋初一这个《灭国论》无疑很合时局。 这些,赢驷很清楚,他也明白宋初一既然把这份灭国论献给他,并说是天下独一份,便不会像她嘴上说的那样,会去各国奔走宣传言论。 况且,此言论虽合时事,但那份野心是各国雄主彼此心照不宣的事情,不会把这份心思宣扬出去。因为,闹不好会招致群攻。 “先生可愿入秦?”赢驷还是一贯的直接,去“使节”而呼“先生”,证明他是抛去了两国邦交的关系来谈此事。 宋初一灿然一笑,心下越发喜欢他这份直接了,她的此行的举动,目的也并不含糊,所以此时明人不说暗话,“秦公明鉴,在下此行正是奔秦国而来。不过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答应卫国君臣的事情,必当尽心尽力办妥当。” “先生好手段。”赢驷此话没有任何情绪,也不知是褒是贬。 宋初一借着邦交行私人之事,可谓是踏着卫国往自己的目标前进,比张仪独身的跑到秦国要更有效的多,然而倘若不知实情,恐怕会以为她宋初一的行为是背弃先主。 不管如何,该解释清楚的最好说清楚,避免误会,“在下自出师以来,便看好秦国形势,早欲入秦,不过因欠了某人一个人情,便答应在卫国三年。三年以后,必将入秦。” 三年,也足够赢驷处理完秦国内部之事。 赢驷微微颌首,不再说话,屈指敲了敲几面,片刻便有侍婢托着热米酒进来。 赢驷执起酒盏,朝宋初一示意,便兀自抿了一口。 宋初一亦端起来喝了一口。 两厢静静无话,宋初一暗暗抹汗,您要是没话说,就放我走呗?何苦又留下我这么干巴巴的喝酒,也没有个乐舞。 “公可惧怕过?”宋初一放下酒盏,忽然问道。 一个十九岁的年轻君主,面对一帮手握实权,历经世事、手段狡猾老道的权臣,会不会偶尔觉得胆怯? 这算是很私人的问题,赢驷可以拒绝回答,但他沉吟了一下,道,“无非是你死我活,何惧之有?” 也许吧,在某些时候曾经有过一丝胆怯,但时过境迁,他绝不会承认。 “先生可知秦国之事?”赢驷往扶手上靠了靠,一副放松的姿态。 黑色华服迤地,俊颜上冰冷卸去了几分,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带着映着窗外投射进来的雪光,宛若深谷静潭,薄唇被酒水浸润泛着淡淡的水光,宋初一盯着此景,竟忘记嘴里还含着酒水,白白的米酒顺着嘴角一缕流下。 赢驷刚调整好舒适的姿势,一抬眼便瞧见宋初一这副德行,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咳”酒水猛然从鼻腔里呛出来,疼的她眼泪汹涌。 没有赢驷的命令,外面的侍婢不敢进来。 宋初一呛咳了半晌,掏出帕子拭了拭嘴,整理好衣冠,才拱手道,“君前失仪,怀瑾罪过。” “先生因何失仪?”赢驷心中疑惑,宋初一分明是盯着他失态,莫非他有什么不妥? “请恕在下无礼。”宋初一心中一动,爬起来凑近赢驷,手指在他唇边摸了一下,歉意道,“小事耳,是在下大惊小怪,还望公恕罪。” 言下之意,是赢驷先失仪,她看见了才接着失态。典型的占了便宜卖乖的。其实倘若对方不是一国之君,她还可以再无耻点。 据宋初一对赢驷此人的了解,他不是个拘于小节之人,绝不会因为这点小事恼羞成怒。 果然,赢驷全然未放在心上,唤了侍婢来,领宋初一去换衣裳。 出了门,宋初一面上便展开一抹灿烂的笑容,开张大吉呀不过当时心中杂念太多,摸那一下又太快,不大记得什么感觉了。 屋内,赢驷静坐,方才宋初一的动作实在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一个少年帮他擦嘴?感觉实在怪异…… 他抬起修长的手指扫过方才宋初一摸过的地方,垂眸看了看手指,什么也没有,便未曾放在心上,将那副齐国帛书塞进一个金属筒中,起身往书房去。 至门前时,顿了一下脚步,吩咐侍婢道,“稍后领卫国使节出宫。” “喏。”侍婢屈膝应声。 宋初一换完衣物,便由侍婢引领着与籍羽会和之后出宫。 她今日心情不错,却并非单是因为占了秦公的便宜。今日她所说的话题,虽然看似只是漫无目的闲聊,事实上是对秦公的进一步认识。 她第一个问题,只问“公可惧怕过”,却并未指明惧怕什么,但赢驷回答了关于君臣矛盾的问题,显而易见,如今他认为这是一个迫在眉睫需要解决的事情。 另外,这个问法,分明是在问私人问题,赢驷作为一国之君,完全没有必要和臣下,尤其是一个外臣谈论这些,可他回答了。这或许说明她的言论说到他内心所想。 赢驷杀商鞅,是必然,是大势所趋。除了功高震主这一条之外,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商鞅与秦孝公有着共同目标,君臣携手并进,将秦国壮大起来。但壮大了的秦国,在他赢驷接手的时候,目标便已经悄然改变,因此曾经的肱骨之臣失去了原本的作用。 宋初一揣测,赢驷其实内心深处也希望能够找到另一个“商鞅”,与自己志同道合,并且有能力协助他争霸的一个人。而她很有幸的被列入观察了。 回到驿馆。 宋初一唤寍丫取了换洗衣物,去舒舒服服的泡了个热水澡。回到寝房时,便看见砻谷不妄黑着脸坐在火盆旁,白刃头上的毛被烧卷了一小片,便笑问道,“怎么,你和白刃掐架了?” 白刃委屈抬起一对黑豆子眼,发出呜呜的声音。 砻谷不妄脸色更黑,真是什么样的主子养什么样的宠,明明就是闯了一堆祸,自己把脑袋上的毛给烧了,这会儿却像是别人欺负了它一般,忍不住冷冷道,“你是狼,不是狗真有失狼的体面” “我瞅瞅。”宋初一拨了拨它脑袋上毛。 白刃蹦跶了一整天,把满驿馆的人都折腾的够呛,这会儿真是十分老实。 第八十六章图上的空白 宋初一唤来一名侍婢,拿着小刀一点点细细的帮白刃把烧焦的毛修掉,自己则裹了轻裘,坐在早上自弈的棋局前,垂眸看了一眼,将几粒棋子归到原来的位置上。 砻谷不妄心中微惊,他偷偷动过的几颗子,竟然全部被发现了“老师”砻谷不妄见宋初一悠然自得的模样,实在有些憋屈,“你说过罚白刃,为何不罚。” “是啊。”宋初一落下一粒白子,沉吟道,“是这么说过,但我后来仔细想了想,怎能同一只小畜生一般见识呢?太有失身份了不过你若是要同它计较的话,我不会瞧不起你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砻谷不妄还怎么教训白刃心里憋着一股气,怒道,“那你就对我失信?” 宋初一顿了一下,转身甩开宽袖,朝砻谷不妄行了个大礼,“为师还太年轻了,有些冲动,不应该随便对你承诺,在此向你致歉了。” “算了”砻谷不妄起身离开。对于宋初一行礼请罪,他一点没觉得占到便宜。什么年轻冲动,谁不年轻,谁不冲动白刃头顶修剪完之后,毛少了一块,少了几分凶猛相。宋初一伸手抬着它的狼脸看了半晌,嗤的笑了出来,“太傻了,哈哈哈” 白刃一双豆子眼显得越发无辜,见主人笑的如此无良,委屈的爬到她腿上呜咽。 “白刃啊,你是狼……”宋初一揉着它脑袋,发觉真如砻谷不妄所说,白刃被她养的像一只小狗,除了体型和长相威猛,丝毫没有狼的野性。现在脑袋秃了一块,傻乎乎的更加不像狼了。 宋初一研究了一会儿棋局,听见院子里传来咔嚓咔嚓的声音,便唤了个侍婢进来,“外面怎么了?” “回使节,是砻谷副使在劈柴。方才他令人将所有干柴都运到梅园里了。”侍婢道。 “这次果真气的不轻啊。”宋初一咧开嘴,拍了拍白刃的头,“咱们去瞧瞧。” 白刃爬起来颠颠的跟着宋初一后面跑了出去。 前面的梅园里,砻谷不妄身上只着一件白色中衣,身边堆了两大堆干柴,果真正在举着剑劈柴。 在今天以前,宋初一不知道砻谷不妄用剑居然用的十分不错,几乎全部都是一剑将木头劈开,切口整齐。而他手里的剑只是普通的青铜剑,并无那种吹毫断发的剑刃,能做到这种地步,说明本身一定要有武力基础。 不过她也不奇怪,庞涓便是文武双全,进能冲锋陷阵,退能入帐为谋。砻谷不妄崇拜庞涓,向他学习也实属在意料之内。 在砻谷不妄身后看了一会儿,宋初一发现他的衣襟散开,唇角一弯,带着白刃跑到对面的廊上。隔着一小片湖的距离,能看见他胸腹间紧实的肌肉,虽然还不完美,但作为他这个年纪来说,实在很可观了。于是宋初一又领着白刃直接跑到梅林里,蹲在他面前近距离观看。 雪还在下,砻谷不妄把木头当做白刃和宋初一,劈的畅快淋漓,而那一人一狼也看的津津有味。 劈着劈着,砻谷不妄觉得浑身有些不自在,遂停下手,皱眉看向宋初一,“老师在这里做什么?” 宋初一暗暗掐了自己一把,眼圈一红,哽咽道,“不妄啊,为师看着你大冷天的衣衫单薄在雪里,实在心疼,为师计划以后再也不气你了。” 宋初一上前,伸手拍了拍他胸口,“原谅我吧。” 砻谷不妄看着宋初一,见她确实“情真意切”,便丢了剑,狠狠呼出一片雾花,“罢了,我不记仇。” “快去沐浴吧,小心着凉。”宋初一笑眯眯的道,“要不要我帮你擦背。” 砻谷不妄狐疑的看着她,迟疑了一下,道,“要不一起洗吧,我也帮老师擦背。” “我刚洗过了,你没看见?”宋初一道。 “何时?”砻谷不妄诧异道。想起宋初一那神一般的速度,他确实有些相信。 宋初一拍拍他肩膀道,伤心道,“不在意为师也无妨,你去吧。” 说罢,领着白刃落寞的回屋了。 砻谷不妄满头雾水,宋初一态度与之前截然相反,令他实在难以接受。刚刚走上廊,看见籍羽过来,不禁问道,“籍师帅,老师他在秦宫受挫了?” 不然怎的会如此不正常? 籍羽顿下脚步,道,“未曾。” “那为什么……”砻谷不妄道。 籍羽打量砻谷不妄一眼,道,“因为你今日穿的少。” 这跟穿的多少有何关系?怎么去了一趟秦宫,回来之后都神神叨叨?说的全都是他听不懂的话。是计划太顺利,还是太艰险? 砻谷不妄忧心忡忡的唤了侍婢送衣物到浴房去。 “先生。”籍羽敲了敲宋初一的房门。 “进来。” 籍羽推门而入,看见宋初一早已经换过衣物,在教寍丫识字,丝毫无方才那般玩世不恭的模样。 “坐吧。”宋初一转过身来。 籍羽在对面的垫子上跪坐下来,道,“某令人去方圆十里探查过了,雪并不深,官道上有商队往来,积雪几乎被清除,只是结冰之后道上有些滑。七里以外的地方并无大雪,若这两日雪势不变大的话,可以按时出发。” “善。那便交代下去,这两日多加休息,顺便去添买路上所需。”宋初一道。 “嗨”籍羽领命,正要起身退出去,却听宋初一道,“籍师帅,我欲拜你为师,教我防身的功夫吧。” 籍羽怔了一下,拱手道,“先生乃是博学之士,某只是一介武夫,不敢为先生之师,先生若是想学,某自当倾囊相授。” “夷先生的学生,岂能是只是一介武夫。”宋初一看着籍羽,见他神色不改,知道他心意已决,不会收她这个徒弟,便行了一礼,道,“既是如此,怀瑾先拜谢了。” 籍羽还礼,起身出去。 看着他关上门,宋初一垂眸,若有所思。 重生之后,宋初一前前后后遇到过的人也不算少,可是最让她另眼相看的不是那些士子中的任何一人,而是籍羽。 籍羽这个人,几乎从来不说废话,但凡说出口的,不是必须说,便是一针见血。他的心永远沉着冷静,且在宋国山林里相遇的第一面,宋初一便知道他是个极讲义气、有血性的男人。且用人不疑,竟有魄力将三万将士的性命托于她一个少年。这样一个人,定非池中之物。 所以,宋初一想要收他归己用,并非是想把他变为自己的下属或者仆人,而是想跟他建立一种互相扶持、互相帮助的关系。 然而这世上,有才学有能力的人之间,很少会有永远的友情,因为追求不同,选择也不同,将来一旦各事其主,一夕为敌也尚未可知。便如她与闵迟之间,并不存在谁背叛谁。 宋初一恨闵迟,是因为他利用了与她之间的感情。倘若不是如此,就算闵迟那日率军破城,她也输的心服口服,不仅不会恨,还会叹服他的手段。 可,世事的变化不如人心难料啊 宋初一微微叹了口气,转回头看寍丫写字。 小姑娘握着笔,每一划都写的万分慎重,她知道笔墨、竹简都是贵重东西,一个卷普通竹简的售价对她来说都是天文数字。而识字,在她看来是高贵之人才有资格做的事情,宋初一在她心里就像是神一样,而眼下神眷顾她,还教她识字,寍丫很珍惜机会,亦更加尊敬宋初一。 “寍丫,我把你与母亲分开,你难过吗?恨我吗?”宋初一见她写完最后一笔,忽然问道。 寍丫连忙将笔放下,匍匐在宋初一面前,“奴不恨,先生对奴好,奴若是不知感激,心便是被狗吃了。” 这话没有任何雕琢,朴实至极,在宋初一听来却也是动听至极。 宋初一伸手扶她起来,“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卖掉你吗?” 这个问题,并不是询问寍丫,她兀自答道,“因为你的母亲是真的疼爱你,这份疼爱,使我不忍损毁。” 许多人吃不上饭便卖儿卖女,那可是从良民入里奴籍,永世不得翻身的啊寍丫的母亲即使病入膏肓,女儿还是她的心头肉,不愿割舍。 她阻止不了自己的丈夫卖女儿,但倘若不是那日季涣冲动之下,对她拍着胸脯用自己的命保证,绝不折辱她女儿,恐怕那妇人能拖着病躯一直跟随车队。 “人之所以尊贵,是因为自爱。”宋初一摸了摸寍丫水嫩嫩的小脸,微微笑道。 宋初一贩卖人口绝不带手软的,既然身为父母都不珍惜自己的孩子,她犯得着杞人忧天吗?可对于寍丫母女这样的,她也不会狠心糟践。 想起她家那个老叟,虽然被活活饿死这件事情很傻,但她永远铭记在心。 倘若……重生的再早十几年多好。 宋初一让寍丫带白刃出去玩,屋内只剩下她一个人。 静坐了半晌,她才从匣子里掏出地图,手指在秦魏之间一块空地上划着。 宋初一早就注意到了这里,却一直未曾去证实,是因为有点迷茫胆怯。她手指划着的地方,原本应该是阳城所在,可地图上所绘,是囊括在魏国领土之中,并无一个叫做阳城的地方。 是地图有误?还是她所知的世界发生了某些改变? 这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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