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资料是从创立开始积攒下来的,那时候甚至还没有图书馆,因此某些资料在图书馆里是找不到的。但那也是不完整的,作为创始会员,我取走了其中最重要的一部分,就是关于‘爆血’的部分。而你居然从蛛丝马迹中重现了这种禁忌的技术。很了不起,必须承认。但你明白我为什么要取走那些资料么?” “‘爆血’会让人产生很强的攻击性,也就是‘杀戮意志’。” “是,所谓‘杀戮意志’,是龙族特有的精神力量。从生物学上说就像是野兽会因为血的气味而兴奋,这是基因决定的,称为‘嗜血基因’。而龙族在愤怒状态下会有攻击一切目标的冲动,爆血之后,混血种的杀戮意志也会提升,温和的人可能变得如野兽般残忍。但这还不是‘爆血’技术成为禁忌的原因。” 楚子航点头,“我在听。” 昂热沉默良久,“其实学院的课程设置里,关于混血种的由来,被刻意地忽略了。有些事情太过肮脏,我们不愿意讲述,有些事情接近禁区,我们不敢公布。但是对你,大概可以说了,你已经踏进了禁区。”他幽幽地叹了口气,“其实世界上本不该有混血种存在。龙族不屑于和人类混血,就像是人类和其他灵长类没有混血一样,因为不可能有人愿意和大猩猩尝试生育后代,即便在试管中培养胚胎,也会挑战道德的禁区。但混血种确实出现了,我们是被强行制造的……源于人类的贪婪。” “因为一场特殊的变故,人类杀死了黑王,从龙族手中夺取了世界。这时他们本该把龙族彻底埋葬,以免遭到复仇。但有些人不舍得毁灭龙族。龙是太过强大和美丽的生物,掌握着‘炼金’和‘言灵’两种技术,人类觊觎这些力量,不断地研究仅存的龙类,以进贡于神的名义,令人类的女性和龙类生育混血的后代,从而缔造了所谓的‘混血种’。那是残酷而野蛮的仪式,”昂热轻声说,“被进贡于龙类的女性很难活到孩子降生后,因为她们的躯体太脆弱,但孕育的孩子又太强大,她们在铁栏构成的囚笼里,在漆黑的地牢里,或者被捆在石刻祭坛上,痛苦地挣扎,浑身鲜血,无法完成分娩。最终,作为容器的母体会被里面的子体突破。温顺的后代被加以培养,危险的后代被刺进笼子的长矛杀死,然后一代代继续混血,直到血统稳定。这就是混血种肮脏的历史。” 楚子航微微闭上眼睛,似乎能看见深色的石壁上溅满更深的血色,灯火飘摇,女人的哀号和怪物的嘶吼回荡在地窖深处,太古的祭司高唱着圣歌。 这段历史果真肮脏得叫人作呕。 “你们每个人都有一个概念,就是所谓‘混血种’,人类血统的比例必须超过龙类血统的比例,反之就是异类。通常,龙类血统的比例越高,血统优势越明显,但是一旦突破了某个极限,那个极限我们称之为‘临界血限’,一切就全变了。龙类基因强大到能够修改其他种族的基因,突破临界血限的混血种,他的人类基因会被强行修改为龙类基因,他将完成‘进化’。”昂热说。 “进化?”楚子航问。 “进化成为龙类,更高一级的生物。” “混血种有可能进化成完全的龙类?” 昂热摇头,“不,他们可以无限地逼近龙类……但是无法抵达终点。” “为什么?” “因为人类基因的反噬。”昂热伸手从托盘里拾起一粒干燥发硬的面包渣,双指缓缓地碾压,碎屑冉冉飘落在托盘里,“在龙类基因面前,人类基因弱小得不堪一提,龙类基因压倒人类基因,根本就像大马力压路机碾压碎石那样简单,压成尘埃。但是想象一台压路机把碎石碾成尘埃之后……”他翻过手让楚子航看自己的指面,仍有些细小的面包渣残留,昂热再次碾压那些碎渣,用了几倍于上次的力量,再翻过手,面包渣还在。 “变成尘埃之后你再碾压也没用了,你不能把它完全抹掉,变成零。”昂热轻声说。 楚子航微微一怔,“人类基因不可能被彻底改写!” “人类基因在最后的一刻会表现出惊人的顽强,它会反击。强大的龙类基因无法清除最后的一点点杂质,这些在龙类看来不纯净的东西就像是渣滓一样保留下来。因此混血种不会真正进化为纯血龙类,只会变成‘死侍’的东西,他们在进化到最后一刻时就会死去,失去自我,就像是行尸走肉。龙类并不把他们看作同类,人类更把他们看成敌人。如果说龙类的世界是天堂,人类的世界是地狱,他们是迷失在天堂地狱之间的亡魂,没有人接纳。他们因血统的召唤而服从龙类,龙类把他们当作和人类战争的炮灰,他们死了不要紧,因为总还有新生的。” “我懂了。”沉默了很久,楚子航点点头。 “‘爆血’是禁忌之术,就是因为它短瞬间活化了龙族血统,带来的副作用是,可能突破‘临界血限’。一旦突破,你就像是进入下降轨道的过山车,没有任何力量能把你拉回来。这种技术是魔鬼,血统瞬间纯化带来的快感,会让你沉浸在‘无所不能’的幻觉中。如果你对于力量太过贪婪,魔鬼就悄无声息地引你跨过界限,把你推向深渊。你的结局会是一个死侍。那时候我只能杀死你,对那时的你而言,死反而是最好的结局。”昂热盯着楚子航的眼睛。 “要开除我么?”楚子航低声问。 昂热起身,背对着楚子航,“‘爆血’这件事,我可以不知道。但是如果被校董会知道,可以想见他们会如何处理你。作为教育家我从不违反自己定下的校规,这可能是我唯一一次破例,你的勇敢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不要滥用禁忌之术,谁都想活得久一些。” “记得把梨吃了。”他推门出去了。楚子航独自坐在床上,窗外下起了雨。 铺天盖地的雨打在小教堂的钟楼上,钟在风里轰响。门被人推开了,一身黑衣的人,打着一柄黑色的伞。 “住在这里不觉得难受么?总听着这钟声,就像送葬,”那个人坐在角落里的单人沙发上,“给我弄杯喝的,随便什么。” “听惯了就好了,这样我葬礼那天,在棺材里听着外面的钟声,会误以为自己躺在家里的床上。”趴在电脑屏幕前的中年大叔懒洋洋地说,“昂热,在这种阴沉的下雨天,拜托你能否别穿得像个送葬人似的来我这里听钟声?” “黑西装,怎么了?我认识你那么多年,不是一直这么穿么?”昂热拉开领带,解开白衬衣的领口。 “因为这些年你一直在为送葬做准备。”守夜人随手抓过旁边那瓶纯麦威士忌,又抓起一只看起来很可疑的杯子,倒了小半杯酒递给昂热。 昂热就缩在沙发里,一口口喝酒,两个人很久都不说话。这真是间邋遢的阁楼,向阳的一面全是玻璃窗,贴满低胸女郎的巨大招贴画。屋里只有一张没叠的床、一张单人沙发、一套电脑桌和转椅、还有码满了西部片DVD的大书架。当然,还有满地的空酒瓶、扔得到处都是的成人杂志。学院的隐藏人物守夜人几十年来一直住在这里,家居风格像是个欲求不满的青春期少年。 这间阁楼的格调和昂热的审美冲突太大了,但昂热进来之后很自然地占据了最舒服的位置。他很熟悉这里,没法不熟悉,因为只有在这里才能找到守夜人。 每个人都有几个损友,约你见面老是在那种卫生条件很可疑的地方,喝着廉价啤酒,吃着烂糟糟的海鲜。可你还是犯贱地穿着你的阿玛尼定制西装去了,跟他对喷唾沫,而且乐此不疲。 那他大概就是你的真朋友了。 “借你的音响用一下。”昂热把一支录音笔扔给守夜人。 “沙沙”的杂音过去之后,低沉的两个男声,都如同梦呓。第一个是昂热自己,守夜人听到第二个声音时,微微一怔。 “你在那条高架路上没有看到任何车,对么?” “什么车都没有……安静,很安静,只有风雨声。” “还记得你们的时速么?” “速度好像……消失了。” “说说那些影子吧,他们是谁?” “他们饿了……他们渴了……他们想要新鲜的肉食,但他们吃不到……他们……死了。” “进入高架路的路口,你记得编号么?” “路牌……被柳树遮住了。” “但你注意看了路牌,对么?所以你记得它被柳树遮住了。” “看了……看不到……柳树……在路牌前摆动……” “再仔细想想,你看了那块路牌……一块路牌,绿色的路牌,它被柳树遮住了,但风吹着柳树摇摆,露出了些文字,对么?露出了些文字,你记起了什么没有?” 呼吸声忽然变得异常沉重,通过那套高保真的音响震动了整个阁楼。整个空间就像是什么怪物巨大的肺,一收一张,一收一张。窗外的雨声越发地清晰,好像那个看不见天空的夜晚重新降临。那个夜晚就像是个魔鬼,而风雨是它的使者。守夜人皱眉,舔着自己的牙齿,就像是看恐惧片看到高潮时,你明知道那吸血的反派必将蹦出来扑过来,可你不想逃避了。你只是等着,满怀期待地等着看它从那个角度扑出来。 “000……000号!”呼吸声中断,仿佛叙述的人被一刀斩绝。 昂热关掉了录音笔,“今天下午我去看楚子航时,对他施加了催眠。他自己还不知道。原本我想听到的事情是关于‘爆血’,没想到录下了这些。” “听起来是个噩梦。”守夜人低声说。 “我查过地图,那条高架路的入口是从‘001’开始。” 守夜人点点头,“就是说楚子航当时进入的入口并不存在。那台迈巴赫后来找了么?” “找到了,在城外的荒地里,车身被严重破坏,就像是被几百条鲨鱼咬过。现场距最近的高架路十五公里。附近没有拖车车辙,它是自己开到那里去的。”昂热递过一张黑白照片,泥泞中陷着一辆千疮百孔的迈巴赫,“在方向盘上留下的指纹只有楚子航和他的父亲,把车开到那里去的必然是他们两个。” “就是在那片荒地里,楚子航遭遇了北欧神话中阿瑟神族的领袖奥丁,而他误以为自己在高架路上。”守夜人含着一块冰缓慢地嚼着,“幻觉?” “那时楚子航还年幼,但他父亲的言灵和我一样是‘时零’,这要求极高的血统纯度。如果他都没察觉自己在经历一场幻觉……那么制造幻境的必然是龙王级别。” “神话里说奥丁是黑龙的死敌,他是正义的。他出场应该带着漂亮的瓦尔基丽们,而不是死侍。” “是的,但楚子航描述的那些黑影太像死侍了。” “真混乱,不会是楚子航神经错乱吧?”守夜人使劲挠头。 昂热盯着守夜人的眼睛,“其实还有一个可能,你已经猜到了,但你在犹豫要不要说出来,对么?” “那么他是见鬼了……”守夜人的神色很怪异,脸颊肌肉跳动,眼角抽动,说不清是惊惧还是搞怪。 “对,”昂热轻声说,“他可能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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