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习景曾透露过对自己的重视,而现在习教授将他所有的关注全都放在了温怔长的身上,将他抛之脑后,再也没有联系过他。 “没、事。” 段固一个字一个字的回答,从嘴里崩出来的字眼听起来像是硬生生的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一样。 他转头避开了柯涛的视线,烦躁不安的咬住了自己的指甲,将它们啃的凹凸不堪,直到撕扯到了肉之后流出了血的铁锈味,感受到疼痛带来的刺激才停了下来。 他的脑海里不断的闪过了几行字: 杀了他。杀了他! 就用之前从习老师那里学到的知识,将他杀了! 这样是不是习老师会继续将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下了课,温怔长迅速被很多人围了起来。 “助教,我能加你的联系方式吗?” “助教,我也要加!” “对了助教,之前为什么没有见过你来上过习教授的课?” “助教你看起来好年轻。” “助教你知道你自己经常上表白墙吗?” 温怔长不擅长应付这么多人,他只能保持着和煦的微笑,一个一个的解答他们的话。 “可以创个群。”“因为之前都在学习其他的。”“谢谢夸奖,按照年纪的话,我应该算各位的师弟。”“不知道。” 直到习景从包围圈中捞出了温怔长,让他跟着他一起离开。 “好了好了,我还有事要找我们的助教。再把人拖着,我可就要对你们的课后作业下手了。” 习景开玩笑一般的宣誓主权。 他可不像是谭继承,想把珍宝藏着掖着,越是这样越是会吸引来更多的蜜蜂围绕着这朵花。 在离开之前,温怔长想起了自己大方却爱逃课的柯涛老板,还偷偷的冲着柯涛所在的位置眨了眨眼。 柯涛刚好低下头在给自己女朋友发消息说自己已经下课了。 这就导致段固直勾勾的撞上了温怔长的视线。 外面还在下雨。 在昨天打完雷之后,倾盆大雨应声而来,开始席卷整个城市,阴冷的天气滋生着罪恶的气息,笼罩在了温怔长的身上。 温怔长明明是笑着的,但段固能看得出来温怔长的笑意似乎没有达到眼底。 那眼神黏腻,沉重。 就像是在面前设下陷阱的猎手,正在等待他跳入那精心准备的深渊中。 即使教室里面开了暖气,段固也没有忍住打了个寒颤。 温怔长就只是在那里站着,平静的望着他,就让段固感觉有一只无形的手,将他的肺部空气全部挤压出来,呼吸不畅。 他迅速的低下头,用有些长的头发遮住了自己因为本能恐惧而涣散的瞳孔。 无法抗衡的感觉由内心而生。 段固低下了头,对着温怔长露出了身体最脆弱的脖颈示弱。 “小温,等什么呢?” “来了。” 温怔长看柯涛发消息发的火热,耸了耸肩跟到了习景的身后。 段固感觉到那浓厚的压迫感戛然消失,就明白他刚才示弱的行为成功让温怔长选择放过了他。 挤压的空气重新进入鼻腔,新鲜的空地混杂着泥土的味道钻入了呼吸道,让段固狠狠的松了一口气。 他抱着书站了起来。 温怔长此时也抱着新的课件,站的笔直。 “老师,这些都是我要研究的?是要我研究这些罪犯的心理状况吗?” “不。” 习景摇了摇头,故作高深的用一根手指晃了晃。 “分析这个干什么?你要给我的报告是怎么将这些案件全部变成完美犯罪。” “……” 习老师。 咱们这个犯罪心理学正经吗? 研究这个干什么?总不能是要教我怎么提高犯罪成功率吧? 温怔长想到这里又一次被自己的天马行空弄得爽朗的笑了。 习景看着温怔长在看到课件的那一瞬间弯起了嘴角,了然的眯起眼睛。 果然,他还是对这种事情更感兴趣一点。 他期待的看着温怔长:“可以做到吗?不,应该说你应该可以做到的吧。” 温怔长觉得这是另一种研究方向,可能能从这一点更好的了解犯罪的心理。 教授的思想层面果然比他高。 他还在第一层,教授肯定都在第五层了。 温怔长绝不会辜负一位老教授的期待。 “可以倒是可以,但我现在还在同步研究您之前给的另外两本书,谭教授那边的实验课题我也要跟上,所以需要花费的时间可能会久一点。” 习景嘴角不由自主的上扬到了他最高的位置,苹果肌挤压到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不着急。” “诶对了,我听说你还在兼职,去辞了吧,在我这里当助教我给你开的工资,不会比那个糕点铺子低。” 温怔长想了想:“这件事需要时间,我得等董老板跟我的合约到期。” 习景连眼皮都没抬,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我可以帮你付违约金。” “不是这个问题,做事要有始有终,更何况董老板待我不薄,我至少得等董老板找到下一位任职的来接替我的工作,才好放心离开。” 做事真够严谨的。 习景明白这或许是温怔长这么多年在外的名声如此优秀的原因。 “那就先去提出辞职吧。” 习景笑着伸出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很看好你,小温,希望你给我的报告会让我大开眼界。” 温怔长迅速明白了。 这是教授给予他的第一次考验! 他得做到完美。 温怔长站的笔直,身后像是有火山爆发一般,充满了激情:“我保证会让您满意的!” 面前青年充满神秘感的眯起眼睛,清亮的黑色瞳孔中闪烁着愉悦的情绪,就像是已经在幻想怎么将这次研究案例中的被害者包扎成礼物,打上蝴蝶结送给他一般。 恶劣又危险的感觉肃然充斥着整个房间,习景又一次在温怔长身上闻到了令人愉悦的气息,他下意识的舔了舔自己的牙,压抑着自己已经失常的情绪。朙下謧歌 “温怔长,我很期待,可别让我失望啊。” “真是令人失望,邓大居然这么快就放弃了?” 董修明放在旁边小爱的周边海报上的手不由自主的捏紧,连上面附上的薄膜都因为他的力度变得褶皱了起来。 “他说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温怔长的反跟踪能力太强,就算接受惩罚也绝对不愿意再接了。” “可是我们让他出任务到现在,仅仅用了一天的时间。” “对,就这一天的时间,他就暴露的干干净净。就这还声称是整个无上会最会追踪的人?”董藩骂了一句:“没用的废物!” 他的失格刀因为董藩无法抑制的暴虐情绪不断的在他指尖抖动。 董藩现在烦得要死。 之前的计划本来都在顺利进行,但温怔长这个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突然开始转变。 从之前的老实本分,逐渐开始演变成一位高居上位掌控棋子的棋手。 可他执棋也就算了,温怔长这个人直接把棋桌掀翻了! 他之前盯上的那个小捕手,被温怔长轻而易举的推到了怀野那边。 为了防止被发现,被迫从第三精神病院辞了职,甚至温怔长那家伙还变本加厉的在他离开之前给他写了三封举报信,导致董藩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计划被全盘打乱。 “话说回来,你在温怔长身边这么久,为什么没被发现?” 董藩转头看向了讨厌的老家伙。 董修明像是才回过神一样,赶忙将手上的海报舒展开。 “大概是因为我之前,是真的很喜欢温怔长身上的烟火气吧,所以也算是真心对待他了,自然没有什么破绽。” “真心?不愿意说就不说,我们这种人哪来的这种东西?” 董藩嗤笑了一声,正准备继续嘲笑他,就听见了一声高昂的声音。 “董老板,我回来了——” 他们刚才讨论主题的主角,用热烈的声音轻而易举的打断了他们之间的话题。 干脆利落,又像是警醒他们。 董藩闭了嘴,转身走向了旁边的窗户,双手撑着就准备往外跑。 “你在温怔长那边可是挂名了的,跑什么?” 董修明玩味的冲着他笑。 “你就是想在外人面前让我喊你爸占我便宜,装什么呢?” 董藩瞪了他一眼,转身的时候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事情,冲着他笑了起来。 “对了,警方那边的探子最近在观察你,自己小心点。” 下一秒,董藩穿着的白色风衣在空中划出了一道痕迹,最后消失不见。 “啊?” 说是失格捕手总部那边有人在观察他,董修明理解,但普通人的警方观察他干什么? 他可是个‘老实本分’的糕点铺子老板。 董修明想着,顺手将董藩留下的痕迹清扫了一下,这才高声回应温怔长:“诶,在呢,门没锁,进来吧。” 温怔长从后厨门口冒出头来,他的手上还抱着很厚的一堆文件夹。 光是看就感觉被浓厚的学术气息包围,跟这个朴素无华的糕点铺子有些格格不入。 “怎么又拿回来这么多书?” 董修明正在心疼的将海报的边边角角弄平整:“这是又有新的论文要写?” 温怔长将眼镜用食指勾起来后往上推了推:“不,这个算是新的研究吧。” “又有研究?光是想到你那段时间熬的夜,我的头都开始跟着疼了。” 董修明嘴角下撇,做出了一个鬼脸来表达自己的嫌弃,他伸出手来想要打开旁边的柜子。 柜子里装的是一些周边,董修明打算将那张海报放进去。 他摸了摸自己的裤子口袋。 空空如也的裤子口袋,让董修明想起了董藩那小子在离开时候的那个笑容。 艹! 那小子最近看他不顺眼,竟然顺走了他的柜门钥匙! 温怔长正巧将那些文件妥善的放到了旁边的桌子上,准备走过来清洁卫生:“怎么了?” 董修明伸出手来拽了拽柜门,嚼齿穿龈的说道:“钥匙丢了。” “还有其他的备用钥匙吗?”温怔长问道。 “不能,就那一把。”他气急败坏的砸了砸柜门,铁质的柜门凹陷下去了一块,锁却丝毫没有任何的变化:“里面可都是我的宝贝,看来我得找个开锁师傅了。” “不用花那个冤枉钱,这个锁不难。” 温怔长走到柜门前蹲下身,将袖子整齐的挽到了手腕上面,露出了略微纤细的手腕,偏白的原因让他手背上的血管清晰可见。 他抬起头看向了董修明:“有卡片吗?薄一点硬一点的。” 董修明去旁边的纸箱里翻了很久,最后找了一个塑料的卡片过来。 “这个可以吗?” 温怔长拿过来用手掌比划了一下,点了头:“可以。” 董修明看温怔长摩拳擦掌的样子,好奇的凑了上来:“你会开锁?” “不算熟练,只是之前我的宿友柜子也这么锁上了,花了钱找师傅过来开的,我在旁边看了一眼,手痒好奇就试了试,再练习了一段时间就成功了。” 董修明就看见温怔长一边说话,一边将那个纸片卡到了缝里,就这么一上一下,就听见了‘咔哒’一声。 “……” 你小子之前到底是干什么的?! 董修明凝视着温怔长,问他:“除了这种锁,其他的你也会开吗?” “当然不会了。我又不是什么非法分子。” 说这句话的时候,温怔长的眼睛微微眯着,眼尾上翘,那张卡片正好被他举起来遮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了那双幽邃深沉的眼睛。 他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眼镜片也在温怔长说道自己不是非法分子的时候微微的反光。 董修明面部肌肉因为温怔长这个表情暂时失去了控制,轻微的抽动了起来。 “……”他好像又看见百合花了。 不过幸好。 温怔长现在还在他的糕点铺子打工,眼皮子底下总归还算能控制住。 董修明想到这里的时候松了一口气,甚至感觉身心轻松了一截。 这大概就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毕竟只要人在跟前,温怔长的行动至少能掌握一部分。 紧接着董修明就听见温怔长零帧起手:“对了老板,我有个事情想跟您商量一下,我想辞职。” “……” 啪嚓。 董修明感觉刚才美好的幻想如同泡泡一般在他面前瞬间破裂,泡沫水还撒了他一脸,像是一个响亮的巴掌,将他的大脑击中。 他努力的控制面部表情,露出了关切的样子,急切的询问:“怎么突然不干了,是有什么原因吗?” “最近辅修了其他学科,时间上实在有些忙不过来。” 温怔长不好意思的冲着董修明笑了笑。 “抱歉啊老板,但我会干到月末的,而且以后店内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事情尽管开口,我一定会抽出时间来的。” 他这个笑容将本人的长相优势完全体现了出来,冷厉的眼神变得柔和诚恳。 刚才的阴暗感觉瞬间就消弭不见,形成了强烈的割裂感。 温怔长的话术滴水不漏,给出时间让他作为过渡,并且许诺了一个并不牢固的誓言,根本没有办法拒绝。 董修明觉得自己猜测如果没错,温怔长应该已经对他的身份有所怀疑,想要尽快脱离他们这边。 那么警方应该也是温怔长故意引过来的,他想让那些普通人牵制着他。 就算效果甚微,也会对他们造成一定的影响。 既然有警方跟踪他,就没有必要再继续留在这里了吗…… 但想起之前的情报,董修明觉得没有必要跟温怔长这种能力绝佳的人物交恶。 他叹了口气:“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拒绝你吗?” 董修明学着在外面看的其他长辈对待孩子那样,虽然无奈却依旧包容着温怔长。 “不过就算是辞职了,也要经常来看看我,你也知道我家那个小子在叛逆期,叔叔我孤独的很。” 纠结了一路的温怔长,没想到这么轻易的就获得了董老板的同意,他感动的点了点头:“好。” 董修明将自己的周边全部从柜子里拿了出来收好,避开了温怔长的视线,故作不在意的挥了挥手:“臭小子,不是说干到月末吗?去把糕点摆起来吧。” “好嘞。” 温怔长干活的时候动作很麻利,因为有些轻微洁癖和强迫症的原因,他总是会将东西收拾的很整齐。 每次看着那修长的手指拿着一块纯色的抹布,在一件件东西上抹过去的时候,都是一种别样的风景。 董修明看着这一幕,转头又看向了外面的雨幕,感慨且艺术的说:“唉,雨下的越来越大了。” 温怔长举着伞在雨幕中穿行。 他结束了兼职工作的时候,宿友状阳给他发了个消息。 温怔长撑着白色透明的伞行走在人行道上,脚步匆匆。 雨已经下了一会,现在还在街道上的人不多,显得有些空旷凄惨。 温怔长的额发因为雨水倾斜的关系变得湿润了一些,粘连在其他干燥的头发上,偶尔有几颗雨滴顺着额发落在了他的脖颈之间,滑入衣服里面,又被双肩包的肩带挤压只留下了短促的水痕。 状阳一眼就看见了温怔长,他躲在图书馆门口的屋檐下,穿着带有狗狗帽子的雨衣,冲着他使劲的挥手。 “温哥,这里这里。” 温怔长快步走了过去,将雨伞收了起来抖了抖。 “等了很久吗?” “没有,我也才刚到。” 状阳很喜欢跟温怔长待在一起,从第一次见到温怔长的时候就觉得气场很合。 “对了温哥,你的笔记带了没呀,借我抄抄。” “带了,放心吧。” 温怔长侧了侧肩膀,让他的双肩包展露出一部分来。 他的动作让额前的头发因为甩动变得更加凌乱,温怔长伸出手来将额前的头发捋到了脑后,冷意瞬间侵蚀了他白皙的额头,背头去除了他面容轮廓的柔和程度。 “谢老大。” 状阳嘴角勾了勾,夸张的做出了感恩戴德的动作后十分狗腿的将温怔长的包接了过去。 温怔长那轻松的状态给了状阳错觉,他接过去了之后因为猝不及防的重量,导致整个人都被缀的弯下了腰,差点把自己甩出去。 “雾草怎么这么重?” “里面除了给你带的笔记,还有两本我要学的砖头书,我自己拿着就好。” 状阳一只胳膊举在空中做了个健美的姿势,另一只拎着那个包的胳膊抖了抖。 “不用不用,这点重量我完全没问题的。” 今天的图书馆很冷清。 躲雨的人大多也都走了,只有零星的几个人,唰唰的翻书声和浓厚的墨香味瞬间赶走了雨的寂寥。 “温哥,我先去找个位置抄笔记了,你找好需要的书了过来找我哈。” 温怔长轻轻点头,转头走向了复杂的专业书区域。 他从裤子口袋里拿了手帕出来擦了一下自己的手,保证干燥之后,才挑了几本需要的,想起了完美犯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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